第41章 第41章[VIP]
“第一次你送我去公寓, 我说租的是小单间,其实不是。我在同一个小区,自己买了一套房。”
顾延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开口:“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没说实话。”
方闻洲一怔:“你知道?”
顾延解释:“嗯,你带我去看那个租来的单间, 虽然布置得很像样, 但你对那里好像不太熟悉了。”
“特别是书架上的书连翻动的痕迹都没有。冰箱里面也是空荡荡的,连常见的食物都看不见。”
顾延每说一点, 方闻洲的眼睛就睁大一分。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这些细节。
“一个真正住在那里的人,不会这样的。”顾延总结道, 语气听不出责怪的意思。
方闻洲的脸颊慢慢热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没想到在顾延眼里,到处都是破绽。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顾延继续问:“除了房子的事,你还有什么别的, 是瞒着我的吗?”
方闻洲今晚本就打定主意毫无保留,此时他抬起眼,眸光清亮地看向顾延:“还有一件事。”
“嗯?”顾延迎上他的视线。
“我就是闻舟。”
顾延的神情控制得极好,恰当好处的露出些许讶异, 眉梢扬起:“这个我是真没想到。”
见他这样,方闻洲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冒了头, 下巴抬高了一点:“那是当然。别的事我可能瞒不住你,但这个身份, 我保护得一直很小心。”
顾延夸奖道:“确实瞒得很好, 那现在怎么愿意告诉我了?”
“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方闻洲语气认真:“所以我不想再瞒着你了。”
“那赵屿呢?他是不是比我先知道这件事?”
这问题问得有些出乎意料,甚至透出一丝与他平日沉稳气质不符的、近乎孩子气的计较。
方闻洲眨了眨眼, 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顾延一直不说话,明显在等一个答案。
这下,方闻洲确定刚才不是幻觉了。
他没想到,做事一向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顾延,竟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不过,人总是要哄的。尤其是眼前这位,虽然问得像个暗自比较的小学生,但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哄好再说。
他努力抿住嘴角,压下那点儿不合时宜的笑意,非常郑重地举起右手,作出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一字一句道:“我发誓,肯定是顾哥你在我心里的地位高。”
顾延看着方闻洲信誓旦旦的样子,心底的一点不爽归于平静。方闻洲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变化,胆子也大了。
他往前凑近一小步,乘胜追击:“那顾哥,你现在有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顾延回答的干脆。
误误会解开,方闻洲觉得和顾延更亲近了。他胆子大起来,忍不住笑着揶揄:“顾哥,你刚才好像小朋友。”
顾延瞥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小院里的气氛松弛下来,方闻洲被顾延摸的舒服眯起了眼睛,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顾哥,我很久没有在晚上看过大海了。”
顾延没有停顿,立马应道:“走。”
他们住在岛中央,离海边有一段距离。车子驶出小院,穿过镇上零星亮着灯的街道,很快便开上了环岛路。
方闻洲靠在椅背里,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夜色温柔,窗外是模糊倒退的树影,他望着前方,心里浮起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感。
路程不远,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海滩附近。远处有路灯,但光线到不了这里,只有月光铺在沙子上,泛着朦胧的白。
两人下车,脚踩在沙上,潮声比在车里听见的清晰很多,一层一层,由远及近,又退回去。
方闻洲忍不住快走几步,跑到离水近些的地方,然后回头,看向不紧不慢跟上来的顾延。
夜色中,那个始终陪伴他的身影,让少年心里微微一动。
无论他想做什么,顾延似乎总是这样,不问缘由,只是陪着他。
“这里好像没什么变化。”方闻洲望着前方说。
顾延走到他身旁停下,同样望向那片暗沉的海:“和大自然相比,人显得很渺小,也留不下太多痕迹。”
小岛尚未开发成旅游景点,海边空旷无人,只有他们二人。静静享受了片刻独处的宁静后,方闻洲有些待不住了。
他玩心起来,用手指在沙上划了几道线,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海水抹平。
顾延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开口问:“写了什么?”
方闻洲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笑,随口答:“我画了你。”
没想到会有自己的事情,顾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一束光投在方闻洲面前的沙地上。
光圈里,沙面上留下的不是什么肖像,而是一只线条简单的小狗轮廓,耳朵夸张地立着,尾巴画成了一个小圈。
空气安静了两秒。
方闻洲这才仰起脸,看向顾延。
手机的光从他上方落下,在他脸上切分出明暗交界的光影。那双眼睛浸在昏黄的光晕里,亮得灼人,里头跳动着昭然若揭的狡黠。
顾延的目光从沙地上的小狗移回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方闻洲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那点子顽皮劲儿还没过去,又追了一句:“像不像?就有时候,特别像。”
顾延没应声,只是抬手熄了手机电筒。光亮骤然消失,他看见顾延在昏暗月光下朝自己走近一步,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他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顾哥,我开玩笑的!”方闻洲想往后挪,手撑在微凉的沙地上。
顾延没说话,又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他的影子笼下来,将方闻洲完全罩住。
完了,玩脱了。
方闻洲手脚并用地从沙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沙地绵软,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速度根本快不了。他能听到身后同样踩在沙上的声音。
“错啦错啦,放过我顾哥。”
顾延没应,只是加快了脚步。距离在迅速拉近。
方闻洲慌不择路,脚下被东西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栽去。惊呼还没出口,腰侧就被一股坚实的力量箍住,整个人被带着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
他后背撞进松软的沙地,并不疼,扬起一片细沙。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覆压下来,将他牢牢地锁在了沙地之间。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擂鼓般的心跳,还有顾延近在咫尺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颈侧。
顾延的手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臂撑在他耳旁,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方闻洲紧闭着眼,等待可能降临的惩罚,过了会,预想中的的搔痒并没有来,他掀开眼睫。
月光从他肩头漏下几缕,照亮了上方那双正垂眸凝视着他的眼睛。
顾延的眼眸很深,映着稀薄的月光,两人的鼻尖相触,呼吸无可避免地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不再流动,远处的海潮声在这一刻被推远,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一小片沙地,和沙地上重叠的两个人。
顾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方闻洲的眼睛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少年湿润的唇上。那唇瓣泛着嫣红,在朦胧月色里,像静待采撷的果实。
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蛊惑,顾延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
他开口,声音沙哑:“跑什么?小狗追人,不是天经地义?”
被扑倒的眩晕和此刻过于亲密的禁锢感交织在一起,让方闻洲的大脑一片空白。
顾延没打算放过他,催促道:“被我抓到了,是不是可以惩罚你?”
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一直徘徊唇角,方闻洲的呼吸彻底乱了,声音有些发颤,“惩、惩罚什么”
他想要偏开脸,顾延却用指尖托住了他的下巴,将他转了回来。方闻洲躲不开,只能被迫直视男人。
“小狗除了追人,还会咬人。”
顾延的手指滑到少年颈侧,指腹摩挲着那里的皮肤。
“给我咬一口,就放过你。”
方闻洲的睫毛颤了颤,思绪有些停滞,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默许顾延提出的条件,男人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低下头。
温热的触感落在颈侧。脖子上传来的感觉不像是真咬,反而更像是一个带着湿意的吻,轻轻印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有些痒,有些麻,还有些细微的刺痛。
顾延的吻来到了少年的喉结上,从未谈过恋爱的少年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刺激。
一股陌生的酥麻如电流般窜过脊椎,瞬间冲垮了他。一声极轻的闷哼,终究没能锁在紧咬的齿间,漏了出来。
这细微的声响,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处可藏。
顾延的动作顿住,下一秒,那原本还算克制的啃咬加重了力道,落在少年的喉结上,辗转研磨。
方闻洲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手指猛地抓住顾延肩头的衣料,指尖用力,他想要仰头躲避,但后颈被顾延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一阵强过一阵的陌生潮涌涌上心头,细小的呜咽从喉咙里不断发出,少年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生理性的湿润。
“顾顾延”方闻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却如同男人一般哑得不成样子。
这一声呼唤,让顾延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气息也有些乱。月光下,他能看见少年绯红的脸颊,湿润迷蒙的眼睛,还有颈间那片被他亲手制造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VIP]
方闻洲眼神失了焦, 涣散地映着顾延的轮廓。眼尾红得明显,睫毛被染得湿漉漉的,轻轻颤着, 唇瓣上还留着刚才被自己咬出的浅浅齿痕。
那副全然失守的模样,与几分钟前在沙地上画画使坏的狡黠少年判若两人。
顾延的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几乎要忍不住再次低头,去吻他湿润的眼角, 亲他微张的唇。
但他克制住了。只用指腹擦过方闻洲眼角渗出的湿意, 动作间是说不出的珍视。
感受到他的触碰,刚经历过一番刺激的少年敏感地瑟缩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 重新看向男人,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蒙, 像是迷路的小动物。
“顾延。”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知的委屈。
这一声,让顾延最后那点伪装也差点瓦解。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腾的欲念狠狠压下去,转而用掌心覆住方闻洲的眼睛。
“别看了, ”他低声安抚,“缓一缓。”
视野陷入黑暗,其余感官便愈发清晰。方闻洲能听见顾延并不平稳的呼吸,颈侧与喉结处残留的刺麻感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过了好一会儿, 顾延才移开手。他撑起身,将方闻洲也从沙地上拉起来, 替他拍掉背上沾的沙粒。
方闻洲腿还有些软,抬手想去摸脖子, 手腕却被顾延握住。
“对不起, 我咬了点印子出来。”
少年闻言,脸上原本未褪的红晕烧得更盛。
理智回笼, 刚才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他猛地抽回被顾延握住的手腕,后退了小半步,狠狠瞪向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你”方闻洲开口,“你是属狗的吗?还真咬!”
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羞恼,映着未干的水光,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撒娇。
见他这副模样,顾延刚才强压下去的躁动又隐隐有冒头的趋势。
他没辩解,只是迎着对方的视线,理直气壮对着方闻洲:“汪。”
方闻洲被这声堵得无言以对,憋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要脸!”
说完,他再不敢看顾延,迈开步子就沿着来路往回走。顾延也不急,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一路走回停车的地方,方闻洲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就要往里钻,说什么也不肯再坐副驾驶了。
顾延没拦,只由着他去。自己走到驾驶位,开门坐了进去。他没急着发动车子,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小盒子,取出两片创可贴,转身递向后座。
方闻洲正抱着手臂看向窗外,听见动静,没好气地扭回头,凶道:“干嘛?”
顾延没说话,伸手将车内后视镜轻轻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镜子里,少年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点暧昧的红痕,尤其锁骨那一处,颜色最深。
“贴一下,不然很明显。”
前排的狗男人出声提醒,方闻洲瞥见镜子里的痕迹,脸上消退的热度一下又烧了起来,一把抓过两枚创可贴。
车内光线昏暗,他撕开包装,对着车窗玻璃模糊的倒影,笨拙地试图把创口贴对准位置。但靠近后颈的那处角度别扭,试了几次,不是歪了就是没贴牢。
顾延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随即解开安全带,转身探身到了后座。
“你干嘛?”方闻洲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脊背抵住了车门。
“别动。”顾延伸手,拿过方闻洲手里没贴好的创口贴。
狭小的车厢里,顾延的气息靠近。他将创口贴对准那抹痕迹,仔细抚平,还用指腹在边缘按了按,确保贴合牢固。
“好了。”顾延直起身,退回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离寂静的海滩,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小院门口,两人下车,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张伯哼着小调的声音,看来是串门回来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屋,张伯正坐在客厅的竹椅上喝茶,见到人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去哪玩了?”
顾延走在前面,“回来了,洲洲带我去海边转了转。”
张伯听了,笑呵呵地点点头:“海边好,晚上安静,吹吹风舒服。”
他年纪大了有点老花,等方闻洲换好拖鞋走近了,才瞧清楚自家孩子脖子上明晃晃贴着两片创可贴。
“洲洲,你这脖子怎么了?受伤了?”张伯放下茶杯,语气担忧。
方闻洲正心虚,被这么一问,想起方才海滩上的事,又瞥见一旁顾延好整以暇的背影,那股无处发泄的羞恼顿时找到了出口,扭头便瞪向那人:“被狗咬了!”
张伯一愣,随即失笑,伸手摸了摸方闻洲的头发:“你这孩子,怎么还胡言乱语上了?海边哪来的狗?”
方闻洲被噎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赶紧另找了个借口:“不是,是蚊子。海边蚊子太毒了,盯了两个大包,我挠破了,就贴上了。”
他说着,还欲盖弥彰地抬手在创可贴旁边虚虚挠了两下。
张伯信以为真,连连点头:“海边蚊子是厉害,你这孩子皮肤嫩,可不就爱招它们。一会儿我去找找有没有清凉油,给你抹抹。”
方闻洲哪敢答应,连忙摆手,“不用了张伯,贴了创可贴就行,现在已经不痒了。”
“真的不用?”张伯不太放心,还想再说。
“真不用,张伯您别忙了,我有点累了,先上去睡觉啦。”
“行行行,那你去吧。”张伯无奈,摆手让方闻洲上去,又问另一个还杵着的人:“小顾,你呢?再坐会儿?”
“张伯,我也准备休息了,今天麻烦您了。”
张伯笑着道:“不麻烦不麻烦,你这孩子还客气什么,热水都烧好了,洗漱什么的都方便。”
顾延道了谢,同样上了楼。路过方闻洲房门,里头安安静静,连灯光都没从门缝底下透出来。看来是真的直接准备睡了。顾延没作停留,径直回了隔壁客房。
他走进浴室,热水淋下,蒸腾的雾气里,方才沙滩上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少年在他怀里颤抖的模样,湿润泛红的眼角,颈间皮肤的触感,还有那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顾延闭了闭眼,任由水流冲刷,他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失控,那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远超出他原本计划的试探。
可方闻洲那副全然信任又懵懂的模样,让他实在难以自持。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下。
他很少有这样不确定的时刻,尤其在关于方闻洲的事情上。少年会如何看待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只觉得那是一场无心的玩闹,还是已经隐约察觉到他那些越了界的念头?
向来习惯谋定后动,耐心布局的他,今晚却亲手撕开了一道缝隙,让那份潜藏已久的占有欲暴露无遗。他担心这一步走错,会让此前所有的靠近都前功尽弃。
这个认知,让顾延陷入更深的焦躁。
他终究还是摸过手机,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
顾延斟酌着字句,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句平常的问候。
【G:睡了吗?】
【闻舟:还没有,怎么了言故。】
【G:没什么,随便问问。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闻舟:本来还挺开心的,后来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G:什么小意外,愿意说说吗?】
【闻舟:就是跟朋友闹着玩,结果他闹得有点过火,突然咬了我脖子一下,还留了痕迹!】
【G:那你现在有在生气吗?】
【闻舟:一开始是挺生气的!感觉好丢脸。不过后来想想,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也许是玩疯了没收住?而且】
【G:而且什么?】
【闻舟:而且好像也没有真的特别特别生气,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G:怪在哪里?除了生气和丢脸,还有其他感觉吗?】
【闻舟:我也说不好,他平时明明特别稳重,怎么会突然做这么孩子气的事?就像只大狗似的,凑过来就咬,一点都不像他。】
【闻舟:太幼稚了!还弄得我一脖子都湿乎乎的,脏死了!】
“幼稚。”
“脏死了。”
看着这两词,顾延沉默了几秒。他预想过少年可能会困惑恼怒,唯独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少年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找补了一句。
【闻舟:啊,我不是说他这个人脏,就是湿湿黏黏的,不舒服。】
顾延:其实也没必要再解释一句。
【G:】
他最终还是敲下了一串省略号。这能表达出这会他心情最直接的写照。
【闻舟: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也觉得我话说得太重了?】
少年还是没有意识到那举动背后的深意,他太低估方闻洲在情感方面的懵懂程度。
横亘在胸口的滞闷,发酵成自嘲的苦笑,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涩意。
但该哄的还是得哄。
【G:没有。我只是觉得,无论什么原因,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就是他的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VIP]
得到言故的支持, 少年有了底气。
【闻舟:就是,明天我肯定得和顾延严肃谈谈,让他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闻舟:好啦, 不说这个了,越说越精神。我现在真的要休息了,明天还得早起呢。你也早点睡吧, 言故。】
【G:好, 晚安,舟舟。】
【闻舟:晚安!】
对话停在这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顾延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身体向后靠进枕头。
黑暗中, 他睁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耐心他固然有,但今晚少年懵懂的反应,让他隐约感到,或许需要调整策略。
方闻洲思维太过于笔直, 迂回的暗示,他或许永远只会把他当成朋友,自己应该更直白一些。
——
海岛清晨亮得格外早,顾延作息向来规律, 即便假期也醒得早。他洗漱完毕下楼,楼下已经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走下楼, 便看见张伯微驼的背影正在大厅和厨房之间来回。
老人脚边放着几个竹编的篓子,里面已经堆了些晒干的鱼, 封好的罐装海鲜,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正弯腰从角落的米缸里舀出新米。
“张伯, 早。”顾延出声招呼。
张伯直起身,问道:“哎,小顾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延走近,目光扫过地上准备好的东西:“习惯早起了,您这是在忙活什么?”
“给洲洲还有你,准备点东西带回去。”张伯说着,又弯腰去拿另一个空篓子。
“岛上别的没有,就这点海货,自家种的菜啊都很新鲜。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在外面吃饭将就,带点回去平时煮放吃点,也能添点家里的味道。”
没想到张伯也给自己准备了,顾延看向那些被仔细分装好的土产上。这样纯粹的赠予,在他过往的社会经验里是稀罕物。
在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里,礼物从来与目的挂钩。一份馈赠,便意味着一份待偿的人情。
“张伯,这两天已经很麻烦您了,您这太破费了,我不能拿。”顾延开口。
张伯正把米袋口扎紧,闻言有些诧异地看过来,“这有什么破费的?自己家里弄的东西,值当什么钱?”
他把米袋放稳,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是我该好好谢谢你。洲洲那孩子迷迷糊糊的,连回家的票都能忘了抢。要不是你顺路带他,他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城里打转呢。”
老人的感谢直白而朴实,不绕一点弯子。
顾延摇了摇头:“张伯,您别客气,真的是顺路。”
他这话并非全然的客套。送方闻洲回来最初只是出于私心,绝不足以承载老人如此分量的感激。
“顺路也是情分,洲洲这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大苦头,心性单纯,看人看事也直。有些事,他想不到那么多。”他抬眼看向顾延,眼神里有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我不一样。我能看出来。真要是有什么重要的客户要谈,你安排晚两天坐个飞机过来,也是一样。哪还用得着自己提前两天,开上六七个小时的车子,专门送他这么一趟?”
顾延沉默了一下。老人不愧于活了几十年,只想了想就明白了方闻洲对顾延的特殊。他也没必要在一个真心爱护方闻洲的长辈面前,继续维持那套过于得体的说辞。
男人这下没有否认:“什么都瞒不过您。”
张伯见他承认,面露欣慰,又叹了口气:“现在孩子大了,飞出去了。我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小岛上,见识有限,也不能在外头为他寻求什么帮助,替他铺什么路。”
“只能多劳烦劳烦您这个做领导的,平时多照顾多提点他一些。”
说着,老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他粗糙的手指解开手帕,露出里面一叠崭新的红色百元钞票。
票面崭新没有折痕,一看便是特意为了这事,从镇上的银行取出的新钞。
张伯将那叠钱往前递了递,就想往顾延口袋里塞:“小顾,你拿着。就当是张伯一点心意,拜托你多费心照顾着点洲洲,让他在外面能顺心些。”
那叠崭新的钞票,此时显得格外沉重。顾延抬起手,轻轻覆在老人那双攥着钱的手上。
“张伯,这钱您收好。”他稍微用了点力,止住老人的动作,然后将那只手连同那叠崭新的钞票,一起推回老人身前。
他看着张伯有些无措和急切的眼睛,解释道:“真不用。闻洲自己就很优秀,在公司也很受欢迎,同事们都愿意主动去照顾他。所以这钱我真不能收。”
张伯的手僵持在空中,目光紧紧锁住顾延的双眼,老人嘴唇微微动了下,握着钱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他没有再坚持。
在顾延的坚持下,老人终是颤巍巍地收回了手,将那叠钱用手帕仔细包好,重新塞回衣内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眼眶比方才更红,动作间却多了份踏实。
“好,那就多麻烦领导了。”
“您放心。”顾延郑重保证。
厨房传来粥熟的声响,香气弥漫满屋。张伯稳了稳神,转身朝厨房走去,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爽利:“我去瞅瞅粥,可别糊了底!”
顾延自然不让他独自忙活,二话没说,也跟进去打起了下手。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方闻洲顶着一头睡得微翘的头发下来了。他换了件干净的浅色T恤,短裤下小腿笔直。
经过一夜的缓冲,昨晚的羞恼和尴尬被睡眠消化了大半,他又恢复了在家时那种松弛的状态。
“张伯——”他拖着长音,人已经蹭到了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探,“好香啊!煮什么好吃的?”
张伯背对着他,正缓缓搅动锅里的粥,闻声头也没回,笑道:“我家馋猫鼻子真灵,做的海鲜粥,放了昨儿留的虾仁。快去洗脸刷牙,马上出锅了。”
“哦。”方闻洲应着,目光却是一转,落到正在帮忙摆碗筷的顾延身上。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强自镇定地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地上那几个装得满满的竹篓。
“嚯,张伯您又弄这么多!”他嘟囔着走过去,弯腰从菜篓里捡了根嫩生生的小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张伯听到声音,在厨房里笑骂:“洗脸刷牙了没就吃!”
“刷了刷了!”方闻洲闲不住性子,叼着黄瓜又晃到厨房门口。
锅里的海鲜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鲜香扑鼻。
他凑到张伯身边,小脑袋往老人肩膀上靠了靠,像小时候那样同老人撒娇:“阿伯~我都说不用带这么多啦,吃不完的,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张伯被他蹭得肩膀一歪,脸上笑开了花,手里勺子虚虚一扬:“又在这碍事,给你你就拿着,吃不完分给同事也行。”
方闻洲嘿嘿笑了两声,总算是舍得和顾延讲话。
“顾哥,早啊。辛苦你了,一大早还帮着忙活。”
顾延将他那一系列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向前一步,拉近距离,目光落在他昨天没亲到的嘴角。
“不辛苦。”他停顿了一下,在方闻洲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才补上了后半句,“为洲洲服务。”
“”
方闻洲叼着的半截黄瓜,咔嚓一声脆响被他咬断了。
饭后,收拾碗筷的重任落到了两个年轻人头上。张伯笑呵呵地揣起他的小茶杯,坐到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去了。厨房里顿时只剩下水流声。
说是两个人一起,实际情况却有些名不副实。
顾延卷起衬衫袖口,站到了水槽前。他做事向来有条不紊,即便洗碗也不例外。方闻洲跟进来,找不到事做,反倒成了单纯的旁观者。
水流冲走泡沫,顾延将盘子逐一沥干。清晨的光线将男人的轮廓描摹得柔和。方闻洲看着,忽然无端地想,顾延这人连洗碗都挺好看的。
“看够了?”
方闻洲被抓包,耳根一热,强装镇定地挺了挺背:“我这是在监督工作。”
顾延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对了,你上次是不是说,要加我微信?现在还加吗?”
话题转的突然,方闻洲愣了下:“加。”
“我手湿。”顾延将湿漉漉的双手摊开,示意指尖还滴着水,“手机在右边裤袋,你自己拿一下?”
方闻洲踌躇了一秒,还是磨蹭着走了过去。顾延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走近,距离缩至半臂。
他视线不知该往哪放,只能硬着头皮,聚焦在顾延深色休闲裤的右侧口袋。布料紧绷,勾勒出大腿绷紧的线条。
他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布料下的躯体。隔着薄薄一层,顾延腿部肌肉的温度清晰可辨。
方闻洲飞快瞥了顾延一眼,对方神色如常,只是垂眸看他。少年赶紧收敛心神,加快动作,将手机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机身上还带着顾延的体温,握在手里有些烫人。
“密码多少?”他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
顾延报了一串数字:“0531。”
方闻洲正要滑动的手指蓦地顿住。他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抬头:“0531?”
“嗯。”
“这么巧?”方闻洲脱口而出,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我的生日也是5月31号!”
顾延眼眸掺杂了难以捉摸的深意,他意有所指地重复:“是挺巧,我暗恋的人生日,也在那个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VIP]
方闻洲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他抬起眼看向顾延,眼里满是惊讶和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你有喜欢的人?”少年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干涩一些, “是谁?我认识吗?”
顾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方闻洲,那双眼眸里像是在衡量什么, 但方闻洲看不明白。
厨房里很安静, 这沉默持续得有点久,方闻洲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顾延不说话,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搅动得更厉害。
“那是个怎么样的人?”
少年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去,终是换了种问法。
顾延一直在观察少年脸上的表情,人却久久不语,就在方闻洲以为他不会回答, 或者会用模糊的话语带过时,顾延开了口。
“他很好。”
顾延继续道:“很开朗,像个小太阳。身边的人也都喜欢他。”
这几个词争先恐后地钻进方闻洲的耳朵,在少年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拧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胀感觉从胸口漫上来,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只觉得不太舒服, 甚至有点喘不过气。
方闻洲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较劲:“哪有这样的人。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同一个人的。”
“有的。” 他看着方闻洲, 提到那人时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温柔, “我喜欢的那个人,就值得。”
——就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最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方闻洲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想问的话都噎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
他突然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不想再看着顾延用那种眼神和语气谈论另一个人,不想去猜测那个小太阳究竟是谁。这些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无端的烦躁。
少年避开了顾延的目光,垂眼看向手里属于顾延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不太听使唤。但他还是凭着本能找到添加好友的界面,扫码发送申请。
“加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说完,他把手机塞回顾延手里的,没等顾延回应,转身就离开了厨房。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顾延一个人站在洗碗池边,任由自己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直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消失,房门被不算轻柔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顾延才缓缓收回视线。
掌心刚刚被塞回来的手机尚存一丝对方的体温,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建立的好友关系。
想到刚才方闻洲从错愕到追问的一系列表现,顾延的眸光深了深。
他的洲洲对他好像并非全无感觉。
——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方闻洲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并没有随着逃离而消散,反而在独处时更加汹涌地翻涌起来。他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闷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什么样的人能被顾延这样形容?
他认识吗?会是公司里的人吗?还是以前认识的?男的还是女的?
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每一个都让他心口的乱麻缠得更紧。
更让他懊恼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些问题,甚至在脑海里将认识的人逐个比对,看谁符合那小太阳的描述。
这太奇怪了,顾延喜欢谁根本就不关他的事情。
但念头一旦滋生就无法轻易掐断。方闻洲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分裂成了两个小人。
一个戴着眼镜,代表理智的小人,此刻正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对面:“方闻洲!你清醒一点!顾延喜欢的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而另一个头顶翘着撮呆毛,代表感性的小人,正抱膝坐在地上,委委屈屈道:“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嘛。”
理智小人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手就给了感性小人个脑瓜崩:“想什么想,不许想了!”
感性小人被弹得向后一仰,捂着额头,眼眶就红了,嘤嘤嘤地哭起来。
脑子里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方闻洲只觉得更加头痛欲裂,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被窝里的黑暗没能带来困意,方闻洲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怎么蛄蛹也睡不着。
他一把掀开被子,有些气恼地坐起身,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他只好重新抓起手机,准备刷点短视频转移注意。
手指机械地上划,一个个搞笑新奇的短视频快速掠过眼前。背景音乐在房间里回响,但少年的眼神涣散,心思显然没在内容上。
终于,再又一次上划后,他的指尖顿住了。屏幕不知何时已经切换到了微信的界面。那个最新添加的联系人,出现在列表最顶端。
顾延的头像是一片简单的深蓝海景。方闻洲的手指被好奇驱使,不受控制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想从那边寻得蛛丝马迹。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顾延的朋友圈干干净净,连一条动态也没有发过。最顶端的迪迦奥特曼背景图在这片空白下衬托的非常醒目。
方闻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放大图片,盯着那个在星辰背景下摆出经典起手式的光之巨人,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顾延私下里竟然喜欢奥特曼?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意外。看来网络上男人至死是少年的说法并非全无道理。不过方闻洲自觉已经过了迷恋奥特曼的年纪,显得成熟多了。
心里那阵无名的烦躁,因这个发现而消退了些许。他意识到自己偶然发现了顾延一个不为人知的喜好。
那个被顾延捧在心尖上的小太阳知道这件事吗?
方闻洲觉得他肯定不会知道。毕竟也就只有像洲洲这么聪明仔细的人才能看留意到这种细节。
少年指尖在屏幕上截了张图。退出微信,点开手机自带的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顾延喜欢奥特曼。”
他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在下面补充了一句。
“记下来,等他生日的时候,可以送他奥特曼当做礼物。”
无形中扳回了一城,少年的心思向来来去如风,被这意外发现一搅合,先前堵在胸口那团乱麻般的滞闷感,竟然已经散了大半。
他退出备忘录,点开那个刚刚添加的好友对话框。屏幕的光映亮他弯起的嘴角,带着点狡黠。
【一叶舟:你相信光吗?】
消息发送成功,下一秒对话框顶部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醒,随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顾延:?】
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问号,方闻洲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他能想象出顾延此刻蹙眉,对着这没头没尾的五个字露出困惑的模样。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小小的恶作剧成功带来的愉悦感让少年心情更好了,他指尖轻点离开了两人的对话框,并不打算给顾延回复。
让顾延自己琢磨去吧,谁让他刚才神秘兮兮的。
少年心满意足地锁上屏幕,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整个人重新滑进被窝,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吃饱后人本就容易犯困,方才那点小插曲带来的精神劲儿过去后,熟悉的晕碳感便裹挟着倦意席卷而来。
方闻洲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漂浮就要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两下。
一阵并不剧烈的震感,搅散了方闻洲的睡意。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手机,费力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吐司:宝!!在不在在不在!有天大的好消息!!!】
【闻舟:在呀在呀,怎么了?什么好消息呀?】
【吐司:我们社团拿到言故大大的《隐喻》漫改权了!!】
方闻洲睡意仍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闻舟:哦哦。】
两人不愧是多年好友,吐司一下子就猜到了方闻洲方闻洲估计在打瞌睡。
【吐司:方小洲同志,请你把眼睛睁开,把脑子里的瞌睡虫甩出去,再把本仙女发的消息,认、真、看、一、遍!】
【吐司:我不信你反应还这么平淡。】
一连串的消息震得手机嗡嗡响,也彻底把方闻洲残存的睡意给摇没了。他揉了揉眼睛,也不生气,听话的将那条消息重新拉到视野中央。
【吐司:我们社团拿到言故大大的《隐喻》漫改权了!!】
等等!
卧槽。
【闻舟:真的吗?!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吐司:我什么时候拿言故大神的事儿骗过你,千真万确。】
【吐司:之前他的责编林佳那边一直没松口,谈判僵持了好久,我们都快不抱希望了。】
【吐司:结果今天!就刚才!林编辑主动联系我,说决定将《隐喻》的漫画改编权正式授予我们社团!】
巨大的惊喜拍过来,砸得方闻洲有点晕乎,他迫不及待的问。
【闻舟:合同什么时候拟定?】
【吐司:快了,到时候我们快了快了!林编辑说她会尽快把草案发过来。最棒的是】
吐司故意吊足了胃口卖起关子,方闻洲一下子就急了,接连发了好几张兔子挥拳打人的表情包,吐司这才慢悠悠地敲完了没说完的内容。
【吐司:最棒的是,签合同的时候,我们说不定就能线下见到言故大神本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VIP]
【闻舟:啊啊啊!!!】
【闻舟:小兔疯狂旋转.gif】
【闻舟:我要见到活的言故了?!】
屏幕那头的吐司显然很满意他这炸裂的反应。
【吐司:哼哼, 现在知道这是多么天大的好消息了吧?】
【吐司:刚才是谁只回我哦哦的?】
方闻洲此刻心情好到飞起,完全不介意好友的调侃,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闻舟:我错了吐司大人!您是最棒的社长!请接收我滔滔不绝的敬仰!】
【闻舟:所以具体时间呢?地点呢?我需要准备什么?穿什么衣服?】
【吐司:淡定淡定, 具体安排还要等林编辑通知。】
【吐司:不过应该就是最近一两周的事,你先把时间预留出来。】
【吐司:衣服嘛,穿你平时那样就行。】
虽然还没有确切日期, 但仅仅是能见到言故, 就足以让方闻洲快乐得想在床上打几个滚。
【闻舟:遵命,社长大人, 我随时待命!】
【闻舟:敬礼的小兔.gif】
【吐司:好啦,好消息传达完毕, 本仙女要去忙后续事宜了。】
【吐司:你继续睡吧,瞧你刚才那迷糊样。】
结束了和吐司的对话,方闻洲把手机放到一边,却发现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他与言故虽互有联系方式,但真正开始交流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在此之前, 他曾多次听闻圈内人提及,言故极其注重现实生活的隐私。
因此,即便心中偶尔浮现想要私下见面的念头,在知晓这一传闻后, 他也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如今,这个机会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他拥有了正当的理由见到言故。
越想越兴奋,方闻洲掀开被子下床,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哼~哼~哼哼~~”
不成调的轻快小曲从他唇边逸出,他转身来到衣柜前, 拉开了柜门。下午就要出发回去了,他原本打算睡醒再收拾行李,但现在睡意全无,方闻洲就索性提前把行李收拾好。
他刚把两件T恤从衣架上扯下来,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洲洲?”
是顾延的声音。
方闻洲动作一顿,刚视奸了别人的朋友圈,他有点心虚。
“门没锁,进来吧。”
方闻洲扬声应着,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门被推开,顾延走了进来,目光在屋内一扫,掠过摊开的行李箱和散落的衣物,最后定格在少年光裸的脚上。
顾延蹙了下眉,走到床边,弯腰拎起那双被方闻洲踢到一边的拖鞋,随后来到方闻洲面前。
“穿上。”
他把鞋子放到方闻洲脚边,方闻洲正叠衣服叠到一半,低头看看鞋,又抬眼看看顾延,撇了撇嘴。
“不穿,又没多凉,光着脚舒服。”
顾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直接蹲下了身。
方闻洲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往后缩,脚踝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
“哎,你!”
少年的脚踝纤薄,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肌肤细腻触感温润如玉石。
此刻,这双漂亮的脚因突如其来的接触而猛然一缩,脚趾蜷起,不经意间蹭过了顾延的手腕。
脚趾蹭过手腕带来的微痒触感让顾延动作不由一滞。他的目光落在方闻洲因用力而蜷缩泛着淡粉色的圆润脚趾上。
停留了会,才用另一只手拿起拖鞋,细致地为他套上,“听话。地上凉,容易生病。”
整个过程中,顾延低着头,方闻洲只能看到他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
双脚都被套上拖鞋,少年才回过神,有点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嘟囔了声:“知道了。”
帮少年穿好拖鞋,顾延站起身,“刚才在和谁聊天?听到你在哼歌,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方闻洲闻言,又想起刚才和吐司的聊天,那点不自在瞬间被抛到脑后。
“朋友告诉我,我们社团拿到言故老师的漫改权了!他说着,把手里的T恤往行李箱里一放,面向顾延,语气是按耐不住的兴奋。
“而且签合同的时候,我很有可能就能见到言故老师本人了!”
“那确实值得高兴,不过如果你见到他之后,发现他本人并不完全符合你想象中的样子,甚至有些出入,你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啊?”方闻洲没太理解这个问题的深意,他歪了歪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啊!我喜欢的是他的作品,这跟现实中他长什么样子没什么关系吧?”
顾延叹了口气:“是。”
“对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吗?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出门?”
顾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借口,解释道:“客户那边临时有急事放了鸽子,改约到下周了。”
“啊?怎么这样!明明都约好了时间,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少年这副义愤填膺全然站在自己这边的小模样,让顾延颇为受用。
“嗯,是不太好。”顾延顺着他的话,“不过生意场上,常有的事。”
“那也不能随便放人鸽子呀。”方闻洲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没事,这样正好,能早点送你回去。”
方闻洲哼了声,把最后一件物品收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收拾好了?”顾延问。
“搞定!”方闻洲拍拍手。
“那好,我也去准备一下。”
“好。”
半小时后,两人在楼下碰面。张伯早已等在客厅,看见方闻洲拖着箱子下来,立刻迎了上去,眼里满是不舍。
“小洲啊,东西都带齐了没有?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夜画图。”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嘱咐着,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拍着方闻洲的背。
“都带齐啦,张伯您放心。”方闻洲心里也泛起酸酸软软的离愁,他放下箱子,主动张开手臂紧紧抱住这位从小看他长大的老人。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是,天气快转凉了,要注意加衣服,别舍不得开暖气。”
自从方闻洲去外面上学工作,两人一年也见不上几面。每次离别,张伯都红着眼眶。
方闻洲不是没提过接他一起去城市里住,可老人对这座生活了一辈子的小岛有着根深蒂固的眷恋,总是摆手拒绝。
张伯的声音有些哽咽,抱着方闻洲舍不得松手,“过年一定回来看看张伯,啊?”
“好,一定回来。”方闻洲用力点点头,把脸埋在老人肩头,瓮声瓮气地保证。
顾延站在几步开外,安静地注视着。直到方闻洲从张伯怀中退出,揉了揉发酸的鼻尖,重新拉起行李箱,他才上前,接过少年手中的箱子。
“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小院。方闻洲降下车窗,用力朝门口挥手。
后视镜里,张伯的身影久久未动,一直高高举着手臂。直到车子拐过弯道再也看不见,那满头白发的身影,依旧固执地停在原位。
方闻洲慢慢坐正,关上车窗吸了吸鼻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没有说话。
刚才强撑的笑脸淡了下去,鼻尖的酸涩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堵在胸口。
顾延手握方向盘,余光却将少年低落的样子尽收眼底。车内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掠过车窗。
“舍不得张伯了?”
方闻洲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Lбобп╔·“没事,以后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我陪你。”顾延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交通方便,飞机动车都很快。周末或者小长假,想来就能来。”
方闻洲知道,顾延从不说空话。这句承诺沉甸甸的,落在他心口,奇异地压住了那股翻涌的离愁。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堵着的情绪松动了一些。
他转过头,对顾延笑了笑,虽然眼眶还有点红,但笑容是真切的:“谢谢顾哥。”
车子汇入主路不久,便遭遇了预料之中的拥堵。节假日最后一天出城车巨多,不过,比起上次回来时的拥堵,这次车流至少还在龟速前行。
堵堵停停,天色从暗到亮,他们终于穿过最拥挤的路段,车速提了起来。
当熟悉的社区映入眼帘时,车子熄了火,顾延看向副驾驶上正低头解安全带的方闻洲,开口说:“到了,看来,这次得劳烦你重新给我指路了。”
方闻洲明白他说得是什么意思。尴尬一笑,报出了一条与上次截然不同的路线。
车子停在了社区另一片住宅区前。这里的房子多是设计雅致的小型别墅,与方闻洲租的公寓楼虽在同一个小区,却是两个不同的区域。
熬了一个大通宵,饶是顾延眉宇间也不免带上倦色,方闻洲看向顾延,问道:“顾哥,你家离这边还要开多久?”
“不堵车的话,一个多小时。”
还要一个多小时
方闻洲默算,顾延已经连续驾驶了六七个小时,再让他强撑下去,自己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
“你开了这么久车也累了,先在我家睡会儿再走吧?”
这邀请正中顾延下怀,他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VIP]
车子停稳, 绕过几丛修剪整齐的灌木,一栋设计简约的小别墅映入眼帘,这与之前方闻洲指给他看的那片公寓楼群, 属于同一社区内不同的住宅类型。
方闻洲掏出钥匙打开门,顾延跟着方闻洲走入室内。
房间里的装潢和布置,与顾延走极简冷调风格的公寓截然不同。整体以暖色调为主, 房间朝南, 光线透入显得明亮又通透。
“顾哥,这边。”方闻洲引着顾延往里走, 穿过客厅来到客房,“你先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客房自带浴室,里面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顾延点了点头,将随身的小包放在椅子上。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方闻洲脸上。少年眼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
“你也去睡会儿。”顾延说。
“我还不困, 先收拾下东西。”方闻洲揉了揉眼睛,嘴上说着不困,却掩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顾延没再多说,只是静静看着他。方闻洲被他看得耳根微热, 只好妥协:“好吧好吧,那顾哥你先洗漱, 我带你简单看看家里,然后我也去躺会儿。”
房子面积颇大, 房间虽不多, 每一处却都十分宽敞。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书房。
“这里是我平时画画和看书的地方,”他侧身让顾延进来, 介绍道,“可能有点乱,你别介意。”
书房的光线与布置和客厅的温馨感略有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整面定制书柜。其中一格整齐陈列着言故的全套作品,旁边还细心摆放着几个与书中角色相关的摆件。
除此之外,另一个书柜里则整齐码放着一本本厚薄不一的画册与文件夹。它们按年份排列,早年的一些册子边角已微微磨损。
方闻洲顺着顾延的视线望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画,从刚开始学到现在什么都有,挺杂的。”
“可以看看吗?”顾延问。
方闻洲大方地点点头:“当然,随便看。不过里面大多是练习稿和没画完的废稿,顾哥你看的时候可别笑我。”
得到允许,顾延走到书柜前。将手伸向了一本看起来最旧的素描本。它的边角已经卷起,上面用稚嫩的笔触写着一个日期,大约是七八年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抽了出来。翻开第一页,是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试图勾勒出一个简单的人形轮廓,旁边还有橡皮反复擦拭留下的痕迹。
笔触生涩,但能看出下笔者极其认真。
顾延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许多年前,年少的方闻洲,趴在书桌前,一点一点笨拙地描绘着他想象中的世界。
他慢慢地一页页翻过去。少年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线条逐渐变得流畅,出现了简单的静物素描,然后是尝试性的色彩涂抹。
继续向后翻。时间在画册中流逝。少年的技巧以惊人的速度成熟起来。他开始尝试更复杂的构图,光影的处理变得大胆而富有层次,笔下的人物渐渐有了生动的神态。
顾延看到了早期对某些经典动漫角色的临摹,也看到了他开始原创的一些角色草图,虽然风格还未定型,但灵气已扑面而来。
尤其是画册靠后部分的一些练习稿,与他记忆中闻舟最早期的公开习作隐隐重叠。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用手机拍下这些画册,可理智还是按捺住了。
少年如此信任地让他踏入这片私密领域,他不能在对方未曾允许时,擅自留存这些痕迹。
没关系,他合上画册,将其归回原处。时间还早,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顾延转过视线,落向另一侧的书柜,“《隐喻》的初版我记得印量很少,当时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方闻洲正侧耳倾听,见他突然停下,疑惑地转过头:“当时你怎么了?”
顾延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插回裤袋,淡淡道:“没什么,想起一个朋友也收藏了这本,当时费了不少功夫才买到。”
“哦。”方闻洲不疑有他,转头继续欣赏自己的宝贝藏书。
参观完毕,方闻洲倦意上涌。他把顾延送回客房,“顾哥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好。”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顾延躺到床上。枕头与被子十分柔软,上面沾染的气息和少年身上的一模一样,他合上眼,不久便沉沉睡去。
方闻洲这一觉同样睡得极沉,把昨日来的奔波都补偿回来。他是被胃里隐约的饥饿感唤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深蓝色的天光,昭示着时间已近傍晚。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居然快晚上七点了。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晚上。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方闻洲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屋内一片静谧,猜想顾延可能还在睡,他爬起来洗漱了一下,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走到客厅,果然静悄悄的。客房门紧闭着。方闻洲放轻脚步,去厨房倒了杯水。
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他坐在桌前,小口喝着水,思绪慢慢转动。
今天本来是工作日,好在公司制度比较人性化,允许用年假调休来抵扣。方闻洲在回去前他就提前申请了假期,流程批得很快,因此除了今天,明天也还能休息一天。
想到这里,方闻洲舒了口气,舒展手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久睡的肢体有些僵硬,但连日积攒的疲惫确实已消散了大半。
肚子在这时咕噜叫了一声,提醒他该吃晚饭了。方闻洲原本想点外卖,却又记起顾延似乎不太喜欢外卖的油重。犹豫片刻,他决定干脆自己下厨。
虽然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目前技能点仅点亮了煮泡面和煎鸡蛋。不过,做饭而已,照着菜谱学做几道菜,能有多难?
说干就干。他立刻解锁手机,点开一个常用的美食APP,屏幕上瞬间弹出无数图文并茂的菜谱,看得他眼花缭乱。他仔细筛选,最终锁定了几道看起来最友好的菜。
西红柿炒鸡蛋和蒜蓉炒西兰花,再配一个紫菜蛋花汤。嗯,有荤有素有汤,营养均衡,完美!
家里冰箱空空如也,他随即切换到同城生鲜配送的APP,对照着菜谱,把需要的食物购置,半个小时之后,配送员按响了门铃。
方闻洲接过满满一袋食材,自信满满准备大显厨艺。
就在这时,客房门被推开,顾延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眉宇间的倦色淡了许多。
“顾哥,你醒啦?”方闻洲抱着食材,“前些日子都是你在做饭,太辛苦了。我这两天可没闲着,看了不少厨艺视频,今天就让我来露一手,给你做顿饭!”
顾延目光扫过他怀里那袋食材,又落在他跃跃欲试的脸上,没有拒绝:“好。”
他走向厨房,正想想帮忙打下手,就被方闻洲拦在了门口。
“哎,别别别,”少年扬起下巴,“洲洲大厨今日独立掌勺,不需要任何人帮忙。顾哥你去外面坐着等吃就好。”
看他这副信心十足的模样,顾延也不再坚持,“好,那辛苦了。需要我时随时开口。”
方闻洲抱着食材,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厨房。顾延依言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机看了起来,目光却不时飘向厨房方向。
里面很快传来水声切菜的笃笃声,以及手忙脚乱碰倒调料瓶的动静,夹杂了少年几句小声的轻呼。
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厨房门终于被推开。方闻洲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当当当——开饭啦!”他将菜放在餐桌上,又转身进去端出汤碗。
平心而论,眼前的饭菜卖相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西红柿炒鸡蛋红黄交织,鸡蛋嫩滑,番茄汁水丰盈,蒜蓉西兰花翠绿油亮,就连刚端出来的紫菜蛋花汤里,蛋花也打得细碎均匀。
“看起来很不错。”顾延走到餐桌旁,夸了句。
“那当然!”方闻洲有点小得意,递过筷子,“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顾延没有马上动筷,而是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拍了一张照片。
方闻洲好奇得问:“顾哥,你拍这个干嘛?”
“纪念一下,”顾延收起手机:“洲洲大厨的处女作,值得留念。”
说完,他夹起一筷西红柿炒鸡蛋,送入口中。入口的瞬间,顾延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盐似乎放得有点多,掩盖了西红柿本身的酸甜。鸡蛋的火候也有点过,边缘发硬。
但他面色丝毫未变,十分自然地咽了下去,随后迎上少年眼巴巴的眼睛,评价道:“好吃。”
“真的吗?你再尝尝这个西兰花!我照着视频说的,焯水时间严格控制了。”
顾延又夹起一颗西兰花。这次,除了咸味偏重,没放除盐之外的任何调味。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又多吃了一颗,肯定道:“很清爽,不错。”
“汤呢汤呢?”方闻洲迫不及待地给他盛了一碗。
紫菜蛋花汤看起来是最正常的。顾延喝了一口,汤底的味道有些单薄,大概是忘了放足量的提鲜调料。
他放下汤碗,再次给出肯定:“汤很鲜。”
得到一连串的好评,方闻洲开心极了,只觉得自己的厨艺天赋果然被埋没了。
他热情地拿起公筷,又给顾延碗里夹了不少西红柿鸡蛋和西兰花:“好吃就多吃点,顾哥你开车辛苦了,多吃点。”
顾延看着碗里堆积起来味道堪忧的菜肴,难得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关心,身体好很多啦,最近甲流很严重,大家也要注意点,出门记得戴口罩。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日更。
第47章 第47章[VIP]
他抬起眼, 正对上那双写满快吃呀别客气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执起筷子,将那些咸淡的菜就着米饭, 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方闻洲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高兴极了。他自己也拿起筷子,兴致勃勃地伸向那盘看起来最诱人的西红柿炒鸡蛋, 准备好好品尝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
就在他的筷子即将触碰到鸡蛋时, 另一双筷子从斜里伸来,压在了他的筷子上, 拦住了去路。
“怎么啦,顾哥?”方闻洲不明所以。
顾延说:“这一盘我很喜欢吃, 都给我吃吧。”
方闻洲眨眨眼,有点困惑但很快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呀,顾哥你喜欢吃,我随时都可以再做。我先尝一口,其余的都给你。”
说着, 他手腕灵巧地一绕,筷子便轻巧地绕过顾延的防线,快而准地夹起一块鸡蛋,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 已经送进了自己嘴里。
下一秒,少年脸上明媚的笑容凝固了。
咸, 好咸。
除了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味道。鸡蛋炒得也老了, 口感有些发硬。
“唔”
方闻洲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匆忙将那块鸡蛋囫囵咽下,被咸得赶紧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好几口。
顾延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眼底掠过无奈的笑意。
“好像盐放得有点多哈?”
方闻洲放下水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顾延。他想起刚才顾延面不改色吃下那么多,还连连说好吃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顾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哄我啊?”
“心意比味道重要。你第一次下厨,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顾延回答,又夹起一筷西兰花送入口中,“而且,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方闻洲被他明觉得不怎么好吃,还非得强撑着下咽的模样逗笑了,尴尬散了大半。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盘被顾延闷头吃了不少的西红柿炒蛋上,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过意不去。
“别吃了别吃了,”方闻洲伸手想把盘子挪开,“太咸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没关系,我口味本来就比较重一些,况且你辛苦做的,倒了也是浪费。”
见顾延坚持,方闻洲也不好再动作。
顾延接着道:“你等会。”
在方闻洲不解的注视下,他端起寡淡的蒜蓉西兰花和紫菜蛋花汤,重新走回厨房。
里面很快传来开火的声响,方闻洲听话的坐在椅子上等待,没过多久,厨房门再次被推开,顾延端着那几道重新料理过的菜肴走了出来。
顾延将菜放回桌上,“稍微调整了一下,试试看现在味道怎么样?”
方闻洲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西兰花:“好吃!”
男人已经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番救场只是随手为之。
“顾哥,你做饭真的好厉害。”
少年由衷的赞叹让顾延心情更好,“你要是乐意,以后有空,我可以教你。”
“真的?太好了!”方闻洲点头,“我正愁自己这手艺拿不出手呢,有顾哥当老师,肯定进步神速。”
他话音未落,脚踝处便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轻蹭。低头一看,言言不知何时已被饭菜的香气吸引过来,正仰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餐桌,软软地喵呜了一声。
“言言,这个你可不能吃,有调料,对你身体不好。”方闻洲点了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子。
言言却像是没听见,尾巴轻轻一摆,绕开了方闻洲,转而凑到顾延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呼噜声。
顾延垂眸看着脚边的小家伙,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言言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仰着头,将整个下巴都递了过去。
“等会吃完了,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给它简单弄点猫饭。”
言言像是听懂了,停止了蹭裤脚的动作,仰起小脑袋翘着尾巴,迈着小步子走回自己的猫窝附近,过程中还特地转过头,傲娇地撇了方闻洲一眼。
方闻洲被它这副有靠山了的小模样搞得哭笑不得,对着顾延抱怨:“顾哥,你再来我家几趟,言言怕是要彻底被你收买了。”
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话,顾延却半认真的接了句:“可以吗?”
方闻洲一时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
“可以多来你家吗?”
这话若放在平常,方闻洲定会不假思索地应下。顾延是帮过他许多次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再寻常不过。
可此刻,不知为何,心底蓦地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让他喉间一哽,竟一时失了声,只是怔怔地望着顾延。
餐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顾延没有催促,深邃的眼底情绪难辨,只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才低声问道:“不方便吗?”
这句话将方闻洲游走的思绪猛地拽回。他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不方便。当然可以啊,顾哥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随时欢迎。”
顾延也不客气:“好。那以后就打扰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家里有洗碗机代劳,清洗的活儿就简单多了,两人移步到客厅,在沙发上并肩坐下。
吃饱喝足,方闻洲整个人就懒散下来,卸了力道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沙发里,没个正行瘫坐着。
“顾哥,”他偏过头,看向身边即使坐着也规规矩矩的顾延,好奇地问,“你这趟出来算是请假吧?准备休息到什么时候回公司?”
“我时间安排比较自由,晚几天去也没关系。”
“哇,真好。”方闻洲感叹着,又伸了个懒腰,“不用天天打卡坐班。”
顾延侧目看了他一眼,少年的姿势和猫窝里的言言一样,眼睛半眯满脸餍足的模样:“你明天不也休息,有什么打算?”
方闻洲歪着脑袋枕在沙发靠垫上,想了想,拖长调子老实交代:“还没想好呢。可能就在家补补觉看看电影,或者画点之前没空画的图。”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几样,突然闲下来,反倒有点不知该从何下手。
“要不要去游乐场玩玩?”
“游乐场?” 方闻洲有些诧异。
“我记得前阵子新开了一家主题乐园,离这儿不远,最近刚营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方闻洲考虑了几秒,就同意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小时候住在偏远的岛上,最近的游乐场要辗转渡船再换乘长途车,父母忙碌,家庭条件也寻常,游乐场成了童年里一个遥远的梦想。
长大后来到城市,独自生活,偶尔路过欢声震天的乐园门口,总觉得那份热闹是属于结伴而行的人群,自己一个人走进去,好像有些格格不入,也提不起独自寻欢的兴致。
久而久之,他就再没想过特意去填补童年的空白。
“我还没去过游乐场,好玩吗?”
“我也没去过,不过看网上的评价还可以,要去试试看吗?明天天气也不错。”
“好!” 方闻洲用力点头,“正好,你今天就别回去了,在我家再住一晚,反正你行李也还在,明天我们直接从这儿出发。”
计划敲定,为了养精蓄锐,两人简单互道晚安便回了房。
方闻洲洗漱完,靠在床头。或许是白天睡得太足,此刻他精神奕奕,尝试酝酿睡意却毫无成果。
在床上折腾半天还是睡不着,少年终于认命放弃了强迫自己入睡的念头。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许久没有上过的微博。
自从进入项目组,高强度的工作占据了他全部精力,曾经每日必刷的小天地被他冷落太久。
登录成功,消息栏的红点数字疯狂地跳动起来,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咋舌的位数。
私信和评论的未读提醒堆积如山。点开最近一条微博,评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他滑动屏幕,最新的留言几乎清一色地充满了担忧。
【有没有人认识现实中的太太啊?能不能报个平安?好担心。】
【不会是账号被盗了吧?以前再忙也会偶尔上线看看的。】
【老师是不是现实中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比如结婚之类的?】
【楼上别瞎猜,等老师回来自己说。】
【闻舟太太,看到请回复一下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你。】
一条条满是挂念的留言,看得方闻洲心里酸酸软软。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暂时埋头于工作,竟会让这么多人牵挂。
很多ID他都眼熟,是从他画风稚嫩时就一路相伴的老朋友。
少年指尖轻动,退出评论区回到主页,编辑了条新微博。
【闻舟:让大家担心了。最近在全力投入一个重要的现实项目,所以一直没上线。现在刚忙完,我一切都好,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文字后面,他附上了一张图。是之前在厨房时,特地给自己做的饭菜拍的。
动态刚一发出,点赞和评论数就开始飞速上涨,熟悉的ID们争先恐后地涌来。
【啊啊啊太太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是在忙大项目,辛苦啦,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呀!】
【这是太太自己做的吗?看起来好好吃!】
【等等,我好像在某个粉丝主页见过和同菜系的图片。】
最后一条特别的评论吸引了其他粉丝的注意,评论下方已经陆续出现了好几条回复。
【真的假的?谁呀?】
【用户1027,就是上次给言言取名的人。】
用户1027。
这个名字,方闻洲怎么可能不记得?从很早以前开始,这个顶着系统默认名称的账号,总是出现在他每一条微博的评论区前排。更何况,言言的名字还是出自他手。
方闻洲惊疑不定,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搜索框,输入了用户1027。
页面跳转,当方闻洲点开用户1027的主页时,一条发布于两小时前的微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正如粉丝所说,照片里的菜肴,正是他今晚亲手做的三道。连盛菜的盘子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在于拍摄角度与地点。
他是在厨房灶台边拍的成品,而这一张,明显摄于餐桌之上。
不过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家里的餐桌和盘子长什么样。
时间、地点、菜肴全都对得上。
方闻洲的手指有些发凉。他退出微博,将手机搁在一旁。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在网络上关注了他数年,为他捡到小猫取名为言言的用户1027,就是顾延。
这个认知给方闻洲带来的冲击不小。
顾延的聪明与观察力,他是领教过的。一个能对他网络世界如此了如指掌的人,在现实里,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很有可能从自己进入公司开始,顾延就有所怀疑了。
这么一想,自己之前的遮掩简直滑稽可笑,宛如一个小丑,被戏耍的怒意悍然上涌,他攥紧了手机。
隔壁悄无声息,顾延应该睡了。方闻洲掀被下床,冲动地想去质问。他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却又停住了。
凭什么他要像个沉不住气的傻子一样冲过去质问。被瞒着的是他,顾延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看着他演了这么久的戏,看他为了圆一个又一个谎绞尽脑汁。
这感觉糟透了,主动去问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在这场较量里落了下风,承认自己乱了阵脚。
不行,方闻洲慢慢松开了手,回到床上。
他要等顾延自己主动来承认错误。
方闻洲重新拿起手机,登录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私人小号。他熟练地搜索用户1027,在右下角点赞图标上点了一下。
红色的心形亮起,方闻洲退出了微博,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躺下来,拉高被子闭上眼睛。
激烈的情绪波动消耗了大量精力,睡意慢慢袭来,少年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方闻洲是被客厅里细微声响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皮还有些发沉,清亮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洒满了大半个房间。
他在被窝里拥着被子坐起来,发了几秒呆,任由混沌的思绪在晨光中慢慢清醒。
听门外的动静,顾延应该已经起来了。
少年在门口迟疑片刻,终是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出了卧室。
顾延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餐桌上早已摆好两副碗筷,中央几个打开的餐盒正飘着香气。
“醒了?”顾延将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过来吃早餐。”
自从昨晚知晓了顾延就是用户1027,方闻洲的目光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追随对方。此时,少年状似无意地扫过餐桌。
顾延买回的餐盒有两样,分别是虾饺和春卷。而那人手里端着的盘子上,则放着三个包子。
“顾哥,早。”他若无其事地打了招呼,走到餐桌旁坐下,“那包子是什么馅儿的?”
顾延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闻言看了他一眼,“粉丝包。”
“谢谢顾哥。”少年礼貌道谢,开始试探:“真巧,我挺喜欢吃粉丝包的。”
“楼下那家买的,我看买的人不少,就顺便带了几个。”
又是顺便。
认识以来,方闻洲都快数不清从顾延嘴里听过多少次顺便了。
方闻洲没动那碗粥,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包子夹到了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包子皮薄馅足,隐约能透出里面粉丝的颜色。
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干香微咸的粉丝味道在口中漫开,清爽不腻。恰是他在微博上说偏爱的口味。
包子的味道确实很好,好到让他心里因为被算计而生出的别扭,都消减了几分。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看向对面安静用餐的顾延。
“对了顾哥,这顿早餐多少钱?我等会儿A给你。”
顾延淡淡回了三个字:“不用给。”
“要的,”少年不依,仿佛在借此划清某种界限,“哪能老让你请,具体多少?”
“没多少钱,一点早餐而已,不用分这么清。”
方闻洲坚持,甚至拿出手机,“一点早餐也是钱啊,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超市买菜也是你付的”
“方闻洲。”顾延打断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成功让少年停下了打开转账页面的动作,“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下次你请。”
在钱这件事上,方闻洲明白今天是不可能说服顾延了。他指尖从转账页面上移开,按灭了屏幕。
“好吧,那吃完饭我们就直接去游乐场吗?”
“对,早点去,人少些,排队的时间也能短点。”
“嗯,也是。”方闻洲点点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早餐在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氛围中结束了。
方闻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开始想鬼点子,“顾哥,我们今天坐地铁去游乐场吧。”
顾延正将最后一个餐盒盖好,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方闻洲:“嗯?”
少年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神狡诈:“你坐过地铁吗?”
“以前上学时坐过,工作后很久没坐了。”
“那我们坐地铁去吧。”方闻洲手肘支在桌沿,循循善诱道:“体验一下生活,反正不赶时间。这个点开车可能堵,地铁说不定更快哦。”
他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顾延太了解眼前这个小骗子了,每当他开始用这种看似乖巧无害的语气说话时,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看透了又能怎么样。面对方闻洲,顾延一向是有求必应。
“可以。”顾延起身,将垃圾收拢,“我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好呀。”方闻洲笑眯眯地应下。斓苼
二十分钟后,两人准时抵达最近的地铁站。
虽已过节假日,工作日的早高峰依旧威力不减。站内外人流汹涌,步履匆匆。方闻洲站在闸机外,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悔意。
他显然又一次低估了地铁早高峰的恐怖。身旁的顾延一身休闲运动服,对眼前的拥挤景象似乎司空见惯。
闸机口人挤人,好不容易轮到他们。扫码通过后,顾延紧随其后,同时手臂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侧挡了一下,隔开后方涌来的人流。
“走吧。”
通往站台的通道更加拥挤,方闻洲个子不算矮,但在这样密集的人潮里,视线也难免受阻,顾延握住方闻洲的手腕,“跟紧我。”
车厢内的情况比站台更甚。两人被牢牢地镶嵌在人群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密不透风的人墙。
方闻洲是被顾延半拥着推进了一个相对角落的位置。后背紧贴上了高车厢壁,而身前是顾延的胸膛。
地铁启动加速,惯性让车厢里的人齐齐向后一晃。方闻洲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去,幸而顾延横过手臂稳稳拦住了他。
男人手臂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透过掌心传递过来。少年在这一刻居然有些出神。
顾延似乎总是这样体贴。可若仅是朋友,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太忙了,今天更5000字补偿一下大噶。
第48章 第48章[VIP]
即便假期结束, 游乐园也总是热闹非凡。
远远就能看见高耸的过山车轨道,入口处已堆满了人,方闻洲一下地铁, 就被热闹的氛围感染,回头朝顾延招手:“顾哥,快点!”
顾延跟在他身后, 见到少年高兴, 眉眼都柔和了些许。
方闻洲拿着游乐园地图,“我们先去玩哪个?过山车还是大摆锤?”
他故意提起那几个项目, 满心想着对顾延使坏,就等着看这位素来淡定的人尖叫出声。而顾延即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也绝不会扫他的兴。
果不其然,顾延扫了一眼地图,说:“随你。”
“那就过山车!”方闻洲一锤定音。
号称全园最刺激的巨龙过山车蜿蜒曲折,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声划破长空。两人都不是缺钱的主子,故作买的是VIP通道, 不过怕即使是VIP通道,也需要稍作等待。
站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情侣。女孩紧紧挽着男孩的手臂,仰头看着高耸的轨道,小声说:“看起来好高啊”
男孩搂住她的肩膀, 问:“宝宝怕不怕?”
女孩立刻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又甜又软:“有老公在就不怕!”
男孩被哄得心花怒放, 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这黏糊糊的互动落在后方两人眼里,方闻洲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摸了摸鼻子, 假装看向身边的同伴。顾延倒是神色如常,只淡淡瞥了眼那对情侣, 目光便落回前方轨道。
过山车缓缓驶入站台,上一批乘客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地离开。工作人员示意他们这一批上前。
少年刚放松下来,顾延却冷不丁问:“你怕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方闻洲想起那女孩的腔调,旋即扬起一个狡黠的笑,故意拖长了声音学道:“有顾哥在,我怎么会怕?”
听完方闻洲的话,顾延眼神微动,视线在方闻洲脸上停留了瞬,才道:“走吧。”
方闻洲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两步跟上去,锲而不舍地追问:“你刚才问我怕不怕,是不是学人家小情侣说话呢?”
“不是。”顾延否认。
“真不是?”方闻洲挑眉。
顾延干脆认了:“是,然后呢?”
顾延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方闻洲一时噎住,准备好的调侃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原先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忽然没了着落,化作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绪,在心底一漾。
“哼。”方闻洲别开脸,没再追问,只快步跟上工作人员指引,走向分配好的座位。
列车开始爬升,视野随着高度增加而变得无比开阔,下方的行人变成了小点,远处的游乐设施也尽收眼底。
说不紧张是假的。方闻洲感觉手心沁出了一点薄汗,而身旁的顾延却稳如磐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变过。
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方闻洲心里嘀咕,难道他真的不怕?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过山车已然抵达轨道的最高点。下一秒,失重感降临,急速的下坠之后是轨道拧转,身体被离心力肆意拉扯,方向感完全丧失。
“啊——!!!”
突如其来的高速翻转让方闻洲的惊呼脱口而出,心脏被狠狠攥紧又抛向高空,血液冲上头顶,眼前急速变换的天旋地转让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强烈的不安本能驱使着他,他原本扶在安全压杠上的手,在又一次猛烈的离心力拉扯下,胡乱地向旁边抓去,落入一个温热的掌心。
那手顺势收拢,将他握紧。
在经历一连串令人头晕目眩的翻滚后,终于开始减速驶向终点站台。失重感逐渐消失,耳边震耳欲聋的风声也渐渐平息。
方闻洲这才敢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惊魂未定,第一反应却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两人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的手指因为刚才过于用力而有些发麻,而顾延的手也未曾松开他。
这意外的紧密接触所带来的冲击,远比过山车本身的刺激更让他心神震荡。他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动作仓促甚至带了些狼狈。
掌心骤然空落,他慌乱地别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研究自己安全压杠的锁扣,“结束了?还挺刺激的哈。”
顾延眸色深敛,率先解开安全装置,站了起来。方闻洲跟着起身,却觉得脚下发软,一半是过山车的后劲,另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绪在翻涌。
他低着头,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窘迫的地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刚才那对小情侣的声音,女孩清脆的嗓音穿过嘈杂人群,格外清晰。
“宝宝你快看,前面那两个小哥哥,手刚才一直牵着呢。下来还舍不得分开似的,啧啧,比我们还黏糊。”
她的男友也看了过来,了然地笑了笑,“嘘,小声点,人家不好意思了。”
“怕什么嘛,那俩一看就是一对儿,感情真好。”女孩不以为意。
小情侣的声音随着人流走远,可他们刚才那番话一字不落的进入两人耳朵里。
方闻洲只觉得周围的视线似有若无的看过来,当然,这很可能只是他过度敏感的心虚作祟。
他本能地放慢了脚步,想要拉开与顾延之间的距离,没走几步,前面的人止住了步子。
“怎么了?”
方闻洲正低头,猝不及防差点撞上突然停下的顾延。他吓了一跳,对上顾延转过来的视线,“没事啊,怎么不走了?”
顾延站在原地没动,“你在躲什么?”
“我没躲!”方闻洲反驳道:“就是人太多,有点热。”
“哦。”顾延应了一声,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但他非但没有顺着方闻洲觉得人多的说法往旁边让,反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会儿走散了,我还得去服务中心大广播喊。”
“喊什么?”
“方闻洲小朋友,请听到广播后速到服务中心,您的朋友正在此处等候。”
“”
方闻洲瞪了他一眼:“你敢!再说了我也不是小孩,才不会走丢!”
少年此刻的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顾延不逗他了,“那就跟紧我。”
疯玩了一上午,将游乐场几乎所有的刺激项目刷了个遍后,体力与兴奋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饥饿感随后冒出头来。
所以当顾延提议去餐厅吃午饭时,方闻洲立刻举双手赞成。
餐厅环境不错,宽敞明亮,装饰着各种卡通元素,虽是人流高峰,但他们运气好,刚好角落有一桌客人离开。
落座后,侍者递上菜单,顾延接过,目光在菜单上快速浏览。
“有什么忌口吗?”
“没,我什么都吃。”方闻洲摆摆手。
顾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直接向侍者报了几个菜名,又点了两杯饮品。
等侍者离开,方闻洲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清凉感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他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男人正用湿巾擦着手。
菜很快上齐。
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虾仁蒸蛋等,每一道都热气腾腾,色泽诱人。
方闻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送入口中。酸甜适口,火候适宜。所有的菜品都踩在他的口味偏好上。
他不由得想起早上顾延买的粉丝包,也是他偏爱的口味。
“顾哥,我发现你好像特别了解我喜欢吃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早餐的粉丝包也是,还有现在这些菜。”
这是少年今天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
顾延问:“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在意?他当然在意!
话都递到嘴边了,这人却像听不懂似的,非但不接,还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抛了回来。方闻洲心里那点期待像是被轻轻一推,晃了晃,没着没落地悬在那儿。
他忍不住抿了抿唇,“你为什么总是反问我,每次问你都不直接回答我。”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说不清的委屈,蓦地窜了上来。少年放下筷子,饭也不想吃了。
他就那么瞪着顾延,眼睛圆圆的,也不讲话。
顾延的思绪飞快转动。
方闻洲这么问,一定不是随口一提。从早上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开始,他就有所察觉,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他立马想到了昨晚自己发的那条微博。
顾延拿起手机一看,果然自己发的图片被粉丝扒了出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男人沉默了会,开口:“你知道了。”
方闻洲说:“知道。”
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对方值得是什么。
顾延放下手机,说:“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闻舟了?”
“是,我确实早就知道你身份了。从你在会议室说出名字那天起,我就开始怀疑,后来看到你的画,就基本确定。”
方闻洲的火气更盛,“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撒谎,租房子,找借口。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不好玩。方闻洲,我从来没觉得这好玩。”
眼前人显然气得不轻。顾延字字斟酌,“一开始不说,是觉得那是你的隐私。你选择隐瞒身份来工作自然有你的理由。我贸然揭穿不合适。”
“后来呢?”方闻洲追问,眼圈有些泛红,“后来我都主动告诉你身份了,你为什么还瞒着我,装作你一副很吃惊的模样。”
“后来是我的问题。我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的接近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怪不得我总感觉你对我和对其他同事不太一样。”方闻洲说。
“是,”顾延承认,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又移开,“因为我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
“不是什么?”
“想的就不是只和你当同事。”
“对不起。”男人将姿态放得很低,再次道歉:“我处理得很糟糕,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方闻洲别开脸,硬邦邦地说:“我没有要和你绝交。”
少年嘴上虽说着原谅,心里那道坎却始终没过。之前自以为瞒天过海,如今真相大白,再回想自己蹩脚的借口,迟来的尴尬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午后的阳光依旧,两人间的气氛却与上午截然不同。
“还玩吗?”顾延问。
“玩啊,”方闻洲压下那丝不自在,朝不远处的大型水上设施抬了抬下巴,“来都来了,门票可不能浪费。”
玩水上项目难免湿身,从高高的滑道冲下激起巨大水花,两人都未能幸免。方闻洲的头发和T恤湿了大片,布料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同样狼狈的顾延,忽然噗嗤笑出声。
“你这样可比平时可爱多了。”
顾延撩起湿漉漉的额发,“彼此彼此。”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之前的话题。在游乐园各种设施之下,方闻洲恢复了活力,拉着顾延开始刷项目。
夕阳西下夜幕渐沉,彩灯依次亮起,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
“去坐摩天轮吗?”顾延问道:“听说今晚有烟火秀,摩天轮是最好的观景位。”
方闻洲说:“好啊!”
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成双成对,轿厢的门被关上,开始缓慢离开地面。
之前玩那些刺激项目时,方闻洲的神经绷得太紧,虽然身处高处,却全然无心欣赏风景。
此刻,在摩天轮上,他终于松弛下来趴在了玻璃上,望着脚下灯火流转的乐园,看得入神。
轿厢快要升至最高点时,第一束光点划破夜空,随即在最高处绽放。
“开始了!”方闻洲低呼。
紧接着,无数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砰砰绽开。摩天轮此时正好到最高点。
绚烂的光芒映亮了方闻洲的侧脸,每一朵烟花盛开时都在他眼里投下明灭的光影,仿佛他本身也成了这烟花的一部分,耀眼又带着不自知的吸引力。
顾延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身旁人的脸上。少年全然沉浸在窗外的盛景中,直到某一刻,或许是顾延的视线停留得过久,他若有所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窗外,一簇银白色的烟花正炸开成漫天流瀑,光芒大盛,将小小的轿厢照得恍如白昼。
“方闻洲。”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章[VIP]
顾延的问题直接, 方闻洲被问的一愣。
轿厢外的烟花还在轰鸣,顾延的目光在烟花的照映下显得给外的深邃。
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啊。”
顾延的接着问:“那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轿厢外的喧嚣仿佛在此时都褪去,方闻洲不由得移开对视的目光, 看向窗外又一朵炸开的烟花:“顾哥你晚上怎么突然这么八卦?”
“有点好奇。”
方闻洲认真回想了一下,“没有。上学的时候光顾着画画和念书了,没想过这些。”
得到满意的答案, 顾延的嘴角上弯:“挺好的。”
方闻洲没能完全琢磨透顾延那个问题背后的意味。而顾延也没有继续追问, 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那片被烟火照亮的夜空。
小小的轿厢内安静下来,唯有烟花爆裂的闷响透过玻璃隐约传来。两人并肩立在窗前, 共同望着同一片绚烂的天空。
可方闻洲的心神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全然沉浸在美景之中。
顾延为什么要突然问那个呢?
刚才那个问题带来的怪异感,又悄悄溜回心底, 挠了一下。少年按下了向身旁人追问的念头,毕竟顾延的那几个问题,看起来真的只是随口闲聊。
摩天轮缓缓下降,最后的烟花也渐渐稀疏化作零星的光点,没入夜空。轿厢回归地面, 门打开,微凉的夜风夹杂淡淡烟火气味扑面而来。
“走吧。”顾延率先走出去,回头等他。
“嗯。”方闻洲跟上,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连同烟花的烟花埋在心底。
夜晚的游乐园灯火璀璨, 但热闹已逐渐散去。两人随着人流走向游乐园出口,玩闹了一整天的兴奋劲过去, 疲惫感缠绕上来。
“累了吧?”
身为宅男,方闻洲此刻腿酸的连走路力气都快没了, 他倦懒的应了声:“嗯。”
“我叫了车, 应该快到了。”
顾延预定的网约车很快抵达,载着他们驶离了乐园, 没过多久,车辆停在了小区楼下。两人下车,一同回到了布置温馨的小别墅。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便从猫窝里探出头来,言言睁着眼睛,对着晚归的两人懒洋洋地叫了声。
方闻洲走到猫窝边蹲下,指尖轻轻挠了挠言言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说起来,言言这个名字还是你取得,当时怎么想到这名字的?”
“没什么特别的,”顾延跟着走过来,垂眸望向灰色的小猫:“我名字里第二个字是延。延延的谐音就是言言。”
方闻洲啊了声,想起上次自己叫言言的时,一人一猫同时转头看自己的情景。他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将小猫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头顶。
“原来是这样,那还挺有缘分的。那么多网友起的名字,它自己用小爪子扒拉来扒拉去,最后选中的竟然是你取得。不过,自己名字的谐音和一只猫一样不会很奇怪吗?”
“还行吧,名字而已。说不定这世界上还有叫延延的小狗呢。”
顾延没敢说实话,心底那份过于炽热的占有欲被他按捺下来,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惊扰了眼前人。
他从未想过,命运的转折会来得这样意外,那个曾在雨中檐下对他笑的少年,竟就是他默默关注了许久的闻舟。
此刻,看着少年亲昵地低头逗弄小猫,一声声唤着言言,顾延只觉得心口处异常柔软。自从确认他身份的每一天,顾延醒来都忍不住要确认一遍,这一切并非一场美梦。
方闻洲被他这话逗笑,起身道:“那走吧顾哥,不是还要收拾行李?”
第二天要上班,顾延自然不便继续借住。他行李不多,没花多少时间便整理妥当。见顾延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方闻洲心里莫名漫上几分说不清的不舍。
明明两人也只是这几天相处得多一些而已。少年甩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赶走。
“收拾好了?”他问。
“好了。”顾延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我送你下去。”
“不用,就几步路。”顾延说。
“送送吧,反正我也没事。”方闻洲坚持,已经走到了玄关。
言言似乎察觉到什么,从他怀里跳下,蹲坐在鞋柜旁,看向顾延。
顾延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草坪里传来零星的虫鸣。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闷热。
车就停在路旁。顾延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合上箱盖,转身对送到楼下的方闻洲招了招手,示意他早点回去。
方闻洲站在两三步外,“路上注意安全,顾哥。”
车辆消失在视野里,方闻洲回家洗了个澡。
明明身体很累,思绪却格外清醒。脑海不断浮现顾延说过的话,各种画面在脑海里打转。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迟迟未来。屋子里少了一个人,方闻洲竟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他忽然很想找人说说话。
方闻洲摸过床头的手机,解锁后点开了微信。最近吐司似乎接了个大项目,又要忙和言故工作室的对接。朋友圈里满是熬夜赶工的动态,字里行间都是对甲方的亲切问候。
看她忙成这样,方闻洲自然不好去打扰,继续往下划,掠过几个群聊和熟悉的名字,他停下了手。
消息列表里,一个名为言家小筑的群聊图标上正不断冒着红色的数字,显示有几千条未读消息。
这是他早年加入的言故粉丝群,群主是言故的一位铁杆老粉,管理严格,氛围很好。
在他还没有去上班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和大家聊剧情,猜后续,分享对言故作品的喜爱。
后来身份转变,工作也越来越忙,他就很少冒泡了,但一直没退群。
虽然接近深夜,群聊依旧热闹。方闻洲犹豫了一下点了进去。消息刷的飞快,他大致扫了几眼。
【小甲:话说,言故大大是不是又神隐了?微博都快长草了。】
【言大的茶:上次更新还是半年前那条完结公告吧?】
【秃头校对员:半年了,整整半年。孩子要饿死了,大大你快回来看看我们吧。】
【今天言故开新文了吗:不会真的和公众号说的一样,言故要封笔了吧?】
群里的消息几乎都在热议言故长达半年的停更。活跃的尽是些熟面孔,尽管素不相识,但日复一日的陪伴已让这群人相处得如同老友。
方闻洲潜水观察了一会儿,一时兴起,也跟着发了条消息。
【一叶舟:大家晚上好呀。】
招呼刚发出去,便立刻被众人热情的回应刷了上去。
【秃头校对员:!!卧槽!我看到了谁?!】
【言大的茶:舟舟!是舟舟!!你居然出现了!!!】
【今天言故开新文了吗:失踪人口回归,舟舟你终于想起我们了吗?】
【小甲:@一叶舟抓住!快说,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追别的太太了。】
看见每个人热烈的招呼,方闻洲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同好的力量。哪怕只是网络上虚无的ID,因为共同热爱着同一个人,就能产生如此真实的牵挂和喜悦。
他赶紧打字回复。
【一叶舟:没有没有,我没跑,也没爬墙!(举手发誓)就是最近现实里工作比较忙,上线少了。】
【秃头校对员:忙工作?舟舟你毕业啦?找到什么好工作了?快说说!】
【言大的茶:对呀对呀,之前听你提过在准备面试,这是顺利上岸了?恭喜恭喜!】
【今天言故开新文了吗: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啊舟舟!看你上次冒泡都是好几个月前了。】
【一叶舟:谢谢大家关心!是找到工作啦,在一家游戏公司做原画,算是专业对口吧。】
【一叶舟:刚入职嘛,很多东西要学要适应,加上最近项目赶进度,就有点连轴转,确实没什么时间刷群了。(瘫倒)】
【小甲:新公司的同事和上司怎么样啊?好相处吗?我明年也要实习了,听学长学姐说职场水深,规矩多,有点怕怕的。】
这个问题让方闻洲脑海里立马闪过几个身影,自来熟又讲义气的赵屿,严格但耐心的主美林姐,当然,更多的画面,还是关于那个人的。
【一叶舟:同事们都挺好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至于我上司】
【小甲:上司怎么了?很凶吗?还是特别龟毛?】
【一叶舟:没有没有,上司不凶,也不奇葩。】
【一叶舟:他对我挺好的。前阵子端午,我没抢到机票,他还专门开车送我回去。昨天我们还一起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听你的描述,怎么觉得你上司对你不一般啊?是男上司女上司?】
【一叶舟:是男的,你们别乱想啊,他就是人比较好。】
【言大的茶:哦~男的~】
【秃头校对员:舟舟你清醒一点!哪个上司会特意在端午假期,开长途车送一个抢不到票的下属回老家啊?这已经超出一般同事关怀的范畴了吧。】
【一叶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送我回去是因为他刚好在那边也有客户要见,顺路而已。】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那他见客户了吗?】
【小甲:对啊,他送完你之后,去见那个顺路的客户了吗?】
被群友这么一点,方闻洲不由得回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完全沉浸在回家的情绪里,根本没多想。此时仔细一回味,才发现整个假期里,他都没听顾延提过半句关于见客户的事,那悠闲的行程根本不像是去忙商务应酬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50章[VIP]
【一叶舟:他说客户临时改了时间, 没见成。】
【秃头校对员:】
【言大的茶:舟舟,我该说你单纯还是说你迟钝?】
群友们的连环追问,让方闻洲原本笃定的说辞变得摇摇欲坠。
哪有这样谈生意的?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在群友们七嘴八舌的点拨下, 不断在方闻洲的脑海里呈现。一个荒谬的念头探出头来。
或许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客户。
如果没有客户,那顾延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圈,花上大半天时间, 专程送他回家?
真的仅仅只是上司对下属的照顾吗?
这个理由, 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方闻洲不是对感情一无所知的木头。他画过太多关于爱恋的作品,揣摩过无数角色的, 他理解那些暗流涌动的情感。
但那都是纸上的人物,他从未想过, 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故事里,被特殊对待的主角。
更未曾想过,主角的另一方,会是顾延。
他的生活圈子一直很单纯。之前作为自由画师,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 面对的是数位板和屏幕,社交圈主要就是网上那些同好和编辑。
现实里,他接触的人有限,感情经历更是一片空白。对于身边人的性取向, 他没有探究过,也未曾明确地遇到过同性之间表白的场景。
这使得他对顾延那些超乎寻常的好, 归因于上司的责任感,或者顶多是两人之间的友谊。
【小甲:舟舟你清醒一点啊, 根本没有什么顺路的客户, 他就是专程送你回去的,然后为了不让你有心理负担, 随口编了个理由!我的天,这心思】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还有相约去游乐园,哪个上司会单独和下属去游乐园玩一整天啊?这根本就是约会流程好吗。】
方闻洲被他们说得哑口无言,心口慌得厉害,可奇怪的是,除了这股无处安放的慌乱,他竟没有生出半分反感或厌恶。
【一叶舟:你们别瞎说。】
少年打了这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没什么底气的。
【一叶舟:万一,是我们都想多了呢。】
【秃头校对员:那就试探一下啊宝。】
【言大的茶:对对对,下次见面你试着稍微离他近点儿,看看他什么反应。】
【小甲:具体点,比如递东西的时候不经意碰下手,或者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多停留那么几秒。】
【秃头校对员:再不行,你就干脆直接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看他怎么接。】
方闻洲看着这些馊主意,耳根越来越热。
窗外夜色已深,言言跳上桌,蹭了蹭他的手腕,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他快去睡觉。
方闻洲摸了摸言言毛茸茸的脑袋,终于下定决心,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一叶舟:我试试看。】
少年把这句话发出去,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群里的妹子反应倒是很快。
【秃头校对员:等等,我突然发现一个华点!】
【言大的茶:什么什么?】
方闻洲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秃头校对员:舟舟,你不对劲啊。】
【言大的茶:???哪里不对劲?】
【秃头校对员:正常直男,如果怀疑一个同性对自己有意思,第一反应是什么?】
【小甲:呃远离?撇清关系?或者会觉得有点恶心?】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对,至少会尴尬,会想保持距离吧。】
方闻洲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秃头校对员:可是舟舟你呢?你刚才说什么?我试试看?】
【言大的茶:卧槽。】
【小甲:卧槽。】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卧槽。】
一连串的卧槽刷了屏。
方闻洲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慌乱地想打字解释,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半天没按出一个完整的词。
【秃头校对员:舟舟,你老实交代。】
【小甲:你该不会】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也喜欢他吧?!】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闻洲心上。
他喜欢顾延?怎么可能?
【一叶舟:我没有!】
他几乎本能地打出这三个字,发送出去。
但群友们显然不信。
【秃头校对员:没有?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排斥他的靠近?】
【言大的茶: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去试探他的心意?】
【小甲:没有?那你刚才在犹豫什么?】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舟舟,喜欢一个人不丢人。】
方闻洲看着那些话,胸口闷得厉害。
喜欢?
他对顾延的感情,是喜欢吗?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和顾延相处时,他很开心。
这是喜欢吗?
【一叶舟: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
【一叶舟:我真的不知道。】
【秃头校对员:那你想想,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会高兴吗?】
【言大的茶:如果他跟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小甲:换个角度,如果他突然疏远你,不再对你特殊照顾,你会难过吗?】
方闻洲被这些问题问住了。
他想象了一下顾延喜欢他的情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没有厌恶,反而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可如果顾延疏远他,方闻洲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失落。
【一叶舟:他要是远离我,我好像会难过。】
他慢慢地打出这句话。
承认这一点,比想象中更需要勇气。
群里安静了几秒。
【秃头校对员:舟舟啊。】
【小甲:宝啊,你完了。】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你坠入爱河了。】
方闻洲看着那些话,没再反驳。
他躺在床上上,抬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慌乱,不知所措,不是因为他被顾延的特殊对待吓到了,而是因为他自己也动了心。
只是他太迟钝,一直没有发现。
【一叶舟:那我该怎么办?】
【秃头校对员:还能怎么办?继续试探啊。】
方闻洲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一叶舟:嗯。】
他回了一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一叶舟:谢谢你们。】
【秃头校对员:谢什么,记得随时汇报进展,我们要吃第一手糖。】
【小甲:加油啊舟舟。】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祝你好运。】
方闻洲退出群聊,放下手机。
言言不知何时跳到了他腿上,仰着小脑袋看他。
“言言,”他小声说,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我再给你找个爹怎么样?”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方闻洲抱起言言,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里,无声地笑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第二天清晨,方闻洲是被言言的肉垫拍醒的。
小家伙不知何时爬上了枕头,正用毛茸茸的前爪一下下按着他的脸颊。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七点半。
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方闻洲抱着言言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直到小猫不耐烦地挣脱他的怀抱,他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边。昨晚刚刚理清的心绪,今天就要直接面对那个人。
这个念头让方闻洲一下子精神起来。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平时上班他穿着随意,舒适干净即可,从未在着装上多费心思。
可今天,他的手指略过一件件衣服,有些拿不定主意。
穿得太刻意会不会很奇怪?可要是穿得和平常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短袖,又瞄了一眼镜子里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的自己。
不行,至少不能太邋遢。
他最终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版型挺括又不失休闲感,下身搭配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好像还不错,清爽又不会过分正式。
方闻洲对自己这身打扮还算满意。一切收拾完他出门打车到了公司楼下。
刚要迈进写字楼大门,另一辆车恰好在不远处停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下车,似乎是感应到了注视,顾延抬起了头。目光扫过门口,捕捉到了某个站在原地的少年。
昨晚在群里被点破心思后翻腾了一夜的忐忑,此刻在顾延的注视下骤然变得无比清晰,鼓噪着他的心脏。
他看到顾延也停顿了片刻,随即大步朝他所在的门口走来。
距离在缩短。
五米、三米、一米。
男人站在安全的社交距离外,对方闻洲道了声:“早。”
方闻洲按下心头纷乱的思绪,仰脸露出笑容:“早啊,顾哥。”
想起昨晚群友们的主意,他心下一动,主动向前挪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顾哥,”他声音期待,又藏了点小小的试探,“你觉得我今天这身好看吗?”
问完,他配合着话语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穿搭。
晨光落在方闻洲身上,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干净,领口微敞露出漂亮的锁骨。
少年身姿挺拔,眼神带着不自知的撩拨意味。
顾延的眸光沉了沉,回答:“好看。”
作者有话说:
40-50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
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
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
病娇权臣笼中雀、
我在东宫当伴读、
我读档重来了![穿书]、
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
开国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