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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男神竟在暗中觊觎我 30-40

30-40

    第31章  第31章[VIP]


    屏幕这头的顾延看到方闻洲发来的消息, 心神一沉。


    前几天他看到方闻洲承认自己是直的,一度陷入了阴郁之中,少年的画作大多都是两个男生, 这让他以为,方闻洲也是喜欢男人。


    直到那天晚上少年亲自承认自己喜欢的是女生。


    理智告诉他,应该就此止步。那条路并不好走, 他自己身处其中, 深知其中冷暖。少年干净明亮,有天赋, 有前程,不该被拖入这片充满非议与压力的领域。


    他也不该因为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 去搅乱对方既定的轨道。


    那一整晚,顾延想了很多。等窗外的天光由浓黑转白,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想了一夜,权衡了一夜, 他脑海中浮现的,却全然都是少年低头作画时专注的侧影。


    他还是做不到远离少年。


    于是第二天,顾延依旧拿起车钥匙,驶向那个小区, 去奔赴两人的约定,却独独忘记少年一直在等待言故的消息。


    是他的错。


    可真实的原因又无法向方闻洲明说, 于是顾延只得低头道歉。


    【G:对不起,是我不对。】


    【G:最近遇到点事情, 现在想明白了。我保证, 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模糊。但那份直接的道歉态度,让方闻洲心口郁结的气稍微散开了一些。


    没等他回复, 言故的消息继续一条接一条地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意味。


    【G:真的知道错了,舟舟。】


    【G:别生气了好不好?】


    【G:或者,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这些句子,方闻洲仿佛能看到网络上总是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正放下所有姿态,笨拙地试图安抚他。


    少年其实并非真的有多恼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在意的人无故冷落后的失落和不解。现在对方既然已经道歉,那份失落便被悄悄抚平了。他故意等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闻舟:哦。】


    言故立刻捕捉到了他态度软化的信号。


    【G:就回了一个字?】


    【G:那看来是还没消气。】


    【G:要不这样,端午节你有什么安排?你端午节的所有开支我帮你买单?】


    看到端午节三个字,方闻洲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解决的车票难题。


    【闻舟: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他有点懊恼地继续打字。


    【闻舟:端午本来计划回家的,结果一头扎进项目里,把抢票这事彻底忙忘了。还是同事提了一嘴,我才反应过来。】


    【闻舟:结果今天一查,所有车次机票一片全灰,候补都排到几百号开外,今年端午估计是回不去了。】


    【G:这么不巧,忙起来是容易忘记时间,我也有过类似经历。】


    【G:要是实在没办法,假期就在这边好好休息?给自己放个假,看看电影逛逛展,也挺好。】


    确实也只能如此了。


    和言故聊完这几句,心情舒畅了不少,方闻洲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腿麻。


    他刚才心神不宁,下完电梯就一直蹲在路边和言故聊了起来。这会也有十几分钟了,少年锤了锤发麻的腿。


    时间不早了,得先打车回家。他拿起手机,正要打字告诉言故自己得先走了,晚点再聊,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方闻洲?蹲这儿干什么呢?”


    方闻洲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抬头,正对上顾延的脸。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屏幕,又落回他脸上。


    “顾哥?”


    少年有点诧异地回应,就想站起来打招呼,谁知蹲得太久,双腿血液不通,一阵强烈的酸麻感猛地窜上来,膝盖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朝旁边歪倒过去。


    卧槽,完了,要出丑相了。


    他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揽住,避免了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方闻洲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半靠在顾延怀里,脸颊能感受到对方衣服面料下透出的热度。


    他耳根一热,手忙脚乱地想站直,可腿上的酸麻感还没完全消退,又趔趄了一下。


    头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在投怀送抱吗,方闻洲。”


    方闻洲被这句话惊得瞪大眼睛,连腿上的酸麻都忘了。


    在他印象里,顾延从来都是说话做事极有分寸的人。可刚刚那句话,好想打破了方闻洲对顾延的固有印象。


    男人巨大的反差让方闻洲一时语塞,只觉得脸颊更热了,刚才接触过对方衣料的地方也隐隐发烫。


    他从顾延的臂弯里挣扎出来,迅速向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我就是腿麻了!蹲太久了!”他语速有点快,急于澄清刚才的意外,“谁、谁投怀送抱了”


    话说出口,又觉得有点欲盖弥彰,他赶紧移开视线,不太自然地低头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刺麻感的小腿。


    顾延顺势松了手,却仍保持着能随时扶他一把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蹲这儿半天,跟谁聊这么专心,家都不回了?”


    方闻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和言故的对话框。都在同一屋檐下吃过饭了,也算熟稔,他倒不怕顾延。


    少年抬起下巴,故意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没什么杀伤力的反击:“哼,跟谁聊,关你什么事。”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他那点没什么攻击性的小脾气,目光轻扫过周围愈发拥堵的车流,话题自然地转开:“打车了吗?”


    方闻洲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摇了摇头。


    顾延看了眼远处缓慢移动的车灯长龙,“现在正好是晚高峰,这段路经常堵。你在这里等车,估计还得十几二十分钟。”


    “没事啊,等着叭。”


    他毫不在意,晃了晃手机,露出小虎牙对男人笑了笑。


    傍晚的风吹过,带起他额前一点碎发。夕阳落在少年的笑颜下,显得他格外的好看。


    顾延的视线在那张被女娲眷顾的脸上静静停留了几秒,才像是想起了原本要说的话,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要不我送你?”


    晚高峰的拥堵肉眼可见,再者也不是第一次搭乘顾延的车了,朋友之间也没什么好推三阻四的。


    方闻洲爽快地点点头:“行啊,那就麻烦你啦。等下次我请你吃大餐!”


    车内的空间比外面安静许多,空调送出适宜的风,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系好安全带,方闻洲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顾延。男人开车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对了,刚才谢谢你扶我,要不是你,我估计真得摔一跤。”


    顾延自方闻洲上车后,嘴角便噙着一抹压不下的浅笑。此刻听到少年主动搭话,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更深了些。


    “没事。”他语气温和,带着纵容,“下次别蹲那么久,血液不通容易头晕。”


    “知道啦。”方闻洲应着,目光飘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开始一盏盏亮起,点缀着渐暗的天色。他忽然想起刚才和言故聊的车票难题,心思活络起来。


    顾哥会不会有办法?


    工作室里曾有人闲聊时提起,顾延家背景似乎挺深的,人脉也广。方闻洲对这些八卦向来听听就过,从不深究。但此刻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


    或许问一下也不打紧?万一真有办法呢?


    可话到嘴边,他却又有些踌躇。直接开口请人帮忙,总感觉像是在利用对方背景似的,何况他们交情也没到那份上。


    方闻洲悄悄攥了攥手指,正苦苦思索着更委婉的措辞。殊不知,一直在用余光留意他的顾延,早已将他那略带纠结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怎么了?从刚才起就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说什么?”


    被直接地点破,方闻洲反倒卸下了心理负担,坦诚道:“嗯,是有点事想麻烦顾哥。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能弄到端午回F省的车票?高铁飞机都行。”


    他一口气说完,有点期待的看向顾延。


    顾延脸上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对方闻洲说。


    “你回家的事,我这边倒真有个现成的方案。”


    “嗯?”


    少年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我端午前后,有个客户需要过去拜访一下,具体行程还没完全定,但大概率是要开车去的。从这边到F省,路程不近,一个人开车也闷。”


    他停顿了一下,好似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自然地接下去。


    “你要是真急着回去,又不介意路上多花点时间,或许可以跟我的车?”


    “真的吗?顾哥?!”方闻洲的惊喜毫不掩饰,“你简直是我的救命稻草!”


    话虽如此,他还是稳了稳雀跃的心绪,求证般望过去:“但真的不麻烦吗?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不会,顺路的事。”顾延语气肯定,随即带出了后续安排,“不过路程不短,开久了容易疲劳。我习惯在中途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走。”


    他说完,才侧首看向少年,征询道:“这样的安排你能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VIP]


    方闻洲没怎么犹豫, 用力点了点头:“可以呀,本来就是我蹭你的车,当然按你的习惯来。别说休息一晚了, 休息两晚都行,我不着急的。”


    他整个人都松快下来,靠着椅背, 眼睛弯成很漂亮的弧度。


    “顾哥, 你好辛苦啊,端午居然还要工作。”


    顾延脸不红心不跳:“嗯, 正好有个合作方在那边,趁假期去拜访一下。”


    “这样啊。”闻洲小声感叹了一句领导不易, 随即又扬起语调,“那你对F省熟吗?需不需要导游?虽然我家在岛上,但F省那些好玩好吃的地方,我可熟啦!”


    “好啊。”顾延从善如流,“我正好第二次去F市, 到时候就麻烦你带我逛逛了。”


    “那就说定了!”方闻洲开心地晃了晃脚,“我跟你说,我们岛上的海鲜特别鲜,这个季节的虾类正是时候, 等你忙完了,我带你去吃最地道的那几家!”


    车子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暖黄的光影流过车窗,在两人侧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方闻洲讲得投入, 顾延也听得专注, 偶尔余光掠过,都是少年神采飞扬的眉眼。


    愉快的时光总是溜得很快。等车缓缓停稳在熟悉的小区门口, 方闻洲才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惋惜:“居然这么快就到了啊”


    他转过头,看向顾延:“顾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又送我回家,还帮我解决了端午的大难题。”


    顾延声音温和,“不客气。具体出发时间,我定下来后立刻告诉你。”


    “好!”方闻洲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轻柔地拂进来,他站在车外弯下腰,朝车里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又明亮:“顾哥你回去开车慢点,注意安全。晚安啦!”


    “晚安。”顾延回应,目送着少年脚步轻快跑进楼道的背影,直至消失,他才缓缓启动车子。


    推开家门,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一团毛茸茸的身影早已端坐在玄关处,方闻洲的心软成一团,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


    他蹲下身,将言言捞进臂弯,脸颊贴上它柔软温热的头顶,深深吸了一口。


    “言言,”少年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快乐,“爸爸过两天要回家一趟。”


    他把猫咪举到面前,看着它懵懂的眼睛,笑着亲了亲它湿润的小鼻子。


    “你自己在家要乖乖的,我不在的时候,会找人来每天照顾你,保证把你喂得饱饱的。”


    怀里的言言似乎察觉了他情绪的变化,咪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几乎同时,方闻洲裤袋里的手机贴着腿侧震动起来,方闻洲只得腾出一只手去摸手机。


    屏幕在解锁后亮起,他脸上的笑容凝住,低低啊了一声。


    刚才光顾着高兴,竟把网络那头一直在等自己的人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明明下午还在为对方的不理不睬生闷气,这会儿倒好,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晾着别人的人。


    少年难得感觉到心虚,连忙打开言故的聊天框。


    【G:到家了吗?】


    【闻舟:刚到刚到,不好意思啊言故,刚才在楼下正好碰到我上司了,就聊了一会儿,又被他捎回家了,没顾上看手机。】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言故的回复。


    【G:没关系。】


    【G:看起来聊得很开心,连手机都顾不得看。】


    【闻舟:是聊得挺开心的!言故我跟你说,我以前好像误会我上司了。】


    方闻洲盘腿坐在地毯上,回想起前几次见到顾延时的模样。


    【闻舟:之前他在公司老是板着脸,看起来特别不好接近,我还以为他是那种特别龟毛的领导呢。】


    【闻舟:但这几次私下接触下来吧,感觉他人其实挺好的。】


    【G:嗯?怎么说?】


    【闻舟: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忘记买票回去了吗,刚才在他车上,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我上司一句,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


    【闻舟: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说他端午正好要去我老家那边出差,可以开车捎我一起。】


    【闻舟:这么一看,他其实人真的挺好的,很会照顾人,想得也周到。对了,他还特别会做饭,哇,这以后谁和他在一起,肯定超幸福!】


    【G:听起来,你对他的评价非常高。】


    【闻舟:那当然啦,实事求是嘛。】


    【G:嗯,那你呢?】


    【G:你对你上司,现在是什么想法?】


    方闻洲看着最后这个问题,皱了皱鼻子。


    Lбобп╔·什么想法?这问题怎么有点怪怪的。


    可具体哪儿怪,他又说不上来。言故平时也关心他的工作和人际,但很少这样直接问对某个具体的人是什么想法。


    正琢磨着,少年灵光一闪——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刚才夸顾延夸得太起劲了吧?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跟发小玩得铁,可一转脸和新同学多说了几句,发小也会在旁边哼哼唧唧,一副被冷落了的样子。


    难道言故也会像他发小一样,和顾延争风吃醋?


    【闻舟:哎呀,我能有什么想法呀!就是觉得他人好,感激加欣赏嘛。顾哥再好,跟咱们这种革命友谊能一样嘛,对吧对吧?】


    【G:】


    【G:对,你说得都对。】


    【闻舟:那当然!你可是我最重要的网友兼偶像!地位稳固,不可动摇!】


    消息发出去,他等着言故像往常一样揭过话题,没想到对方仍固执追问。


    【G:只是网友和偶像?】


    【闻舟:也是朋友呀,还是能聊心事的那种!】


    少年想了想,又认真补充。


    【闻舟:说真的,言故,我觉得能认识你特别好。虽然没见过面,但你给我的感觉特别靠谱,特别安心。】


    【闻舟:有时候有些话,跟现实里的朋友反而不好说,但跟你说就没什么负担。】


    顾延靠在家中的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他看着屏幕上那段真诚的文字,眸色渐深。


    【G:为什么跟我就能说?】


    【闻舟:因为你和现实里认识的人不一样,现实里和别人说话之前,有时候得想想会不会影响什么,会不会不合适。】


    【闻舟:但你不一样。我们之间的感情很纯粹,没有现实的利益牵扯,也没有太多需要顾忌的条条框框,给我的感觉很安心。】


    没有现实的利益牵扯。


    感情很纯粹。


    每一个字都像根细针,刺进顾延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一片晦暗难明的情绪。


    方闻洲的每句话都在说,你很重要,你特别重要。


    可这重要的前提,是建立在没有现实牵扯之上的。


    少年把他放在一个安全又遥远的位置,一个不会侵入真实生活的精神寄托。他珍视这份联结,正因为它是虚拟的。


    可他呢?他披着言故的外衣,揣着满心见不得光的念头,在现实与网络的双重身份间窥探靠近试探。


    方闻洲把他当朋友,当偶像,当纯粹的网友。可顾延想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不甘像野火一样烧起来,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想要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只望向他,


    想要占据少年全部的注意力与时间,


    想要成为他分享所有喜悦与烦恼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选择。


    顾延想要彻底地占有少年,从虚拟到现实,从现在到未来。


    而这每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都在撕裂顾延的假面,将他拖入一片不见光的黑暗中。


    男人垂下眼,不断平息内心的占有欲,半晌,他才在对话框里重新输入。


    【G:嗯。】


    【G:能让你觉得安心就好。】


    方闻洲看着屏幕上的两句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果然没猜错!言故刚才就是在闹小别扭,看他夸顾延夸得太狠,有点吃味儿了。


    少年嘴角忍不住向上翘,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得意。


    看,他还是挺会哄人的嘛!三言两语就把偶像的毛给捋顺了。


    方闻洲发了个小狐狸亲亲的表情包过去。


    【闻舟:好啦好啦,我要去洗澡睡觉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呀,晚安言故,下次聊~】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转眼间,日历就翻到了端午假期前的工作日最后一天。


    办公室洋溢着轻松的氛围,项目第一阶段圆满收官,又恰逢小长假将至,人人心情都还算不错。


    方闻洲的工位早已收拾整齐。他提前完成了手头所有待办事项,此刻正握着手机,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在犹豫要不要主动给顾延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明天的行程。毕竟是他搭人家的顺风车,总不好让顾延去联系他。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转了两圈,还没等下定决心,方闻洲一抬眼,恰好看见办公室玻璃门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顾延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门口。见方闻洲望过来,他并未出声,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示意他出来。


    走廊里光线充足,顾延就站在几步开外,神情平淡,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方闻洲在顾延面前站定,“顾哥,我正想找你呢,我们明天几点走呀?”


    “顾哥,我刚想问你明天早上几点走呢。”


    “明天早上八点,我去你们小区接你,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我都收拾好啦,随时可以走。”方闻洲回道,随即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提议。


    “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明天联系起来也方便些。”


    这本该是一件很顺利的事情,同行搭子有个即时通讯方式再正常不过。


    可男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他,目光流动间,竟让方闻洲无端觉得对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作者有话说:


    预估了一下,这篇文大概在月底或者一月初就能完结


    第33章  第33章[VIP]


    “顾哥?”方闻洲试探着叫了一声, 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怎么了?是不是不太方便?”


    “不是。”顾延否认得很快,“没有不方便。”


    “那?”


    方闻洲更困惑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对方明显不似往常干脆的态度,心里那点异样感逐渐扩大。


    他索性把手机往下放了放, 声音轻了些:“顾哥, 是不是觉得我们工作接触多,加私人微信不太合适?没关系的, 你要是觉得公私分开比较好,我完全理解!明天电话联系也一样。我就是想着万一路上有点什么事, 微信发个定位或者图片可能更方便”


    少年自顾自地给他找着理由,语气里没有丝毫埋怨,反而全是体贴。


    “不是因为这个。”顾延打断他,语气稍微急促了些,立刻又缓下来。他重新看向方闻洲, “我怎么会觉得不合适。”


    “是我手机出了点状况。”他说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探入服饰的口袋,摸到那部黑色的手机,拇指按住侧边按键, 长按。


    屏幕亮起,又在他掌心暗下去。


    顾延将手机转向方闻洲, 漆黑的屏幕无论怎么按动侧键或尝试滑动,都毫无反应。


    “没电了, 而且好像有点接触不良, 时好时坏。”顾延的语气含有一丝歉意,“昨天就想拿去修, 一直没抽出空。”


    方闻洲啊了声,恍然之余,也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顾延是不愿意加他好友呢。


    少年挠了挠头,有点赧然,“那还是电话联系吧,我记一下你的号码?或者你记我的?”


    “嗯,也好。我手机现在没法开机,你记我的吧。”


    “好啊!”方闻洲不疑有他,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顾延手里。


    手机上还残留着主人掌心的温度。顾延接稳,低头把自己的号码存入少年的通讯录,又在姓名栏里备注上了顾哥。


    新的联系人条目生成,男人满意的看了眼,才把手机还给方闻洲。


    方闻洲接过来,屏幕还亮着,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新的联系人。


    “顾哥,你还特地备注了呀,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备注清楚,路上万一需要联系,你直接查找起来方便些。”


    “还是顾哥你想得周到。”方闻洲眉眼弯弯,“那明天早上八点,小区门口,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顾延颔首应允。


    谈话告一段落,两人各自道别,方闻洲重新回到办公室里。


    他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旁边的赵屿就滑着转椅凑了过来,满脸好奇:“方爹,刚才顾哥特意叫你出去说什么呢?我看你们在门口聊了好一会儿。”


    方闻洲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同赵屿复述了一遍。


    赵屿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摸着下巴,眼神在方闻洲脸上转了一圈,“方爹,顾哥对你是真的很不一样啊。”


    “啊?什么意思?”方闻洲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有点懵。


    “你看啊,”赵屿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先是在公司团建上给你撑腰,再到现在主动提出开车捎回家过节,咱们部门甚至咱公司,能有几个有这待遇?


    “哎呀,你想多啦。”方闻洲摆摆手。


    “顾哥人其实挺好的,就是看起来严肃了点。之前是我误会了,接触下来发现他很照顾人,可能就是性格比较内敛?跟不熟的人会保持距离感。你跟他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赵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方闻洲的话听了进去:“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等凡人以前被顾总的气场给唬住了,没敢深入了解。”


    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下班时间的临近,越发松弛活跃起来。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整理背包,互相小声交流着假期的安排,空气里弥漫着隐隐的躁动。


    只可惜天空不作美,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厚厚的云层吞噬,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嚯,这天儿变得够快的。”旁边的赵屿也注意到了,咂舌道:“看来下班得跑快点了,不然准成落汤鸡。”


    方闻洲跟着望向窗外,只见云层厚厚地压下来,风里裹着潮湿的雨气。好在他背包里常年备着一把伞并不担心,倒是赵屿在一旁嘟囔。


    “完了完了,我记得我抽屉里好像有把雨伞来着,哪儿去了”


    显然,他是没找到。


    眼看窗外天色越发阴沉,风也更急了,卷着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赵屿哀叹一声,瘫在椅子上:“完了,看来今晚注定要淋成落汤鸡了人是我了。”


    方闻洲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嚎了,我带了伞,待会儿下班一块儿走吧。先送你到能打车的地方,看你上车了我再走。”


    赵屿一听,鲤鱼打滚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合十做感激涕零状:“方爹!你真是我亲爹!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得了吧你,少贫嘴。赶紧收拾东西,趁雨还没下大,早点走。”


    下班时间一到,方闻洲便和赵屿随着人流走出了办公楼。


    雨幕早已连成一片,天地间灰蒙蒙的。方闻洲撑开伞,两人挤在不算大的伞面下,快步朝附近一个相对好打车的屋檐走去。


    刚在宽敞的屋檐下站定,方闻洲正要掏出手机叫车,一抬眼,却蓦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顾延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正从马路对面走来,似乎正要穿过这片雨幕去往停车场的方向。


    雨水在伞沿串成珠帘,他的裤脚微湿,却无损周身冷冽的气场。


    “顾哥?”方闻洲有些意外地喊道。


    顾延闻声停下脚步,视线穿过雨帘落在方闻洲脸上,然后,非常自然地掠过了他旁边站着的赵屿。


    “方闻洲,雨太大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这全然无视了旁边还有一个大活人的问话方式,让赵屿瞬间呆住,拍打衣服的动作都停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茫然,最后定格在控诉上,眼神在顾延和方闻洲之间来回逡巡。


    不是吧阿Sir?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您是真看不见啊?


    敢情刚才说的好相处是只针对他方爹一人吧?这双标的也太明显了。


    方闻洲被顾延问得一愣,紧接着就感觉到身旁赵屿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怨气。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赶紧摆手:“啊不用了顾哥,谢谢!我带了伞的,而且。”


    少年侧过身,悄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位浑身写满幽怨的赵屿,“我得先送他上车,看他走了我再回去。”


    听到方闻洲说要送赵屿上车,顾延的目光才落在了赵屿身上。


    沉默了两秒,顾延开口,将问题抛给了赵屿,“你家在哪?”


    赵屿一个激灵,没想到话题突然到了自己头上,连忙报了个大概的区域。


    “顺路,”顾延语气平淡,“一起吧,我先送你。”


    这话虽是朝赵屿说的,可他话音刚落,目光却已落回方闻洲脸上,像在等他的反应。


    方闻洲有些意外,但顾延的提议确实省去了他们在雨里折腾的麻烦。他想了想,转向赵屿:“那就麻烦顾哥了。赵屿,你看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谢谢顾哥!谢谢方爹!”赵屿哪敢推辞,连连点头。


    “走吧。”顾延没再多说,顺手撑开手中的黑伞,先一步踏进雨里。


    他走出两步,察觉身后两人还挤在方闻洲那把不大的伞下,脚步微顿,侧身看向方闻洲。


    “过来,我伞大。”


    方闻洲迟疑了一下,对赵屿说了声我先过去哈,便钻进了顾延的伞下。


    伞面足够宽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裕。顾延将伞朝方闻洲的方向倾斜了一些,确保他没有被飘雨打到。


    赵屿一个人撑着小伞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共撑一伞的两人。


    高大的男人身姿挺拔,稳稳举着伞,旁边的少年微微仰头说了句什么,男人便侧耳去听,伞倾得更明显了,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也浑然不觉。


    赵屿:“”呵呵。


    三人快步来到顾延的车旁。顾延先为方闻洲拉开副驾驶的门,等他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座。赵屿则非常自觉地自己拉开了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开了空调,驱散了雨天的潮湿和闷热,方闻洲坐下后,舒服地呼了口气,转头对后座的赵屿说:“还好顾哥顺路,不然这雨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屿干笑两声:“是啊,多亏顾哥。”


    车子驶入雨幕。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积水路面的声音。


    方闻洲还惦记着顾延手机的事情,问道:“顾哥,你手机修好了吗?明天路上导航没问题吧?”


    顾延回答:“备用机可以导航,通讯也没问题,放心。”


    得到肯定的答复,方闻洲放下心来,侧过身,朝着后座的赵屿,用气声说:“你看,我就说顾哥人其实挺好的吧?”


    赵屿也配合地往前凑了凑,配合的压低音量:“是,挺好。好得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方闻洲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胡说什么呢,你看他刚才不是主动说送你了吗?”


    “那是因为你要送我,他才顺便捎上我好吧?” 赵屿翻了个白眼,“而且方爹,你不觉得他对你的照顾,已经有点超出普通上下级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VIP]


    方闻洲被赵屿这话问得一愣, 随即反驳:“你这脑洞也太大了。顾哥就是责任心强,觉得我是新人,多照顾点, 你可别瞎想。”


    他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显然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赵屿看着方闻洲那副全然信任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方爹这脑子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张白纸, 等到被吃干抹净,估计才会意识到顾延对他的心思。


    “行吧, 你说正常就正常。” 赵屿耸耸肩,放弃了深究, 身子靠回椅背,“反正顾哥是个好领导,方爹你也是个好下属,挺好,都挺好。”


    方闻洲以为赵屿被自己说服了, 满意地转回身,全然不知他嘴里责任心强的顾哥,在自己方才侧头低语时,目光是如何在他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上反复流连。


    车厢内赵屿不再说话, 低头摆弄着手机。方闻洲心思活络,已经飘到了明天的旅程和家乡的美食上。


    很快, 车子抵达了赵屿家的小区门口。


    “到了,赵屿, 赶紧回去吧。”


    “得嘞!今天真的太感谢顾哥了, 给您添麻烦了!”赵屿麻利地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 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他看了眼窗外连绵的雨幕,深吸一口气,摆出要冲锋的架势。


    “等等。”方闻洲忽然叫住他,顺手从自己座位旁捞起那把伞,“你拿我这个。”


    赵屿:“啊?不用不用,方爹,我就这几步路,跑进去就行。不然你到时候”


    “等会我送他回去,你拿着。”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的顾延出声打断了他。


    方闻洲紧随其后:“你看,顾哥都说了。快拿着,别磨蹭了,雨大。”


    赵屿这下没话说了,他促狭地挤眉弄眼:“哟,夫唱夫随上了?”


    “你!”方闻洲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想也没想,手攥成拳头,就捶在了赵屿肩膀上,“胡说什么呢你,找打是吧!”


    这一拳力道不大,赵屿装模作样地嗷一嗓子,嘿嘿一笑:“方爹饶命,我错了错了,开个玩笑嘛。”


    他嘴上讨饶,眼睛却贼溜溜地往驾驶座方向瞟,想看顾延的反应。


    顾延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看着打闹的两人。少年气急败坏挥出又难掩羞窘的那一拳,连同赵屿在旁挤眉弄眼的搞怪模样,都落在他眼里。


    男人的眸光微微一动,嘴角抿紧了一瞬,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方闻洲打完才意识到顾延还在旁边,动作立刻僵住,脸上更热了。他狠狠瞪了赵屿一眼:“少贫嘴,赶紧拿着伞滚。”


    “得令!这就滚!”赵屿见好就收,抱着伞,利落地开门下车。他隔着雨幕朝车里挥手,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有些模糊,“顾哥,方爹,明天一路顺风啊,祝你们旅途愉快。”


    最后四个字,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方闻洲又想冲下去再给他一拳,但赵屿已经转身跑进了小区,背影很快消失在楼宇之间。


    车门关上,将风雨和赵屿的调侃一同隔绝在外,车内安静下来,方闻洲有些不自在。


    他的视线朝驾驶座上的顾延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依旧手握方向盘望向前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但方闻洲就是觉得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尖,小声嘀咕道:“赵屿这家伙,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顾哥你别理他。”


    顾延这才在方闻洲面前偏过头,少年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眼神躲闪,脸上难得带着局促。


    “嗯,没事。”顾延应了一声。


    时间分秒过去,没多久就到了方闻洲小区底下。


    雨水没有变小的迹象,哗啦啦地敲打路面,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顾延将车停在方闻洲租住的小区底下。


    “在车上等我一下。”他说完,没等方闻洲回应,便拿起伞和另一把备用伞推门下了车。


    方闻洲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顾延的身影撑着伞,绕到副驾驶这一侧。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雨点被风卷着扑进来,紧接着伞面第一时间就笼罩了上来,严严实实地隔开了倾泻的雨水。


    顾延撑着伞,一只手还虚虚地挡在车门上沿,形成了一个无雨的小小空间。


    “出来吧,小心脚下。”


    方闻洲听话的钻出车厢。


    伞下的空间因为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而显得有些逼仄,他们的手臂外侧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少年能感受到顾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方闻洲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往外挪开一点,伞外的雨立马打湿了他的肩膀。顾延察觉到了,将伞向他那边倾斜,“别动,靠过来些,淋湿了。”


    语气有点严肃,方闻洲不再乱动,老老实实地跟着顾延的步伐,身体挤在这方寸之间,朝着单元门快步走去。


    雨点密集地砸在伞面上,少年不好意思再拉开距离让顾延淋雨,只能尽量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他总觉得顾延的视线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可抬眼去看时,对方却只专注地看着路。


    短短几十米的路,此刻仿佛被拉长。


    终于走到单元门的檐下,顾延收了伞,水珠顺着伞骨落下,在地面上洇开水痕。


    “到了。”方闻洲松了口气,转身面对顾延,露出一个笑容,“顾哥,谢谢你送我回来,还帮我撑伞。雨这么大,你快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 顾延颔首,目光停留在方闻洲的头顶。


    少年刚才在伞下虽然被护着,但发梢终究被飘进来的雨丝濡湿了几缕,此刻正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几颗细小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顾延的指尖动了一下,他的手抬起,宽大的手掌触感微凉,轻柔地落在了方闻洲的发顶。


    方闻洲一怔,感觉到顾延的手掌在他发间很轻地揉了揉,指尖擦过头发,一股酥麻感自尾椎骨升起。


    “好像还好,没怎么湿透。”


    顾延手上的动作很克制,只停留了短短两三秒,便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方闻洲没多想。他只当是顾延细心,怕他淋雨着凉,心里反而更添了几分暖意。


    “没事的,就外面一层沾了点,里面还是干的。”他耙了耙自己的头发,“顾哥你真细心,谢谢啦!”


    “你不是把伞借给赵屿了吗?这把伞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顾延将备用伞放在方闻洲手上。


    少年一会估计还要自己跑去另一栋单元楼,没伞按照这个雨势很容易感冒。


    好在车上备了两把伞,他这会回去也不至于被淋湿。


    面前的人儿只以为他顾哥面面俱到,也没想到这个层面,对男人甜甜道了谢,目送他离开才溜回自己真正的家。


    第二天清晨七点,天光已然大亮。


    方闻洲被预设的闹钟准时叫醒。他昨晚洗漱完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


    此刻精神饱满地爬起来,快速换上一身清爽舒适的休闲装,又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干干净净。


    他走到窗边,朝外望去。楼下小区里已有早起锻炼的老人和遛狗的身影,路面还有点湿润,能依稀辨认出昨夜暴雨的痕迹。


    是个适合出发的好天气。


    方闻洲心情雀跃,检查了一遍背包,换洗衣物,充电宝,给家里人带的小特产,都妥帖装好了,又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离约定的八点还有半小时左右。


    他决定提前一点下楼等着,不能让顾哥等自己。


    方闻洲背着包,走出了社区。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十分舒服。他走到小区门口刚站在树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


    只见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在路边多时,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顾延轮廓分明的脸。


    “顾哥!”方闻洲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走到车旁。


    阳光落在少年明媚的脸上,他精神奕奕,显然休息得很好,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活力。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放好背包,就注意到顾延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三个包子。


    “给你的早餐。”顾延已经重新启动了车子。


    方闻洲心里暖融融的,“顾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他今天起得不算晚,但确实没来得及准备,本打算就此作罢,没想到顾延给他买了早餐。


    “猜的。”


    “谢谢顾哥,好吃!”他咬了一口包子,“你吃了吗?顾哥。”


    方闻洲随口一问,腮帮子还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在他想来,顾哥这样周全的人,给自己带了早餐,肯定自己也吃过了。


    然而,顾延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吃。”


    “嗯?”方闻洲咀嚼的动作停住。他睁圆了眼睛,呆愣地转过头。


    没吃?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又看看旁边纸袋里明显还剩一个的包子,再抬头看看顾延。


    顾哥给他买了早餐,自己却没吃?


    那三包子不会其中有一个是顾哥的早餐吧?


    “那顾哥你快吃,还有两个包子我没动过。”


    “我在开车,不方便。”


    方闻洲把袋子递给顾延时也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只能尴尬地举着,颇有点手足无措。


    可现在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远,等到那时包子早就凉透了。少年蹙起眉,连自己手里的早餐也顾不上吃了,一心琢磨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他正纠结着,旁边忽然传来顾延平静的声音。


    “你喂我,可以吗?”


    “”


    方闻洲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顾延耐心的重复了遍:“不方便用手。你拿着,喂我,可以吗?”


    这回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两个大男人,好像也没什么。


    少年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强作镇定地哦了声。小心地捏住那个还温热的包子,朝顾延嘴边凑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VIP]


    “顾哥, 给。”


    顾延偏过头就着他的手,张口咬下。就在他的齿尖陷入松软面皮之时,方闻洲感觉到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 擦过了自己捏着包子的指尖。


    都不用过多的考虑,他就意识到那柔软的东西是什么。方闻洲的手指一颤,险些没捏住剩下的半个包子。


    顾延咀嚼了几下, 喉结滚动, 将那一口咽了下去。方闻洲还捏着那剩下的半个包子,指尖残留的奇异触感挥之不去, 让他的心跳有点失序。


    他定了定神,见顾延似乎等着, 便又将包子凑近了些。


    这一次,顾延的嘴唇小心的避开了他的指尖,仿佛第一次只是没有注意到才舔到他的手指。


    一个喂,一个吃。


    最后一个包子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被分食干净。当方闻洲收回空空的手,失序的心跳才得以平息。


    方闻洲刚把空纸袋收拾好, 就听见顾延清了清嗓子,“有点干。”


    “啊,有水吗?”


    “你看一下中间储物格里的保温杯,里面应该装了水。”


    方闻洲闻言, 听话的拿起杯子,拧开盖子, 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咦?顾哥,里面没水。”他晃了晃空瓶, 有点懵。


    顾延瞥了一眼, 似乎才想起来:“可能早上出门太急,忘记装了。没事, 不打紧,不喝也行。”


    “那怎么行,刚吃了包子,不喝水多难受。”方闻洲立刻反驳,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神情很是认真。


    他捏着空空的水瓶,目光在车内扫了一圈,想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饮料。最终,视线落在了自己手边那杯还剩下一半的豆浆上。


    白色的纸杯,插着一根被他咬得有点扁的吸管。


    把自己喝过的豆浆给顾哥喝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微微发热,似乎不太妥当。可眼下,车里确实没有其他能解渴的东西了。


    内心短暂地挣扎了几秒,关心终究压过了那点微妙的别扭。他拿起那半杯豆浆,指尖不安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顾哥,你要是不嫌弃我这豆浆还剩不少,你先喝点?”


    说完,他不太好意思直视顾延,只是将杯子举向驾驶座的方向。


    阳光透过车窗,正好落在那白色的纸杯上,照亮了里面晃动的乳白色液体,也照亮了那根曾被少年唇齿含过的吸管。


    “好。”


    男人应得很快,几乎在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微微倾身,低头含住了那根方闻洲用过的吸管。


    方闻洲的手稳稳定在半空,心跳却再一次不听使唤地加快了节奏。他眼看着顾延的侧脸靠近,睫毛在晨光中垂下淡淡的阴影,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而缓慢地上下滚动。


    这无异于间接的亲吻,比方才喂食时指尖的触碰,更添了一分难以言喻的亲昵,悄然拨动着心弦。


    顾延喝了几口,停下,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方闻洲。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有什么幽暗难辨的情绪一闪而过。


    “很甜。”他低声道,声音因刚吞咽过而带着一丝微哑,“谢谢。”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渐次变为田野,又随着地势起伏化作连绵的丘陵。车内大多数时候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和舒缓的音乐。


    方闻洲起初还有些因早晨互动带来的不自在,但很快被沿途新鲜的景色冲淡。他偶尔指着窗外某处和顾延闲聊几句,两人气氛和睦。


    天色完全黑透,他们终于驶下了高速,进入了沿途的一个省市。


    “今晚就先在这儿住下?”


    顾延打着方向盘,目光搜寻着路边的酒店标识。


    “好,听顾哥的。”方闻洲自然没意见。


    导航将他们带到一家看上去干净整洁的酒店。停好车走进大堂,时间已近晚上十点。前台处有些忙碌,有好几拨晚到的旅客正在办理入住。


    两人排队等候。方闻洲好奇地打量着大堂,小声对顾延说:“没想到这么晚了人还这么多。”


    “假期,正常。”


    过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他们办理入住。前台小姐原本有些倦怠的神情在抬眼看清两人时亮了一下,嘴角的笑容热情了几分。


    “两位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


    “没有,现开两间单人间,或者标间也行。”顾延答道。


    前台小姐快速操作电脑,片刻后,笑容有点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因为现在是假期高峰,房间非常紧张。目前我们只剩两间空房了。”


    方闻洲松了口气,还好,还有两间。


    然而前台小姐接着说道:“一间是情侣主题大床房,另一间是标准的双人床房间。您们看?”


    方闻洲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我们要标准双人间!”


    “就标准双人间吧。麻烦尽快办理。”


    拿到房卡,两人乘电梯上楼。房间在走廊尽头,刷卡进门,灯光自动亮起。房间不算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窄窄的床头柜。


    “顾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方闻洲放下背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你先吧,我回几条工作信息。”顾延将行李箱放在靠窗的床边,拿出笔记本电脑。


    “好嘞。”


    方闻洲也没推辞,从背包里拿出洗漱包,又打开了行李箱,准备拿换洗衣物。


    睡衣睡裤,他翻找的动作停住,把衣物拎起来仔细看了看,又往箱子角落摸了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内裤没带。


    早上出门前明明记得放了几条在收纳袋里,但现在看来,大概是被他不小心落在家里了。


    方闻洲把行李箱又里外翻了一遍,不得不再次确认这个令人尴尬的事实。


    他带齐了外衣外裤,偏偏忘了最贴身的那件。


    少年僵在原地,对着手里整理好的衣物沉默了片刻。


    穿过的肯定不行,但难道要真空上阵吗?


    这念头让他耳根隐隐发烫。在原地蹲着纠结了几秒,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抱起那堆衣服,有些局促地转向顾延所在的方向。


    “顾哥”


    顾延闻声从屏幕上抬起头,目光落至少年写满无措的脸上。


    “那个,我好像”方闻洲手指揪了揪衣角,小小声道:“忘带内裤了。”


    顾延没发表意见,安静地等待下文。


    “顾哥,你行李里,有没有多带的?能不能借我一条?”他眼巴巴地看着顾延。


    男人还是没动作,想来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在方闻洲以为顾延会拒绝时,他合上了电脑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行李箱。


    他蹲下身打开箱子,从侧面一个收纳袋里取出了条未拆封的黑色内裤。


    “有新的,没穿过。”


    顾延将黑色内裤捏在手里,递给方闻洲。


    “谢、谢谢顾哥。”


    方闻洲接过那条黑色内裤,抱着衣物,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顾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


    酒店的浴室门并非完全实心,而是采用了当下常见的半透明磨砂玻璃材质。灯光从内部透出,勾勒出一个朦胧的身影轮廓。


    水声持续,热气氤氲,让磨砂玻璃后的影子更加模糊,却也更加引人遐想。


    顾延没有重新打开电脑。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浴室里少年的动作变化。


    时间似乎被拉长,又似乎过得很快。


    水声停了。短暂的窸窣声后,是毛巾擦拭身体的声音。然后,顾延看到那个朦胧的影子拿起了那条深色的布料。


    影子微微弯腰,抬起一条腿,然后是另一条,将那件属于他的贴身衣物,一寸寸地套上。


    顾延的呼吸比平日里沉了几分。


    浴室里的灯光熄灭了。门锁打开。方闻洲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淡香走了出来,头发还半湿着,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睡裤。


    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顾哥,我好了,你去洗吧。”


    顾延的视线落在他腰际以下那片被布料覆盖的区域:“穿着还合适吗?”


    “啊?”方闻洲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脸颊上才褪下去不久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不自在地并了并腿,能感觉到那不属于自己的略宽松的布料与皮肤之间产生的摩擦,存在感鲜明让人无法忽视。


    “还、还行,”他声音有点发紧,“就是稍微大了点。”


    “大了?”顾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别样情绪,“我的尺码,对你来说可能是会宽松一些。”


    这话让方闻洲更觉窘迫,某种隐秘的差异被直白地摊开。


    他不敢再多说,手忙脚乱地推着顾延往浴室方向去,语速飞快:“哎呀!顾哥你快去洗澡吧,别管我了。”


    浴室门在顾延身后关上,方闻洲才背靠着墙,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房间里只剩下浴室持续不断的水声。


    起初方闻洲没太在意,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试图分散注意力。但渐渐地,他察觉到有些不对。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从他出来时算起,过去了将近半小时,而浴室里的水声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顾哥平时洗澡也这么久的吗?


    方闻洲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水声还在持续。方闻洲心里的疑惑慢慢变成了隐约的担忧。


    顾哥该不会是开车太累,在里面睡着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水声清晰地从门后传来,磨砂玻璃上凝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抬手曲起手指,叩了叩门。


    “顾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水声停了,但是浴室里无人回应。


    就在少年犹豫要不要再问一句时,顾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没事。”


    声音低哑,说不出的性感慵懒。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VIP]


    顾延的回应让方闻洲放下心来。没过多久,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


    男人擦着头发走出来,他同样换上了睡衣, 颜色和方闻洲的是同色系,乍一看,两人像是穿了情侣装。


    “吵到你了?”顾延问。


    “没有没有。”方闻洲还是不放心, “顾哥你真没事吧?洗了好久, 声音也有点哑。”


    顾延叹了口气:“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 顾哥早点休息。”方闻洲说着躺回自己被窝。


    “嗯。”顾延关掉他那侧的床头灯,房间暗了一半。


    方闻洲也伸手关掉自己这边的灯, 黑暗笼罩房间。他转身面向墙壁,闭上眼。一天的乘车疲惫渐渐涌上,睡意缓缓袭来。


    没过多久,他听到另一张床上传来调整姿势的动静,随后便安静下去, 只有平稳绵长的呼吸隐约传来。


    看来顾哥是真的累了,睡得这么快。


    方闻洲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


    而另一张床上,看似已然入睡的顾延, 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躺着,听着身旁床上少年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 眸色深沉。


    刚才在浴室里的那段时间,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 全是这少年的模样。


    此刻, 想到对方就躺在一米不到的另一张床上,身上正穿着自己的内裤, 顾延呼吸又重了起来,刚被冷水强行压下的燥热,又隐隐有了抬头之势。


    顾延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在心底一遍遍默念


    不能当禽兽,不能吓到他。


    可少年的身影却不断浮现在脑海,各种画面交织翻涌,持续冲撞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就在顾延与体内那股躁动艰难抗衡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顾延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方闻洲的床铺。


    只见原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的少年,此刻连人带被子,正以一种颇为狼狈的姿势,整个人滚落到了房间地毯上。


    方闻洲似乎摔得有些懵,还没完全清醒。半张脸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和一小截额头,睡衣下摆因为翻滚而卷起了一些,露出白皙紧窄的腰身。


    “唔”


    一声含混着浓浓睡意的哼唧从被子里逸出,然后


    就没了下文。


    顾延迅速下床走到他身边蹲下,正准备询问他有没有摔伤,却见地上的少年在发出那哼声后,脑袋往柔软的被子里埋了埋,脸颊蹭了蹭布料,呼吸在最初的停顿后,又逐渐恢复了之前那种均匀绵长的节奏。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顾延想要询问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向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方闻洲。


    少年睡得很沉,长睫毛乖巧地垂着,微微张开的唇瓣随着呼吸轻轻翕动,一只手还抓着被角。


    那截意外露出的腰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晃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男人保持着蹲姿,好一会儿没有动,眸光紧紧锁定地上熟睡的人。


    体内某个危险的念头疯狂叫嚣,他不再压抑,伸出手试探地落在少年睡衣卷起的边缘。


    指腹轻轻一移,终于触碰到那一小片温热细腻的肌肤,尚未平息的躁动愈发嚣张起来。


    睡梦中的方闻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扭了扭腰。这细微的动作让顾延以为他要醒,狼狈地收回手。


    所幸少年并未睁眼,很快又沉沉睡去。


    缩回去的手再次搭上了少年的腰间,这次更加过分,掌心一翻,将整只手掌全然覆上那截裸露的腰身。拇指不由自主地反复蹭过手掌下细腻的肌肤。


    接着,顾延托住方闻洲的肩与腿弯,将人连同裹着的被子抱了起来。


    少年在睡梦中感觉到腾空,往热源处靠了靠,发出猫似的咕哝。


    顾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抱着他的手臂肌肉收紧,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床。


    怀里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少年的依赖姿态拉扯着他心底不可言说的欲望,他将方闻洲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铺上。


    心底那头被强行禁锢了整晚的野兽,终于挣开了一道枷锁。


    顾延掀开被角,在方闻洲身侧躺下。床铺因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两人的身体随之贴近。


    他侧过身,手臂不容抗拒地环过少年的腰,将人稳稳地拢进了自己怀里。


    少年寻到更为安稳的依托,非但没有抗拒,反而调整好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嵌进顾延的怀抱里。


    他的后背紧贴着顾延的胸膛,脑袋后仰,柔软的发丝蹭着顾延的下颌。


    两人的身体很契合,公用沐浴露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交织出一种无比亲昵的氛围。


    顾延的下颌轻抵着方闻洲柔软的发顶。细软蓬松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多停留片刻。他目光落在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上,一寸寸描摹过他的额头,秀丽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色泽红润的唇瓣。


    某种渴望在心底疯长,几乎要将他吞没。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灼热,搂在少年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搂紧。


    顾延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最终,他只是克制地低下头,将吻印在了少年的发顶。


    第二天清晨,方闻洲的生物钟使得他准点起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率先感知到了环境的不同。


    他的腿不知何时盘在了一处温热结实的地方,膝盖正顶着某个富有弹性的位置。


    睡意未消的少年生出几分困惑,脚踝在那处滑动了一下。


    于此同时,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头顶上方传来。紧接着,宽大的手掌攥住了他作乱的小腿。


    那力道不轻,将少年从混沌中拽醒了几分。


    他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顾延近在咫尺的前胸,而他自己的脸颊挨着男人,两条腿放肆的盘绕在他身上。


    膝盖顶着的东西正在苏醒,暗示他不容忽视的存在。


    方闻洲的大脑彻底当机。


    他抬起脖子视线向上,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顾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他。晨光稀薄,在男人的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两人仍以极其亲密的姿势交缠,鼻尖之间不过咫尺,近得方闻洲能看清顾延眼底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


    “早。”


    顾延先开了口,这声招呼将方闻洲从石化状态劈醒。他猛地想到自己还以如此大逆不道的姿势盘在领导身上,脸颊瞬间爆红,手脚并用地从顾延身上弹开。


    “顾、顾哥早!”


    他飞快挪回自己原本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个等候训话的小学生。


    只是那通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方闻洲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但强烈的困惑又逼得他不得不开口:“那个顾哥,我们俩怎么”


    话语有些难以启齿,他顿了顿才挤出一句:“怎么睡到一起了?”


    与少年的惊慌截然不同,顾延从容地坐起身,靠在了床头。一夜睡眠让他身上的睡衣略显凌乱,领口松散地敞开着。


    他瞥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恨不得缩成鹌鹑的少年,解释:“你昨晚睡相不太好,滚到地上了。”


    听到顾延的话,方闻洲眼睛睁大,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可能是掉下去了。”他讷讷地承认。


    顾延继续道:“嗯,我本来想把你抱回你自己床上,结果刚放上去,你一翻身又差点掉下来。”


    方闻洲:“”


    方闻洲的脸更红了。


    他睡觉确实有点不老实,但以前也没这么夸张啊。


    顾延面不改色:“怕你半夜再滚下去着凉,所以就把你抱过来睡,我这边靠墙,你总不能滚到墙里去。”


    “不介意我私下做出这种举动吧?”


    方闻洲哪还敢有什么意见?


    本就是他睡相差,自己滚下床,平白给对方添了这么多麻烦。顾哥非但没嫌他,还好心把他抱过来怕他着凉。


    顾哥真的是个好人。


    “不不不,怎么会介意!”方闻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臊得通红,“是我不好,我睡觉太不老实了,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是你,我可能真得在地上睡一晚。”


    “没事就好。”顾延端的一副正义君子的模样,“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吧,等会儿一起下去吃早点。”


    听到顾延的安排,方闻洲便想下床。可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对方身下——


    那处并未因两人的分开而立刻偃旗息鼓,反而随着顾延坐起的姿势,勾勒出更加清晰的轮廓。


    虽然都是男人,但少年还是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着。


    “那个啥,顾哥你要不要先去解决一下?”


    顾延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随即点头,步履比平日略显急促地走向浴室。


    方闻洲独自坐在床上,手指抠着床单,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浴室的动静。


    只可惜顾延打开了水声,将其他声响都掩了过去。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水声终于停下。方闻洲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从他问出那句话到现在,竟已过去快半小时。


    半小时


    这个时长有些敏感,让他不由想起昨天晚上顾延洗澡时也在浴室待了许久,再忆起对方那时微哑的嗓音。


    难道昨晚,顾哥也是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昨夜还懵然不觉地敲了门,岂不是硬生生打断了他顾哥办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VIP]


    浴室打开, 打断了方闻洲纷乱的思绪。


    顾延走了出来,“我好了,你去洗漱吧。”


    “哦哦好。”方闻洲同手同脚地往浴室方向挪。


    镜子里映出一张红得不像话的脸, 眼神慌乱。他捧起冷水拍在脸上,用来降低脸颊的温度。


    浴室里空气湿润,还萦绕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气味, 他匆忙洗漱完收拾好自己, 出来时顾延已经穿戴整齐。


    酒店提供自助早餐,两人在沉默中各怀心事地用完餐后, 重新启程上路。


    窗外的景色从平坦开阔的平原逐渐被起伏柔和的丘陵取代,路旁的指示牌明确提醒他们, 已经正式驶入了F省地界。


    时近端午,街道两旁许多店铺已然飘出了缕缕粽叶的清香。


    清香里混合了糯米、箬叶与各类馅料,通过车窗渗入车里。这熟悉的节庆味道,稍稍冲淡了车内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方闻洲的心,早已随着窗外熟悉的故乡气味, 飘回了那座四面环水的小岛。怕耽误顾延会见客户的时间,他正想开口,提议在前方方便处下车、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可顾延似乎完全没有要放他独自离开的意思。


    想了片刻,方闻洲还是开口询问:“顾哥, 你和客户约的具体什么时候见面?”


    “端午假期的最后一天,不急。”


    这回答让方闻洲心里那点小小心思又活络起来。


    “那时间还挺充裕的。顾哥, 你要是不急着赶路,想不想体验下本地的端午氛围?”


    顾延笑了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家里人可好客了, 看到你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到时候就麻烦闻洲招待了。”


    方闻洲信誓旦旦道:“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


    根据方闻洲的指引,车辆很快驶离主干道, 拐上一条临海的支路。通往小岛的轮渡码头很快出现在眼前,这种渡轮容量不小,足以容纳车辆直接驶入。


    停好车后,方闻洲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他眼睛亮晶晶地,转身对刚下车的顾延伸出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顾哥,走,我们去上面!二楼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海面!”


    顾延握住方闻洲伸来的手,任由少年将他拉住。登上二楼,开阔的海景撞入眼帘。渡轮离岸,划开碧蓝的水面,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


    方闻洲几步跑到栏杆边,深深吸了一口潮湿咸润的海风,指着远方,“顾哥你看!顺着这个方向开,不出一个小时,就能看见我家那座小岛啦!”


    海风拂动着他柔软的黑发,阳光洒在他兴奋的侧脸上。他指着远处,讲述着小时候乘渡轮的趣事,声音清亮,神情是归家的欢喜。


    顾延没有看海。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看着对方眼中倒映的粼粼波光,被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还有那毫无保留的笑容。一种柔软而细密的情绪充盈了整个胸腔。


    能养出这样清澈明亮之人的水土,该是怎样一片纯粹的所在?


    顾延望着前方海天相接之处,忽然对那座即将抵达的小岛,生出了近乎虔诚的期待。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渡轮缓缓靠岸。两人回到上车,随着车流平稳驶离渡轮,真正踏上了这座绿意盎然的岛屿。


    道路不宽却平整干净,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一栋栋的自建房。


    车子沿村道行驶片刻,最终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稳。


    院墙低矮,楼前不仅有个小院,还附带了一片菜园。园子一角特意用网围出了一块地方,几只鸡正在里头悠闲踱步。一切都透着淳朴家常的生活气息。


    只是,此时房屋大门紧闭,窗内也没有亮光,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看来都出门了,”方闻洲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想给家里人一个惊喜,就没提前说今天回来。”


    “没关系。”


    方闻洲又歉然地说了声稍等,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询问,他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一刻钟后,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汗衫头发花白的老伯快步走来。他肤色黝黑,脸上皱纹横生,腿脚却十分利落。


    老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方闻洲,原本带着焦急的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他加快脚步,人还没到跟前,洪亮的嗓门已经传了过来:“洲洲,真是你啊!怎么回来也不给张伯打个招呼!”


    张伯这一嗓子,让原本安静的院落瞬间有了人气味。


    方闻洲迎上去:“张伯,本想给您个惊喜嘛!”


    “你小子!”张伯佯装生气地抬手,在方闻洲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满是亲昵,“出去工作就把家给忘了?这么久才回来。”


    话虽这么说,他眼里的笑意和慈爱却藏不住,目光随即好奇地转向了一旁的顾延。


    方闻洲顺势侧身,介绍:“张伯,这位是我公司的领导,顾延顾哥,这次顺路送我回来,我就邀请他来家里过节。”


    顾延主动上前,态度谦和尊敬:“张伯您好,打扰了。我是顾延。”


    张伯快速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衣着整洁,眼神沉稳,气质与这小岛常见的后生截然不同。


    他热情地朝顾延伸出手,手掌粗糙,是常年劳作的痕迹,“顾领导,欢迎欢迎!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顾延握住张伯的手,“张伯叫我小顾就好,叨扰您了。”


    “别在门口站着,快进屋!”张伯掏出钥匙开了门。


    堂屋敞亮,正对大门的墙壁,挂了张相框,是年少的方闻洲和张伯的合照。


    张伯将一串钥匙放在门边的木柜上,熟门熟路地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


    “你们坐车回来肯定饿了,我去厨房看看,随便炒两个菜,咱们先垫垫肚子。”


    一年到头,家里难得热闹,张伯心里高兴。两个年轻人也不想扫了老年人的兴致,都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张伯了。”顾延道谢。


    张伯摆摆手,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动静。


    趁着张伯忙碌,方闻洲道:“顾哥,我带你看看我房间吧?在二楼。”


    顾延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有些年岁的楼梯,在方闻洲的带领下推开其中一道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书桌上还堆着些高中时的课本,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旧书。


    虽然方闻洲已许久未归,但房间里还是保持的干干净净,看得出平日张伯没少细心打理这间屋子。


    “我从小学起就住这儿,后来去外面上大学工作,每次回来还是住这间。”


    方闻洲一点点的介绍自己屋子里每个细节,直到他的指尖停在一本看起来很久的相册上。


    少年停下话语,转头问他:“顾哥,你想看吗?”


    对于方闻洲的过去,顾延自然想要多多了解。方闻洲便小心地将相册从书架中抽出,递到顾延手中。


    顾延接过,翻开扉页,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宝贝洲洲。


    字迹工整细致,能看出落笔人的温柔,笔画间蕴着岁月也未曾冲淡的期盼与呵护。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


    一对年轻的男女最先映入眼帘。男人英俊儒雅,女人一袭长裙,温婉美丽。他们并肩坐在公园长椅上,怀中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孩,眼里满是初为父母的幸福光辉。


    再往后翻,是摇摇晃晃学步的幼童,到后来背起小书包的小学生。仅仅这成长初期的光景,少年的影像便已占据了半本相册的厚度。


    然而,从大约小学高年级开始,照片的数量便骤然减少。属于中学与高中的那些年,在相册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厚实的页面在此处显得格外空旷,仅有一两页上贴着从学校宣传栏或年鉴上剪下的集体照。


    照片里的少年,轮廓清瘦了些许。他望向镜头的眼神中,少了几分童年的光芒。


    顾延心中疑惑,却并未开口询问。倒是方闻洲感受到了他的探寻,解释道。


    “从中学到高中这段时间,我父母感情出了问题。他们离婚了,各自很快又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小孩。”


    少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继续道:“我就像个多余的物件,被他们抛弃了。”


    顾延的心往下一沉。


    少年寥寥数语,轻易戳破了他之前所有对方闻洲过往的猜想。他曾以为,这样开朗的性情,必然是在饱含爱意的环境里才能长成。


    却从未料想过,方闻洲年少时会经历这种事情。


    “都过去了。”方闻洲察觉到顾延的沉默,反倒轻声宽慰他,“后来,是张伯把我接回来的。”


    他的目光投向半空,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茫然无措的自己,被一双粗糙而温暖的大手牵进这座小院。


    “张伯其实算远亲,家里就他一个人,也不宽裕。但他跟我说,洲洲,以后这儿就是你家,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顾延不自觉地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心口尖锐的疼被一种酸涩取代。他静静听着。


    “不光是张伯,街坊邻居也都一直帮衬着我,直到我成年。”


    “我考上大学,家里摆不起酒。就在这院子里,张伯和邻居们自己带了菜来,热热闹闹坐了几桌。他们都说,洲洲有出息,是咱们大家的孩子。”


    少年眼里漾开浅浅的光,“我是没了爸妈那点小家子的爱,可我得到的,是这么多人,这么大一个家的爱。”


    “比很多孩子都多。”


    作者有话说:


    洲洲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第38章  第38章[VIP]


    顾延凝望着少年坦然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怨怼,没有自怜,只有被温情涤荡过的澄澈。


    可越是如此, 他胸腔里那股酸涩的闷痛便越是鲜明。


    “顾哥,你看后面。”


    方闻洲的声音将他从低回的思绪中唤醒。顾延依言翻过那些记录着少年寂寥时光的页张,相册的后半部分逐渐展现在眼前。


    这里的照片重新变得密集起来, 只是风格与前半部父母精心构图的影像截然不同。角度偶尔有些歪斜, 但每一张都清晰无比地聚焦在主人公身上。


    那是大学时代的方闻洲。


    第一张是入学报道时,少年站在陌生的大学校门口, 对着镜头有些腼腆地笑着,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照片边缘, 还能看到半只不小心入镜的粗糙手指。


    往后翻去,大学四年的光阴徐徐铺展。镜头记录下的,多是寒暑假里与小院有关的片段。


    一年四季,寒来暑往。


    四年时光,张伯用那部老旧的手机, 笨拙的记录他成长的任何一个瞬间,从未遗落。


    顾延跟随少年的讲解一页页翻看。


    他能清晰地看到,照片里少年的笑容,是如何从父母离婚后的拘谨, 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恣意的灿烂又回到了少年的眉眼。


    “张伯他不太会用智能机, 是我暑假回来一点点教他的。”方闻洲在一旁轻声说:“就为了能随时给我拍照,他学得可认真了, 还弄了个小本子记步骤。”


    顾延的目光停留在最后几张照片上。那是方闻洲毕业时, 穿着学士服,一手拿着学位证书, 另一只手紧紧搂着特意赶去参加他毕业典礼的张伯。


    老人穿着他最体面的衣服,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


    从被遗弃的空白,到被爱意重新填满,顾延心中那阵酸涩的闷痛,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后知后觉的庆幸,也是对那位质朴老人发自内心的敬意。


    相册看完,顾延将其合上,放回书桌,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方闻洲。


    海岛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一圈光边。


    顾延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叹息。


    “他把你教得很好。”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不仅是张伯对方闻洲生活上的照料,更是对他心性的塑造。


    在那样被倾注了全部质朴爱意的环境里,方闻洲没有长歪,反而向着阳光,从不抱怨。


    方闻洲听见这话,眼眶倏地热了。他偏过头,眨了眨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顾延看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眼角,一直以来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方闻洲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但水到渠成不显突兀。顾延的下颌抵在方闻洲的肩头,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背脊。


    空气安静了瞬,方闻洲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放松下来。他缓缓抬起手臂,同样环住了顾延的腰身,将脸埋进对方宽阔的肩上。


    这个拥抱,无关情欲,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阳光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将影子投在地板上,亲密地融合在一起。


    许是两人太过于沉浸在拥抱当中,以至于谁也没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老旧的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张伯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锅铲。他本是见楼上迟迟没有动静,想上来再催一催。可门缝里透出的景象,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他当亲儿子养的洲洲,正和那个年轻人紧紧抱在一起。


    老伯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陷入片刻的迟疑。他低头看看手里油光锃亮的锅铲,又抬眼瞧瞧屋里那对身影,最终只是抬起没拿锅铲的那只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洲洲,小顾,饭菜都摆上桌了。”


    屋内的两人闻声同时一僵。


    方闻洲倏地松开了环在顾延腰间的手,往后撤了半步。顾延的手臂也随之放下,两人之间迅速拉开了一段恰当的距离。


    张伯这才推开门,脸上是惯常的笑呵呵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瞧见。


    “聊完了?”张伯嗓门洪亮,“我看你们半天不下来,还以为在上面研究啥大学问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锅铲,笑道:“菜可不等人啊,再不吃那鱼就该凉了,凉了可就没魂儿了。”


    方闻洲耳根还有些发热,愣愣地点头:“这就来。”


    顾延倒是神色自若,已经侧身往门边走去:“让张伯久等了。”


    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张伯眼角的笑纹深了些:“感情好是好事。走,下楼吃饭,边吃边聊。”


    堂屋的方桌上已摆好了碗筷。正中是一盘红烧鱼,旁边配着一碟清炒肉沫和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不算丰盛,但在毫无准备的家里,这已是能端出来最用心的招待。


    “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再给你们弄好的!”张伯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先夹了一大块鱼腹肉,放进方闻洲碗里,“尝尝,今早码头买的,鲜得很。”


    “张伯你自己也吃。”方闻洲也给张伯夹了菜,又看了眼顾延。


    顾延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尝过后,朝张伯夸奖道:“味道很好,张伯手艺了得。”


    “你们年轻人喜欢就行!小顾,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多吃点!”


    饭桌上气氛热络起来。张伯问了问方闻洲工作的情况,又和顾延聊了几句岛上端午的习俗。


    顾延见多识广,接话也妥帖,没说几句,老人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对了,”张伯扒了口饭,抬头看向方闻洲,“你上回寄回来的那个快递,一直放我屋里呢,包装得好好的,我没拆。”


    方闻洲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吃饭的动作都停了:“张伯,您不说我都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张伯笑道,“知道你宝贝,我都没敢动,就放在床头柜上。”


    顾延将方闻洲一系列变化尽收眼底,“什么快递,这么高兴?”


    方闻洲转过脸,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眼睛弯弯的:“是我男神刚给我的亲签!”


    “男神?你上次说的言故吗?”顾延眉梢微动。


    “对呀!顾哥你还记得?”


    顾延装得人模人样:“嗯。你上次提过,我就记下了。后来抽空看了他写的小说,确实写得不错。”


    “真的吗?!”方闻洲找到了知音,连身子都朝顾延那边倾了倾,“我之前一直很想争取言故小说的漫改权来着。”


    “嗯?”顾延接过话头,“怎么没开口试试?以你对他的了解和这份热情,应该很有说服力。”


    方闻洲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觉得直接去提好像有点奇怪。我怕他碍于朋友情面,不好拒绝,反而让他为难。”


    他又打起精神,“不过没关系!上次言故在微博提过,近期会开放一部作品的漫改授权,公开征集合作方!我所在的社团,目前也在努力争取这个机会。”


    顾延得到想要的信息,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那预祝你们社团好运。”


    方闻洲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有点微妙的失落。


    顾哥怎么不继续问下去了呢?


    他其实并不介意和顾延多聊些社团的事,甚至对于自己闻洲身份可能会暴露,也并不真的抗拒。


    毕竟两人都是朋友了,可顾延还是很体贴的点到为止,不去深究他的事情。


    此刻,在他心中体贴至极的男人正一心两用。顾延一边应和着张伯的话语,一边在脑海中飞快梳理着方才得到的信息。


    方闻洲所在的社团在争取言故作品的漫改权。少年虽未明说社团名称,但清楚方闻洲网络身份的顾延,自然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哪个社团。


    他记得林佳提过,近期确实有好几个社团在接触,其中就包括那个在圈内大有名气以吐司为首团队。


    顾延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菜。


    这类商业合作的具体接洽,他向来很少亲自过问,多是交给责编林佳全权处理,自己只负责最终把关。林佳办事稳妥,眼光也准,筛选出的合作方大都靠谱。若吐司社团的方案足够出彩,她自然会将其列入考量。


    按说,他应当保持公允。可心底里,却只希望执笔的人是方闻洲。


    他想亲眼看着自己的故事,如何被这双手描绘,获得另一重鲜活的生命。


    算了。他近乎任性地想。


    反正是他的小说,他说了算。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相信,方闻洲笔下的世界,绝不会让他失望。


    念头落定,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打算晚上就联系林佳,把这件事尽早敲定下来,以免横生枝节。


    顾延这边心思落定,饭桌上的话题却也转向了别处。


    “张伯,上次电话里跟您提的那相亲的事儿,您想得咋样了?”


    张伯正美滋滋地抿着鱼汤,闻言差点呛着,咳了两声才抬眼,脸上有些哭笑不得:“臭小子,吃饭呢,说这个干啥。”


    方闻洲笑嘻嘻地不罢休:“您一个人住,我们总惦记着。要是有个伴,平时说说话、互相照应着,多好。”


    张伯放下汤碗,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孩子,净瞎操心。我自个儿还过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脸上倒没真恼,反而露出一丝不大好意思的笑,“不过你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最近啊,还真接触了一位。”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VIP]


    “谁啊?张伯, 您可真能瞒,悄没声儿就张罗上了!快说说,哪家的阿姨?”


    张伯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抬手抹了把脸,才道:“就镇上老陈家的妹子,叫陈秀芬。早些年打过照面, 人挺实在。她前些年一直在外地, 在家政公司干活。”


    Lбобп╔·方闻洲追问:“在外地?具体在哪儿啊?”


    “跟你们一个城市,”张伯说, “说不定走在街上,你们还碰见过呢。”


    “这么巧?”方闻洲确实有些意外, “那你们这刚联系上不又成异地了?多不方便。”


    张伯摆摆手,“我们都这岁数了,不图天天黏一块儿。她说了,那份合同到过年就到期,年后不打算续了。到时候把那边安顿好, 就回岛上来。”


    方闻洲听到这儿,放下心来:“那真好,张伯。等陈阿姨回来,您可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就是先处处看, 聊得来就做个伴儿,聊不来也不强求。我们都这把年纪了, 图个舒心实在。”


    三人正说着话,堂屋里忽然响起一阵音量颇大的手机铃声。


    张伯哎哟一声, 连忙放下筷子, 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他那部智能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的正是陈秀芬三个字。


    说曹操,曹操就到。


    在方闻洲写满促狭笑意的注视下, 张伯老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接个电话。”


    方闻洲忍着笑,忙不迭点头,用口型无声催促:“快接快接。”


    张伯这才按下接听键,顺势开了免提:“喂?秀芬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爽利响亮的女声,透过扬声器,使得屋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哎,老张!正吃着呢吧?我听着碗筷叮当响。”


    张伯憨厚地笑了笑:“正吃着呢,洲洲回来了,还带了个朋友一起。”


    “小洲回来啦?那太好了!这孩子就是孝顺,肯定惦记着你。” 陈秀芬对方闻洲显然不陌生,语气亲热,看得出来张伯没少在她跟前提起。


    “还带了朋友?”她接着问,“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男娃,姓顾,是洲洲单位的领导,人特别好,特意开车送他回来的。” 张伯解释道,不忘夸顾延一句。


    “哎哟,那可真够照顾咱小洲的。” 陈秀芬语气里满是感谢。


    “可不是嘛。” 张伯说着,把电话往方闻洲那边递了递,“来,洲洲,跟你陈阿姨打个招呼。”


    方闻洲赶紧凑近了些,朗声道:“陈阿姨好!我是闻洲,回来看看张伯!”


    “哎哎,好好!听着声音就精神!” 陈秀芬笑得更开心了,“路上累不累啊?”


    “不累,陈阿姨。” 方闻洲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延,“倒是辛苦我们顾哥了,开了挺久的车。”


    “领导啊,真是太谢谢您照顾我们小洲了。” 陈秀芬语气热络,“到了这儿千万别客气,就让老张给您弄点好吃的,一定得尝尝咱们海岛的特色!”


    “阿姨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顾就好。” 顾延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声音温和有礼,“闻洲是我同事,顺路送一趟是应该的,不麻烦。”


    电话那头,陈秀芬犹豫了下,“老张,要不,咱们开个视频?我也正好看看小洲,打个照面儿。”


    这提议有些突然,张伯看向方闻洲,征询他的意见。


    方闻洲正有此意,他早就对这位能让张伯老树开花的陈阿姨好奇不已,立刻冲张伯点点头。


    见方闻洲这么积极,张伯也放下心来,笑呵呵地对电话那头说:“行啊,开视频吧。我们这儿正热闹着呢。”


    “哎,好嘞!那我挂了啊,马上打过来!”


    电话挂断,几秒钟后,视频邀请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张伯重新接起来,手机屏幕亮起,一张笑容满面的面孔出现在画面里。


    陈秀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些,圆盘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或许是因为长期在室内工作,并不算特别粗糙,头发微卷,未语先笑,一看就是个爽朗利落的人。


    方闻洲看着屏幕,却微微一怔。


    这人,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他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某个被忽略的记忆角落忽然松动。一个画面闪了进来。


    当时为了应付顾延的检查,他特地去租了个单间。那屋子久未住人,脏乱不堪,他只得临时找来一位保洁阿姨帮忙打扫。


    虽然当时阿姨的头发被严严实实地拢在保洁帽里,但那眉眼、脸型,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分明就是眼前屏幕里的陈秀芬!


    几乎是同一时间,屏幕那头的陈秀芬也明显愣住了。她瞪大眼睛,显然也认出了方闻洲,随即像是一下子联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不知情的张伯还在举着手机,看看屏幕又看看方闻洲,纳闷道:“咋了这是?”


    方闻洲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顾延,正好对上顾延投来的视线。顾延也捕捉到了这片刻的异常,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若有所思。


    还是陈秀芬先回过神,拍了一下大腿,“哎呀,这可真是,我就说看着眼熟呢!敢情是您啊,方先生。”


    她这声方先生一出来,方闻洲头皮都麻了一下,强撑着笑容,“陈阿姨,您好。上次真是麻烦您了。”


    张伯总算咂摸出点味儿来:“你们之前就认识?”


    “可不嘛,老张,你听我说,大概一个月之前,我在家政公司接了个单,就是小洲订的,让我去打扫一个租下来的单间。”陈秀芬心直口快,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那屋子啊,可能有些日子没人住了,收拾起来费了不少功夫呢。”


    “那我们一家子还真是有缘!”张伯恍然大悟,乐呵呵地感叹。


    两位长辈为这奇妙的缘分啧啧称奇,桌对面的两个小辈却心思各异。方闻洲脸上挂着笑,后背却隐隐冒汗


    那房子是租来干什么的,他可是心知肚明。以顾延的敏锐,恐怕不难猜出房子是为了应付他而临时租的。


    要不要主动坦白?方闻洲脑子里两个立场对立的小人儿,吵得不可开交。


    小人甲急得跳脚:“快坦白!顾哥肯定猜到了,现在不说等着秋后算账吗?!”


    小人乙拼命捂嘴:“别说!万一他根本没多想呢?”


    两个小人儿吵得他脑仁疼。坦白派说得有理,捂嘴派也并非全无道理。他偷偷去瞄顾延,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端倪。


    顾延正侧着头听两个长辈谈话,还顺手给方闻洲碗里夹了一筷子嫩滑的鱼肉。


    可他越是这般滴水不漏,方闻洲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屏幕里,陈秀芬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神色变得有些惊疑不定,目光在方闻洲和顾延之间来回转动。


    张伯也察觉了她神色不对:“秀芬,又想啥呢?”


    陈秀芬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没憋住。她试探地问:“小洲啊,阿姨再多嘴一句,你跟你这位顾领导,你们俩真的就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吧?”


    “噗——咳咳咳!!!”


    方闻洲刚送进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惊天动地,顾延也顾不得长辈还在视频通话中,连忙起身,绕到方闻洲身后,替他拍背顺气。


    陈秀芬见方闻洲反应这么大,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唐突了,方闻洲的咳嗽声虽已渐缓,但被这问题噎住,一时仍难以顺畅应答。


    顾延想到了这一层面,代替方闻洲做出了回答。


    “陈阿姨,我和闻洲现在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这次送他回来,一是顺路,二是我也早想来看看张伯,尝尝地道的海岛菜。”


    方闻洲咳得脸颊通红,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听到顾延替他解围的话,心里感激。


    陈阿姨的疑问八成是和自己上次为了躲相亲而说的喜欢男生有关。


    果然,陈秀芬脸上的疑虑未消,尤其在捕捉到顾延话里现在这个字眼时,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方闻洲心一横,决定把话说开,至少先把长辈这边的误会澄清。


    “陈阿姨,您别多想。上次我跟您提过我喜欢男生那事儿”


    哐当!


    话才说了一半,一声瓷器碰撞声打断了方闻洲。


    只见张伯手里的瓷勺,直直掉进了面前的汤碗里,老人脸上的笑容都停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方闻洲身上。


    话讲一半,方闻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其实主要是为了推掉相亲,我怕您总惦记着给我介绍对象,我工作刚起步,暂时真没心思考虑那些。”


    话音落下,张伯先是愣了一秒,随即长长舒了口气,脸色一下子明朗起来,“嗨,你这孩子讲话咋还大喘气,吓你张伯一大跳。”


    他重新拿起汤勺,在碗里搅了搅,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没事儿,不想相亲就不相。工作要紧,咱不急。”


    陈秀芬也明白自己误会了,连声道:“怪我误会了,老张你别往心里去啊。”


    餐桌上的碗筷声再度响起,周遭一切都回归如常,唯独顾延情绪低沉了些。


    他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话也少了。这份变化很细微,若不是方闻洲从刚才起就分了大半心神留意着他,恐怕也很难察觉。


    顾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肯定是不高兴了。


    这个认知让方闻洲心里也不好受,他不愿两人之间隔着未说破的误会。


    念头一旦清晰,决心也随之落定。


    就今晚,他要对顾延和盘托出之前对他隐瞒的一切,包括那个自己一直藏着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陈阿姨在洲洲家里扫地的时候为什么会没有认出他来,这个后面会解释到的


    第40章  第40章[VIP]


    方闻洲顺了顺气, 想起另一件事,问道:“陈阿姨,那您当时打扫卫生的时候, 怎么没认出我来啊?”


    陈秀芬道:“哎,这事儿可赖你张伯!他平日里总跟我念叨,说洲洲多好、多懂事, 可从来没给我瞧过你半张照片。我光知道名字, 哪能对上人呀?”


    张伯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讪讪地笑了笑, “我这不是觉着,孩子照片哪能随便给人看”


    “瞧你说的, ”陈秀芬笑他,“我是外人吗?”


    张伯不吭声了,只低头扒饭。


    方闻洲忙打圆场:“现在这不就见着了嘛,还是视频,看得更清楚。”


    陈秀芬也不较真, 顺着他的话笑道:“那以后可得多发点照片,让我也多瞧瞧咱家孩子。”


    张伯见她没真生气,赶紧点头应下:“一定,一定。”


    饭后, 几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张伯擦了手,嘴里念叨着, “你们坐会儿,我出去一趟, 买点晚上要用的菜。”


    “您别忙了。”方闻洲拦住他, “忙活一中午了,歇着吧。正好我带顾哥在附近随便转转, 顺路就把菜买了。”


    张伯确实有些腰酸,明白孩子是体贴自己便不再坚持,只叮嘱道:“那行,你们去吧。路上看着点车,这边路窄。”


    “知道了,您快回屋躺会儿。”


    张伯点点头,捶了捶后腰,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方闻洲目送他关上门,这才转向顾延:“顾哥,走吧?带你逛逛我们这儿的小街市。”


    顾延点头应声,跟着方闻洲出了门。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石板路往集市走。没多远,喧闹的人声和海腥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说是小街市,其实也就是一片稍宽敞的空地,两边支着摊子。东西却不少,蔬菜鱼虾,还有卖日用杂货的,应有尽有。


    小镇上的人对方闻洲都很熟悉,他刚一露面,招呼声就接连响起来。


    “哟,洲洲回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声?”


    方闻洲一路笑着应过去,熟稔地跟叔伯婶娘们寒暄。


    经过鱼摊,卖鱼的大婶麻利地捞起一条大鱼,塞进方闻洲手里:“刚上岸的,新鲜。拿回去给你张伯炖汤。”


    “这怎么好意思,婶子。”


    “跟婶子客气啥!拿着!”


    没走几步,菜摊的阿婆又往他手里添了一把白菜:“洲洲,这个你拿着,不够再和婆婆说。”


    方闻洲推辞不过,只好连连道谢。顾延安静跟在身侧,看着方闻洲手上很快提满了东西。


    那些摊主像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方闻洲推拒,他们就佯装板起脸,硬是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顾延忽然明白了,这镇上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宠着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方闻洲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看来不用我们买什么了,大家都太宠我了。”


    顾延笑了笑没说话。他想,少年本就该被这样对待。


    时间还早,两人也不急着回去,便拎着东西,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岛上车辆极少,午后更是安静。走了一段,方闻洲侧过头,看向一直陪伴他的顾延。


    “顾哥,”方闻洲突然开口,语气认真:“等晚上回去,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顾延心里蓦地一动,“好。”


    风穿过巷子,拂动两人的衣角。顾延没有再追问,并肩与少年继续往前走。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他的洲洲,终于要和他坦白了。


    两人回到小院,院门虚掩,推开时只听见几声轻浅的虫鸣。张伯的房门紧闭,想来是午后歇息还未起身。


    方闻洲放轻脚步,引着顾延走进自己房间。


    和早上不同,此刻临窗的书桌上,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纸箱,他走进一看,正是他盼了好些日子言故的亲签。


    纸箱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言故所有已出版的实体书。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扉页上,是言故的亲笔签名。笔锋锐转折干脆,那字迹的筋骨,与言故笔下字字如刃的文字如出一辙。


    方闻洲的指尖抚过那墨迹,接着他又拿起下一本翻开,同样的签名落于其上。不止这两本,箱中的每一本书,言故都签上了名字。


    少年将书页朝向顾延,声音雀跃,“你看,是不是很有风格?”


    “是,字如其人,很有风骨。”顾延看向那锐利潇洒的签名,不经意提醒:“你再仔细看看,除了书,他还寄了别的没有?”


    方闻洲闻言,听话的将剩下的书也一本本取出来,放在一旁。


    纸箱渐渐空了。在最后一层缓冲纸的下方,露出一角素雅的浅白色。方闻洲将它抽了出来,那是一张质感很好的卡片。


    他举着卡片,“顾哥,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他还会单独给我留卡片?”


    窗外的日光又深了一层,少年的笑脸浸在阳光下,格外生动。


    “猜的。”他说:“给重要的人寄东西,大概总会想多留一点痕迹吧。”


    方闻洲听到顾延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低下头,仔细去看卡片上的字。


    上面写着一句简短的祝福。


    “愿闻舟每天都能开心。”


    方闻洲小心地将卡片收好,又把书一本本放在回书架上。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岛上的事。午后闲适,双方都有些倦意。顾延也不多打扰,起身回隔壁客房歇息。


    方闻洲躺到床上,突然没了睡意。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给言故发消息。


    【闻舟:言故,书和卡片我都收到啦!】


    【闻舟:你竟然把出版过的书都寄给我了,每本都签了名,还单独写了卡片,我特别特别喜欢,真的谢谢你!】


    【闻舟: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开心转圈.jpg)】


    消息发送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手机一震。


    【G:你喜欢就好。】


    【G:现在不午休吗?】


    【闻舟:刚要睡呢,看到你消息一下子就精神了。】


    【G:是我打扰你休息了。】


    【闻舟:没有打扰!】


    【闻舟:在岛上其实睡得晚,下午时间还长。】


    【G:那就好。和你那位上司相处得怎么样?】


    【闻舟:他挺好的,特别照顾我。】


    【闻舟:对了,我打算今晚就和他坦白之前骗他的事,希望他别生气。】


    【G:放心,他肯定不会生气的。说不定还会因为你的坦白感觉到开心。】


    【闻舟:嗯嗯,那就好!】


    【闻舟:不聊这个啦,我真要午休了,不然晚上没精神。】


    【G:好,去吧。】


    发完最后一条,方闻洲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


    时间缓缓过去,方闻洲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房间里光线昏暗。他迷糊地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的霞光,衬着深蓝的天幕。


    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隐约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夹杂着张伯偶尔的说话声和锅碗的轻响。


    方闻洲下床,简单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和衣襟,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食物的香气就漫上来。他停在楼梯上,望向厨房。


    顾延正站在灶台前低头做饭,张伯挨在一旁指点,手里还拿着调料盒。两人离得不远,张伯说句什么,顾延便点点头,手里的锅铲轻巧一翻。


    方闻洲一时没有出声,倒是顾延先抬眸看见了他。


    “醒了?”


    “嗯,睡过头了。”方闻洲挠挠头走进厨房,“你们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熟,”顾延手下没停,“反正也不赶时间。”


    锅里热气蒸腾,方闻洲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顾延还没开口,张伯已抢先笑道:“行了洲洲,这儿有小顾帮我就够。你去把碗筷摆好就成。”


    方闻洲应了声,转身去拿碗筷。刚在餐桌上摆好,他又探头进来:“还有别的要我做吗?”


    顾延正将炒好的菜盛盘,闻声侧头看了他一眼。张伯也乐了:“没啦没啦,你别在这儿转悠了,碍手碍脚的。”


    “我哪儿碍事了”方闻洲小声嘟囔,却还是乖乖往后退了半步。


    顾延把盘子放到台面上,擦了擦手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听话,去客厅等着。这儿油烟大。”


    方闻洲看看顾延,又看看笑眯眯的张伯,知道自己是被彻底排挤了。他鼓了鼓脸颊,终于转身,老老实实在餐桌旁坐下。


    灯光暖黄,少年托着下巴,目光追随厨房里高大的身影。


    油锅哗啦一响,顾延手腕轻抖,菜在锅里翻了个身,火候也控制的刚好。


    看着顾延的身影,方闻洲思绪飘了一下。


    这个人会赚钱,脾气好,还会下厨。以后谁要是嫁给他,日子一定过得很舒心。


    这莫名的念头闪过,就方闻洲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敢再往深处想收回目光,低头玩起筷子。


    饭菜很快上桌,摆得满满当当。几人落座用餐,张伯尝了口顾延做的鱼,连连称赞。方闻洲也小声附和:“好吃。”


    窗外天色在谈笑间悄然暗淡,最后一丝霞光褪尽,深蓝的夜空里,渐渐渗出了几颗星星。


    饭后收拾妥当,张伯照例揣上他的小茶杯,出门去邻居家串门。屋里转眼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方闻洲深吸了口气,走到顾延面前站定。


    “顾哥,我们出去说?”


    顾延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屋门,来到被夜色笼罩的小院。


    少年开门见山,上来就是一个四十五度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顾哥,我之前骗了你。


    作者有话说:


    实诚孩子。


    ps:今天看某音上小洛熙的新闻,哭了一下午,我们低泪点的人是这样的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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