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VIP]
记忆回笼, 他想起前两周在顾延车上答应过他的事情。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周!】
当时自己信誓旦旦说一定会请人去做客,没想到客人还记得清清楚楚,他这个做主人的反倒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这些天项目收尾, 他忙得脚不沾地,哪还记得住当时为了应付顾延随口应下的承诺。
“对不起顾哥,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我给忘了。”
“能理解, 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不去也行。”
这番话一出口, 反而让方闻洲不好再顺着台阶往下溜了。对方越是表现得通情达理,他这边要是借机推掉, 倒显得自己言而无信。
“没有不方便,”他赶紧找补,“周末我应该有时间的。”
顾延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那就明天?明天正好周六。”
“不行!”
“?”
“啊哈哈哈,那个周六我约了人了,老早就定好的, 推不掉。”
方闻洲哪敢让顾延明天就过来,钥匙拿到手之后,他就再也没踏进去过出租屋,现在估计都落了一层灰, 更何况里面除了本来就有的家具之外,空空如也。
顾延似乎并不在意他略显仓促的解释, 贴心的给出了下一个选项。
“周日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找借口推脱, 姿态就太难看了。方闻洲心念急转。
周六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足够他找位上门阿姨彻底打扫,再把言言接过去。小猫往那儿一待, 生活的痕迹自然就有了。这么一想,计划简直堪称完美。
“好,那就周日下午吧。”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顾延不再多言,转身与等在一旁的顾行辰一同离开了。
赵屿在路灯下站了半天,见顾延走远了,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还站在原地出神的方闻洲。
“发什么呆呢?”赵屿凑近了点,借着灯光打量他,“酒还没醒透?刚才和顾哥聊什么呢,脸这么红?”
方闻洲被他这么一撞,才从回过神来。
“没什么,就是领悟了一个人生哲学。”
赵屿严肃了点:“是什么?”
方闻洲长叹一声,带着点痛心疾首的顿悟,“赵啊,听哥一句劝,做人,一定要少撒谎。”
赵屿:“?”
隔天上午,本该是项目结束后补觉的大好时光,碍于和某人的约定,他只能认命的坐起身,有些气恼地抬手捶了一下床头的胡萝卜抱枕。
都怪顾延。
冲了个澡勉强驱散困意后,方闻洲套上T恤长裤,揣好钥匙和钱包,准备出门进行采购大业。
刚换好鞋,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方闻洲点进微信查看消息。
【G:早,舟舟。】
最近这些日子,言故总会在早上九点多和晚上睡前给他发消息,起初方闻洲还会感觉到奇怪,但几天下来,他渐渐习惯了这种固定的问候。
怕回复得太迟显得不礼貌,也为了方便区分,他还特地将和言故联系用的微信,通过手机分身功能单独分了出来,放在手机桌面上。
【闻舟:言故早呀!周末愉快!你起得好早~】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嘴角弯了弯。和言故聊天总是很轻松,不像面对顾延,每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转几个弯,时刻提防着哪里会露出马脚。
【G:习惯了。你呢,今天周六,没有和朋友约着出去玩玩吗?】
这一说,方闻洲又想起了今天要做的苦差事,反正隔着网络,对方也不知道他现实是谁,抱怨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打字。
【闻舟:别提了,玩不了QAQ 最近简直像在渡劫。】
【G:哦?怎么了?听起来怨气不小。】
【闻舟:都怪我那个上司,一个特别难搞的男人!】
【G:怎么说?】
【闻舟:他之前送我回家,我为了走个流程,客套一下,随口说了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闻舟:我从来没有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男人!】
【G:嗯,看来你上司脸皮确实很厚。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怕他去你家里?】
【闻舟:我家里堆了好多练习的画稿,他也算半个圈内人,眼光毒得很。万一他本来就在网络上知道我,再看到这些,稍微一联想,那我马甲不就掉了吗?】
【闻舟: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网络上的身份,总感觉要是被发现,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G:这倒是,那后来呢?】
【闻舟:我上次就搪塞他说下次再说,最近一忙彻底忘了这茬。昨天项目吃完庆功宴,他愣是没忘,聚餐散了又特意来找我,硬是把上门时间给确认了。】
【闻舟:我今天本来可以美美睡到自然醒的,为了应付他,我得起大早去打扫那个临时租的屋子,还得去买一堆东西布置,都怪他!】
【G:或许他这么做有他的理由?】
方闻洲盯着屏幕上这句回复,统一战线的队友突然替敌营开始找补,一股被背叛的小情绪涌上心头,他鼓起了嘴巴,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
【闻舟:你怎么突然帮他说话啦?】
他连着发了好几个气呼呼的兔子表情包,充分表达着他的不满。
【闻舟:他还能有什么理由?他就是超级、宇宙、无敌第一大笨蛋!】
打出这串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控诉,方闻洲才觉得心里那点小别扭稍微顺了点。
他哼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口袋,决定暂时和这个立场不坚定的网友绝交一分钟。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两声震动。
方闻洲脚步不停,心里却默默地开始计数。一、二、三说好绝交一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他板着脸,刻意避开亮起的屏幕,假装对地板的颜色很感兴趣。
六十秒一到,方闻洲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果然有一条来自言故的新消息。
【G:对,他就是大笨蛋。】
看到这行毫无原则倒向自己的附和,方闻洲鼓起的脸一下子泄了气,他眼睛弯了起来,亮晶晶的,刚才那点小不满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算你识相,他想。
【闻舟:这还差不多!好啦,不跟你聊了,我真得抓紧时间去忙活啦。等我晚上回去,再跟你汇报战果。】
【G:好。去吧,注意安全。】
抱怨了一通,方闻洲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拉开家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方闻洲化身高效采购员,严格按照自己的思路,穿梭于超市和家居店之间。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那个临时租住的单间时,预约的保洁阿姨已经等在出租屋门口。
“小伙子来啦?”阿姨听见开门声,转头笑眯眯地招呼,“你这屋子挺干净的嘛,就是落了点灰,窗户擦擦,地板拖两遍,很快就好。”
“麻烦您了阿姨。”方闻洲把采购的东西暂时堆在门口。
阿姨干活很麻利,一边擦玻璃一边和他闲聊:“这地段租房不便宜吧?一个人住?”
“嗯,刚工作没多久。”
“年轻人出来打拼不容易。”阿姨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擦完窗户又去拖地,话题自然而然地拐了个弯,“长得这么俊,有对象了没啊?阿姨认识不少好姑娘。”
方闻洲正弯腰摆弄猫抓板,闻言手一滑,板子差点砸到脚。他赶紧扶稳,脸上有点热,“阿姨,我这才刚站稳脚跟,哪儿顾得上这个。先努力工作再说。”
“工作要紧,个人大事也要紧嘛!”阿姨显然对这种推脱之词司空见惯,并不气馁,“我看你就挺踏实,长得又好,肯定招女孩子喜欢。要不要阿姨帮你留意留意?”
“不用不用,真不用阿姨!”方闻洲耳根都有点红了,为了以防保洁阿姨继续询问,他急中生智,“阿姨,实不相瞒,我喜欢男生。”
“啊?”阿姨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空气安静了两秒,她才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哦哦,这样啊。”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努力显得开明又体贴。
“没事没事,阿姨也不是什么老古板。现在时代不同了嘛,喜欢男生也挺好,挺好啊。只要人好,互相喜欢都一样。阿姨祝你幸福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阿姨接下来的话明显少了很多,只是埋头更认真地擦洗厨房的台面,期间她接到了个电话,方闻洲在屋内,能隐约听到阳台上的声音。
“喂?老张啊,哎,对,还在干活呢。”阿姨压低了些音量,“我跟你说,我今天碰到个租客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脾气看着也好唉,就是可惜了”
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回头飞快地瞥了方闻洲一眼,见他正专心致志地布置房间,才又转回去,对着话筒用气音惋惜地补充了一句:“喜欢男的。”
方闻洲:“” 虽然但是,阿姨,我听得见。
他默默地把脸埋低了些,假装自己是一株蘑菇。
等保洁阿姨打扫完毕离开,整个小单间已经焕然一新,少年的品味很好,简单的布置点缀下来,竟也透出几分家的味道。
方闻洲回到自己真正的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奔波采购布置,一整天下来身体像是散了架。
加上正是闷热的季节,汗水浸湿了全身,黏腻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汗味,少年有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他想到今天早上答应过言故,回家就给他汇报结果,于是他坐直了些,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汗湿的脖颈位置,快速按下了快门,然后点击发送。
【闻舟:[图片]】
【闻舟:我回来啦,那个临时小窝终于布置好了,累死我啦,不过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糊弄一下应该没问题了。】
发完,他把手机丢在一边,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挪进浴室。
彼时城市另一端,顾延正坐在书房里,手边摊开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却并未落在纸张上。
Lбобп╔·当设置的特别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毫无防备的跳出独属于少年的照片。
照片的光影有些模糊,焦点虚虚地对准那片汗湿的皮肤,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活色生香的质感。
一滴汗珠悬在凹陷的锁骨窝边缘,将落未落,领口被扯开些许,露出更多被热气蒸腾出淡粉的肌肤,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
顾延的目光扫过每一寸细节,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但眸色却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日更加幽深。
某种更深处的情绪在翻涌,却被极好的控制力压抑在表面之下。
他伸出手指,拇指的指腹摁在屏幕上,正对着照片中少年那截泛着诱人色泽的锁骨,缓缓的划过。
从肩峰开始,顺着突显的锁骨,没入被衣领半遮的阴影区域。
一遍又一遍。
等心底的情绪得到些许满足,他才不舍得保存好图片,放入加密相册里。
躁动并没有得到全然的满足,顾延闭了闭眼,故作平静的给方闻洲回了消息。
【G:我们舟舟辛苦了。】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黏腻,皮肤重新变得清爽干燥,方闻洲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裹着浴巾走出浴室,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躺了半晌,他拿起手机,点开言故发的新消息。
简单的六个字,加上那个亲昵的称呼又一次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他抱着玩偶,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
【闻舟:洗完澡活过来啦!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小的撒娇意味。
【闻舟:不过还是好累哦,感觉骨头都软了。瘫在床上不想动。】
【G:早点休息,别玩手机了。】
方闻洲看着这行字,非但没听话,反而把手机举到面前,侧躺着继续噼里啪啦打字。
【闻舟:不行,我还没跟你吐槽完呢!你知道吗,我今天找的那个保洁阿姨,干活是麻利,就是太热心了!】
【闻舟:她擦着玻璃呢,突然就开始问我有没有对象,说要给我介绍女孩子。】
【G:那你答应了吗?】
这条回复比平时的速度慢了一点,大概隔了有一分钟左右。
【闻舟:怎么可能答应呀,而且跟陌生人相亲多尴尬。我赶紧找个借口拒绝了。】
【G:什么借口?】
方闻洲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闻舟:我就跟阿姨说我喜欢男生。】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这次间隔了比上一条更长的时间,新消息才弹出来。
【G:那你真的喜欢男的吗?】
【闻舟: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方闻洲被这个直白的问题问得有点措手不及。
真的喜欢男的吗?
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他的恋爱经验都是一片空白,但这不代表他无人问津。
相反,或许是他这副过于出众的皮相和好相处的性子,从学生时代起,就不断有人向他表达过好感。
不过,家里长辈从小教导他,感情是很郑重的事,如果开始了,就要认真对待,负起责任。
而自己对那些人,并没有产生心动的感觉,既然没有感觉,就不能耽误别人。所以他拒绝得干脆,从不给人留下暧昧的幻想空间。
如果非要审视自己的取向,那么平日里刷短视频时,看到漂亮可爱的女孩会感到赏心悦目,心情也随之变好。但对于男生,就从未产生过类似的感觉。
所以他大概不是弯的吧。
少年想通了这点,干脆利落的回复。
【闻舟:我是直的。】
这句话发送出去后,方闻洲本以为言故会像之前那样,顺着话题再聊几句,或者开个玩笑。
毕竟他们之前的聊天总是有来有回,即使偶尔有短暂的沉默,对方也会很快接上。
但这次,回复迟迟未到,方闻洲都要睡过去了,言故才发来生硬的几字。
【G:知道了。】
【G:不早了,我得休息了。晚安。】
话题莫名其妙被终结,方闻洲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好半天没动。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言故的心情突然就不好了?连舟舟都不叫了。
少年蹙起眉,把今晚的对话从头到尾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要不直接问一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否定了。
不行,太直接了,万一言故现在心情不好,发消息反而会打扰他。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
“算了。”他小声对自己说,“可能人家就是不想聊了。”
方闻洲默默安慰自己,纠结了一番之后,还是只回复了两个字。
【闻舟:晚安。】
大概是真的累极了,纷乱的思绪最终还是被沉重的倦意压垮,他握着手机,不知不觉沉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才将他唤醒。方闻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缓了好几秒才彻底清醒。他抓过手机一看时间。
“完了完了,怎么睡到这么晚!”
距离和顾延约定的见面时间,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他手忙脚乱地洗漱,换上简单的居家服。
言言此时还趴着睡觉,方闻洲蹲下身把言言抱了起来。
“言言,走,爸爸带你去新家玩。”
言言在他怀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对被打扰清梦略有不满,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方闻洲抱着猫,打开门,直奔临时布置的出租屋。
少年清俊温润,猫咪乖巧可爱,组合在一起轻易便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目光,不少人都会上来夸上两句,方闻洲也不害羞,对所有人的夸奖照单全收。
明目张胆的注目越多,少年大大方方的任由别人打量,却并未察觉,在绿植掩映的某个偏僻方位,男人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追随着步履匆匆的少年。
出租屋的室内空气带着昨天保洁后残留的淡淡清洁剂香气,方闻洲把言言放在地上,又打开了所有窗户透气。
小猫先是谨慎地四处嗅探,很快便适应了,跳上沙发,找了个阳光充足的位置蜷缩起来,开始悠闲地舔爪子。
家具,小猫,阳光,人烟感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很好,该做的都做了,能想到的细节都考虑了,这把肯定稳了。
时间一点一点逼近,此时距离约定的时辰只剩下半小时不到,方闻洲决定主动一点,到小区门口去接。
刚来到门岗附近的树下,他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待在街边。
在方闻洲看到车的同时,顾延也捕捉到了少年的身影。车门打开,男人走下车来。
方闻洲小跑了几步,在车前停下,“顾哥,让你久等了!”
夏日的天气闷热难耐,不过几步路少年的额角就渗出一层薄汗,顾延从车上拿出纸巾,递给他。
“没有,我也刚到。擦擦汗。”
方闻洲接过顾延递来的纸巾,道了声谢。
“我们快上去吧,下面太热了,屋里开了空调能凉快点。”
顾延点点头,跟在方闻洲身后。
出租屋所在的楼层不高,并且配有电梯,来往很是方便。少年打开屋子,侧过身让客人先进去。
这是顾延第一次踏入方闻洲的领地。
空间虽小,但确实布置得温馨。米色的沙发罩,窗台上还摆了两盆绿萝。阳光从南倾泻进来,洒满了大半个房间,床上面还窝了一只灰色毛发的小猫。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刚工作的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如果他没注意到某些细节的话。
顾延的视线在几处微妙地停了一下。
沙发是某平价品牌的经典款,但上面随意搭着的毯子,是Y国一个小众手工家居品牌,以昂贵的羊绒材质闻名。
还有地上摆着的猫抓板,顾延记得在某个宠物博主的推特里见过,实木定制,价格足以抵得上普通上班族半个月的租金。
而方闻洲本人,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家居裤,脚上一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深灰色袜子,不过袜子却是顶级的匹马棉。
看得出来,少年在生活细节上从不亏待自己,所用物品都是上等的材质。
言言见到有陌生人进来,从床上跳下来到了顾延脚边,小鼻子凑近,仔细地嗅了嗅。
顾延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生物,没有动,言言没闻到什么威胁性的气味,胆子大了些,又绕着顾延的裤脚转了小半圈,最后在他鞋面上讨好的蹭了蹭。
方闻洲见言言不排斥顾延,将它抱起来往前托了托,让它更清楚地展现在顾延面前。
“它叫言言,言语的言。说起来,你们也算老相识了,上次在宠物医院,它和雪球还打过照面呢,还记得吧?”
“记得,你养得很好。”
得到肯定的方闻洲笑了笑,他弯腰将言言轻轻放回地面,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自己去玩,又给顾延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水。
做完这一切,他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房间有点小,顾哥你别介意。”
还真是一言一行都时刻不忘却自己的人设,顾延深深地看了眼少年。
少年正捧着水杯,小口啜饮,眼神清澈,一副我尽力布置了欢迎参观的坦荡模样。
顾延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能参观参观你的房间吗?”
方闻洲自信满满:“当然可以,顾哥随便看。”
顾延放下水杯,起身,先走向那个半高的书架隔断,目光扫过上面寥寥几本书和摆件。方闻洲亦步亦趋地跟着,心跳开始加速。
书架上的书多是些通俗小说和设计类入门读物,看起来是为了充门面随便选的。
顾延的指尖划过书脊,忽然侧头问:“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小说?”
提到这个,方闻洲眼睛亮了一下,暂时忘了紧张:“什么都看一点,不过最近比较喜欢悬疑和现实题材结合的那种,很有深度!”
“哦?有推荐的作者吗?”顾延饶有兴致地问,身子倚在书架旁。
“有啊!”方闻洲来了劲儿,“我最喜欢的一个作者叫言故!他写的小说特别棒!文笔好,逻辑强,人物塑造得特别有血有肉,顾哥你要是没看过,我强烈推荐!”
他越说越兴奋,“真的,言故大大超级厉害,他刚写小说的时候我就在追了,算是老读者了!”
顾延静静地听着目光深幽,看着少年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情,唇角上弯,“听起来你很欣赏他。”
“那当然!”方闻洲用力点头。
“是吗?”顾延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书架上的那几本小说,又转回到方闻洲脸上,语气不解,“那怎么没在你的书架上看到他的书?”
“”
完了,忘记这茬了。
他为免自己珍藏的书籍在布满灰尘的出租屋里受罪,索性就没带过去。谁知聊得兴起,竟然自己说漏了嘴。
方闻洲的大脑CPU再次过热,眼神飘忽,“言故大大的书都放在老家了,带过来不方便,而且电子版存手机里随时能看。”
“原来如此,那我有时间也要去拜读下这位言故大大的书籍了。”
说是参观,顾延却极有分寸,最终也只停留在书架前看了看,其余地方并未贸然踏入或触碰。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话题不深,多围绕工作与日常琐事。屋内的阳光缓缓偏移,在地板上拉出渐长的光影,不知不觉已接近黄昏。
“快到饭点了,”方闻洲看了眼时间,问道,“顾哥你来的时候吃饭了没?”
顾延回答:“还没。”
“那正好,”方闻洲提议道,“要不我俩一起出去吃?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顾延却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会做饭。”
方闻洲一愣,顾延已经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扫视,随口问道:“冰箱在哪?”
少年不敢吱声了,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一遭,临时布置的冰箱里,除了几瓶冰镇饮料,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语塞的这几秒,顾延已经凭借房间布局,走向了厨房区域的小冰箱。
他的手搭在了门把上,转头问:“能打开吗?”
您都把手搭上去了,还要走个流程问我干什么?
方闻洲在心里吐槽了句,把心一横。与其等对方亲眼见证那尴尬的空荡,不如自己先坦白从宽。
“顾哥,冰箱里面就几瓶饮料,我不会做饭所以平时里面都不放食材。要不我们点外卖吃?”
男人脸上毫不意外,将搭在冰箱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反过来替方闻洲解了围,“没事,年轻人工作忙,冰箱里没什么食材很正常。不过外卖油盐重,吃多了不健康。”
“时间还早,超市应该还没关门。”顾延看了眼窗外,提议道,“不如我们去买点简单食材?我来做两个快手菜,很快就好。”
男人居然会做饭,这倒是出乎方闻洲的意料。
不过哪有客人下厨的道理,他正想婉拒,顾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淡淡补了一句:“我吃不惯外卖和餐馆的东西。”
一句话堵死了方闻洲所有的借口,他无言以对只得应承下来:“好,那我等会给你打下手。”
傍晚的暑气未消,但比起正午温和许多。两人步行前往小区附近的生鲜超市,距离不远,几分钟的路程。
超市里灯火通明,冷气充足,正是晚饭前的采购高峰,略显拥挤。顾延推了一辆购物车,将车控在两人前面,隔开迎面而来的人流。
“想吃什么?”顾延侧头问他。
方闻洲哪敢真点菜,模糊道:“都行,顾哥你看着做,我不挑。”
顾延也没多问,视线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逡巡,目标明确。他先去了蔬菜区,拿起一盒品相不错的鸡毛菜看了看,又挑了两个番茄和一把小葱。
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老道,但绝对不陌生。
原来顾延逛超市是这样的。褪去了在公司时的气场,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看着顾延将几样食材放进购物车,方闻洲忍了忍,还是没压住心里的好奇,问道:“顾哥,你是经常自己做饭吗?”
顾延正拿起一瓶调味用的料酒,闻言停下侧过头看他。
“算不得经常,”顾延将料酒也放进车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有段时间自己一个人生活,又不愿意总吃外卖,就试着学了一些。”
“那你学得还挺好?看起来挺熟练的。”
“一般,应付自己够了。不过,应该比你总点外卖健康点。”
方闻洲脸一热,反驳道:“谁说的,我偶尔也自己做饭!”
“哦?”顾延提醒,“你刚才不是说,不会做饭?”
“我会煮方便面。”方闻洲声音渐弱,底气不足地补了后半句。
“挺好。”顾延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方闻洲反倒被这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弄得有些脸热,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两人边聊边逛,不知不觉走到了零食区。五颜六色的包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一直目标明确步履不停的顾延,却忽然放缓了脚步。
他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摆满薯片、饼干的货架,最后,停在了某处。
方闻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顾延伸出手,从货架略高处取下一包东西,很自然地丢进了购物车。
那是一包芒果干。包装是简洁的白色系,上面印着某个不算太大众的进口品牌标志。对方闻洲而言,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个牌子,有活跃在他微博的粉丝几乎都知道。闻舟曾在微博上不止一次提过,这款芒果干是他的心头好,追番赶稿必备,甚至还半开玩笑地发起过抽奖送同款。
顾延也喜欢吃这个牌子吗?可刚才在零食区,他没看别的唯独拿了这一样,像是买它早就在计划之内。
想到这里,方闻洲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忍不住抬眼去看顾延。男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已经推着车转向了旁边的调味品货架。
方闻洲按捺下心里翻涌的疑虑,默默跟了上去。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有点心不在焉,视线总忍不住往购物车里那包显眼的芒果干上飘。
等所有东西都买好,购物车已堆积成小山。顾延垂眼清点了一下食材,确定没有遗漏后,才对身边有些出神的少年问道:“差不多了,去结账?”
“啊?哦,好。”方闻洲回过神,连忙点头。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收银员熟练地拿起商品扫码,一件件物品被装入购物袋。
眼看计价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方闻洲连忙掏出手机,抢上前一步:“顾哥,这次我来吧!”
“不用,食材是我要买的。”
顾延挡住他的动作,亮出了自己的付款码。收营员眼疾手快,拿起扫码完成了扣款。
“说了我招待你的”方闻洲小声嘟囔,有些懊恼。
两人买的东西不少,商品装了满满三大袋。顾延二话不说,伸手就拎起了其中分量最重的两袋,只余下最轻的一袋留给方闻洲。
“下次你做东,我绝不抢。”
还有下次?方闻洲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崩。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身后传来兴奋的窃窃私语。
“哇,你看到没看到没?”扎着马尾的女生激动的抓住同伴的手,“前面那两个帅哥!”
“看到了看到了,个子高的那个好有型,旁边那个弟弟也好帅好可爱!”
“重点是他们刚才的互动!一个要付钱,另一个拦着不让,最后高的那个特别自然就把所有重袋子拎自己手上了,只给弟弟留了个最轻的!”
“天啊,磕到了,我赌五毛,他俩绝对是一对。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那个高的也肯定对弟弟有意思!”
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几人距离不算太远,还是隐约飘进了方闻洲的耳朵。他脚步一顿,耳根有点发热。
什么绝对不绝对的,现在小姑娘都在想什么!
这种事没法解释,越描只会越黑。方闻洲索性装聋作哑,默默将视线投向路边的绿化带,任凭夜风带走耳根不断攀升的热意。
他自然也没察觉,身旁的顾延在那些细碎私语飘来时,脚步缓了半拍,随即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位置,用肩膀和身形悄然隔开了身后好奇的视线,也将那个因赧然埋头走路的少年护在了里侧。
夜风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超市里的冷气与嘈杂。两人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路灯将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方闻洲还在为刚才的误会感到些许不自在,这份沉默持续了大约几十米,就在他以为会一路安静到楼下时,走在他身旁的顾延,忽然开了口。
“她们说的,也不完全错。”
顾延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平静无波,却让方闻洲猛地转过头,睁大了眼睛。
“啊?”
顾延脚步未停,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远处零星的光点。
他顿了顿,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说你可爱,这点没错。”
方闻洲:“”
好不容易才降下去的热度又烧了上来,甚至变本加厉,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脖颈。
这话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暧昧,顾延他到底什么意思?!
然而,始作俑者却好似真的只是随口夸了一句。话音落下,他便信步朝前走去,背影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悠然,全然不顾身后被那句话搅得心绪翻腾的少年。
回到出租屋,顾延将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方闻洲则像个小尾巴,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小小的厨房里,水声、切菜声、油锅的滋啦声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先前的尴尬。
顾延的动作简洁利落,油热下锅,翻炒调味,很快,番茄炒蛋的酸甜香气和蒜蓉鸡毛菜的清新味道便弥漫开来。
方闻洲站在一旁,看着顾延专注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下,男人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顾延做饭,似乎也不错。
“尝尝咸淡。”顾延将筷子递到他嘴边,上面是一小块裹着酱汁的鸡蛋。
方闻洲愣了下,下意识凑过去,张嘴含住。
“嗯,好吃!”他真心实意地夸赞。
顾延嗯了一声,收回锅铲,目光在他沾了点点酱汁的唇角停留了瞬,才转身关火装盘。
饭菜上桌,两人相对而坐。简单的家常菜冒着热气,香气诱人。方闻洲刚拿起筷子,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沙发上窜了过来。
小家伙显然也被香气吸引,轻盈地跳上空着的椅子,又试探着将前爪搭上桌沿,鼻子一耸一耸,圆溜溜的猫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色泽金黄的番茄炒蛋。
“言言!”方闻洲见状,赶紧出声制止。
几乎是同时——
“嗯?”
顾延也抬起了头,发出一个简单的疑问音节。
于是,在这小小的餐桌旁,一人一猫,竟同时因方闻洲的一声呼唤而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言言。
顾延。
方闻洲一瞬间反应过来,他刚才叫小猫那一声,音调稍高,音节短促,听起来就像在叫男人的小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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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VIP]
“我不是叫你, 我是在叫猫!它的名字叫言言!言语的言!”
顾延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欣赏完方闻洲急切的表情,才开口:“我知道, 只是我对这个音节比较敏感,所以还以为你是在叫我。”
方闻洲被这话噎住,一时语塞, 只好低下头, 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的米粒。顾延不再逗他,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炒蛋, 放进他碗中。
“吃饭。”
方闻洲看着碗里多出的菜,低声道了谢。他夹起送入口中, 鸡蛋嫩滑,番茄的酸甜汁水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味道确实很好。
顾延进食很安静,动作舒缓而有条理,这让方闻洲不禁想起他在公司时的样子。顾延不说话的时候, 其实还挺温柔的。
“看我就能饱?”顾延忽然开口,眼睛没抬,却能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方闻洲立刻低头扒饭。“没有,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顾哥你手艺真好。”方闻洲顺势把心里话抛了出来。
顾延笑了下:“喜欢就多吃点。”
一顿饭在还算轻松的气氛里吃完。方闻洲正要起身收拾碗筷, 顾延却先他一步,将碗碟叠起。
“顾哥, 放着我来吧,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方闻洲忙道。
“没事, 顺手。”顾延已经端着碗碟转向厨房的水槽。
水龙头被拧开, 水流哗哗落下,顾延挽起衬衫袖子, 露出小臂。
方闻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洗涤剂挤在海绵上,泡沫迅速覆盖了瓷器的表面。
“你真不用我帮忙?”方闻洲又问了一次。
“站着就好。”顾延的声音混在水声里。
方闻洲不再坚持。他安静地看着顾延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沾了泡沫和水珠,正有条不紊地擦过碗沿。
厨房的顶灯有些暗,光晕从顾延的侧脸滑下来,勾勒出下颌和脖颈的弧度。方闻洲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移动,从肩膀到手肘,再到腕骨。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观察顾延。
不是公司里那个遥不可及的顾哥,也不是雨中或医院里那个疏离的陌生人。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的这么近,近到男人可以站在他租来的小厨房里,替他洗碗。
“顾哥。”少年突然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水声停了,顾延关掉水,将最后一个盘子沥在架子上。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抽了张厨房纸擦手,“你觉得呢?”
方闻洲被他问住,抿了抿嘴。顾延已经擦干手,将纸团丢进垃圾桶,朝他走过来。
厨房门框窄,顾延走近,方闻洲后退了小半步,脊背轻轻抵在门框另一侧。顾延停在他面前,抬手,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
“有泡沫。”顾延说。
他收回手,从方闻洲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方闻洲站在原地,听见客厅里传来言言跳下沙发的轻响和顾延走动的声音。
厨房的灯还亮着,水槽里干干净净。方闻洲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脸颊。
时间不早了,等方闻洲从厨房出来时,顾延已经在玄关口等他了。
“要走了?”方闻洲问。
“嗯。”
方闻洲跟过去,看着顾延换鞋。男人弯腰时,衬衫下摆微微提起,露出一截后腰的线条。方闻洲迅速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拖鞋尖。
门打开,夜晚的风溜进来,在夏夜这种闷热的天气很是舒服。
“今天谢谢顾哥。”方闻洲说。
顾延站在门外,回头看他。“谢什么?”
“做饭,还有洗碗。”
顾延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不明显,但方闻洲看见了。
“走了,不用送。”
门轻轻合拢。方闻洲站在原地,听着顾延的脚步声在楼道里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言言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用脑袋蹭他的小腿。方闻洲蹲下身,把它抱起来。
“言言,”他小声说,“他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小猫喵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
方闻洲抱着它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那辆黑色奥迪刚刚驶出小区,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汇入远处的车流不见了。
第二天又是工作日,方闻洲踩着点踏进公司大楼。昨晚睡得不算太沉,梦境里断续闪过一些画面,醒来时却记不分明,只能模模糊糊想起好像梦到了顾延。
他随着人流走出,还没到工位,就听见赵屿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洲儿!这儿!”
方闻洲看过去,赵屿半个身子探出隔板,正冲他使劲招手,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八卦和某种大快人心的意味。他走过去,放下背包。
“余明递交离职信了,就今天早上。”
“他离职了?”
“对!而且听说,找好下家了。”赵屿道。
方闻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赵屿也不卖关子,用气音小声的说:“耀轩互动。”
耀轩互动是业内近几年势头很猛的一家游戏公司,以激进的挖人策略和同样激进的商业竞争闻名。
最重要的是,他们目前主推的核心玩法,与顾行辰的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算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手。
赵屿继续补充,“听说薪水开得还不低,怪不得”
怪不得走得这么干脆。后面半句话赵屿没说,方闻洲也能猜出要讲的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早上我冲咖啡,余明直接进去了,他嗓门不小,我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赵屿朝总监办公室方向偏了下头:“人到现在都还没从办公室出来呢。”
方闻洲顺着赵屿的视线看过去。总监办公室磨砂玻璃门后,两个人影轮廓模糊,一站一坐,似乎在交谈。
没过多久,门开了。
余明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他反手带上门,力道不轻,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赵屿缩了缩脖子,朝方闻洲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不再交谈,各自回到了工位。整个办公区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尽管辞呈已交,但离职流程尚需时日。按规定,余明还得在公司待上几天,完成必要的工作交接与审核。对他而言,余下的每一天,恐怕都是一种煎熬。
中午吃饭时间,方闻洲和赵屿照例结伴去员工餐厅。刚打好饭菜找位置坐下,方闻洲就感到一道不善的视线黏在自己背上。
他抬头,果然看见余明端着餐盘,正斜睨着他。
见方闻洲注意到自己,他没有走开,反而端着餐盘,往旁边的空位上重重一放,开始自言自语。
“有些人啊,眼界就那么点,不像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隔壁公司开的价,可比咱们这儿可高多了。这破地方,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他语气嘲弄。
字字句句,都像是冲着方闻洲来的。周围的谈笑声低了下去,不少目光隐晦地投过来。
赵屿脸色一沉,筷子啪地搁在桌上,眼看就要站起来怼回去。方闻洲比他更快一步,按住了赵屿的手臂。
“不用管。狗对你吠,你难道还要吠回去吗?”
赵屿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哈哈哈,说得对。人和狗计较什么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全然不顾身边余明的面子,让他绷着的弦一下子就断了,他理智全无,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指着方闻洲开骂。
“方闻洲!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就是靠这张脸吗?要不是你长得还行,会装可怜,勾搭上了顾延,你以为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能耐,能进核心项目组?做梦吧你。”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连不远处其他部门的人都隐约侧目。这指控不仅恶毒,而且涉及了公司高层,性质一下子变了。
赵屿脸色大变,霍然起身:“余明!你胡说八道什么!”
方闻洲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在听到顾延被如此污蔑时,骤然冷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余明针对他个人的种种阴阳怪气,他尚能当作犬吠置之不理,那么此刻,余明将肮脏的臆测泼向顾延,彻底越过了他心里的底线。
顾延或许心思难测,但绝不是余明口中见色起意的龌龊之人。
更何况,经过昨晚,方闻洲隐约觉得,他们之间似乎不只是单纯的上下级。
至少,他心中已将顾延视作朋友了。
而少年对朋友一向是维护的。
方闻洲缓缓放下了筷子。他身形本就比余明高出些许,此刻目光低垂,正落在对方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余明,你自己能力不济,待不下去,是你自己的问题。扯别人下水不会显得你高明,只会更可悲。”
“还有,你刚才的言论已经构成了对他人的诽谤。请你收回这些话,并且道歉。”
余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镇住,随即更怒:“我道什么歉?我说的是事实!谁不知道顾延他——”
“顾哥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妄加揣测,更不需要用你这种人的标准去衡量。”方闻洲打断他。
“他认可谁提拔谁,自然有他的理由。你把职场正常的赏识臆想成肮脏的交易,只能说明你心里装的都是这些,看什么都是脏的。”
方闻洲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周围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他俯视对方,脸上只独属于少年人的高傲,将声音压到仅容两人可闻。
“至于我有没有资格进核心项目组”
“余明,上次那几套NPC服饰草图,你知道你抄的是谁的稿件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VIP]
余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声音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你在说什么?什么抄袭,我听不懂。”
“听不懂?”方闻洲歪了下头,神色冷淡:“行业红线摆在那里, 过度借鉴就是抄袭。都是成年人了,还在玩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
“都说了,那些草图都是我自己想的!”他还在嘴硬。
“你自己想的?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方闻洲向前又逼近半步, 余明不得不后仰。
“把别人的想的服饰纹样和结构拆解重组, 换套颜色,就能算成自己的创作?”
余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眼神慌乱地左右瞟了瞟,想寻求支援, 但触到的都是看好戏的目光。
他只得强撑着挺直脊背,色厉内荏:“关你屁事!就算参考了某些思路,那也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方闻洲等得就是他这句话,少年缓缓笑了, 那笑意只停留在唇角,未及眼底半分。
他扬起下巴,因手握绝对证据而生的从容与压迫感,在此刻展露无遗。
“当然关我的事。”
他微微倾身, 确保字句只灌入余明耳中,“余明, 你偷的可不是什么无主素材,那是署了我名字的稿件。”
余明的瞳孔便骤然放大, 像是听到了某种最不可能的天方夜谭。他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利的话语。
“不可能——!”
他那声失控的喊叫并未压低音量, 餐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余明向后踉跄一大步,脊背猛地撞上身后的餐桌边沿,撞击的力道让整张桌子都跟着晃了晃。
桌上的餐盘碗筷一阵叮当作响,汤汁险些泼洒出来。坐在那桌的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自己的餐盘,抬头看向余明时,眼里已满是不悦。
可余明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眼光。他一只手下反撑在桌沿,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止不住地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他?你肯定在骗我!”
方闻洲已经懒得争辩。他神色淡漠地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随后将屏幕转向余明。
微博主页的界面映入余明的眼帘,那个他关注多年的ID。
被人称赞是天才的画手闻舟,与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对应在一起。
先前的记忆刺入余明脑海。他想起自己曾如何指着这个主页上的作品,对方闻洲高谈阔论:“像闻舟大神这种级别,那才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此时,那些话语都化作耳光,劈头盖脸地扇了回来。
“我本来懒得和你计较,”方闻洲收回手机,“说实话,看你上蹿下跳地把我的创意当成自己的灵感,还耀武扬威到我面前,挺有意思的。”
少年抬眼,目光里是全然的厌弃。
“没想到,你连主次尊卑都分不清了,一条狗,也配对自己主子的朋友叫?”
余明连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方闻洲一字一句对着他说:“那就等着律师函吧。”
这句话终于压垮了余明。他松开死死抠住的桌沿,再没说一句话,也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目光,随即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余明的身影消失在餐厅,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声一下扩散开来。
“怎么了这是,余明怎么吓成这样?刚才不还挺横的吗?”
“方闻洲跟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啊,没听清”
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方闻洲,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面色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坐在对面的赵屿目睹了全程,好奇心早已挠得心痒难耐。他立刻凑近,难掩激动:“我靠,兄弟,你刚才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我看他脸都白了,怎么突然就萎了?”
方闻洲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看了看赵屿。
和赵屿共事几周,相处下来脾气直,心思不绕弯,人品也可靠,告诉他也没什么。
“他之前被领导在会上点出来说借鉴的草图,原稿是我的。”
赵屿明显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他确实记得前几周的例会上,总监点名批评过余明的作品有借鉴他人的嫌疑,只是谁也不知道原主究竟是谁。
好几秒后,赵屿才把这话消化完:“等等,你的意思是,余明他抄到你头上了?”
“对。”
“敢问您的马甲是?”
“闻舟。”
赵屿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大脑需要重启,但是国粹还是不由自主的先行冒了出来。
“卧槽。”
说完这话,他意识到什么,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确认刚才那点动静没引起太大注意,才难以置信的又确定了一遍。
“是我知道的那个闻舟吗?!画圈天花板稿位传说,一张图甚至能挂五六位数的闻舟大神?”
方闻洲看着他这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的样子,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点了下头。
赵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他很早就关注了闻舟,也算看着对方从早期的灵气逼人一路进化到如今的封神地步。
在绝大多数粉丝的想象里,能画出那样充满故事与情感张力作品的,应该至少是一位三十岁以上阅历丰富的画师。
他视线挪到方闻洲脸上,一寸寸地看。年轻,太年轻了。眼前的少年气质是那种没经过太多世事打磨的干净。
可就是这样一位年轻人,笔下曾淌出过那样浓烈到近乎暴烈的色彩,勾勒过那么多在欲望与理智边缘撕扯的灵魂。
卧槽,这怎么可能?
赵屿机械地抬手,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玛德好疼,居然不是梦。
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不是形容,是物理意义上的发软,膝盖骨像被抽走了筋,差点没当场给方闻洲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我靠我靠,他何德何能,能跟真神坐一桌吃饭?
赵屿脑子里疯狂刷着弹幕,视线黏在方闻洲脸上撕都撕不下来。
这张他看了好几个星期的脸,此时此刻在赵屿眼里就像是在发出圣光,属于大佬凡人不可直视的圣光。
“大”他喉结滚动,差点把大神两个字秃噜出来,险险咬住舌尖,才强行拗成一个带着十二万分敬畏的,“方、方老师。”
方闻洲被他这称呼和快要跪下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赵屿你别这样,跟以前一样,叫我闻洲就行。”
“那怎么行!以后您就是我的亲爹!”
方闻洲被他这声亲爹喊得头皮一麻,还没来得及阻止,赵屿已经进入了某种亢奋状态。他手忙脚乱地抢过方闻洲面前的汤碗。
“这个凉了,我去给您盛热的!”
“赵哥,真不用”
“用的用的!”
赵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免费汤回来,小心翼翼放在方闻洲手边。他挨着方闻洲重新坐下,屁股只敢沾一点点椅子边,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闻洲,殷勤地问:“您还吃别的吗?我去给您拿点水果?今天有小番茄,还挺新鲜的。”
看着赵屿这前倨后恭,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起来的架势,方闻洲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低下头,加快了扒饭的速度,想尽快结束这顿午餐。
就在他闷头苦吃,一道不同于赵屿的声音自上传来。
“方闻洲。”
熟悉的声音让少年瞬间意识到来人是谁。
“顾哥?你怎么来了?”方闻洲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意外。
赵屿见到顾延,过于亢奋的状态稍微收敛了一点,也叫了一声,“顾哥。”
顾延点头回应赵屿,目光很快又重新落回方闻洲身上。
“听说刚才有点动静,没事?”
“没事,”方闻洲连忙摇头,简单带过,“已经解决了。”
顾延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却没离开。他身形高大,站着便投下一片阴影,将方闻洲笼了小半进去。
确认少年神色如常,没有撒谎,他才将视线微转,落到了坐在方闻洲旁边的赵屿身上。
赵屿被看得后颈汗毛微竖,心里直打鼓。顾延在公司里话不多,可周身的气势,比小顾总还要让人发怵。
顾哥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电光石火间,赵屿福至心灵,后知后觉地想起顾延和方闻洲近来私交似乎颇为密切,经常见他们同进同出。再结合此刻顾延站着不走,目光沉沉地看向自己的座位。
赵屿咽了口唾沫,试探地开口:“顾哥,您是要坐这儿吗?”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做好了随时起身让座的准备。
果不其然,面前的男人矜持地点了点头,面上淡然,在赵屿从椅子上站起来,顾延便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
赵屿则端着餐盘,非常自觉地绕到了方闻洲的对面,重新落座。
这下,几人变成了近似三角的座位关系。
“你们两个最近关系挺不错的。”顾延的视线掠过方闻洲面前那碗热腾腾的汤,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方才我刚到,就看见你忙前忙后,还给他打了汤。”
话语摆明了是对赵屿说的。涉及方闻洲的马甲,赵屿不敢乱说,只好求助地望向当事人。方闻洲摇了下头,表示顾延还不清楚他的身份。
两人一来一回地互动自然逃不过顾延的眼睛,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缓慢逡巡,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看似放松,问出的话却丝毫不讲情面。
“怎么,你俩之间有什么秘密是我不方便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VIP]
“顾哥, 瞧您说的,哪能有什么秘密啊。我就是跟闻洲聊点工作上的事。”
“哦?”顾延挑了挑眉,目光转向方闻洲, 深黑的瞳仁里情绪难辨。
“什么工作上的事需要避开旁人?”
方闻洲放下筷子。他能感觉到顾延今天有些不同,一个莫名的念头冒出。
顾延这反应,怎么有点幼稚, 活像个遭人冷落, 正在闹别扭的男人。
方闻洲只得解释,“没想避开你, 顾哥。就是事情已经解决了,觉得没必要再拿出来再说一遍, 免得烦心。”
顾延又不说话了。他只是靠着椅背,看着方闻洲,深黑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餐厅的嘈杂成了背景音,他们这一角却静得有点奇怪。这让之前那种闹别扭的既视感更强了。
赵屿夹在两人之间, 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看方闻洲,又偷偷瞟一眼顾延,只感觉顾延比余明还要难应付数百倍。
自诩地位最低的赵屿主动开口,试图打破沉默。
“那个顾哥, 您吃饭了吗?要不,我去给您打一份?”
顾延的视线终于从方闻洲脸上移开, 站起了身:“不用,我自己去。”
男人一走, 桌面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一直挺直背脊的赵屿终于垮下肩膀, 对方闻洲说:“我刚才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吧?顾哥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方闻洲点点头,说:“嗯, 他还不知道,你不要说。”
已经认方闻洲为干爹的赵屿对自担言听计从,信誓旦旦的拍着胸口发誓,绝不会将方闻洲的身份透露给顾延。
“不过话说回来,”赵屿朝取餐区方向瞥了一眼,“顾哥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感觉他来了餐厅之后,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方闻洲心里虽有猜测,却不好明说,只模糊应道:“可能吧。”
赵屿也不再多问,老老实实低下头吃自己已经快凉掉的饭。
不到片刻,他们话题中的主人公便去而复返。顾延将餐盘搁下,重新在方闻洲身边落座,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
男人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视。赵屿味同嚼蜡,每一秒都坐立难安。
方闻洲见状,几口吃完剩下的饭菜,放下筷子:“顾哥,我们下午还有点图要赶,先回去了。”
他说着便起身,赵屿也急于跟上,可屁股刚离开椅子,顾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方闻洲,你先走。赵屿留下。”
赵屿应声僵住,只能眼巴巴看着方闻洲独自离去。
“坐。”顾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赵屿战战兢兢地坐下,脑中一片混乱,拼命回想自己是否有任何行差踏错。
顾延好整以暇地擦完嘴,才缓缓开口:“在公司,首要的是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明白,顾哥,我明白!”
赵屿虽不明就里,还是点头如捣蒜,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了顾延如此警告的原因。
顾延看着他,意有所指:“比如方闻洲。他的情况,你知道我知道就够了。这件事,不要出去大肆宣扬。”
信息量过大,赵屿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事态的发展了。
不儿,他方爹刚才明明亲口说了,顾延不知道他的身份。怎么转眼间他爹就掉马了?
赵屿目瞪口呆,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方闻洲撒了谎,还是顾延在诈他。
顾延很满意他这副反应,端起旁边的汤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继续道:“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赵屿的魂儿还没完全归位,闻言条件反射般地应声:“啊?顾哥您说,什么事?”
“我不希望他知道我已经猜出他的身份。”
这句话有点绕,但赵屿听懂了。他眨巴着眼睛,花了足足好几秒钟来消化这个要求背后的含义。
顾延早就知道了方闻洲是闻舟,但他瞒着方闻洲,并且要求自己也一起瞒着。
为什么?
赵屿脑子里蹦出无数个问号,但看着顾延显然不打算多做解释的模样,非常识时务地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大佬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照着做就对了。
他在心里默默向方闻洲告罪:对不起,方爹,我也不清楚你俩究竟在玩什么play,但顾哥手里捏着的毕竟是他吃饭糊口的玩意,所以只得背叛你了。
赵屿点头保证:“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
方闻洲回到工位,莫名觉得心神有些不定。他打开绘图软件,却忍不住频繁朝门口看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屿迟迟没有回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走廊里终于传来脚步声,有些迟疑有些拖沓。
赵屿出现在门口,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挪了进来,脸色颇为复杂,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正眼看方闻洲。
“怎么去这么久?”少年生怕顾延为难他,问了嘴:“顾哥单独留你,说什么了?”
“方爹啊,”他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般叹了口气,“这事儿吧,顾哥交代了,不能说。”
“连我也不能告诉?”
赵屿重重地点头,脸上写满了我也很无奈但我真的没办法。
“对,尤其是不能告诉你。”
“这样啊。没事,既然是顾哥交代的,你听他的就好。”
方闻洲表面风轻云淡毫不在意,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气得叉起了腰。
好你个顾延,手段真是高啊。单独把他的战友留下谈个话,回来战友就和他离心了。
心机男!心机男!!
他的这番心理活动赵屿自然无法得知,旁人只能看到少年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好似非常委屈还偏偏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赵屿心里的愧疚越堆越高,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方爹,下午的图需要返工的部分我全包了!您歇着!”
“没关系,”方闻洲摇摇头,“是我自己的图,该改的还得我自己来。”
又一次被拒绝了的赵屿摸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过些天就端午节了,放假三天呢,方爹你有啥安排不?不会又要宅着爆肝画画吧?”
被赵屿这么一提,方闻洲才恍然惊觉时间的流转,自己离家竟已有小半年。
上次回去,还是春节的事。阖家团圆的喧嚣仿佛还在昨日,可日历早已撕去厚厚一摞。
前阵子接起张伯电话,老人家在那一头絮絮叨叨的念叨,也总绕着总不回来这几个字打转。
是该回去一趟了。正好把前不久言故寄到家里的亲签本取回来。
想到言故,他俩好像有阵子没联系了。
自从上次在线上聊完某个有点越界的话题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变得说不出的别扭。
方闻洲边想着边顺口回应赵屿的问话:“嗯,打算回去一趟。”
“回家好啊!抢票了吗?这个点儿了,高铁票怕是不好买了吧?”
抢票?完了。
他太久没规划过回去的行程,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
“”方闻洲沉默了一瞬,默默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常用的购票软件。
少年怀着一丝侥幸,输入了出发地目的地和日期。点击查询。
加载圆圈转了转,页面刷新,屏幕上一片统一的灰色。从早到晚,所有车次,高铁和飞机均无现票。
赵屿凑近看了眼方闻洲手机界面,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不会吧,方爹?您别告诉我,您还没买票?”
少年沉重地点点头。
赵屿开始替方闻洲着急起来,“我靠,您这心也太大了。现在可咋整?”
方闻洲退出APP,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眼不见心不烦。
没票就是没票,候补名单排到几百号开外,希望渺茫。
“或者,有没有朋友开车回去能捎一段的?”
这个提议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少年向来不习惯麻烦别人。
“再说吧,实在不行就晚两天再回。”
话虽这么说,但之前那股决定回家的轻快感,到底被冲淡了些。计划刚萌芽就遭遇现实的小小阻击,实在让人有些气闷。
一下午,方闻洲都有些心不在焉,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缓慢跳动着,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点。
他收拾好东西,和依旧有些惴惴不安的赵屿道了别,独自走向电梯,心里还盘算着晚上是不是再刷一刷候补票的情况,
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方闻洲低头瞥了眼,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名字让他脚步蓦地一顿。
【G:下班了吗?】
少年盯着那行字,差点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他今天下午还想着,晚上要主动联系言故,问清楚言故最近为什么不找他聊天了,没想到,对方竟先找来了。
言故是来跟他解释为什么冷落了他好几天吗?
少年也想搞清楚原因,于是他耐心回复言故的消息。
【闻舟:刚下班。】
【G:吃饭了吗?】
话题拐向了毫不相干的方向。方闻洲抿了抿唇。
【闻舟:没。】
【G:那快去吃饭吧,最近天气好像不太稳定,记得带伞。】
【闻舟:嗯。】
一句接一句,全是无关痛痒的日常。分享美食,点评天气。
言故的对话框里,文字不断弹出,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句问话后,长达数日的互不搭理。
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提?为什么还不解释?
少年一向讨厌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那股气闷被顶到了喉咙口,他忽然不想再配合这种无聊的迂回。
【闻舟:你最近很忙?】
【G:不忙。】
【闻舟:不忙为什么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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