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VIP]
听见顾延的夸奖, 少年的心神一荡。
虽然早就料到顾延会这么说,可对方如此干脆地肯定,还是让刚刚才厘清自己心意的少年, 抑不住地欢喜起来。
“谢谢顾哥。”他将雀跃的心思收敛起来,矜持的道了声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方闻洲按下对应的楼层键, 背靠着电梯壁,眼神不断偷偷瞄向顾延。
男人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 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俨然一副禁欲的模样。
方闻洲想起昨天晚上群友们说的话。
“比如递东西的时候不经意碰下手。”
“或者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 多停留那么几秒。”
电梯上行,方闻洲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又在心里给自己握了个加油打气的小拳头。
冲呀,洲洲大人!机不可失,试探他!
少年清了清嗓子, 主动搭话:“顾哥,你吃早餐了吗?”
顾延转过头来看他。
就是现在。
方闻洲心念一动,迎了上去,回望顾延的眼睛。顾延的眸子颜色偏深, 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一秒, 两秒,三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 方闻洲不清楚为什么顾延也没了回答, 只是看向他。
心脏在胸腔里不断鼓动,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这个对视的姿态, 还稍稍歪了下头,做出认真等待回答的样子。
顾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吃过了。”他说,“你呢?”
“我也吃了。”方闻洲答道,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发烫,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再对视下去,恐怕连耳朵都要红透。于是,赶在露馅前,他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电梯门上模糊的反光。
然而,在那不甚清晰的倒影里,却依稀映出身旁男人并未收回视线。
电梯轻微的运行声停止,叮的一声,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站在外侧的顾延抬手虚挡在门边,示意方闻洲先走。
走廊里已经有三三两两提前到的同事,见到顾延和方闻洲一同从电梯里出来,几个人的目光微妙地飘了过来,又在顾延冷淡的视线扫过时装作无事发生。
“顾哥,那我先去工位了。”方闻洲停下脚步,转头对顾延说。
“嗯。”顾延应了一声,“下午项目组有个进度会,记得参加。”
“好,我会准时到的。”
方闻洲转身朝美术部的方向走。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直到拐过转角,那道视线才被彻底隔绝。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果然有点烫。
Lбобп╔·工位上,赵屿已经在了。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苦思,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顿时一亮。
“哟,洲儿!”赵屿上下打量他,“今天咋穿这么帅?”
方闻洲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故作镇定:“随便穿的。”
“少来。”赵屿凑近了些,“你这衬衫是新买的吧?我记得你之前没穿过。还有这裤子,版型真好,快说,晚上是不是约了人?”
学美术的人一般观察力都很好,更何况是他们部门,哪怕只是换了个配色风格,都逃不过这群人的眼睛。
方闻洲耳根一热,推开赵屿凑得太近的脸:“没有约人,就是觉得该买几件新衣服了。”
“不信。”赵屿坐回自己的椅子,转了半圈面对他,“你平时可不是在乎穿着的人,上周穿着不是黑就是白,我问你,你还说舒服就行。”
方闻洲被他说得噎住,索性不接话,低头打开电脑。
赵屿却不依不饶:“是不是跟顾哥有关?”
方闻洲敲键盘的手指一僵。
“我早上看到你们一起从电梯里出来。”赵屿想吃瓜的心情藏都藏不住,“他还看了你好几眼,别否认,我视力5.0。”
“你就是看错了。”
“行行行,我看错了。”赵屿笑嘻嘻打趣,“不过说真的,顾哥对你确实不一样。”
方闻洲盯着屏幕没吭声。
赵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终于收了那副玩闹神色,叹了口气:“得,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难得认真起来,“反正,大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小弟都站你这边。”
赵屿话里的意思,方闻洲听懂了。
虽然现在大家对同性恋见怪不怪,可现实里真要碰上,指指点点异样眼光从来就没少过。
有时候甚至不用别人说什么,光是知道你是同性恋,有些所谓的朋友自己就先退远了。这世道说到底,没嘴上说的那么开明。
赵屿同他俩相处时间不短,肯定看出了其中的猫腻,现在这样说也是进一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方闻洲心里一暖,对赵屿道:“谢谢。”
“谢什么。”赵屿摆摆手,也不多问:“赶紧干活吧,下午还要开会呢。”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方闻洲处理完手头的几张场景细化图,保存发送给主美。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十一点半,距离午休还有半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顾延的独立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从美术部这里看不到。
也不知道顾延此时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有点收不住。
方闻洲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朝茶水间走去。路过打印室,他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打印室里没人,方闻洲走到窗边,假装查看外面,目光悄悄投向走廊。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顾延办公室的门。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模糊的光影。
他站了大约一分钟,什么也没等到。正要离开,门开了。
打印室正对顾延的门,男人想不到方闻洲也难,原本步履匆匆的脚步在看到人就停了下来。
“顾哥。”视奸被抓,方闻洲尴尬的笑了笑。
“嗯。”顾延在他面前停下,“打印东西?”
“啊对。”方闻洲晃了晃手里空空的水杯,“等会还要去接杯水。”
打印机都没在工作,茶水间也在另一边。这个借口显得有点蹩脚,但顾延没有戳破,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
方闻洲手握着水杯,心想。
他该说点什么,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顾哥,你是要去哪里?”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无聊,像没话找话。
顾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去策划部送份文件。”
“哦。”
又安静了几秒。
方闻洲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去试探他,几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竟直接问了出来。
“顾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凸(艹皿艹 ),他怎么就直接问出来了。
顾延又把问题抛了回来:“你觉得呢?”
方闻洲抿了抿唇,决定再勇敢一点:“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顾延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方闻洲。”
顾延叫完他的名字,又不讲话了,只是看着他。
这把少年搞得有点烦躁,他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咕了句:“说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那声嘀咕很轻,但打印室里太安静了,方闻洲的那句话一个字不落地飘进了顾延耳朵里。
少年的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耳朵尖也是红的,头发因为刚才抓的那一下,翘起一小撮,看起来有点可爱。
顾延想逗逗他:“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不就是不打自招,顾延的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方闻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顾哥你不是要去送文件吗?快去吧,别耽误了。”
“不急。”顾延说,“你刚才说什么了?”
方闻洲:“”
他现在真想穿越回几秒钟前,把自己的嘴捂上。
“方闻洲,你今天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什么?”
“比之前聪明了。”
方闻洲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琢磨明白,抬手就朝顾延胳膊上捶了一拳。
“顾延!”
拳头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碰了一下。
顾延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我说错了?”
“你才不聪明,你全家都不聪明!”方闻洲瞪他。
他真是服了,这男人怎么能这么气人。
顾延看着他炸毛的模样,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方闻洲听见他笑,更气了,转身就想走。可还没迈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别走。”顾延说。
少年怒气冲冲的回头,“干嘛!”
“不干嘛,就是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现在说清楚。”
方闻洲挣了挣手腕,没挣开。顾延的力道不重,但很牢固。
“说什么?”他没好气地问,但心里的怒气已经散去大半。
“我刚才说错了,你不是比之前聪明了。”
方闻洲一愣,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本来就很聪明。”顾延接着说,“只是今天,你好像愿意把那点聪明劲用在我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2章[VIP]
方闻洲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足勇气。
“我——”
少年的话没能说完,打印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哥!你果然在这儿, 我找你好半天,你”
顾行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只脚刚踏进来,就看到打印室里相对而站的两人。顾延握着方闻洲的手腕, 两人距离极近, 方闻洲的脸颊泛着红,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情绪。
气氛微妙, 顾行辰的动作僵在半空,他视线在顾延和方闻洲之间迅速扫了个来回, 脸上兴冲冲的表情慢慢凝固。
顾延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方闻洲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变化,顾及一旁的顾行辰,他试着抽手,却被顾延牢牢圈住。
“你来干什么?
顾延开口, 声线比方才冷了几度。他仍未回头,目光始终凝在方闻洲脸上,话却是对顾行辰说的。
顾行辰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半个身子还留在门外。
“那啥,”他干笑两声, 眼神飘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顾延侧过头, 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 顾行辰立马闭了嘴。
“有事说事。”顾延道。
“哦就是策划部送来了七夕活动第二阶段方案有几个数据需要你确认一下。”
顾行辰语速飞快,边说边又往门外挪了挪。
“方案我下午看。”顾延说, “下次进门前记得敲门。”
“我敲了!”顾行辰喊冤,“敲了两下,也没听见回应”
他的声音在顾延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顾延没再理他,转而看向方闻洲。
少年纤细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他握出来的淡红痕迹。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处皮肤,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抱歉,弄疼了你。”
“没事的,不疼。”方闻洲摇摇头,“是我皮肤比较容易留痕迹,一会儿就消了。”
顾行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眼前两人显然将他无视得彻底。身为在场唯一的单身人士,他识趣地又往后挪了半步。
有第三人在场,顾延不便多言,只示意方闻洲先回去工作。方闻洲也正觉得有些不自在,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打印室。
打印室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顾行辰看着门关上,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延的表情,自己打扰了他哥的好事,现在连自己会怎么死,都在脑子里过好几遍了。
顾延站在原地没动,脑海里不断回想少年手上淡淡的红痕。片刻后,他才回过神,将视线投向僵在门口,脸上写满完蛋了几个大字的堂弟。
顾行辰被这目光一扫,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干咳一声,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他试着开口,声音发虚。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要是知道您在这儿和方闻洲交流感情,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闯进来啊。”
顾延没说话,只是走到打印机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延心里更毛了。他哥越是这样不说话,就代表事情越严重。
“哥,我错了!”顾行辰往前蹭了两步,“错错错,是我的错~”
顾延:“想唱歌就出去唱。”
顾行辰乖巧的闭上了嘴。
“方案呢?”
“啊?”顾行辰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哦哦,在这儿!”
他手忙脚乱地从腋下抽出另一份文件夹,双手捧着递过去,顾延伸手接过翻开。
顾行辰趁他看文件的空隙,偷偷观察他哥的脸色。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不出是怒是恼。
他眼珠转了转,决定再加把劲。
“哥,你看这样行不行,”顾行辰语气谄媚,“为了弥补我今天的鲁莽,您和方大神下次约会,所有开销我包了,成不?”
顾延合上文件夹,终于正眼看向他。
“你钱很多?”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顾行辰语塞。
“公司最近很闲?”顾延又问。
“没有没有,特别忙。”顾行辰连忙摆手。
“那你还有心思管这些?”
顾行辰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哥现在很不爽,非常不爽,而自己就是那个导火线。
他把心一横,做出了个惊人的举动。
只见顾行辰后退一步,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仰起脸看向顾延,一副豁出去了的悲壮神情。
“哥,您就看在我从小到大跟在你屁股后面跑,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疲劳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让顾延嘴角抽动了几下。
“起来,像什么样子。”
明白顾延原谅了他,顾行辰一下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方案我看了,就按这样推进。”
“好的好的。”
“还有,”顾延顿了顿,“今天的事”
“今天什么事?”顾行辰挺直腰板,“我今天就是来送文件的,送完就走了,打印室里就哥你一个人在审文件,其他我什么都没看见。”
——
工位上,方闻洲心烦意乱地切换着绘图软件的图层,不小心点错,将刚勾好的线稿整个删掉了。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索性将数位笔丢到一边,趴在了桌子上。
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点。
顾延今天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打印室里顾延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方闻洲心跳失衡,可偏偏,男人没有一句明确的表态。
他用头轻轻磕了一下桌子。
现在他俩的关系又算什么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方闻洲摸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提示。他解锁屏幕,发现是那个昨晚临时组建的小群。
群名十分直白,叫今天舟舟恋爱了吗。是昨天晚上他被秃头校对员拉进去的,群里人都非常关心方闻洲的终身大事。
昨晚晚上,他确实答应过群里人,有什么进展会来汇报。
现在这算进展吗?
方闻洲点开群聊,最新一条消息是秃头校对员发的。
【秃头校对员:午休了午休了!舟舟宝,快出来!早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一叶舟】
下面跟着几个迫不及待的吃瓜表情包。
【一叶舟:有。】
【言大的茶:!!我就知道!快说!】
【一叶舟:刚才在打印室碰到他了。】
他将早上的情形简略描述了一遍,即便语言已经尽量精简,这段描述发出去后,群里的消息还是轰炸开来。
【秃头校对员:他抓了你的手,还用拇指摩挲,好暧昧的互动。他要不喜欢你,我马上把键盘吃了。】
【言大的茶:重点是,在来人的时候,如果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被人看见拉拉扯扯,第一反应肯定是松开手。可你上司呢,他松开了吗?他没有,还握的更紧了。这说明他并不介意别人看到你俩之间的互动。】
【小甲:综上所述,他肯定喜欢你!】
【秃头校对员: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对一个毫无感觉的人,做出这么一连串暧昧又充满独占意味的举动。】
【一叶舟:但他什么都没明说。】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他是在试探你的底线,也在给你适应的时间。毕竟舟舟你之前表现得那么直,他要是突然猛攻,怕把你吓跑吧?】
【言大的茶:虽然但是,我觉得他是在享受你这只懵懂的小兔子主动接近他的过程】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明亮了。
顾延也喜欢他。
他不再纠结于顾延是否明说,毕竟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少年满心被甜滋滋的兴奋感充盈着,急需找一个出口。
他切到了与吐司的聊天界面。岚а笙柠檬
这份因隐约心动而生的雀跃,最想分享的人,除了那群出谋划策的军师,就是吐司。
【闻舟:吐司吐司!在不在,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吐司的对话框也弹出了新消息。
【吐司:舟宝!!我正好也有个消息要跟你说!!!】
两人同时发出的消息让方闻洲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这大概就是好友间的默契?
【闻舟:那你先说!】
【吐司:不不不,你先说!你的好消息听起来好像更激动!】
【闻舟:不行,你先嘛,你的消息肯定也很重要!】
【吐司:哎呀那我们同时说吧!我数三二一!】
【吐司:三!二!一!】
方闻洲笑着,和吐司同时按下了发送键。
【闻舟: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他好像也喜欢我!】
【吐司:和言故大大签合同的时间定了,就在后天!】
【吐司:?】
【吐司:他吗的,谁给你拐走了?】
自己家养的白菜,被哪头猪拱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53章 第53章[VIP]
【闻舟:就是我上司他哥。】
【吐司:???】
【吐司:等等, 我捋一下。你指的该不会就是那个脸皮厚比城墙、把你耍得团团转、害你大热天跑去租房子应付他的傻——(消音)吧?】
【闻舟:是他没错。】
【闻舟:但他其实也没那么坏啦。】
【吐司:方闻洲同学,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吐司:这才过去多久?你的立场呢?你的骨气呢?怎么都没了。】
【闻舟:那是之前嘛。】
【闻舟:而且现在想想,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吐司:行吧。】
【吐司:看你这架势, 是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了。】
【闻舟:哎呀,情况有变嘛。人都是会成长的,我对他的认知也在刷新。】
【吐司:说认真的, 虽然听起来你上司现在对你不错,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你们现在还有上下级这层关系。】
【吐司: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别一上头就恋爱脑,什么都往外掏, 知道吗?】
【闻舟:安啦安啦,我很聪明的~】
【吐司:你最好是!】
【闻舟:嘿嘿,等成了请你吃饭呀。】
方闻洲发完上一句才反应过来,把聊天记录往上扒拉,看清吐司发来的消息。
【闻舟:你刚才说和言故合作的合同时间定啦?】
【吐司:对, 后天下午两点!】
【吐司:而且这次的合作,言故那边指明提出要你来担任官方漫画版的主笔。】
【吐司:你知道这次合作条件有多好吗?分成比例优厚,创作自由度也很高,最关键的是, 合同里明确写了对主笔个人意愿的尊重。】
言故的认真和对作品的珍视,方闻洲再清楚不过。
【闻舟: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吐司:哦还有件事情, 说来也巧。我一直以为你跟言故大大只是同省,没想到你们居然在同一个地区。】
【闻舟:真的吗?我也一直以为我们是在不同区域。】
他回想起上次言故寄签名本时留的地址信息, 当时自己还特意看了一眼, 发件地显示是同省但不同市。
【吐司:你们没有聊过这话题吗?我还以为你们私下交流挺多的。】
【闻舟:没有啊。】
【闻舟:我哪敢主动聊这个,网络归网络, 现实归现实,我怕聊得太具体,万一暴露了坐标,牵扯到现实生活就麻烦了。】
【吐司:理解理解,你们这种级别的大神,谨慎点是应该的。】
【吐司:这次合作的地点是言故选的,是一家挺安静的私人饭馆,地址我发你。他说不想在太正式的环境谈事情,希望双方都能放松些。】
【闻舟:okok~,我最怕那种板板正正的会议室了,压力超大。】
吐司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方闻洲点开,放大看了看周边街景。
这家私人饭馆位置有些偏僻,藏在一个闹中取静的街区里,周围绿树掩映,环境看起来确实清幽。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地方离公司居然不远,打车过去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他默默记下地址,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吐司:怎么样,环境还行吧?】
【闻舟:环境看起来特别好,闹中取静的感觉。而且离我公司超近,打车十分钟就到了,好方便啊。】
【闻舟:对了,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这次合作洽谈,自己这边是主笔,吐司作为统筹项目的社长,肯定也要到场。
【吐司:下午四点落地。怎么,要来接驾啊?】
【闻舟:那当然,我去接你。】
【吐司:得了吧,你又没车,我直接打车就行,快得很。】
【吐司:我算了下时间,落地取完行李,再到市区,差不多正好赶上你下班。要不我直接打车到你公司楼下?咱们碰头然后一起去吃饭馆附近?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方闻洲想了想,这样确实更高效,也免去了吐司提着行李奔波换乘的麻烦。
【闻舟: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你快到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去下楼等你。】
午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的工作节奏依旧紧凑,七夕活动项目进入第二阶段,需要开始准备新的宣传素材。
此时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可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和吐司见面后的安排。
下班后要和吐司去吃什么好呢?要不要晚上顺道和吐司去看看后天要去的饭店。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以至于错过了办公室门口几次状似无意经过的身影。这位上司以了解项目进度为由,在美术部门停留了十几分钟。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向少年,可方闻洲托着下巴,嘴角带着浅笑神游天外,整整十几分钟,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顾延的心情回落了点,连午后令人如沐春风的气场,也随之散去
片刻后,他再度拿着文件走出,与主美低声核对数据。两人谈话的声量虽不高,在安静的办公区却足以引起注意。
然而方闻洲正埋头在便签纸上快速写着什么,依旧对他毫无察觉。
顾延垂眸,结束了对话。
临近下班前半小时,顾延索性走了出来,倚在方闻洲斜后方。这个位置,只要方闻洲稍微侧头或者起身,就不可能不注意到他。
不过方闻洲正忙着赶在下班前最后调整一张宣传图的色调,时不时瞟一眼吐司的航班动态更新。
他全神贯注地在工作,连旁边同事收拾东西准备开溜的动静都没太留意,更别提身后那道存在感其实极强的视线了。
顾延就这样静静站了足有五分钟。
直到方闻洲终于调整完宣传图的最后一个图层,活动着僵硬的脖颈抬起头,视线才蓦地撞上斜后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哥?”方闻洲明显一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顾延目光落回他屏幕上,“看你下午一直很投入,是宣传图的工期很赶么?”
“没有没有,”方闻洲手上关软件的动作快了几分,眼睛朝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扫了眼,才继续说:“工期正常的,就是晚上有点事情。”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顾延的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其他同事大多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只剩下零星的键盘敲击声。
“中午的事”
顾延刚开口,方闻洲就站了起来打断了顾延的话:“顾哥,时间不早了,我真得走了。”
少年一把抓起桌上早已收好的背包,低头绕过顾延,话音和脚步一样快:“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随即,身影便闪出门外,消失在电梯方向。
顾延被独自留在原地,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直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
男人的眉头蹙起,下颚线一点点绷紧,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所有的光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郁色。
——
方闻洲一路小跑进了电梯,完全没注意到男人刚才似乎有话要说。
电梯下行,他掏出手机,给吐司发消息。
【闻舟:到哪儿了?】
【吐司:堵在路上了,晚高峰简直要命,司机说还得十来分钟。你到楼下了吗?】
【一叶舟:刚到楼下,不着急你慢慢来,路上注意安全,我就在公司门口等你。】
发送完毕,电梯也抵达了一楼。
写字楼前的空地上有不少等车的上班族,三三两两地聚着。方闻洲找了个相对通风的角落站定,将背包换到身前抱着。
“刚才不是挺着急?”
方闻洲回过头,正对上顾延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哥?你还没回去啊?”他有些意外。
“正要走。”顾延又问了一遍,“看你站在这儿,刚才不是说有急事?”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抬手摸了摸后颈:“啊,我在等人。”
“等人,等同事吗?”
“不是,是一个朋友,我俩约好在这里碰头。”
顾延的眉头松动了些,就在他还打算说什么时,一道悦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舟宝,我在这儿!!”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孩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女孩有着张小巧的鹅蛋脸,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小跑到方闻洲面前站定,仰起脸,笑容灿烂:“好久不见啦,想死你了舟宝。”
女孩站在方闻洲身边,身高刚好到他肩膀,两人一个清俊挺拔,一个娇小灵动,看上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方闻洲被她这咋咋呼呼的劲儿逗笑了,完全无视了身边皮笑肉不笑的男人。
“也没有等很久,路上辛苦了,思思。”
被称做思思的女孩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这位是?”
“哦,这是我上司,顾哥。”方闻洲连忙介绍。
哪知姚思听到顾延的介绍,脚下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方闻洲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她抬起脸看向顾延,“顾先生,久仰大名,我叫姚思。”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VIP]
“姚小姐。”顾延声音平平, “专门过来的?”
“对,和舟宝约好了。”姚思手很自然地搭在方闻洲的背包带上。
顾延的回应简短,“二位认识很久了?”
“有些年头了。”姚思笑了笑, “网上认识的,挺聊得来。顾先生对我们怎么认识的感兴趣?”
“随口一问。”顾延的语气听不出起伏,“看他下午有点着急, 原来是在等你。”
“是吗?”姚思接过话, “那他大概是盼着这顿饭,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顾延的目光在姚思的手上停留了会, 又移开:“挺好,朋友难得。”
“是呀, 尤其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方闻洲听着两人一来一往,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他试着插话:“顾哥,你还不回去吗?”
顾延的嘴角似乎向下压了压。
“这么急着让我走?”
方闻洲忙摆手:“不是,顾哥,我就是”
“看来是我打扰了。”顾延打断了他,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但周围的空气好像凉了些。
他没再看方闻洲,转向姚思,“姚小姐, 玩得开心。”
说完,他没等任何回应, 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背影挺直, 透着一股孤寂。
方闻洲看着顾延离开的方向, 他转过头,脸色困惑。
“他怎么了?”方闻洲问姚思。
姚思斜睨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老男人,占有欲真强。
姚思不再多说,拉了他一把,“行了,别想了吃饭去,我快饿扁了。”
两人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坐下。点了菜,等服务员走开,姚思才又开口。
“明天见言故,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方闻洲点头,神情认真起来,“合同草案看了几遍,还有些关于改编的想法,也整理了。”
姚思说,“言故大大既然指定你,肯定是认可你的能力。”
“希望吧。”方闻洲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你说,现实里的言故大大会是什么样的人?”
“猜不到。”姚思摇头,“不过肯定是个对作品很认真的人。”
方闻洲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闪过顾延的样子。
说来言故和顾延的性格有点像。
做事同样认真严肃,对在乎的事抱有执着。沉默寡言不易亲近,内心却都恪守着一套自己的准则。
“想什么呢?”姚思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绪。
“没什么。”方闻洲摇摇头,把那个模糊的联想暂时按下去:“就是觉得能和自己欣赏的作者合作,挺奇妙的。”
“确实。”姚思没察觉他片刻的走神,“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更多合作。”
“嗯。”方闻洲应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安静吃了几口,姚思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问他。
“我之前就了解你喜欢你上司,刚才他那反应,明显对你也有好感。现在你俩到底到哪一步了?”
方闻洲动作顿住:“八字还没一撇。”
姚思:“你们还没说开?”
“不知道怎么开口。”
姚思放下筷子,“这有什么难的,找机会问问他不就行了。”
方闻洲没接话。
姚思看着他:“你害怕?”
“有点。”方闻洲承认了,“没经验。”
“谁有经验?”姚思笑了,“这种事,问清楚比猜来猜去强。你拖得越久,自己越难受。”
“我知道。”方闻洲说,“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时机到处都是,下次见面就直接点问他有没有空,说想聊聊。他要是对你有意思,自然懂。”
方闻洲想了想,“那我试试。”
“这就对了。”姚思语气缓和了点,“感情的事,别想得太复杂。你喜欢他,他觉得你也不错,剩下的就是两个人把话说开。”
“好。”方闻洲打趣了她一句,“你今天话真多。”
“嫌我啰嗦?”姚思撇了撇嘴,“还不是为你好。快吃,吃完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正事,别顶个黑眼圈去见你偶像。”
两人吃完,方闻洲送姚思上了出租车才回去。
回到住处,洗漱完躺到床上,少年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今天一整天的画面。
顾延离开时的背影反复出现,姚思的话也在耳边不断回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再这样了。猜来猜去,自己心里也总是七上八下。
姚思说得对,问清楚比瞎琢磨强。等明天和言故谈完正事,就找个休息的时间约顾延出来,把话说开。
一不做二不休。
方闻洲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点开名为“今天舟舟恋爱了吗”的群。
【一叶舟:我决定了。】
消息发出去,几秒后,回复接二连三蹦出来。
【秃头校对员:决定什么?快说!】
【言大的茶:别卖关子!】
【一叶舟:我打算跟他表白。】
【秃头校对员:!!】
【小甲:终于!舟舟你开窍了!】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恭喜!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方闻洲看着刷屏的感叹号,耳朵有点热。
【一叶舟:就这两天。等我明天下午忙完正事,就找他。】
【秃头校对员:对,趁热打铁。你明天有什么正事能比表白重要!?】
【一叶舟:要去谈个合作,见一个我很喜欢的作者。】
【言大的茶:哇,双喜临门。】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说起写小说的作者唉。】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又想到言故大大了,这都多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小甲:哎呦,别提了,我心痛。】
【言大的茶:谁说不是呢。我每天刷他主页,就想着有天可以看到言故老大的新动态。】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可能现实生活太忙了吧。】
【小甲:希望如此吧,只要不是真的封笔了】
【一叶舟:】
方闻洲看着屏幕,没敢接话。
群里的人还不知道他就是网络上鼎鼎有名的闻舟,更不知道他即将合作的对象正是她们时常提起的言故。
【秃头校对员:好了好了打住,话题跑偏了。】
【言大的茶:对,先不说老大的事情了,舟舟的事要紧。】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打算约他在哪儿说?】
【一叶舟:还没想好,可能就周末,约他出来吃个饭?】
【秃头校对员:吃饭可以,但别选太吵的地方,安静点好说话。你打算空手去?要不要带点什么?】
【一叶舟:带东西?带什么?】
【言大的茶:带点小礼物啊,能表达心意的那种。】
【一叶舟:好,我大概有主意了。谢谢大家。】
【秃头校对员:客气什么呀,加油舟舟,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早点休息,你不是明天还有正事吗?】
屏幕上群友们催他休息,方闻洲心里暖暖,打下回复。
【一叶舟:好,你们也早点休息。晚安。】
发完这条,他退出群聊,放下手机。
不少人表白好像都是直接选花。简单明了,一眼就能看懂什么意思。
他附近好像是有花店的,回家路上街角拐过去就有一家,门面不大,但橱窗里经常摆着各种花。
到时候直接过去看看,选一束顺眼的花。
至于具体买什么花,他不太了解。不过没关系,到时候问问花店的人就行,就说是表白用的,让他们推荐。
想好了这一点,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落了地。
他闭上眼。
明天要见言故,现在要养精蓄锐,然后等到周末就去买花约顾延,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第二天清晨,方闻洲比平时早了一些到公司。
他放下包坐进工位打开电脑。文档加载的间隙,他抬头往办公室入口看了看。几个人陆续进来,都不是顾延。
上午十点多,赵屿凑过来问一个技术问题。
聊完,方闻洲随口问:“看到顾哥了吗?”
赵屿摇头:“没啊。早上就没见着。”
“哦。”
午休时他去茶水间冲咖啡,听见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在低声交谈。
“顾哥今天好像没来?”
“嗯,听说是请假了。上午就没见人。”
“少见啊,顾哥自从来公司之后,就很少见他有请假。”
“可能有事吧。”
方闻洲握着杯柄的手顿了顿。咖啡粉倒进滤纸,热水冲下去,香气漫开。他盯着深褐色的液体一点点滴落,没说话。
下午的工作并不繁重。处理完两张场景稿,又回复了几封邮件,不觉间,一天便过去了。
临下班时,方闻洲把桌面文件归拢好,准备去赴言故的约。手机震了一下,是姚思发来的消息。
【姚思:我到你们楼下了。】
方闻洲回了句好,起身收拾背包。
走到楼下时,恰好遇到隔壁项目组的两个同事,其中一人看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闻洲,下班啦?”
“嗯。”方闻洲点点头。
“昨天好像也看到这美女在楼下等你?”同事调侃,“女朋友吗?真够贴心的还来接下班。”
方闻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姚思。
“不是,是好朋友,来找我吃饭的。”
“我明白,那种朋友嘛。”同事脸上笑意更深,明显没全信。
到了一楼,方闻洲刚走出大楼,果然看见姚思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低头看手机。他快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方闻洲问。
“刚到。”姚思收起手机。
两人正要往路边走,刚才遇到的同事也出来了,经过时笑着朝方闻洲挤了挤眼,又冲姚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姚思何等敏锐,立刻察觉,挑眉看向方闻洲:“什么情况?”
方闻洲有点无奈,“他误会了,以为你是我女朋友。”
“那你可得赶紧澄清清楚。这话要是传到某个相关人士耳朵里,惹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少年不以为意,斩钉截铁:“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5章[VIP]
姚思听他这么说, 也不再多劝。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昨天下午已经提前来这附近走过一遍,对路线有印象。没费什么功夫, 就找到了那家餐厅。
餐厅门面低调,藏在一条安静的支路旁。门口挂着一个木牌,刻着店名。
姚思推开门, 方闻洲跟着走进去。
里面光线柔和, 环境安静。服务生迎上来,确认了预约信息, 领着他们往里面走。
他们预定的是包厢,包厢里装饰不多, 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个小置物架。窗户对着外面的小庭院,隐约能看到植物。
两人坐下。服务生递过菜单,站在一旁。
今天他们是乙方,作东请客, 点菜是分内的事。
方闻洲打开菜单,点了七菜一汤。
“你看这些行吗?”
“行,够了。”姚思回答。
方闻洲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先备着, 等会儿再上。”
“好的。”服务生记下,拿着菜单出去了。
服务生离开后, 包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庭院里,天色又暗了一些。
姚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还行。”
方闻洲也拿起桌上的水壶, 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不多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包厢门口停下。门被敲了两下, 接着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得体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她朝两人微微颔首。
“二位好,我是林佳,言故老师的责编。”她朝两人伸出手,解释了句:“言故老师路上有点堵车,让我先过来打个招呼,他马上就到。”
方闻洲和姚思立刻站了起来同林佳握手。
“林编辑您好,我是方闻洲,这位是姚思。”方闻洲说。
“二位请坐,不用客气。”
林佳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一旁。
“方先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之前看过闻舟老师的一些作品,笔触和故事感都非常出色,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
方闻洲说:“林编辑过奖了,我还需要多学习。”
“不必谦虚,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成绩和口碑,很难得。”
姚思适时接过话头,微笑道:“林编辑能担任言故老师的责编,专业能力肯定非常出色。我们社团很多成员都是言故老师的书粉,这次能有合作的机会,大家都很兴奋。”
“主要是言故老师自己的作品好,我的工作不过是做好辅助。”林佳转向姚思道:“姚小姐能把兴趣社团经营得有声有色,协调各方资源,这份组织能力才是真本事。”
见话题转到姚思身上,方闻洲也跟着说:“思思确实很厉害,社团里很多事务都是她在统筹。”
短暂的客套寒暄告一段落,话题落回正事,包厢内的气氛也更偏向工作前的预备状态。
“言故老师对这次合作很上心,有些关于核心情节漫化的想法,等会儿可以和他详细聊聊。”
“好的,我们也准备了一些初步的思路。”方闻洲认真应道。
林佳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言故老师应该到了。”
林佳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下去迎一下。”
方闻洲和姚思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们和您一起去吧。”方闻洲说。
林佳没有推辞,“也好。”
走到餐厅门口,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路上行人不多。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微暖气息。
林佳站在门内一侧,目光投向街道来车的方向。方闻洲和姚思站在她旁边稍后一点的位置。
一时间没人说话。方闻洲看着街上来往的车灯,大约两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减速,停进餐厅门前的临时停车区。
方闻洲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辆车。车身的线条与颜色,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的手指蜷缩了下,恰在此时,身前的林佳说了句:“人来了。”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迈出,踩在地面上。接着是修长的腿,挺拔的身形。
顾延从车里走了出来。
方闻洲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见顾延关上车门转身,朝餐厅门口走来。
林佳已经迎上前去:“你来了,顾延。”
方闻洲站在原地没动。顾延走到门口,目光掠过林佳,落在了方闻洲身上。
少年的手指收紧,指甲抵在掌心,脑子里面一片混乱。
他想,不可能。
顾延怎么会是言故?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
无数画面和声音争先恐后地涌进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曾经在顾延面前,不止一次的夸奖过言故。
“我最喜欢的作者就是言故。”
“言故大大的文笔真是太好了,逻辑强,人物塑造的有血有肉。”
他当时说得那么真诚,全然不知听者就是本人。
方闻洲的手心开始出汗,迟来的窘迫和被愚弄的钝痛感从胸口蔓延开。
他又骗了自己一次,他又骗了自己一次!
那个在网络上让他心生敬仰的作者,和眼前这个心思难测的上司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早就知道他是闻舟,早就知道他在网络另一头所有的崇拜,却一直冷眼旁观,看他像个一无所知的傻瓜,一遍遍在自己面前热烈地褒扬着另一个他。
顾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平静,就像他平时在公司里看任何人一样。
唯有颤抖的手能透露些许男人的心神。
方闻洲只觉得那人的目光像刺细细密密地扎过来。
林佳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她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言故老师,本名顾延。顾延,这位是闻舟,本名方闻洲,旁边是姚思,社团的负责人吐司。”
方闻洲没说话,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街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不动的影子。
姚思也好不到哪里去,到现在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张大了嘴看向顾延。
林佳总算是反应过来气氛不对劲,她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你们几个认识?”
林佳话音落下,客气诡异的静止了几秒,唯有夜风还在流动。
一直沉默的方闻洲突然开了口。
“不认识。”他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今天是第一次见。”
少年脸上激烈的波动已经敛去,他朝顾延伸出手。
“言故你好,我是闻舟。”
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没了往常的鲜活,仿佛真的只是在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的手停在半空,等待一个礼节性的握手。
顾延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向他的脸。停顿了一下,才伸出手。
两只手短暂地交握,随即分开。
“你好。”顾延回应道。
林佳站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两人的状态,又把话咽了回去,“原来如此,那我们别站在门口了,进去聊吧?菜应该快准备好了。”
姚思这才跟着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进去聊。”
四人回到包厢,各自落座。方闻洲选了离顾延最远的位置。
林佳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放在圆桌中央:“这是《隐喻》漫改的初步框架,还有言故老师标注的一些核心情节节点。我们边吃边谈?”
“好。”方闻洲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份文件,翻开。
接下来的讨论围绕着文本与画面的转换展开。方闻洲和顾延之间的对话,大多经由林佳或姚思传递。整个过程中,方闻洲的视线从未落到顾延身上。
时间悄然流逝,合作的细节逐一敲定,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合作事宜大致谈妥,林佳将文件收进公文包。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那今天先到这里。”林佳说,“具体的合同和排期,我回去整理好再发给你们确认。”
几人站起身,方闻洲将自己的东西装回背包,跟着大部队走到餐厅门口。
夜晚的凉意比来时更明显了些,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拓出几团模糊的黄。
顾延手里拿着车钥匙,面朝方闻洲问:“你们住哪里?我送你们。”
林佳闻言转过脸看顾延,脸上露出些许讶异:“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顾延没接这句话,等着少年的回答。
方闻洲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听到顾延的话,他抬起脸。
“不用。”方闻洲说:“我们叫的车快到了。”
他说完,把手机屏幕转向姚思。
姚思大概也明白方闻洲此时不想面对顾延,于是由她对顾延和林佳解释道:“是的我们已经叫车了,就不麻烦顾老师了。”
顾延握着车钥匙的手紧了瞬,钥匙的边缘硌着他的手心。
“好。”他最终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几乎是顾延话音落下的同时,方闻洲的手机铃声也响了,他看了一眼。
“车到了,林编辑,我们两个就先走了。”
林佳:“嗯嗯,路上小心。”
街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色网约车。少年拉开车门坐进去,自始至终都未看那男人一眼。
轿车驶离路边,很快汇入夜晚的车流,消失在路口转弯处。
车门关上,方闻洲靠进座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微信,手指滑动,找到署名为G的联系人。
长按删除,确认。
接着切换到另一个账号的列表,找到言故,进行了同样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少年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
车厢里很安静,姚思坐在一旁。
“思思。”方闻洲开口。
“嗯?”
“后面和版权方对接的事,”他说,“你转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VIP]
餐厅门口, 林佳挑眉问:“你是不是惹人家了?”
顾延没接话,拿起手机给方闻洲发了个消息。
【G:。】
消息气泡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方显示出一行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 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延的手指顿在屏幕上,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下颌的线条收紧。
一旁的林佳看到了他脸色不好, 也不再多说什么, 摇了摇头。
——
白色网约车停在酒店门口,姚思从车上下来, 有点不放心的看向方闻洲。
“洲洲”
“我没事,早点回去休息。”
姚思清楚现在方闻洲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就连她得知顾延和言故是一个人都难掩震惊,更何况是方闻洲。
她不再多说什么,和少年挥手道别:“回去早点休息。”
“好。”
车门关上。车子重新启动,载着方闻洲驶向他租住的小区。
夜间的道路畅通,车子很快停在熟悉的楼下。方闻洲付了钱, 推门下车,转身准备走进楼里。
一束车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将他前方的路面照亮,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几米外的路边。
方闻洲瞥了一眼那辆车, 脚步没停,继续朝单元门走去。
身后传来车门开关的声响,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力气不小, 握得很紧。方闻洲被迫停下, 转过身。
顾延站在他面前,气息有些乱, 见到少年不耐烦的皱眉,他握着方闻洲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放手。”方闻洲说。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方闻洲试图抽回手,“顾延,我叫你放手。”
顾延没放,“你把我删了。”
方闻洲承认,不再挣扎,站在原地:“对,有问题吗?”
“为什么。”
“你觉得呢?”方闻洲反问:“顾总,我以为刚才在餐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工作归工作,我会做好分内的事。至于其他的,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你瞒我猜的游戏。”
“我没有想骗你。”
方闻洲扯了扯嘴角。
“没有?那我之前每次在你面前夸言故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看着我对另一个身份的你那么崇拜,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顾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
“你什么?”方闻洲没给他机会,直接截断了话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最后说一遍,放手。”
顾延的手松开了。
力道卸去,方闻洲立刻收回了胳膊,他转身就走,几步跨到单元门前,推门而入。
门外的声控灯因脚步声亮起,又随着他消失在门后而熄灭。
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顾延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起,又慢慢松开。他站在那里,直到楼上的某扇窗透出灯光。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几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顾延的额头上,紧接着,更多的雨点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
楼上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
雨水顺着顾延的发梢不断滴落,顾延站在雨中,又等了一会儿,想见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他垂下眼帘,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顾延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雨点急促地敲打着车窗。
他从储物格里抽出几张纸巾,擦掉脸上和发上的雨水。纸巾很快湿透,被他揉成一团,握在手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
顾延拿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内亮起。他点开微信,在列表中找到熟悉的头像,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还留在对话框里。
他盯着那个红色标记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微信,点开了另一个应用。
微博的图标在屏幕一角,他登录的是认证过黄V,却许久没有使用过的账号。
顾延点进微博的发布框,打了几个字,发出了半年以来的第一条微博。
【言故:把人惹生气了,要怎么哄?】
——
方闻洲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嗡嗡震个不停。他走过去,拔掉充电线,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已被各种通知堆满。最上方名为“舟舟今天恋爱了吗”的小群消息已经刷到了999+。
【秃头校对员:我的天!!言故大大发微博了!!】
【言大的茶:有生之年系列,我差点以为言故大大被外星人绑架了。】
【小甲:活久见不过这是什么问题?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哄?】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啊啊啊是谁惹言故老大生气了,哦不对是言故老大把谁惹生气了?!】
【言大的茶:不管是谁,我酸了。】
【秃头校对员:只有我觉得,能让言故大大这么问的人,关系一定不一般吗?】
他本打算和群里说清楚自己不会表白,然后解散这个群。此刻看到群里异常热烈的讨论,他手指动了动,也跟着发了一条消息。
【一叶舟:?】
方闻洲的消息刚发出去,就被刷了上去。
【秃头校对员:舟舟,快看微博,言故大大活了。】
【小甲:而且一活过来就问怎么哄人,我合理怀疑言故大大有情况了。】
方闻洲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他站在床边,毛巾还搭在头上。
群里消息还在飞快地往上刷,搞清楚起因经过的少年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微博。
特别关注列表里,那个沉寂已久的ID出现了一条新动态,发布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言故:把人惹生气了,要怎么哄?】
短短几分钟,评论区已有几百条留言,且数量仍在飞速增加。
评论区里面和群里的反应相同,大多都在猜测言故是否有了情况,还有不少CP粉在哀悼自己磕的CP可能BE了。
毛巾从头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方闻洲把毛巾从地上捡起来,扔到椅子上。
评论区里热闹得很,猜测纷纭。只有他知道这条微博是发给谁的。
顾延是在问他,用这种方式,隔着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在问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他。
方闻洲又看了一遍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还在增加,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条。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心神一动,走到了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光线昏黄,被雨水浸湿,在地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顾延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雨势渐小,化作细密的雨丝,车里的灯是暗的,驾驶座那边车窗开了一条缝,有淡淡的烟雾飘出来,很快被雨丝打散。
方闻洲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一点了。从他回家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快两个小时了。顾延就一直坐在车里。他打算在车里待到天亮吗?
方闻洲站在窗边,手指捏紧了窗帘,布料在他指间皱起一团。
在他印象里,顾延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像这样在别人楼下枯等到半夜的事,他无法想象顾延会去做。
然而今晚,顾延打破了他一贯的印象。
方闻洲松开了捏着窗帘的手指,布料滑落垂回原处。
刚才楼下的情形浮现在脑海里。男人拉住他手腕时,眼里的恳求他不是没看见。只是当时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这些。
冲过一个热水澡后,翻腾的怒意渐渐平息,理智回笼。此刻再想起来,他心里忽然又有些不是滋味。
胸口像是有口气堵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言言似乎也察觉到他差劲的心情,用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脚踝处蹭了蹭。
Lбобп╔·柔软温热的触感让方闻洲回过神,他低下头,小猫正仰着脸看他。
“言言。”
方闻洲下意识叫了它一声,话音刚出口,却又顿住了。
念出这个名字,他的脑子里面就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言故。
少年瞬间就明白了当初顾延给小猫取这个名字时,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
方闻洲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然后转身走到玄关,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把伞。
细密的雨丝包裹过来,伞面在头顶撑开一小片天地。他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边飘来极淡的烟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方闻洲停下脚步,透过未关严的车窗看了进去。
顾延坐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烟。他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他们过往的聊天记录。
许是过于专注的原因,男人并没有察觉到站在车外的少年。
方闻洲抬起手,叩了叩驾驶座的车窗。
车内的身影猛然一震,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顾延倏地转过头,隔着布满雨痕的车窗,看见了站在伞下的少年。
车内光线昏暗,但不妨碍方闻洲看见男人泛红的眼眶,以及眼白里隐约透出的血丝。
顾延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将脸别向另一边,像是在掩饰什么。
片刻,他又转回头,似乎想开口,却忽然意识到指间还夹着烟。他立马将烟按熄并伸手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夜风灌进来,很快驱散了车厢里残留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VIP]
车内的气味散净, 顾延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但他没管,直接绕过车头, 走到方闻洲面前,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你要进来坐坐吗?”
这句话问得有些迟疑。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紧紧的落在方闻洲的脸上, 观察对方的神态变化。
他在等一个回答, 同时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少年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没多犹豫, 收了伞便坐进副驾。
车门被带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顾延却仍站在原地, 目光有些怔然地落在已然坐定的少年身上。
方闻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板着脸看向窗外,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还不进来?”
现如今方闻洲的话对顾延而言如同圣旨,就在他刚说完没两秒,顾延就已迅速坐回驾驶座上。
明明刚才站在雨里敢直视他的男人, 一上了车就坐得异常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垂落再也不敢看向少年。
“对不起。”
窗外的景象一片朦胧,如同方闻洲此刻的心绪。
原谅的话到了嘴边, 却被委屈与难堪堵了回去。他唇瓣微启,最终也未能对那声道歉给出任何回应。
顾延等不到回应, 心沉了沉,“隐瞒言故的身份, 是我的错。从在公司确认你就是闻舟那一刻起, 我就该告诉你。”
方闻洲问:“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你刚来公司时,躲我躲得那么明显。我想要接近你, 只能借用言故这个身份。”
顾延的话,让方闻洲想起了刚入职时的情形。
当年,他为了省去麻烦,总是刻意回避顾延,竭力将两人的交集降到最低。
他原以为这样便能相安无事,没想到是由于他的刻意疏远,反而促使顾延换了身份来接近他。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担心,一旦你知道这两个名字背后是同一个人,就会把对顾延的反感一起移到言故身上。”
方闻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你今晚发那条微博,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才能让你消气。”
顾延抬起头,终于敢将视线转向方闻洲。少年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冷硬,但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方闻洲。”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声音,方闻洲能感觉顾延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就在方闻洲的嘴唇动了动,一个音节即将滚出喉咙。
“嗡——嗡——”
顾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外卖员的号码。
这声响打破了车内不寻常的氛围,也将方闻洲即将出口的回答堵了回去。他抿紧了唇,将脸转向车窗,重新看向外面的灯光。
顾延按下接听:“嗯,是我。对,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好,麻烦你了。”
简短的通话结束,顾延放下手机,对方闻洲解释道:“不好意思,刚才买了点东西,没想到外卖员来的这么快。”
“没事。”
因为这通电话,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刚才那个悬而未决的话题,也被搁置在一旁,无人提及。
大约几分钟后,一辆电动车的灯光透过雨幕,缓缓停在了奥迪车旁。穿着雨衣的外卖员下车,低头快速核对了手机信息,随即从保温箱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纸盒。
纸盒包装颇为精致,深灰色的绸带在顶端系成一个蝴蝶结,显然并非寻常的外卖餐食。
外卖员小跑到驾驶座一侧,“先生,您的外卖。”
顾延降下车窗,接过盒子:“谢谢。”
车窗重新升起,隔绝了外面细密的雨丝,顾延将手里的纸盒送到方闻洲面前:“送你的。”
方闻洲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突然呈到眼前的盒子上,眼里浮起一丝讶然,“送我的?”
“嗯。”
纸盒不算重,但落在腿上颇有实感。方闻洲垂眼,看着腿上这个横亘进来的物件。
“这是什么?”
“花。”
“为什么送我花?”
“有人在微博下面留言,说想求在意的人原谅,可以送花试试。”
方闻洲用手指勾开绸带系的结,深灰的带子滑落。他掀开纸盒盖。
里面是一束玫瑰。白色的花瓣,边缘晕着极浅的紫,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花束不大,用素色纸简单包裹着,没有多余的缀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盖上盒子,将纸盒搁在两人之间。
“我看到了你那条微博,”方闻洲说,“下面好多人在教你,买表,买吃的,买各种东西,你怎么就选了送花?”
“不是只选了送花。”
“嗯?”
方闻洲没听懂话中的含义,顾延索性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屏幕,递到方闻洲面前。
映入眼前的是购物软件的订单页面,长长的一列。最上面是刚才送到的鲜花订单,下面还有十几条记录,时间都在今晚。
腕表、钢笔、最新款的数位板、甚至还有一条围巾,尽管现在是夏天。
他往下划了划,没划到头。
“?”
方闻洲有些茫然地看向身旁的人。
“这些都是你刚买的?”
“对,怎么了?”
顾延答道,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好像下单十几件东西是件很普通的事。
方闻洲顿了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顾延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高端商场的专线。
顾延按下接听,并打开了免提。
“顾先生您好,您订购的腕表已由专员送至附近区域,请问您现在的具体位置是?”
“XX小区XX单元楼下。”
“好的,专员将在十分钟内抵达。”
通话结束。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靠近停下。一位手戴白手套的男士撑伞走来,将一个印着品牌标志的硬质小箱递入车窗。
“顾先生,请您查验。”
“谢谢。”
男士离开,小皮箱被顾延放在了玫瑰花盒旁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断有电话打进来,方闻洲身侧逐渐被这些大小各异的盒子占据。
顾延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显示还有商品在路上。
方闻洲呼出一口气:“顾延,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顾延:“每个平台都买了点,忘记了。”
方闻洲闭了闭眼,伸出手:“手机给我!”
虽然不太清楚方闻洲想要做什么,顾延还是将手机放进他手里。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购物软件的页面。方闻洲点开订单列表,将那些显示待发货的商品一件件找出来,逐个操作退款。
顾延安静等他操作,等少年终于将所有商品退款完成,才开口:“你不喜欢这些吗?”
方闻洲把手机递回去,“不是不喜欢。”
“那为什么全退了?”
“太多了堆不下,而且很多东西,并不是我现在需要的。”
顾延低下头,“哦,那你还在生气吗?”
方闻洲抱着胳膊,轻轻哼了一声。
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当顾延笨拙地把那些他认为好的东西一样样送过来时,他就不生气了。
男人的做法属实有点傻,傻得让他没办法继续绷着脸。
他退掉那些东西,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相反,顾延买的礼物他都能用到,只是东西实在太多,有些物品他家里本身就有,买回去也是闲置。顾延的心意他领了,但实在没必要这样浪费。
少年抬起下巴,点了点脚边几个已经送到的盒子:“地上的东西你也拿回去吧,我家里都有,用不着。”
顾延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这话落在他耳里,意思再清楚不过,不只是东西不需要,连送东西的这份心意,对方也不想收。
方闻洲还是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顾延垂下目光,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弯下腰,开始将散落在副驾座位下的几个盒子,一个一个捡起来,叠放到后座去。
当他伸手去拿最开始那束包装好的玫瑰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按在了盒盖上。
顾延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
方闻洲说,“等一下,这个我要了。”
顾延的手指还搭在盒子边缘,似乎没反应过来。方闻洲等了两秒,见他没松手,指尖稍一用力,将盒子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纸盒被方闻洲拿了过去,重新抱回怀里。
“花我要留着。”
顾延瞬间反应过来:“你原谅我了?”
方闻洲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掀开盒盖,将里面的花束拿了出来。
少年低头闻了闻玫瑰,随后,他抬起眼,问出了一个让对方措手不及的问题。
“顾延,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延整个人定住了。
方闻洲抱着那束玫瑰,往前倾了倾身,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顾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还没能完全确定方闻洲的心意,贸然承认,会不会将人推得更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方闻洲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答,总算耐心告罄。
他啧了声,抬起一只手不由分地托住了顾延的下巴。
顾延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思虑都在这一触碰下分崩离析。
方闻洲用了点力,将顾延的脸抬高了些,迫使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只能完完全全地映出自己。
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方闻洲看着他,轻笑了声:“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话音落下,他没给顾延任何反应的时间,闭上眼仰起脸,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58章[VIP]
方闻洲的吻很生涩, 只是贴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手指还托着顾延的下巴,顾延的目光垂落下来, 视线落在方闻洲近在咫尺的脸上。
少年闭着眼,强作镇定的模样底下,唯有轻颤的眼睫泄露出他的紧张。
都到了这一步了, 顾延再难克制, 他抬手,指尖蹭过方闻洲的耳际, 而后顺着下颌线缓缓抚下,直到温热的手掌若有若无地拢住少年纤细的脖颈。
一个带着明确掌控意味的动作。
方闻洲的睫毛颤得越发厉害, 下意识想睁眼,可还没等他看清顾延眼中的神色,就被男人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托着他下巴的手指似乎因他这番动作而卸了力,少年的手滑落下来,随即被顾延另一只手捉住手腕, 不容抗拒地举高按在了头顶上方。
亲吻不再局限于单纯的嘴唇相贴,顾延的嘴唇张开了一些,托着方闻洲后颈的手也用了力气将人按向自己,同时偏过头, 调整了一个更深入的角度。
“唔”
方闻洲的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本能地想抬手推开,可被制约在头顶上方的手早在唇舌交缠的湿濡水声中, 便绵软下来。
顾延的吻起初还有些克制,但很快为数不多的克制就崩解了。他的舌尖试探性地抵开方闻洲的唇缝, 长驱直入。
车厢内的空气陡然升温, 方闻洲被吻得向后仰,背脊抵在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上。顾延顺势压过来, 手臂撑在他身侧,将人困在了座椅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那束白色玫瑰被挤压在两人中间,顾延的吻变得深入而贪婪,他吮吸着方闻洲的下唇,舌尖扫过齿列,探入口腔更深处。
狭小的车厢空间里,暧昧的水声与急促的喘息被无限放大。
顾延近乎贪婪的掠夺方闻洲口中的气息,方闻洲只觉得氧气被一点点抽空,晕眩感伴随陌生的酥麻从脊椎骨窜上来,让他浑身发软。
就在这意乱情迷中,有什么坚硬而灼热的东西,隔着几层衣料不容忽视地抵住了他的小腹。
方闻洲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了一瞬,整个身体顿时僵住了。
那触感太过清晰,即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轮廓,他并非懵懂无知,刹那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顾延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喷洒在方闻洲的唇角,滚烫得吓人。
许是担心事情失控,少年原本被吻得失了力气的手,竟从那桎梏中挣脱了出来,手腕皮肤被摩擦得有些发红,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掌心抵上顾延滚烫的胸膛,往外推拒:“顾延。”
破碎的音节从两人紧密交合的唇齿间逸出,少年推拒的力道并不坚决,可还是让顾延停下了动作。
顾延稍稍退开些许,眸色黑沉,其中翻涌的情潮尚未平息,他的目光紧紧锁着身下的人,胸膛随着喘息剧烈起伏,紧紧贴着方闻洲推拒的掌心。
那束白色玫瑰早已被挤压得不成形状,花瓣零落,落于地上。
方闻洲仰靠在车门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红肿湿润,眼睫上沾着不知是情动还是缺氧沁出的细小泪珠。
顾延垂着眼看他,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其中翻涌的情潮尚未平息。
“怕了?”顾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怕?男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害怕了?更何况是他先主动的。
小腹处的触感还抵着他,方闻洲没有躲,反而挑衅的抬起眼,湿润红肿的唇瓣轻启,吐出的字音像带了钩子。
“怕什么?”
少年的手慢慢地攀上了顾延的衣襟,指尖先是触碰到领口处,然后手指往中间移动,最终停留在了领带结处。
他没用多少力,只是用食指若有似无地勾住了领带结的布料。
空气里的热度非但没有因为方才的暂停而冷却,反而更加粘稠起来。
顾延的眸色更深了。他没有回答方闻洲的问题,只是低下头,再次逼近,意图不言而喻。
男人想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吻,可惜这一次,少年没有让他得逞。
就在男人的唇即将再次覆上来时,少年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轻轻抬起,食指横在了对方唇上。
方闻洲仰靠在车门上,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却自上而下地睨着顾延。
少年的手指秀丽骨节分明,指尖压了压顾延的下唇,声音慵懒。
“顾先生。”
这个称呼被他用一种近乎调弄的语气叫出来,尾音上扬诱惑。
“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了吗?”
红肿湿润的唇,湿漉漉的眼睛,凌乱的衣襟
每一处都写着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偏偏这张嘴里,吐出的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话。
“顾先生?”
顾延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少年的手指横亘在他唇上,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方闻洲抵着他唇的姿势,在那指尖上啄了一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方闻洲的指尖条件反射的蜷缩了下。
顾延一字一句,“先是主动招惹我,亲了之后就不认账了?”
听到顾延的质问,方闻洲忽然就笑了。那笑意染着尚未褪净的水色眼波,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顾先生这话说的,”他慢悠悠地开口,横在对方唇上的食指非但没退,反而用指尖更轻佻地蹭了蹭湿润的下唇,“都是成年人了,亲一下怎么了?”
话音落下,方闻洲移开抵在顾延唇上的手指,继而用上十成的力气,将人向后一推。
顾延似乎没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向后仰去,撑在座椅上的手臂也跟着一松。
趁此机会,方闻洲腰身一拧,灵巧地从他与车座之间狭窄的空隙里滑了出来,迅速坐正了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危险的距离。
副驾驶座重新变得空旷,方闻洲理了理自己被揉得凌乱的衣襟。少年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被吻得浑身发软,眼睫含泪的人不是他。
顾延被他那一推,后脊抵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他维持着后仰的姿势,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沉地锁住坐回副驾驶的方闻洲。
男人额前的发丝因为方才的纠缠而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危险的侵略性。
“你的意思是这个吻,对你来说是可以轻飘飘揭过的一件事?”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都试图平复却依旧不太平稳的呼吸。
方闻洲终于整理好自己,至少表面看起来恢复了八九分,他伸手将歪倒在一旁的白玫瑰捡起来,答非所问:“花都被你压坏了。”
顾延的眼底因为方闻洲这明显的转移话题而更添了几分沉郁。
“花?方闻洲,你现在跟我谈花?”
方闻洲没有理会顾延话里的压迫感,他晃了晃手中那支残破的玫瑰,让最后几片将落未落的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手腕一扬,将那支狼藉的花束抛向了顾延的怀里。
顾延接住抛来的花束,眉头紧蹙,看向方闻洲。
方闻洲拍了拍手,语气骄纵:“坏了的我不要,你明天重新给我买一束。”
电光石火间,顾延忽然领会了方闻洲这举动的含义。
少年谈论的从来不是花,而是他们的开始,这束被压坏的花,是布满隐瞒的过去,新的花则表示未来。
顾延眼底的沉郁散开,随手将那支残破的玫瑰扔到了后座,低笑了一声,“一束花而已,明天买给你就是。”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就给你个追我的机会好了。”方闻洲别开视线,语速加快,像要赶在羞涩漫上来之前把话说完。
话一出口,他似乎觉得气势不够,又赶紧扭回头,板起脸补充道,“不过!只是机会而已,至于最后要不要和你在一起,可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知道了吗,顾先生?”
少年那强撑傲娇的小模样实在可爱。顾延抬手抵住唇角,将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压了回去,面上却端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色,应道:“都听你的。”
这句纵容的回应让方闻洲耳根的热意又攀升了几分,他努力维持表面的骄矜,从鼻腔里轻轻哼了声,算是勉强认可了顾延的态度。
亲都亲了,话也都说开了,连追求资格都给出去了,也就没有再继续待在车里的必要。
天色已晚,方闻洲清了清嗓子,准备开溜。告别的话刚到嘴边,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某个还屹立不倒的东西。
方闻洲玩心又起,他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面,才回过头,冲着车内的人勾起唇角,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顾先生,不过是被碰了一下嘴唇,就急不可耐成这样,您这定力,未免也太不经撩拨了吧~”
夜风微凉,拂过少年发烫的脸颊。撩完人的少年头也不回地溜进屋中,徒留被惹了一身火的男人独自坐在车内。
良久,顾延松了松领口,抬眼望向已熄了灯光的窗口,低声骂了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59章[VIP]
门在身后合拢, 方闻洲穿过玄关,径直走进浴室。他拧开水龙头,俯身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 他反复了几次,直到颊边的燥热褪去些许,才抬手关上水流。
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头发被刚才的动作撩得微乱, 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最扎眼的是嘴唇, 红肿得厉害,下唇一处破皮格外明显, 泛着湿润的水光。
视线向上,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眼尾残余着一抹淡红,长睫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原本平整的衬衫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锁骨处依稀可见被亲吻的痕迹
等等,那是吻痕?
顾延什么时候吻他锁骨了?
方才在车里, 意识被搅得七荤八素,所有感官都被顾延的气息侵占,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被烙下了印记。
“啊——”
方闻洲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之前在车里强撑出来的从容,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逃也似的冲出了浴室, 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身体陷进被褥,布料短暂地覆盖住皮肤, 却盖不住底下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思绪像失了缰的野马飘得更高飘得更高, 车内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回溯。
滚烫的呼吸交错,唇舌间蛮横缠绵的掠夺, 每一个被无限放大的细节都重新浮现于脑海,灼烧着他的神经。
不行,不能再想了。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下注意力。
他给自己翻了个面,仰面朝天,摸索着从枕头边捞过手机,点开了某个橙色标志的软件。
微博界面弹出,言故发博求原谅的话题一举登上热搜,评论的数量数都数不过来,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攀升。
方闻洲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某种微妙难言的心理,点了进去。
评论区较之前更加喧嚣沸腾,前排的热评五花八门,有震惊言故诈尸的,也有贡献哄人大法的,方闻洲心不在焉地划拉着,直到一个被点赞数顶到前列的评论出现。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能让言故大大这么放下身段道歉的,会不会是青瓷太太?】
青瓷这个名字方闻洲并不陌生,是网站另一位大神级别的作者,文风以细腻温柔见长,名气虽不及言故,但也拥有众多忠实读者。
更重要的是,青瓷曾多次在社交动态中,毫不掩饰地表达对言故作品的欣赏。
一来二去,两人虽无太多公开的互动,却也吸引了不少喜欢脑补的读者,自发形成了数量可观的CP粉。
此时,在这些CP粉眼中,言故这条没头没尾只为在意的人而发的微博,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巨糖。
所有模糊的指向,都被他们套在了青瓷身上。
【卧槽,姐妹脑洞大开但莫名合理。青瓷太太对言故大大的欣赏那可是出了名的,而且两位都是文字工作者,共同语言肯定多。】
【青瓷太太最近的微博感觉有点低落,感觉时间对得上呀。】
【你们去看他上周的动态,里面写仰望的光太过于灼人,这根本就是在暗喻吧。现在想想,是不是因为跟言故大大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而且言故大大消失写文这一年多,青瓷太太的更新频率也明显慢了,还总写些带点遗憾的句子。】
【姐妹们快去看,青瓷太太刚才点赞了一条关于原谅的博文,虽然秒取消了,但我手快截到图了,这是不是一种隐晦的回应?!】
方闻洲抿了抿唇,唇瓣上被咬破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截下了热评以及下面几条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回复,手指熟稔地点开微信就想往顾延的对话框里丢。
刚点进微信,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一气之下,好像把顾延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少年盯着手机屏幕,微博评论里关于言故和青瓷有一腿的猜测格外刺目,扎得他心里一阵莫名烦闷。
男人晚上才在车里激烈地吻过他,转眼间,却在另一个世界里与别的人名捆绑。
心里的小疙瘩不知不觉膨胀成了一个个酸涩的气泡。
他有点不高兴。
不行,既然都要追他了,怎么还可以和别的人关联在一起。
方闻洲点开手机设置,翻到黑名单,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微信通讯列表里,立刻多了一个他再眼熟不过的头像。他没犹豫,从相册里选中刚才的截图,指尖一划,发了过去。
【一叶舟:顾总真是忙啊,现实里日理万机,网上的人际关系也挺热闹。】
信息发出去后,方闻洲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脸埋进枕头。
可预想中的痛快并没到来,心头那团乱麻似的郁气,反被自己这句阴阳怪气的话一激,堵得更加坚实了。
他无处发泄,只能懊恼地捶了几下枕头。
手机静静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屏幕暗着。方闻洲维持着趴伏的姿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支棱起来,等待顾延的回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以为顾延会觉得他无理取闹懒得搭理时,屏幕亮起,消息提示音随之响起。
方闻洲心跳漏了一拍,他把头从枕头里偏过一点,只侧过些许角度,用眼角余光悄悄去瞥消息是不是顾延发的。
嗯,头像没错,是他熟悉的阴暗小兽。
心里那点堵着的郁气莫名其妙散开了一些,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把手机够过来。
【G:不好意思,刚才在开车,才到家。】
【G:截图看到了。不认识,没交集。】
【一叶舟:哦?顾先生一句不认识就撇清关系了?】
【G:没有撇清,是事实。】
【G:我和她唯一的交集,仅限于网站年度榜单排在相邻的位置,私下从未聊过。】
【一叶舟:谁知道呢,顾先生心思深沉,我可猜不透。】
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有点胡搅蛮缠,顾延解释的已经很清楚,可他就是想要顾延多哄哄他。
顾延的回复没有并没有因他故意挑衅的话流露出半点不耐。
【G:是,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才让这些闲话传到你眼前,碍了你的眼。】
【G:我该早点发现,早点澄清的。】
这人认错认得干脆,态度也足够低,他心里的酸泡泡被戳破,但面上还绷着。
方闻洲手指动了动,想再回点什么,对面顾延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G:稍等一下。】
【一叶舟:嗯?】
方闻洲盯着这几个字,有些不明所以。
时间大概过去了两三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G:你上微博看看。】
方闻洲心头微动,隐约猜到什么。他切出微信,点开微博主页刷新。
特别关注列表里,之前沉寂了半年多的言故在今天晚上破天荒地连发了两条动态,最新的一条,竟是直接转发了那条说言故和青瓷很配的热门评论。
【言故:不认识,说的不是他。】
这短短一行字,让原本欢天喜地磕糖的CP粉瞬间哀鸿遍野。
【卧槽,正主亲自下场拆CP,这么直接的吗?!】
【所以青瓷太太只是单箭头吗?有点尴尬啊。】
【不是,青瓷好歹也是同站大神,一点面子不给吗?】
【给什么面子?本来就不熟,为什么要给面子?非要暧昧不清让你们继续磕才叫给面子?】
【纯路人,觉得言故这操作挺好的,不喜欢就不喜欢,不搞暧昧那一套,挺好。】
【只有我好奇言故大大到底在跟谁道歉吗???这瓜吃到现在越发扑朔迷离了。】
不单是公开的评论区炸了锅,就连小群消息也被小甲她们几个刷到爆炸。
【小甲:我!的!天!言故大大这是什么操作?】
【秃头校对员:这澄清速度,感觉是怕谁误会一样。】
【言大的茶:到底是谁能让言故大大做到这个份上,又是公开道歉又是火速拆CP,这得是多在乎那人啊?】
消息还在不断往上刷。
另一边,顾延见方闻洲迟迟没有回复,又主动发来一条。
【G:这样处理,可以吗?】
方闻洲对着屏幕,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又蹭,才拿起手机慢吞吞地打字。
【一叶舟:马马虎虎吧。】
【一叶舟:下次注意,别再让人随便跟你名字放一起。】
【G:好,记住了。】
【G:以后我的名字,只跟你放在一起。】
方闻洲看向最后这行字,耳根刚降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
【一叶舟:嗯。】
他匆匆回了一个字,就把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胸腔里的心扑通跳得有点乱,多半都是被这句话给搅的。
“以后我的名字,只跟你放在一起。”
说得可真够顺溜的,方闻洲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仰面躺倒。
这人以前是不是谈过不少对象?
哄人的话一套一套的,情话张口就来,就连吻技都熟练得不像新手。
不行,明天到公司得找个机会亲自问问顾延。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60章[VIP]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方闻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像沉在水底费力地往上浮。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 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接续了昨夜的记忆,只不过两人换了地方,地点由车内转到了卧室的床上。
顾延的手循着睡衣下摆探入, 掌心紧贴他的腰侧。纽扣一颗颗被解开, 空气刚触及皮肤,便被灼热的亲吻取代。
接着, 睡裤的松紧带被勾住,一点点向下褪去。指尖游移到腿根敏感的肌肤时, 自己喉间溢出的喘息已凌乱不堪。
“叮铃铃”
闹钟适时响起,将方闻洲从那个黏腻的梦境里拽了出来。
方闻洲浑身一颤睁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梦境里最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少年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却立刻感觉到一种不同以往的黏腻感,正紧紧贴附在最私密的布料上。
所有残存的睡意在瞬间蒸发殆尽。
方闻洲僵住了,巨大的羞耻感攥住了他。他慢慢地低下头, 视线迟疑地投向被子掩盖下的身体中下位置。
虽然隔着衣物,但那明显异于平常的触感, 以及空气中弥散开的特殊气息,都在明明白白地宣告了一个事实。
他居然——!!
血液全部冲上了头顶, 方闻洲猛地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恨不得原地消失。
被窝里的触感无法忽视,甚至随着他意识的清醒而愈发鲜明, 梦境里混乱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脑海。
方闻洲啊方闻洲,昨天晚上在车里被人亲得七荤八素,回来还得回味一晚上。
你就这么饥渴吗?!
方闻洲内心发出无声的哀嚎,脸颊在掌心下烧得更厉害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必须要马上处理掉。
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进了浴室。
等到方闻洲把自己从头到脚冲洗干净,又换上一整套干净的床品,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
幸亏昨晚睡得不安稳,今早醒得比平时早,闹钟也设得提前了些。
这场意外虽占去不少时间,但算算通勤抓紧点的话,还不至于迟到。他匆匆喝了杯牛奶,抓起背包和钥匙就出了门。
单元门被推开,早晨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驱散了些许燥热。
方闻洲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快步走向平时打车的地方,目光往顾延昨晚停车的位置撇了一眼,脚步随即停住。
那辆黑色轿车竟还停在那里。车窗半降,露出了顾延的侧脸。
他在看着手机,晨光恰好裁出他挺直的鼻梁。早晨的回忆又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方闻洲赶紧晃了晃脑袋,切断思绪。
顾延怎么还在这里?
仿佛心有灵犀,就在方闻洲脚步顿住的时候,顾延抬起了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顾延朝他笑了笑,方闻洲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身影穿过清晨的日光,朝自己走来。
顾延今日一身休闲打扮,比昨天少了些正式,却更凸显出肩宽腿长的好身材。
随着他越走越近,方闻洲才看清他脸上那抹笑意。
话说回来,昨天梦里顾延似乎也带着类似的笑意,只不过更具侵略性
“早上好。”
顾延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很是好听。
“早。”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顾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接过他的背包。
“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方闻洲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不敢与顾延对视太久。
昨晚梦里的片段,让他此刻面对顾延时,总有种莫名的心虚,仿佛随时会被看穿。
顾延没错过他闪躲的视线,眼神暗了暗:“不是说好了要追你么?你现在又不给追了吗?”
方闻洲被他问得一噎;“哪有不给你追。”
“那为什么不肯看我?”
顾延的手忽然贴近,指尖触及下巴,稍稍用力便让他抬起了脸。
方闻洲避无可避,不得不直视他,顾延的指腹随即抚上他唇上的伤口,轻轻摩挲。
“我”
这要让他怎么开口,总不能实话实说吧。方闻洲张了张嘴,半晌,也只艰难地挤出一个字,便再无下文。
“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是我昨天晚上做的太过分了吗?”
男人垂下眸子,连搭在少年脸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明明说过要慢慢来,可我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一点。”
“没有!不是!” 方闻洲反驳道。
“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肯看我。”顾延抬眼看他,惯常沉静的眼眸里,竟蒙上了淡淡的黯淡。
他继续说:“连我自己有时候都控制不住那些过分的念头。你会觉得害怕,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害怕。”
方闻洲被他这一番自我剖析搅得心绪纷乱。
顾延这副示弱自责的模样,与昨晚在车里强势的他判若两人。这般反差之下,方闻洲因梦境而生出的那点羞耻,顿时被愧疚冲散了大半。
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了?
“你别这么说。”方闻洲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主动伸出手,扯了扯顾延的衣袖,笨拙的安慰,“我没有觉得你可怕,也没有要疏远你。你别多想。”
听到这话,顾延黯淡的眼神亮起了一点微光:“真的吗?不是因为讨厌我碰你?”
方闻洲用力点头,“真的,不讨厌。”
“那就好。” 顾延松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方闻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我给你准备了早餐。”
手被裹进顾延的掌心,方闻洲怔了怔,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车旁。
车内有隐隐的食物香味传来,顾延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食盒。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准备了点。”
顾延将食盒取出,放在他面前。
早餐丰盛得超乎方闻洲的预料,而且明显是花了心思准备的,不是随便买的便利店三明治。
最中间是晶莹剔透的虾饺皇,薄如蝉翼的澄面皮裹着饱满粉嫩的虾仁,旁边是豉汁蒸凤爪,软烂入味酱色浓郁。
除此之外,还有小盅炖得香气醇厚的皮蛋瘦肉粥。
说是不清楚他的吃食爱好,但买来的样样都合他心意。
方闻洲问:“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顾延将筷子递给他,“不多,你太瘦了,多吃点。”
眼前食物的香味扑鼻,方闻洲没忍住咽了咽口水。昨晚和今早的消耗不小,他夹起一个虾饺皇,送入口中。
澄面皮爽滑弹牙,内里整颗虾仁鲜甜饱满,温度也刚好。他又尝了尝凤爪,软糯脱骨,味道极好。
“真好吃,”方闻洲又夹了一个虾饺,腮帮子鼓起,“这是在哪家店买的?味道这么地道。”
顾延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不是买的,我做的。”
“咳咳”方闻洲猝不及防,被一口鲜美的粥呛到,捂着嘴咳了起来 。
顾延倾身过来,拍抚他的后背,无奈道:“慢点吃。”
好不容易顺过气的方闻洲难以置信地问他:“这些全都是你自己做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感觉只是随手为之,可广式早点最是费时费力,方闻洲不禁追问:“你几点起来的?”
“没多早,我还担心做的不符合你口味。”顾延避重就轻,移开话题。
“怎么会不符合口味?好吃,特别好吃。”他生怕顾延不相信,还强调了一遍:“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顾延顺势而为,说:“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方闻洲连忙拒绝: “不用,太麻烦了。你工作那么忙。”
顾延坚持:“不麻烦。”
“真的不用,偶尔一次就好,天天这样你也吃不消。”方闻洲仍想劝他。
顾延沉默片刻,“可我想照顾你。”
方闻洲听了,只得松口:“那说好了,不用太复杂,简单点就行。”
“好,听你的。”顾延坐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你先吃,我开车。”
从刚才开始顾延好似一直没有动筷,方闻洲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早上起来准备的时候顺便吃了点,这些都是给你带的。”
听到这话,方闻洲心下稍安,小口喝着粥。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景色往后退,他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和食盒,满足地舒了口气。
顾延问:“吃饱了?”
“嗯,饱了。”方闻洲摸了摸肚子,“特别好吃,谢谢你顾哥。”
顾延看了他一眼,目光柔软,“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想吃什么都告诉我。”
“好。”方闻洲没有拒绝,乖乖应下。
窗外的街道越来越熟悉,公司大楼已经隐约可见,车子驶入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方闻洲解开安全带,正要伸手去开车门,身旁的顾延忽然开口。
“等等。”
方闻洲疑惑地转过头:“嗯?”
顾延侧身看向他,试探问:“我早上,表现应该还算不错?”
少年眨了眨眼,“昂?表现的特别好。”
顾延接着说:“既然我表现得特别好,是不是可以申请一点小小的奖励?”
奖励?
方闻洲心头警铃响起,看向顾延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如今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昨夜就是用这个表情,将他亲得失去方寸。
“你想要什么奖励?”方闻洲身体往后靠了靠,抵住了车门。
事到如今,方闻洲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己像是被某人下套了。
作者有话说: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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