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越过白雪的列车
国王在我们中间。
皇后在虞白的心里。
季风越滑越快。
被照得半亮的针叶树, 高耸入云的笔直树干,从虞白身旁飞快掠过。
她抬头看季风的脸。披肩发从棉帽里顺出来,随着微风向前飘。季风也在低头看虞白。
分明两人都是第一次滑冰, 她却笑得那么鼓励。
硕人其颀, 衣锦褧衣。
虞白的脑海中蓦然现出少年时背的古诗文。她仰视季风的时候, 词句就像水一般,从流远的记忆中奔向她。
万年前的古人就为她描摹画像。
虞白分明是个理科生。但词句像鲜明的感召, 在爱人的五官上具象化。
灯光映着虞白眼底没法掩饰的崇拜。季风还以为是自己快速掌握的滑冰技术,在心底沾沾自喜地得意。
拉着她滑翔打转。虞白的心脏剧烈跳动, 惊险在彩灯中迸溅出欢乐, 惊叫和笑声融在周围的喧哗里。
直到半夜,滑冰场要打烊了。
回到岸边的时候, 虞白被风吹得发僵。季风把她揽进怀里, 捂一捂她的脸。
也不能捂太久, 怕会有淤血,生冻疮。
冰面下的彩灯一盏一盏熄去。
季风说想给她拍个照。合照也可以。
卡其色的贝雷帽特别好看, 不拍的话, 感觉可惜。
趁聚光灯还亮着。
这时虞白才会想起脸上的疤。
但顶不住季风的软磨硬泡,还是站在灯下照了一张。湖面寂黑的,不复刚才那般张扬渲染。
她们在最开心的时候,总是分不出时间给照片。
在湖边公园的鹅卵石路慢慢走着, 虞白察觉到, 玩乐的疲惫此时才爬上身体。二人想起竟然没在首都预定住房。
不如还是提前去哈尔德吧……
旅游攻略上有推荐横跨莱契尔的班列。
那是非常非常古旧的列车。莱契尔在一千年前, 工业遥遥领先, 那时铸造的老旧轨道还没有报废。
但就连货运都不依靠这条轨道了。
王室政府把这条线路改成观光功能, 发挥它的余热, 服务于旅游业。所以列车有舒适的床铺, 和落地窗。半夜也有班次。
西科林森在莱契尔西面,哈尔德在该国的最东面。那里有古老的教堂。是教皇时期的产物,莱契尔的地标建筑之一。
看过才不虚此行。
于是买了火车票。
害怕被当成可疑人员跟踪,二人依旧用了伪造身份。
滑冰耗费大量精力。走进站台的时候,虞白已经站着打瞌睡了。
夜风都吹不醒她。
班列进站了。童话一样的火车。车身很宽阔,她们的包厢正好在最后一节列车。
床铺干净宽敞,一个包厢正好有两张,用铁架子固定在车上。包厢陈设十分简单,最基础的卫浴和饮水设施。
简单洗了个澡,虞白窝进床里就睡着了。
但老式列车还是很颠簸的。
后半夜,虞白被颠醒了。
与其说是颠醒,不如说做了噩梦。
也许是滑冰太兴奋了。她梦见自己一直在逃,有可怕的东西在追她。黑色的爪子伸向她,攫住她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间醒了,后背沁出冷汗。
果然应该听季风的话,不去看木乃伊的。
夜深了,骷髅的形象浮现在黑暗中。她抱着被子,蜷缩身体,不敢动。
老旧的列车实在太慢了,时速甚至比不上汽车。
她的心跳得那么快。身体很累,但是意识感觉,木乃伊要追上来了。
被子被掀开,一个人温暖的体温贴上来,抱住她。
虞白一惊。自己分明没发出声音,怎么把季风吵醒的?
虽然她忍着没叫季风,但季风醒了。
在陌生环境,季风习惯保持警醒些。
听见虞白那里被褥突然有摩擦声,怕她不舒服,就前来查看。她全身紧绷着蜷缩在那里,半梦半醒,一动不动。
……是做噩梦了吧。Healing不会这么掉链子,让她生病。
季风简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虞白翻身紧紧抱住她。危险解除了,只要季风在的话。
她的胸膛有柔软的香味,薄被子的保温效果不如她的身体。虞白依偎在她胸口的时候,可以听见心跳。有力而沉稳。
季风可以感受到,虞白的身体慢慢舒展,紧绷的肌肉卸下防备。她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大概猜到了。
不能让一场噩梦影响虞白的列车出游。
相拥太紧,她被季风半压着,呼吸需要用力。这样才最有安全感。没过半分钟,虞白就睡着了。
两人竟然在颠簸的列车上睡到自然醒。本来说好了只是简简单单凑合一夜。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吻。体表温度麻酥酥的暖烫,虞白勾着季风的肩膀,大狗一样的女人整个扑在她身上,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的手在虞白身上留下薄薄的水痕,伸进睡衣摸她的腰,向上摸到双乳。
直亲到虞白彻底清醒过来。
可不能在这个地方失控。
捧着季风的脸,帮她降降温。
季风是容易饿,但也并没有那么急躁。古老的铁皮车隔音效果不好,不小心弄坏车零件更不好。
包厢门忽然被敲响。
“请进。”季风坐起来,吩咐。
是仿生列车员。
机器人长着莱契尔南方人的样貌,用小推车推进许多零食。
在二人面前摆上两个简陋但干净的茶盘,两杯红茶,当地待客的特色。
红茶是新泡的,袅袅水雾。
“红茶是列车给客人的礼物。二位需要点早餐嘛?”列车员热情地问。
“要!”虞白感觉饿。
昨天的运动量超标了,竟然一醒来就饿。
匆匆下了床,在小推车里挑了一箩筐零食。
包厢门被关上,列车员开心地走了。
纱帘很白,让人感觉今天格外晴好。于是季风把帘子拉开。
火车的落地窗外,是茫茫白雪。
雪和远处的山脉,白的雪,灰的岩石,偶然参杂其中。
在雪中沉默的针叶林。
除了轨道附近有供暖装置化雪,所有一切都被包裹在厚厚的积雪之中。刚才会感觉天气晴好,是因为雪的颜色。若不是玻璃是轻茶色,雪甚至会刺痛双目。
虞白刚洗漱完毕,站在铺天盖地的白雪面前怔愣。
怪不得王室要留着这条古班列。
外面多冷啊。坐在温暖的车厢里,喝加糖红茶,从内而外的暖意。
虞白撕开膨化食品的包装袋,递给季风。于是两人就凑合着拿薯片吃。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零食。虞白不喜欢极寒之地,除了针叶林和地衣,几乎看不见其他生命。
但是偶尔被大自然震撼,也是神奇的感受。
冰凌和凝固的瀑布,隧道、结雪的冷杉。白色是千篇一律的,虞白很快就失去了兴致。
列车实在太慢了,半夜才能到哈尔德。有些无聊,就倚着软靠枕玩双人游戏。
果然,被包厢困住的度假,也就只能安逸几个小时。再长就腻味了。
两个简笔画小人闯关,跳过荆棘和沼泽。无聊而幼稚,却玩得兴奋。必须互相帮助才能闯关,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第十二关怎么都过不去。虞白倒在床上装死。
季风关掉全息屏,在她身边躺下。窗外,一望无际的雪景如此清冽,像传说中的圣地。
伸手揽过她软绵绵的身体,呼吸拂在肩窝,微微的痒。视线逐渐模糊,季风的身体像水一样涣散。列车时不时摇晃,却没有晕眩的感觉。
十年如一日在训练舱里度过,没有特殊原因,季风几乎都放弃休假。惬意像条慵懒的蛇,没有边界感,缠绕在身上。是虞白在身旁才会有的惬意。
爱不过如此。
夜半,终于抵达哈尔德。她们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和围巾,在车站时仍然瑟瑟发抖。打车去下榻处,路上扫雪机器人不眠不休地工作,沉眠的城市竟然如此劳碌。
光是在路上,就看见两座教堂。圆顶罗马式建筑,在暗红的天色下只有黑影。
哈尔德的居民大概十分崇神。古旧的街区,门楣会挂着木制十字架。
虞白谈不上喜欢这样的氛围,只是觉得新鲜。
她不是个神秘学家,也不喜欢稀奇古怪的哲学理论。感觉哈尔德不会是个活泼的地方。
季风却没这么挑剔。
明天睡晚一点,随便到各个教堂打卡,再照例挑最贵最出名的餐饮店打卡。虽说是打卡,其实并不会拍几张照片,也不会发到社交圈去。
只是和她在一起,什么都好。
可谁能想到哈尔德中心大教堂的罗马圆顶竟然是彩虹糖的颜色。
虞白站在外面看了好久,炫彩冰淇淋的尖顶……还有好几座!
这可是存放着唯一某本经书真迹的教堂,走过战火和饥荒(简介里说的),却这样……可爱?
虞白呆住的时间,季风已经问一旁的莱契尔奶奶买了两个烤地瓜。紫色外皮被隔热纸包裹着,在冷冽的空气中冒着热气。
也许是古代某种神秘的习俗吧。这样想来,倒也不怪异。
“进去看看吗?”季风捧着地瓜问虞白。
作为教堂,它的外表已经足够颠覆认知了。
门外竟然还有售票处。
门票高达八百莱契尔圆。而虞白对宽阔的祷告堂、古老的汉白玉雕塑和玻璃罩子里的经书遗迹不感兴趣。她一点都不想在寒风中站上半个小时排队。
但是人们都说,看过哈尔德中心大教堂,莱契尔之旅才算不虚此行。
虚度就虚度吧。很少有人能每次都不虚此行。
坐在有异国风情的小咖啡厅喝下午茶,隔街就是那个没去成的五彩大教堂。黑森林切角蛋糕,拉花咖啡,她们已经忘记教堂的事情了。
☆、第72章 甜品达人
虞白的搓圆子大计终于初见成效。
季风在讨好Service的时候, 多少用心学过一些西点。算半个内行人。
虞白有兴致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打下手。帮她捶捶馅料、揉揉面团啥的。
虽然说仿生管家也能做这些事,但总在提问要不要帮忙的时候被支使出去。
甜的馅料用材讲究, 不能用砂糖, 也不能是代糖。要去老街的自动售饭超市买冰糖, 把糖浆熬稠,淋在馅上, 甜味才会集中。
虞白喜欢吃烙的芝麻糖饼。
小麦粉脆皮是没味道的,薄薄一层冰糖芝麻流心却甜得精致。
最好要吃热的, 新鲜而接地气的感觉。
但她不会烙那种糖饼。饼皮太薄, 在烙的时候容易粘破,馅料流出来就烤糊了。
初学者只能从最基础的蒸点开始。放好馅料配比, 加水, 定时, 然后什么都不用管,交给食材自己听天由命的那种。
就像糯米滋。蒸糯米皮的时候。
还好仿生管家是机器人, 看见乱糟糟的厨房敢怒不敢言的。
把花生、芝麻和核桃一起敲碎, 用油炒湿,淋上糖水,出锅备用。
当然炒馅料这一块,季风自觉代劳了。虞大千金像是端不动锅。
那么除了配料和蒸糯米皮, 什么步骤都用不上虞白了。把糯米皮分成小剂子, 把馅料包进去。虞白感到内疚。
最后要搓一层熟粉, 在团子上粘几粒黑芝麻, 摆在小包装盒里, 放进冰箱保鲜。
味道还不错。咬开的时候, 软糯拉丝, 软的芯流出来,甜津津的。
季风先尝了一个。
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季风知道自己本来不爱吃甜品。
工作需要,自从考上军校以来,她吃的东西就效率很高。营养配比,热量计算,勉强让人下咽的调味料,不用做熟的,就生吃。
也是前段时间为了气虞白,才跑到公司餐厅去跟人约会。不然那种地方,季风一个月都不会去几次。
把装糯米糍的小纸盒折起来,折成很小的形状,扔在垃圾箱里。虽然季风知道这样也没用,虞白迟早会发现她偷吃。冰箱里的糯米糍数量不对。
如果她要凑齐个数送人的话……季风只能重新做一些了。
她从房间里出来了。季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在找一把梳子。
看来没有放在桌上。路过季风的时候,把她拉下来亲了亲,然后去卫生间找。
就像随手撸狗一样。
……好吧,如果等会儿虞白问起来怎么少一个,就说是管家吃的。
但其实虞白并不想送人,就是打算做饭后甜点吃的。
除了芝麻糯米糍,之后几天的甜品中又出现了芝麻糊小圆子、芝麻月饼、芝麻脆皮卷、芝麻布丁,和最终没有破皮的芝麻糖饼。
不加班的时候,虞白每天都在研究这些甜品,手艺进步飞快。炒馅料和烙饼也不许季风代劳了。
季风察觉到自己没用,就像被淘汰的陪伴仿生人。
只能订购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厨具。想着法子讨好,但大多都没用上。
季风逐渐明白了虞白。做甜点并不是打发时间,更不是送人。
给虞白求医的时候,揪心的愧怍,使尽解数想钓起她的求生欲。心情太抑郁,导致长了很多白头发。现在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依然有零零星星的。
其实季风并不在意自己怎样。自从差点失去虞白之后,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听说芝麻能让发质变好,也可以补充黑色素,所以虞白才动心思做这么多芝麻甜点。
说到底,都怪季风自己不够好看。
带着愧疚咬了一口芝麻糖饼,薄脆的外壳包着热乎乎的流心,在嘴里香得人迷糊。
忽然养成了饭后吃甜点的习惯,季风也再吃不下效率很高、食材很基础的高热量菜谱。由奢入俭难,季风知道自己是个尝到甜头就回不去的人。她曾经牵过虞白的手,于是把她弄丢过后生不如死,像病重的人满世界找唯一一粒救命的药。
“我不想吃芝麻了。”
终于有一天,季风吃着芝麻松饼,向虞白提要求。
于是第二天就有了冰冻黄油柿子卷。
喜欢甜柿子的口感。里面夹着一小块冻黄油。
这天虞白收到了一个莱契尔包裹。
她把小包裹拿到客厅,坐在季风身边拆。
包裹上没有发件人。虞白感到奇怪,自己并没有在莱契尔买什么需要邮寄的东西。猜到三分是季风在捣鬼,但也没有当场揭穿。
收件人明明写着自己。
按上指纹,感应材质自动开封。包裹里面是个礼物盒。浅绿色的,很普通的缎带和蝴蝶结。
打开盒子,软海绵底垫上躺着一支蝴蝶发簪。和虞白买的那个劣质货长得一模一样。
好看许多,没有旅游景点忽悠客人的粗糙感了。
卡片:赞美真爱和永恒。
祝福卡片上的小段句是店家自己添上去的,季风并没有特别要求。
她悄悄将虞白买的发簪拍给了一个卖宝石的店家,要求用纯银和蓝宝石定制一个。
劣质品不适合虞白。
蝴蝶的蓝宝石翅膀被灯光浸润,美得温和又夸耀。虞白举在手里,眼睛都看直了。
搂住季风亲她。想着等季风头发再长长一点,就帮她盘发。
季风现在非常容易沾沾自喜,为了一点小成就。比如让虞白开心。
这也许是自我要求降低的表现。
但她也就只有这一个自我要求。
由于最近拿下的订单特别大,董事会似乎很高兴。
虞白又是最先知道圣诞节的姜饼派对活动。在偷看汪华的文件时,看见一份活动策划拟稿。
人事部似乎想订购一大批姜饼,装饰在公司的各个角落。真是个想象力匮乏、老土的计划。
像在浪费行动队挣的钱。
好在姜饼的提案后来被否了。姜饼会作为早餐甜点出现在餐厅的卖部。但是今年圣诞节有舞会。
舞会啊……香槟和立方体果酱蛋糕,金色的印象。
只有季风不太开心。
打算舞会当天,和虞白一起短途旅行。
但姜饼小人的样品已经送到公司了。季风对这种辛辣的甜品还挺着迷,一件一件慢慢看了好久。
红糖可以增强饼干的颜色,小人的眼睛是传统的巧克力豆。
季风表示想在圣诞节订购很多姜饼小人,让管家放在屋子里做装饰。
虞白接受到她询问的眼神。
哦,如果装饰品不会被偷偷吃掉。
假设圣诞节没有雪,那姜饼屋上的奶油会弥补这一缺陷。很难想象淡花香味的大平层,会有多温馨。
赞赏她的创意。
甜品店还是如愿接到了一大批姜饼订单,不是Faith的,是季风私人的订单。
但甜品店送来的姜饼人是不好吃的。太多红糖和防腐剂让饼干变得生硬。
管家把姜饼人挂在墙上,在桌上放一座姜饼屋,布置好闪光缎带。似乎还缺一颗圣诞树。
季风的家,第一次有节日氛围。
不过是普通饼干,添加了姜粉和红糖。既然喜欢,就要尝一点高级的。
虞白亲自下厨。
用各种各样的模具,在面皮上刻出形状,放在烤箱里烤。
教程足够简单、详细。姜饼烤完,热气腾腾的。
酥松。面团发得恰到好处。姜饼颜色不深,也并不甜,入口即化。季风趁热吃了好几个。虞白还没来得及撒上糖霜。
好气又好笑。
踮脚捏季风的脸。
“胖了。”
确实胖了一点。季风无言以对。
分明训练量比以前还要大。
如果腹肌线条没有从前清楚,虞白还会喜欢自己吗?
“怪你。”季风嘴硬。
计算着体能训练消耗的热量。明天完成长跑测试后,恐怕又得加练才行。不吃甜品是不可能的,虞白的手艺这么优秀。
“看不太出来。”虞白打圆场。
一切纵容都是怂恿。季风不能听她的话。
姜饼和热量限度,确实是个很难抉择的议题。
第二天的长跑测试证明了这点。
虞白果然跟着行动队去田径场看50公里长跑体测了。带了做多的姜饼,想在测试结束以后给季风补充能量,或者以备别人也想吃,就多拿了些。
结果测试开始前,就在纷乱中被抢完了。
手工制作肯定比甜品店的流水线好吃。平时在餐厅,侥幸出售的姜饼小人最多被咬掉脑袋。
虞白和裁判机器人站在一起。季风跑过线的时候,甩了第二名整整三分多钟。
自然地接虞白递过来的水。背上和胸口的训练服湿了,除此之外,并没有表现出疲惫。
结霜一过终点线就趴下了。吓得机器人按她的胸口。
体力透支。
季风太反常了。只是普通的随机测试,用得着这么拼命?
结霜大多数时候都能跟上她。
今天她卯足了劲,从头到尾,一直被拉开差距。害得她吊着一口气拼命追。
差点被季风害死在田径场。
躺在地上侧头看她,虞白用毛巾帮着擦汗,季风一脸平静的,仿佛心率从来没突破过100。
季风终于回头看见结霜阴沉的眼神。休息够了,爬起来,去架子上拿水。路过的时候瞪了季风一眼。
“……干嘛?”季风吓了一跳。
“大白天看见孔雀开屏了。”
☆、第73章 舞会(回忆一)
春季舞会, 也算是Faith为数不多的团建项目了。
地点在公司名下的庄园,平日里是个迎接重要客人的会所。
光正舞厅,占地面积就足800平。更不用提泳池和空中花园, 前院的园林设计。
况且运营一所庄园, 几乎是纯亏损的。只能用公司的财政养着。
虞白自然没有资格参加。
她感到庆幸, 春季舞会,员工有三天假期。这样几乎就她一个人留在公司了。
可以专心完成梅布置的任务。
平时, 人们的目光总是灼灼划过她,仿佛要留下烫痕。
一个连季风都会讨厌的人。季风脾气这么好。
专心工作, 屏蔽情绪。心窍没有被工作堵塞的时候, 都难受。
都局促。
他们看疯子和脏东西的眼神。
“虞白,你要参加明晚的舞会。”
虞白不知道梅是什么时候站到身边的。她猛然回头时, 眼神震惊错愕。
不是商量, 是梅的命令。
“梅组……我并不是正编……”虞白挣扎的时候, 勇气为数不多。
“这是公司团建,一个人也不能少。”严厉而不容置疑。
梅扔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了。
她也不敢面对虞白的眼睛。知道她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机会。
这并不是梅的意思。
让她转达命令的, 另有其人。
不猜都知道,季风又想找麻烦。
连正装都没有。梅借给她一条旧的裙子。洗干净了,有褶子,蕾丝边有些钩线, 开领太低, 但虞白也没资格计较这些。
并没有多余的钱买礼服了。
十分之一都拿不出来。
虞白不知道幕后的阴谋, 乐观地猜测舞会会有好吃的。纵使要忍受更多人的冷眼, 还是能去偷一点……
梅的礼服基本合身。被洗得发白, 将就着穿。
梅的衣品不错。
*
亲临现场, 抬头仰视那座白色宫殿的时候, 虞白没有震惊。
也就是从前,有权有势的人拜托她帮忙的时候,会在这种地方宴请。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习以为常。
董事会还邀请了友商与合作方。
高层的密会在三楼,其余人在一楼舞厅。这样,把领导层分开了,没有拘束。
闪闪发光的大厅,穿着西装的乐队。
虞白在角落坐下了。
原来舞会还可以带舞伴。大厅里有许多不认识的面孔,是同事带来的陌生人。
仿生侍者很快就走过来,亲切地询问她喝点什么。
只有算法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舞厅大而喧哗,忐忑的心脏渐渐平静。
虞白小声托侍者拿甜品,饮料,朗姆酒。笑容灿烂的侍者连声应下,很快推来了满满一推车甜点。
看,舞会也不总要跳舞嘛。埋头吃就可以了。
虞白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精致小甜点了。
可以托在掌心的方形小瓷碗,满满一碗都是果酱。
清澈的亮黄色。用特制勺子挖一口,粘稠得流淌着。
酸甜。
不愧是Faith的实力。一小碗果酱,就把虞白迅速拿下。
看见迟来的行动队了。季风身边围着许多人。
她笑得好开心。那身定制西装。相比季风,结霜在一旁显得厌烦。
其实她和季风都不喜欢这种场合、这样的社交活动。季风在维持合群人设。
队长既想高高在上,又想雨露均沾。
结霜看得清楚,也不耻。
虞白一边吃着,一边偷偷看他们。
安吉是季风带来的舞伴。
她的美,在全场有权威性。她的父亲唐瞻也是董事会的贵客之一。大家都认识她。季风门当户对的女朋友。
女孩子穿西装,在这种场合不伦不类的。
但众人都习惯季风和结霜。毕竟是队长和副队长,性格强势一些。
化妆很英俊。
安吉的眼睛没离开过季风,纵使季风一直看着所有人。
五迷三道的爱恋。安吉并不计较女友目光的游离。
果酱很好吃。每碗也就只能吃一口。
虞白饿了太久,想把自己撑死。
华丽和喧嚣并不属于自己,只是空洞地观察,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她思考着工作,思考着甜点,思考着没有意义的一切。
眼前的景象只是动态图景。
远处,季风从侍者的托盘里拿香槟,和众人碰杯。
朗姆太烈,虞白忍不住馋,尝了一口。直冲天灵盖的辛辣。
她用纸巾擦掉溢出的泪水。
再也不喝了……慢慢喝下去。
一口就让人晕眩。
那边起哄声越来越大。
虞白下意识往那里看。季风牵着安吉的手走进舞池中央。
原来是要队长和女友领舞。
安吉的裙裾黑色压着红色,层层叠叠。精致的荷叶褶,缀满价值连城的宝石。翩跹时粼粼闪烁。
这样彰显身价的贵气。
虞白一眼看出是私人高定。就算她有钱的时候,也从不碰这么奢侈浪费的项目。
她用不上。就算参加舞会,也随便糊弄过去。
修身的腰围用特质的张力材料,亮晶晶的黑色丝绸;开背很低,稀疏的网格设计,能看见大小姐完美的蝴蝶骨。
美得艳压群芳。
虞白不需要一直被提醒,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季风。
看了一段舞蹈,又埋下头吃饭。
最近虞白的心绪平静许多,伤心和嫉妒都习以为常了。原来需要刻意压制,才能在众人面前保持毫无波澜的样子,终于也变得毫不费力。
吃饱了。
欢快的乐声中,竟然也困倦下来。
窝在单人餐桌的软沙发里,水晶吊灯都变得模糊。视线不聚焦,眼睛慢慢合上,心跳下降,下降。
不能完全睡着。
但一个人的时候,难能可贵的休息时间。
虞白把季风当餐后消遣看,现在还自顾自地睡着了。
余光瞥见她的时候,季风感到恼火。
如果虞白对她还残留一丝爱意,不会在她和别的女人跳舞的时候美滋滋地吃甜点,也不会随随便便窝着睡着。
至少想看见虞白忐忑不安,难受得双脸发红。
安吉跳舞跳得累了,察觉到季风心不在焉,没有像以往那样尽心尽力。
有些无趣,上楼找父亲去了。
那家伙还在睡,一动不动,睡死过去一样。
也许是因为酒精。
其实大家都喝了些酒,讲话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看着季风,笑话她把女朋友冷落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和谁不能跳舞呢?”季风的语气懒洋洋的。
目光扫过平日的同事,女孩子却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根本不敢嘛。再怎么伪装亲和力,都知道她渣得不折不扣。
没人想惹她,没人想惹安吉丽娜。
“我去请虞白。”
开玩笑……吧。那个智商不健全、生活不能自理的自闭症患者吗?
人群中不合时宜的讽笑声,又很快安静。
季风喝醉了吧。平时大家看看虞白的笑话也就算了,现在她要自己也成为笑话。
用尊严换大家尽兴,季风真拼。
其实她只想和虞白跳个舞而已。
事到如今也没有余地多想。看她睡过去的时候脸色苍白,在心底也有几分害怕。
半梦半醒中,虞白察觉有人靠近自己,于是睁开眼。
还以为是来收空酒杯的侍者。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季风。没想到她说到做到。
“虞小姐,赏脸跳支舞。”完美无缺的季风,面无表情的季风。
她看见虞白在发抖。那双受惊的眼睛。
梅宽松的礼裙下面,瘦到极为明显的锁骨。她没化妆。季风知道她是应自己的要求才来的。
不要拒绝她。再给她一个假象好了。季风有时候也承受不了。
“……长官,我不会跳舞。”虞白甚至忘了站起来。
她腿软得站不起来。
季风的眼睛阴沉下去的一霎,虞白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答应她,是亵渎;拒绝她,会让她没面子。
亵渎是自己的错。自己的错,就能由自己弥补。
还是伸出手放在了她手心里。分明是受邀请者,却极致卑微。
她答应了季风。
远远围观的众人再一次静默。就像一个乞丐拉住了贵族的手,季风仿佛都被弄脏了。
季风的行为让他们感到不适。
出于何种目的,都接近自毁。竟然和这样一个有争议的人跳舞。
那个快乐的、被邀请的、没有廉耻心的乞丐,只有季风知道她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有多抵触。
她出汗了,虞白。她在发抖。她看起来更加苍白。
季风非常非常清楚自己在虐待她。
但是如果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爱的话,算了。
不值得怜悯。
玩具生来就是要被玩坏掉的。
季风的舞步很快。虞白穿着梅的高跟鞋,很快崴了脚。
每一步都痛。但是不能说,也不能哭。
双人舞的礼节是,需要看着对方的脸,眼里全是对方的脸。
季风在观察她苍白的脸。
却发现她的视线是假的,空洞的眼神停留在季风的西装领口。
这么深重的亵渎,只是扭了脚踝的痛,也不足以偿还。
虞白果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季风那样失望,像坠入无人的海。乐声都是冷的,脚步的节拍器。
她早就看出虞白一点都不熟悉交际舞的舞步。不是名门出身的小姐,不了解贵族礼仪。
利用她的生涩,狠狠折磨她。
一曲终了,一曲又一曲。
虞白喘不过气。她的体能太差了。
心脏缺陷的弊端体现出来。双腿站不稳了,手软了,眼睛也发花。
季风只是想要一点假象罢了。没料到虞白连假象都不愿意给她。
在旋转时,悄悄踢了她。
小腿骨骤然的痛感,虞白没有喊叫,浑身紧绷着倒了下去,倒在季风怀里。
舞池都被吓了一跳。
所有人看见她扑在队长怀里。那种肮脏的传言,她想占人便宜。
季风瞬间厌恶的表情。
☆、第74章 舞会(回忆二)
疼痛的浪潮稍稍退去, 虞白才意识到自己趴在季风怀里。
四周都是警惕而鄙夷的目光。
季风玩了把大的,她虞白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季风清楚权力不对等会带来什么。天平向她倾斜,绝对掌控。天平很快倾覆。
只是在潜意识里明白, 天平那一边装着她的代价。
胜者同样不能生还。
季风的手在卸力, 她看见虞白绝望慌乱的目光, 一点一点倒下去,跪坐在地上。
假象, 季风纵使厌恶她到极致,还是对她有基本的礼貌。
符合季风温文尔雅的人设。
她不知道虞白还能当众站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亵渎, 受不了万众瞩目, 低着头失神地爬了一次,一只鞋掉下来, 站起来, 仿佛一点也不痛, 一瘸一拐地向门走去。逃离。
连离场都是闹剧。
她只清楚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不该在众人面前触碰她,不该占她便宜。
季风呆在原地, 看她慢慢落荒而逃。
她本该哭的。在别人搬动她的时候歇斯底里地控诉季风。她本该行使自己的人权, 当机立断给季风一巴掌,好好在众人面前立威。
她不止是玩具,还是个牵线玩具。跑再远也跑不掉。
门关上后,虞白感觉好一点。
人的目光像辐射, 舞厅那扇金色的门, 似乎可以挡住辐射。
梅的高跟鞋, 鞋跟太细了。她把另一只鞋脱下来, 拎在手里。
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 都是一模一样的门。
虞白迷路了。
走路的时候痛得钻心, 虞白在找寻出口。虽然知道, 就算找到了大门,自己也没有钱打车回宿舍。但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离开就行了。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她。
虽然是自己应该承受的惩罚,但虞白有一点架不住了。
眼泪一滴一滴从脸颊掉下来。不知是心疼还是脚疼。
走了很远很远,终于有一个岔路;没有灯,也不是大门。
阴影的小岔路。
虞白咬牙走进去看了看。确实是个玻璃门,可以通向外面。
夜色很深了,还是能借一点月光,看见门外的灌木。应该是通往前院的。
但是小门也是指纹锁,她打不开。
心灰意冷时,坐在墙边休息一会儿。没有光的地方,让她感到安全。
就算路过也不会有人看见她吧。
她不去想以后那些人会怎么看她。灾难更灾难下去罢了,她是惹人讨厌的牲畜。
没人保护她,她是十恶不赦的通缉犯。
脚步在无人的走廊空旷回响,惊醒昏昏欲睡的虞白。
本能地恐惧,不敢发出声音,不敢动,害怕衣服与地面发生摩擦。
她根本不用躲,季风知道她在哪里。
被拽着拖出岔路,虞白的心在尖叫,却发不出声音。脚踝在季风手里,被捏得很痛。裙子脏了,梅的礼裙。
最近一间没人的更衣室,季风用队长权限打开。
照明昏黄,梳妆台的聚光灯也没开。虞白再没有力气起身了。趴着听见门被关上。
熟悉的封闭环境和与她二人。
心死掉了。不配合也不挣扎。
梳妆盒里的彩带,缚住双手,鲜亮的粉色。
分明只是用来扎头发的东西,虞白却一点也挣不开。
裙子从领口撕开的时候,虞白知道自己没钱再赔给梅一条。她的脸已经湿了,忘记哭,但泪水自己流下来。
季风知道她不乐意,没状态。但要的就是她不乐意。咬住她嘴唇的时候,尝到自己的唇膏,和她齿间甜甜的果酱味。
记得这种味道好久好久,直到现在还记得。
奖品的味道。季风分明在舞池中什么也没得到。她不给的话,季风只能自己去取。
这才是共舞。
还没有开始,她就有满足的感觉。
夜深人静之后,季风仍然没放过她。
虞白受了伤。血渍混着水渍,在瓷砖地上干涸。
她依旧敏感,每次收缩和痉挛、颤抖、喘息,都是季风兴奋的高点。
梅的旧裙子勾勒不出半点她的身体,就像被平庸埋没的宝藏。季风知道自己在消耗她的生命,汲取奖励。
*
记忆又流过来,罪恶的快感和揪心的处刑,让季风恍惚一瞬。
反胃。
手中端着一碟杯子甜点,她差点没有拿稳。
季风加快脚步,把甜点拿到桌边。
她恐惧舞会。
虞白不在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就有种她已经落入危险的错觉。在这种地方。
虽然季风也知道,危险来自她本人。
每次想起那个恶魔就反胃。但是还不能当场崩溃。
彻头彻尾的人渣。
虞白歪在角落里玩手机。
这次没胃口尝什么,分明上回觉得杯子果酱很好吃。也许是因为没那么饿了。
乐队那么专业,舞池中央有圣诞树,彩光跳跃,还有红酒。
不是挺好的嘛。
季风还说不想参加,只想带虞白出去玩。
她又拿着一盘小蛋糕回来了。虞白还以为她去添酒了。
含着笑意看她。高大的美人,白色礼服和头纱很适合她。虽然虞白没有费心去找什么高定,只是约了口碑很不错的裁缝,给两人裁了礼裙。
本来以为季风会更喜欢西装。但她说不穿了,要和虞白一样的。
女人的心思很摸不透。
季风害怕强势的形象会伤害虞白。
圣诞舞会比春季舞会更有氛围感。少了高高在上的雍容,平添暖意。
况且季风也很开心。不停地和她谈笑。
虞白看见她水润的双眼。
似乎整晚都这么水灵灵的,但笑容那么热情。
她不知道,季风忍着哭,而且根本不敢沉默下来。
沉默就会崩溃。
不和她讲话,看不见她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季风就会铺天盖地地想起上一场舞会。
她一点都不想回来,所以才求着虞白离开。
但虞白说想到舞会玩玩。
其实是想重新尝尝这种明黄色的杯子果酱吧。季风记下来了,舞会结束,可以问西点厨师要配方。
她还说,如果季风不想来的话,自己一个人参加也行。短途旅游,等舞会结束出发也可以。她们有三天假期,不着急。
季风没有坚持己见。
要是她反驳第二次,虞白肯定就妥协了。
她不要虞白妥协。
季风知道自己脆弱,承受不住。但虞白要揭开她的伤口,就必须乖乖接受惩罚。
更不能让虞白一个人来。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季风更害怕。
季风会疯掉。
这次她的兔子似乎胃口不好。
笑着把小甜点推到她面前,她却只是懒洋洋地说吃不下了。
然后头就靠在了季风的手臂上。
季风不敢动。跨进舞厅的时候,就不敢再触碰她了。
虞白化了妆,美艳动人的大小姐。无论如何。
虞白坐在靠墙的里面,季风堵着她。似乎无意识地想挡住某种危险,也不让她看舞池的灯光。
怕她想起不愉快的往事。
但虞白都不记得了。
那么那么多事情,又不是最痛的一次,她怎么可能记忆犹新。
等一会儿去周边的哪里玩呢?先订住宿。
虞白开始热心旅游的事情。
她几乎挤进季风怀里。季风只是小心翼翼地搂着。隔着衣服碰到的身体部位,都烫得像炼狱,让她痛不欲生。
这都是应得的惩罚。不许哭。
“我们要去跳支舞吗?”季风小心翼翼地询问,“我跳慢一点,会扶着你的。”
像是想证明什么。
只是跳舞而已。慢慢的,不会崴脚,不会摔倒。不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让季风证明些什么吧,那样强烈的渴望和表现欲。
虞白目光明澈,又看向她:“可我不太会跳舞欸。”
抱歉的语气。
她根本没意识到季风在想什么。
如果意识到了,就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虞白向来舍不得她愧疚。
虞白虽然不记得刻骨铭心的痛,但还记得自己让季风当众难堪。
这样说话不算拒绝。如果季风执意的话,提第二遍要求,她就会去的。
虞白不喜欢扫兴。
但季风也没有执意。
于是歉意越来越深,虞白放下手机,补充了一句:“姐姐可以找别人一起,我就在旁边看看就好。”
季风也只是向她耸肩笑了笑,因为说不出话。
虞白轻描淡写的每句回应,都像是狠毒的报复。但季风分明知道她的纵容不是报复,她的愧疚也不是报复。
只是季风在疼得鲜血淋漓罢了。
于是跳舞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童话里有海公主,为了交换双脚,失去声音。每一步都疼得钻心。
季风像她一样,走进这里的时候,间歇性失语,控制不住的钝痛。割得她生不如死。
犯下的错误要好好记着才行,常记常新。
没有好吃的甜点,也不用跳舞了。
月色很好。
没有下雪,灌木光秃秃的。
披上保暖大衣,相与步于中庭。
石料小路,季风拉着她。礼服裙摆拖在地上,月光下一闪一闪。
反正也只穿一次,脏了就脏了。
下次再有舞会,再重新定做好了。
虞白很豁达。
要赶紧把跳舞练好才行。不然多扫季风的兴啊。
月光柔和地落在鹅卵石小路上。枯草从中,有设计感十足的路灯。
像古欧洲作家的台灯。
沿着外围慢慢走,对称的园林设计,干净整齐,就算是隆冬,也格调优雅。
“啊……”虞白忽然惊讶。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季风发现一条小径。
原来是修剪树型的工人进出的小门。偏僻的玻璃门,被关着。
那天虞白是想从这里逃出去的。
气氛很尴尬。
“啊哈哈……我方位感好差,以为这里是大门的方向,结果是相反的。”虞白在打圆场。
依旧以调侃自己的方式。
而季风在发抖。
虞白蓦然意识到她的不对劲。
此前,她从没考虑过季风会害怕。
虞白自己都不怕了,自己都放下了。她想象不到季风会哭。
季风哭也没发出声音,本来不想让她知道。
不想让虞白有心理负担。
季风也不明白,为什么被伤害的人是虞白,如今索求安慰的人却是自己。
泪水还是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季风的眼妆花了。她歉疚地看着虞白笑。本不该这么失态。
笑容也没能坚持几秒。
是想起每次都对她动杀心,每次都差点杀死她。每次都疼。
虞白知道自己触碰到疼的地方,轻轻拉着季风,想让她离开。
但季风迈不动腿。
迈不动腿,就只能一直看着那扇门。一直痛。
直到在她面前蹲下来,被她拥抱在怀里失声哭泣。
虞白挡在她前面,这样她就不用看着那扇门。
泪水湿了虞白礼服的前襟,口红擦在白色布料上。
“坚强点嘛……有什么关系。”还在拍着她安慰。
虞白越宠溺,季风的心越觉得空。
不想要原谅。
但她从来不会有实质性报复。有一瞬间,季风依旧想死在她面前。
但虞白也说过,不可以冲动地死。
所以季风才活着,永远为她赎罪。
她的无底线原谅,也等同于惩戒。
虞白强行把她拉走了。触景生情,看不见就能好受些。
无人出租车上,季风的泪水干了,绷着脸。虽然还沉默,说不出话,但已经不哭了。
虞白在后悔,早知道听她的话,不参加舞会。
以后都不参加。
以后也再不提出异议。
是因为季风她才活着。除了季风,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穿着礼服到了住处。半夜,前台仿生人热心接待了两个盛装又狼狈的人。
早一点休息,第二天能去各处景点转转。
平安夜下了雪。
☆、第75章 海与顶奢小姐
不久前的仲秋, 枫叶燃手的时节,才去看过江水。
Faith的冬天太冷了。室内暖气让人昏昏欲睡,而落地窗外结着霜花。业界那么消停, 仿佛爱搞事的人也冬眠了一样, 行动队最近没有任务, 清闲得很。
“……度假?又度假……”
梅看着虞白的眼神羡慕嫉妒恨。
她最近在写报告。情报组的报告,每月写一篇, 每季度写一篇,每年写一篇。不同篇幅的论文。
梅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文职秘书。
觉得这个公司里所有人都是来镀金的, 只有自己是纯社畜。
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休假了。
梅愁苦地批准了虞白的休假申请。
去热带看海, 看热带鱼。
冬天国内太冷了,必须找一个暖和的地方躲一阵。
季风激动得睡不着。
从云端俯视海面就有了层次感。边缘的浅海敷在金黄色沙滩上面, 一圈圈变深, 呈蓝绿色, 是光透不进去的深渊。
下飞机的时候,温度不适合穿长袖了。
度假之城名不虚传。
建筑低矮, 就显得天更加高远。行道两侧是棕榈树。
旅游淡季, 游客不多。但热带水果也变少了。
从机场到下榻处,已有专车等着她们。
行李箱被人先行送去,一路有仿生侍者引路。如果不是虞白习以为常的神情,季风都感觉她们被拐卖了, 一切太顺理成章。
小栅栏, 修剪过的杂草, 平整的石头小路。带院子的临海居所, 后门通向无人的沙滩。
开窗的时候, 海风穿堂而过。
季风抬头看阳台。红木扶手和小天使雕塑。
虞白一如既往贪图享乐的做派。
木质地板有温感, 把鞋脱在门口, 就可以光脚踩进去。家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显露出主人雍容而苛刻的要求。
“租金……很贵吧。”季风依旧震惊于富姐女友的财力。
“是虞小姐的私产哦。”金发仿生侍者回答她。
……
“虞小姐是本国VVVIP旅客,这座海景小别墅,是外交大臣特批的。”侍者介绍着。
尊贵客人……临海别墅……外交大臣……
“哎呀不贵啦,在境内消费满某个level就可以有购买不动产的权力了。”虞白若无其事,又吩咐侍者,“去把阳台布置一下,准备用下午茶。”
露天阳台其实有玻璃封窗。风大、怕有沙尘或者天气不适宜的时候,可以把阳台罩起来。季风看着升起的全景玻璃窗,自动检测到阳光较为刺眼,变成淡茶色。
“你经常来吗?”季风问她。
从前从来不知道,虞白在境外还有这样的宫殿。
“也不算经常。有时一年来两三次,有时两三年才来一次……”虞白回想起上次回来,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
下午茶的茶座是沙发,软得整个人都陷进去。
茶桌会自动递来想要的东西,不需要起身去拿。
杯子巧克力蛋糕,牛奶杏仁布丁,芥末生鱼片,玫瑰甜鹅肝,香蕉丸子串咖啡,鸡尾酒,覆盆子舒芙蕾……玻璃容器,交错的好几层,盘子上还有彩色吊坠。
虞白发现季风在看自己。
脸慢慢变红。她其实不想树立一个纨绔小姐的形象,奈何这里的待客习俗就是这样的。
况且是花钱花到在财政收入上都占着比例的重要客户。
“以后姐姐也是这里的主人,可以常来。”
“难道我会一个人来这里吗?”
小土豪人设离开了自己的软沙发,窝在季风旁边。季风腾出一只手搂着她。
“现在我的身份是什么?小姐,”季风半开玩笑地问,“贴身保镖?”
“恐怕您需要做比保镖更多的工作,姐姐小姐。”
“可我更乐意做被伺候的那个。”
“非常乐意,季风长官。”
在淡茶色的玻璃后面,沙滩也变成淡茶色。海浪懒懒地涌上海岸,又依依不舍地退下。
“晚上,海面上会有亮光。什么颜色的都有。”虞白说。
夜宵也要在阳台用吗?
这是最干净的海。传说海洋生物会浮上水面发光,季风从没见过。
“我更倾向于出去走走。”季风提议。
“但是不能去海边。夜里太危险了——带着保镖也不行。”
甜品只吃了两口,但到晚间也不饿。
夜幕降临,深蓝色化开在空气中。虞白如约带季风出去走走。
屋门前是一条马路。角度倾斜,是一个小山丘。
虽然是很宽阔的路,却没有来往车辆,像是给屋主专门准备的。
路灯白莹莹地垂在路边。虽说气温不低,但傍晚时分,海风吹过裸露的皮肤,还是会感到阴冷。于是二人出门前披了薄大衣。
海风像不太冷的冰块,从鼻腔一直融化到胸腔。
季风挽着虞白走,害怕她爬坡会累。但小丘的坡度并不陡峭,慢慢走上去,讲话也是可以的。
走到顶端的时候,马路又开始下坡。沿着沙滩边缘拐了个弯,向着城镇去了。朱红色的太阳半淹在海水里,在波浪中变形。
二人在小丘顶站了好久,看那轮落日。海风吹飘了头发。空空的忘记了一些事情。
天地浩大,并肩而看。
怕虞白被风吹冷,把她的脸搂在怀中捂一会儿。
太阳降得慢,只是小站,也等不到它完全落下。
沿着公路走的时候,半轮太阳终于浸下去,夜色瞬间又黑了一个度。
棕榈树低垂的叶子只剩影子,在寂寥的海边有些吓人。
“回家吧,别走太远。一会儿就没力气回去了。”季风温柔地提醒她。
虞白点点头。
其实倒不必担心困倦,无人车随时待命,接她们回家。
总是舍不得和她一起散步的时光。
要不是也向往和她一起洗澡睡觉,虞白不会答应回家。
偌大的房子里总保持适宜温度和湿度,屋主甚至可以随地躺下,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仿生侍者准备了沐浴材料。沐浴之前,先帮二人捏肩解乏。
更衣室和沐浴间是分开的,有一条折叠通道。纵使瓷砖亮得像镜子一样,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场景。
还没走进去,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朦胧的水雾中,巨大的圆形浴池。水面密密铺着花瓣。
季风踩进去的时候,花瓣随着水浪,向四周散开。
花瓣有花瓣的不一样。有些是新鲜红玫瑰,像小船,飘在水面;还有些是香皂花瓣,在水面上打转,渐渐溶化。
香气和热度泡酥人的骨头。
虞白紧跟着下水,坐在她旁边。
就像从前去泡温泉那样。季风终于知道虞白为什么热衷于泡温泉了。好不容易挣点钱,全用来享受。
“好舒服。”虞白带着倦意感叹,打了个哈欠。
季风的皮肤,被水洗得滑溜。从脖子摸到锁骨,肩膀,手臂,腰。虞白抱住她。玫瑰花瓣随水荡开,盘好的头发被沾湿了。
不要紧,反正等会儿还要洗头。
已经好久不和虞白一起洗澡了。
玫瑰花的缝隙中,可以看见她水下的身体,随波纹柔软地漾开。毫无戒备的女人蹭在自己胸前,呼吸被水压摁着,略显沉重。
“不要泡太久哦。”季风抱住她。
虞白肚子上的肉感,轻轻捏一下,狡猾的柔软和弹性。被挤压时毫无反抗能力地凹陷,下意识挣扎。不是抗拒也不是半推半就,是认主的必要程序。
季风摸摸索索的小动作让她清醒了些。
水汽蒸得脸颊发红,虞白站起身去冲淋。
细密的水雾洒下来,散开头发,蓬松的,淋湿在背上。
侍者在通道口询问是否要帮忙,被回绝了。
大理石扶手椅。石材贴着皮肤,让过高的体表温度下降。
季风尝了尝她脸颊流下的水滴。
温热的水滴,没有味道。
尝着尝着就舔开虞白双唇,在水雾中闭眼,吻得忘情。虞白想起,她们似乎出行后就没有吃过东西。季风是饿了,等会儿可以来一点晚间红酒和巴斯克。但海面上漂浮的亮光也还没观赏,明天天气晴好的话,有日出,可以让侍者叫醒她们。
季风不想用夜宵和点心,也不想先去看海面的浮光;不想早起追日出。平庸的风景,她们有很多很多时间领略,她不着急。有优先级更高的事情。
洗发乳的泡沫从肩上一路溜下去,手指在她发间揉着,挤压泡泡。头发里面比皮肤更温热,沙沙的声音,没人说话。
感受到被动之后,她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张嘴呼吸。急切而绝望的喘息混着水声,被季风听见,在耳边发痒。
红酒和巴斯克,浮光,日出,黑色棕榈树,玫瑰花瓣和香氛沐浴液……无关紧要的意象在虞白的思绪中淡去,季风停留在脖子上的手指有温差,她能感受她的感受。
萦绕的香和散不去的水汽,有让人头晕和变听话的副作用。迷迷糊糊的,听见她轻轻征求意见的声音。
“等会儿玩一会儿?”
再好不过的日程安排。
水流变湍急了,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水让眼前的灯变成光斑。有温差的手指又略开粘在脸颊上的发丝。
水让呼吸困难。
“您别累着。”
视线是季风肚子上的皮肤,被水模糊了。她似乎单腿跪在椅子上,自己身边。
“不留余力才能睡个好觉嘛。”
耳畔落下一吻。
☆、第76章 海与珊瑚收藏家
上午八点之前, 沙滩还没被晒热,暖融融的。
白色细沙,有人工造景的痕迹。柔软, 踩下去会没过脚踝。
缺点是很少能看见海螺和珊瑚碎片, 或者小螃蟹打的洞。
海浪拍过的湿沙会坚实一些。
站在湿沙上, 潮汐拍打过来,清澈的环绕小腿。退下去时, 能感受到沙在流动,似乎让脚也流下去几厘米。
被带走的不真实感。
但二人也只能在早餐后携手游览一会儿。
太阳升高了, 沙滩的温度也会逐渐上升。不穿鞋子就不行了。
她什么得不到呢?
挥霍到空虚的人, 因为季风的绝望就二话不说扑了过来,明知是陷阱。
她曾说过自己是不做亏本买卖的人。季风计算着她与自己的买卖是否值得。
手心被拽了拽的力度, 打破季风的思绪。
是时候离开了。
沙滩的温度开始缓慢上升。
别墅的后院伸出长长的木桥, 连接着沙滩。从木桥可以直接回去。
在石板上淋干净脚上的沙, 侍者用毛巾帮忙擦干,回到室内。
等虞白和季风坐定, 沏好茶, 才顺便汇报有客人来访的事情。
穿西装的男人,提着黑色提箱。
虞白让他坐下。
半生不熟的人。记得见过面,叫不出名字。
是本城出名的珠宝设计师,好不容易得知虞小姐来度假的消息, 真是稀客。
又是个上门推销的。
他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石质首饰盒, 打开之后递给虞白。
是一枚红珊瑚。
季风只见过白色和粉色的珊瑚, 大朵的, 有很多气孔和崎岖不平。
这一枚是正红色, 食指粗细, 表面光滑, 一个丫杈,在灯光下反着光。像用宝石打磨的艺术品……并不像真的珊瑚。
据设计师所言,听说虞小姐在这儿,还没给别的客户看过。
确实是珊瑚。
没有经过加工,品相很好。想必价格不菲。
虞白拿起来看了看。
顶灯在小珊瑚上留下影子。一尘不染的,仿佛会留下指纹。温润的质感,摸上去不冷。
死去的浮游生物。
“这么小的东西,不能做摆件,又不能打孔做挂件。”虞白对设计师说,“只能收藏把玩。很不方便吧。”
她一眼就看出精品留到现在的原因。
这玩意儿,其他富豪又不能把它做成首饰,也不能摆在客厅显阔……没有市场。
“虞小姐,要是您想做首饰,也可以穿孔、打磨、雕刻。”设计师急忙说。
虞白摇摇头。
糟蹋好东西。
“这就是给小姐们玩的……这种东西挑气质。”设计师察觉虞白不乐意,急忙找话术挽回,“虞小姐要带回国的话,需要的证件,我们都能帮小姐做好。”
虞白叹了口气。
看看季风,她也摇摇头。不太喜欢。
“我留着。”虞白勉强应下来。
设计师起身握手,脸上绽出藏不住的笑。很快就被侍者送出去了。
虞白很不喜欢让人白跑一趟。
不过要是送来的东西真是次品,或者实在只是想让她接盘的话,也不会要下来。
小珊瑚是上品,但只适合放在博物馆的陈列柜里。对于私藏,一点作用都没有。
很快就被季风拿去当玩具了。无聊的时候捏在手里搓着玩。
其实经常用力捏,它真的会坏掉。
但是虞白并没有提醒她。
夜晚看见了浮光。
玻璃没有升起来。两人挨着趴在栏杆上,吹海风。
夜完全黑下去的时候,紫的蓝的白的光就一点一点浮上海面。
虞白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深海会发光的动物,在夜里会游到浅海。
为了捕猎浮游生物?也许。
有时候百科全书的知识也会混淆。
站累了,坐在软沙发上。
歪头靠着季风。
海风温柔地摸过脸颊,很惬意。季风把她挤在身上,热乎乎的。
温度和柔软度都适宜的时候,虞白就开始犯困。闭上眼睛,就是海底跳跃前进的、有长长触须的水母。
明天的行程,可以乘观光潜艇,潜水去海下看热带鱼;不过恐怕是看不到那种柔软的巨型水母。因为观光潜艇不被允许到那么深的海域去。
虞白也是第一次坐潜艇。
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宅在家里,工作和娱乐;仿生侍者也是没有的,到饭点依旧点外卖。度假嘛,不允许自己受到任何心灵冲击。
所以,潜艇这一项目,也是犹豫再三,从未尝试。
如果没有人陪,她会害怕。一个人被扔在一望无际的海中央。也许还是很深的地方。
有季风在身边的时候不一样。
潜艇站点有人问她,需不需要潜水员在水下撒鱼饵,这样许多热带鱼就会被吸引过来,聚集在观测舱前面,甚至会啄她的玻璃罩——不要了。虞白婉拒。
站点在住所不远的沙滩上,二十分钟车程。
要从岸边坐汽艇,到海水中央,水域足够深的位置,上潜艇。
双人座,不需要驾驶。潜艇会根据驾驶员的指令自动行动。
高压玻璃缓缓扣上,确认密封完毕,观光小潜艇开始下沉。
最初一段距离,除了深蓝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下潜到40米左右,一尾小鱼从观测室前窜了过去。
阳光逐渐被厚厚的海水封锁,昏暗的环境下,低头能看见橘黄色的枝状珊瑚,顶部。
季风回头,看见虞白的脸开始发白。
“不用害怕,我们才40米。”季风指着电子屏上的数字。
“好黑啊……”
听到虞白的吐槽,潜艇瞬间开启了大灯。
强烈的光穿透水层,照亮深海的景色。并不是珊瑚,是一丛丛柔软的、顺着水波摇曳的巨型海草。叶片是波浪形,布满整齐的豁口。
巨型海草的森林。
虞白差点晕倒在座位上。突如其来的巨物恐惧症。
正下方才是珊瑚礁。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右手已经被季风握在手里了。
真是丢脸。分明都是第一次下海,感觉季风一点都不害怕。
海草森林有种危险的美感。
一群蓝色的尖吻鱼飞快游进海草,穿梭之后消失了。
“再向下一点。我们要看珊瑚。”
季风命令潜艇。
潜艇开始下沉,自动寻找珊瑚群。珊瑚冠到珊瑚的整株,都渐渐显现。
靠近才发现,珊瑚冠上还飘动着柔软的毛绒触须。
只有亲眼看过,才知道那枚小小的红珊瑚是多么难能可贵。
各种各样的珊瑚。橙黄色、黄色居多,白色的和发白的,是已经死去的珊瑚骨骼。还有一些褐色和米黄色。潜艇的强光照上去,隐隐闪着荧光。
人类入侵宇宙,但始终没有征服蔚蓝星球的深海。
珊瑚虫的荧光,在轮廓上浮着璀璨的绿色。这些狡猾的隐居者。
真的有黄黑相间的热带鱼。
鱼群很分散。在灯影中可以捕捉到族群的动向。当然,潜艇站可是已经问过虞白,需不需要潜水员投食。
这样也不错,看着它们自动绕开透明玻璃罩,像箭一样消失在海水中。
“真漂亮!”虞白感慨的时候,语气里仍有心惊胆战。
季风捕捉到小鱼的影像,潜艇突然打开全息屏,开始分析鱼的学名和习性。
再往深的地方,不能了,观光潜艇有严格的安全设定;再往前走,也不行,潜艇自动识别巨型海草,害怕缠住发动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还真是规矩极多的玩具。
并且到了一定时长,就延原路自动返航。
跨上水面的小汽艇的时候,虞白的腿还在发软。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命。
深海其实比莱契尔军事基地好很多,但是只是纯粹观光,没有工作分神。
危险而瑰丽。
她热爱危险的事务。
潜艇的前置摄像头,拍摄了许多她们走过的海洋。到达站点的时候,照片都冲好了。
当然还有季风捕捉到的橙色热带鱼。
这种鱼长得那么扁,颜色又那么艳丽,让人一眼望去,食欲全无。
站点的仿生管理员已经帮她们开了椰子。
虞白筋疲力竭地瘫在沙滩阴影里,恢复体力。把椰子压在胸口。
吸管被管理员凹成矫情的爱心形。
平时不太喜欢这种水果,椰汁齁甜齁甜。但在海里泡了那么久,身上每个毛孔都在渴望水分和糖分。
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大半。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但世俗中人都普遍喜欢海。
不远处的站点又陆陆续续来了游客,被管理员一一引到汽艇上,开启深海旅行。
季风和虞白换了泳衣,躺在沙滩上。一旁巨大的制冷设备运行着,自动贩售机唱着歌滑行过来,礼貌地问她们需不需要买食物或防晒用品。
珊瑚很美。价值连城的红色珊瑚很美,随手在沙滩上捡的白色珊瑚碎片也是。
季风又捡了一块不规则的白珊瑚。粗糙而坚硬,毛乎乎的手感。丢给虞白看的时候,说也可以漆成红色,放在奢侈品商店的展柜里。虞白笑得打嗝。
逆着光,拍了照。她脸上淡粉色的疤并不明显,挤在季风身边,笑得像小太阳一样才够明显。比基尼很适合她,超短裙和腰腹的曲线,季风相册里新的藏品。
总算没有在开心的时候忘记拍照。
后来定制了两个一样的首饰盒,一个放白珊瑚,一个放红珊瑚,带回国收藏起来。
不能穿孔也不能做摆件,就放在最底层抽屉,想起来的时候取来把玩。
☆、第77章 庙会
城中的老庙会, 此时也算香火正旺。就是刚刚复合那时,季风带着虞白出去游览的那个。
这次重游,并不是为了桂花糯米糕, 而是街角铺子的月饼。
听说是整个庙会最好吃的东西。
旅游景点, 顾名思义, 外来游客比本地游客更多。
也全是打着传承手艺的名义,吸引对体验保持纯情的外地人。虞白当时就是被这么吸引的。
然而虞白现在已经不算外地人了。
周末, 二人起了个大早。这样就不用排队。
为了模仿千年之前的格调,寺庙外整条街, 都是用木头建造的房子。一楼就是排档, 没有门,立柱支撑着屋顶, 仿生人厨师在招呼客人用早点。
除了糯米糕, 虞白几乎没吃过庙会上的点心。
也有卖衣服和卖古玩的地方。
苏式月饼铺子开在离庙堂最近的一家。和别家不同, 那是精心装修过的门店。
四周有玻璃墙,里面有玻璃展柜, 还有供人排队的走道。
亮色瓷砖地板, 桌上放小竹篮,月饼被封闭式包装。从里到外透着连锁店的严谨和整洁。
仿生店员是带着头巾的小姐姐。复古采茶人。
因为她们的点心是以茶为主题的。每一个圆形苏式月饼上,都有一片干香的茶叶,标志它的口味。
店员递给虞白的试吃, 是一朵茉莉花茶月饼。
掰开的时候, 酥皮碎在碟子里。
把大的一半递给季风。虞白只想吃一口。
只想尝一口, 但都买一遍。然后放在家里忘记, 直到过保质期。
她就这样。
月饼名不虚传的好吃。虽然茶香清亮, 却掩盖不住高热量的甜味。
刚烤出来才最佳。酥皮暖暖的, 馅料像蛋黄一样沙软。还有瓜子仁。
是尝一口就会让人回购的类型。只要不是一次性吃太多, 不会腻。
但贵也是真的贵。
符合虞白的口味。于是每样买了一盒。
季风挺开心,因为知道虞白其实并不会吃几口。
没有挨挨挤挤游客的青石板街,老庙会就是散步的天堂。
虞白带着手套和围巾,而季风已经拆开礼盒,取出一只抹茶味的月饼,撕包装袋,开始吃。
掰一小块投喂虞白。不弄脏她的手套。
两人是空腹来的,还没吃早餐。本来不饿,吃了一口月饼就饿了。
季风陆陆续续拆了两三个不同口味的,虞白视而不见。
原来清晨的人造小石桥可以如此安逸。
没有情侣站在上面拍照,没有河岸边张灯结彩的小灯,没有聒噪的叫卖声。
趴在石桥上看河。
冬天,河水颜色很深,墨绿。智能竹筏从桥底晃过去,自动识别打捞漂浮物。
冷静得能压住心绪。
呼吸凝成白雾,温度微微冻脸,但不疼。
季风站在身旁,不一会儿,也趴在石栏杆上。
虞白脱掉手套,帮她擦去嘴角的酥皮碎屑。
换得一个短暂的接吻。凑近的时候,能闻到她嘴边月饼的麦粉香。
最终确定早餐在茶楼用,庙会最边缘。
要了一个二楼小包间。打开竹窗,就能看街景。
能看见来往路人的头顶。
最贵的是蟹黄小笼包。其他的也林林总总点了一桌。
每次饭点,虞白总有一种感觉,喂饱季风是人生的第一要义。
当季风还是X的时候,虞白就发现她很能吃。工作压力大的原因,每天都要消耗不少热量。就像需要用脸盆吃饭的大型犬。
虞白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抱歉。
但她一直以来都有打算养阿拉斯加或者杜宾犬。若不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大型犬类也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虞白可能早就下手了。
不过现在可以重新开始考虑。她被迫有了稳定的工作。她也很乐意每天遛狗。
养宠物还需要什么呢?私人医生?
一定会是个过于溺爱的主人。
虞白把碗里的葱花吹开,用勺子捞小馄饨,放到季风醋碟里。
她吃饭的时候很乖,给什么吃什么,也从来不挑食。
养狗的情绪价值,在餐桌上完全体现出来。
“等会儿直接回去吗?还是再逛逛?”大型犬优雅地吃完所有餐点。
“我想去寺院里看看。”
虞白每次来都是逛街的,还从来没进到里面去过。
传说庙里有更多好玩但骗人的把戏。
红漆的大门,整座庙院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早起的香客已经陆陆续续进出了。
不知什么原因,庙宇的结构和古代宫殿有几分相像:宏大方正的院落,通向高阶和正厅。
神佛像显然不是古董,雕工神采飞扬的,新上的漆色如此鲜艳。
推销小机器人拦住二人,问她们要不要买香礼佛。然后报出天文数字。
虞白从前没有过这种信仰,也嫌麻烦,懒得尝试,于是就拒绝了小机器人。拉着季风慢慢走在正厅看着。一共十座雕塑,夸张的艺术造型,虽然有简介牌,但她们依旧很难把名字和形象对号。
走着走着就跨出正厅,来到后院。
平坦的石砖地被阳光照得发亮。庙会的商业气息过于浓厚,一走出神圣所在,就有各种小商品铺子和自助贩售机。
“两位小姐,要看手串吗?大师开过光的。”看店的妹妹叫住她们。
虽然知道石材都不是上品,还有些化学合成的料子,虞白还是被琳琅满目的珠串吸引过去。
她的大脑和眼睛各有各的想法,最后大脑向眼睛妥协了。
“小狐狸粉水晶,是招桃花的哦。”妹妹看见虞白拿起一串粉色的珠子,就推销起来。
粉水晶很好看。虽然是廉价货,但打磨得珠圆玉润,挂在手机上和包上把玩都合适。
所以虞白才拿起来看。
手心被轻轻捏一下,又马上放开。
妹妹并不知道她们是情侣还是姐妹,说手串招桃花,让季风警觉了一瞬。
然后很快意识到,她并不该管虞白喜欢玩什么、买什么。
虞白只是看了看,就放下了。也没那么喜欢。
一点都不喜欢。
招桃花不需要,招财不需要,拿一块平安牌。
太老气了。不好看。
来都来了,要不还是返回去烧香求平安吧……
虞白已经发现自己被小姑娘推销糊涂了。
“也可以买一块牌子祈福。”
妹妹此时已经发现两人的情侣关系,就不说别的话了。
情侣的生意是最好做的,对一位说:买这个对另一位好。价格翻五六倍都能卖出去。
是塑料做的红牌子。用笔写下愿望,系在树枝上。
手串珠玉都太劣质了,虞白最后买下一块牌子。
“姐姐有什么愿望要写吗?”拿起笔的时候,虞白记得先问她。
季风摇摇头。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这样就可以了,完全可以了。已经知足了。
“写你的……”季风回答她。
其实虞白也一时想不起来什么。
有什么好希求的呢?许愿要一只狗狗吗?
这种事情,不需要向神明祈祷吧。
“我可能会有点自私哦。”虞白说。
自私?
季风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笔一划写字。
虞白没有什么能够称为自私。一切都理所应当是她的。季风的归属权也是她的。
想永远爱姐姐。
被季风抱住,蹭蹭脸。墨迹在风中吹干。
“不能只是永远爱嘛。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爱是对自己提要求。既然是许愿,那就要向神明提要求。
就像季风可以许诺,为她而死,为她而生。
但也祈愿与她山无棱海无边。
于是虞白添下一行字: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那么多情侣,那么多红色的许愿牌,那么多不同的字迹,只写同一种愿望。
后院中央,一棵扎实的桂树,冬天也不光秃秃的,挂满了红色牌子。风吹动的时候,像风铃一样。
僧侣说,到春天新叶抽芽的时节,这些牌子就会被摘下来,整齐摆放在佛像面前,由寺院诵经,然后和经书一起焚化。这样佛就真正接收到了世人的愿望。
所以其实浪漫的人,都不是无神论者。
季风把牌子系到最高的枝桠上。于是她们的红色许愿牌接到了最多的阳光。
写过愿望之后,忽然有种安心的感觉。虞白感到自己对季风的所属权有了保障。
心中泛起脉脉的情感。如果不在此时拥吻,祈福仪式似乎就不完整。
但周围人来人往,游客很多。
又有别的情侣来挂牌子了。
季风把虞白拉到正厅侧面的小路上。小路狭窄,人迹罕至。石缝中长了杂草。
“亲一下。”蹲下身要求。
季风的皮袄敞开一半,高领毛衣,靠近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暖意。
奇怪的吸引力。
虞白感觉她的手摸到后腰的时候,浑身都酥软。
侧脸吻住她的嘴。吃掉她的气息。钩住她的后颈,闭上双眼。
当初也只是想拥有她而已。得到X-Operator的产权、帮她摆脱Faith的追杀、许诺她自由。什么都可以。
殊途同归。
现在算是实实在在地拥有她了吧。自己这样生活在阴影中的人。
情愿把一切都赠与她,只是换她开心半天也值得。虞白知道自己是烽火戏诸侯的昏君,被她双唇黏住的小虫子,在蜘蛛的致幻毒液中,心甘情愿地被吃掉。
最后还是去佛前烧了香,但省去繁缛的礼节。
虞白是个俗人,觉得钱花到位,诚意也就到位。
是庙会的小把戏让她开心了,必定要有酬谢礼物。
☆、第78章 挖墙脚和美人计
这周末要参加Turing的接待会。
这个消息是结霜亲自告诉虞白的, 绕过了梅,也绕过了季风。
当听说Turing的两个主要持股人来访,虞白表现出惊愕。
“……为什么……我要去?”
虞白问这个问题, 很反常。上级下命令的时候, 她从不问问题。
“佐拉女士点名要你去。”佐拉是持股人之一。
结霜很不耐烦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重要会议要虞白跟去。虞白只是个职员。
“穿正式一点。”结霜补充。
虞白其实知道对方是冲着Key来的, 因为普通职员的身份,根本不足以引起佐拉的注意。
被Faith囚禁的时候, 为了让虞白不到处乱跑, 他们早就把Key在公司手里的事情散播了出去。
这样虞白踏出Faith一步,就有可能遭到追杀。
季风这个混蛋。
“我不想参加……”解铃还须系铃人, 虞白找季风撒娇。
季风也听说了这件事。
“Turing主要研究智能体行为逻辑, 要你参与有什么用?”她也觉得很奇怪。况且要把她和虞白分开, 季风隐隐嗅到危险,“你不会和Turing也结仇了吧……”
“我只做过他们一笔买卖。硬要说有关系, 应该是他们欠我的人情吧。”虞白很愁苦, “姐姐,我能不能动用私人关系?”
季风已经直接去问汪华了。不管用,董事会咬得很死。佐拉一定要见虞白。
而且是法定休假日。
虽然虞白从没签过什么劳动合同。
“我会在场的。我会保护你。”季风只能承诺到这里。
其实虞白并不担心安全问题。杀了她,对Faith和Turing都没好处, 没必要在持股人面前演一场处心积虑的戏。
只是不想接触那些老狐狸, 一个个已经这么富有了, 还七窍玲珑的心眼。
根本谈不到一块嘛。
结霜作为行动部门领导, 也必须参加接待会。于是季风拜托她照顾虞白。
结霜表示, 面对那帮讨厌的老不死, 她尚且自顾不暇。
“他们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他们, 其实根本没人待见他们。”
季风看见她翻了个白眼。
于是没有办法,虞白只能准时到场了。
还是在那个招待贵客的庄园,但这次是三楼。
她穿很正式的西装,推开门时,会议长桌已经坐满了人。
Faith的董事和高管代表,Turing的持股人,还有一个年轻人。
虞白感觉到寒意:虽说准时了,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来的。
还好虞齐峰不在。
灰溜溜地在最后一张椅子坐下。持股人好像并没有感到不耐烦。
她甚至看见佐拉向她微笑。是错觉吗?
又谈合作。会议内容很无聊,Turing要参加Faith的战备仿生人测试研发项目。又是Operator的项目。虞白最讨厌这个。
差点害了季风的项目。
但是出于职级自卑,虞白还是头也不抬地在全息屏上做笔记。
讲完了进度和预算,大家都心知肚明地准备散会。
“虞专家怎么看?”佐拉突然问。
静默两秒,无人响应。
虞白忽然意识到她问的是自己:“我?……我……我觉得挺好的。”
仿生人研发,这都不是她的专业。
虞白是学情报和保密的,外行人一点都分不清。
“好的!那就这么定下了。”佐拉语气愉快,仿佛是因为计划通过了虞白的认可才定下的。
虞白的脸色变白。不明白Turing为什么无事献殷勤。
她最讨厌别人PUA她。
她能分辨任何人的PUA,除了季风的。
结霜克制的恶劣笑容,已经在看乐子的神情。
虞白忽然非常想念季风。偷偷给她发了哭泣的emoji。
季风很快回她:趁他们不注意,我们就走。
接待会过后是联谊会,虞白本想悄悄溜掉,却被佐拉逮了个正着。
“佐拉女士……您好。”虞白鞠躬,感到尴尬。
想起自己当初和Turing做生意的时候,态度要多冷淡有多冷淡。仿佛是Turing跪着求她,又给她捧了一大笔钱。
……Turing的董事,不会因为这种事报复自己吧?
“虞专家,宴会厅在那里。别迷路了。”佐拉很自来熟地挽住虞白。
扑面而来的香水味熏得她想后退,还好及时克制住了。
“话说回来,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几年前就有过交往呢。”佐拉怕虞白忘记似的,刻意提醒。
谁跟谁是老朋友?做一次生意,怎么就老朋友了?
虞白被莫名其妙的热情冲击得皱眉。
佐拉年纪不小了,虽然没有像汪华那样头发全白。
把虞白拽进宴会厅后,还强行安排位置,坐在自己身边。
出于礼貌,虞白也只能假笑。
虞白开始绝望地寻找救援。
其他部门的领导不熟,结霜背对着她,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虞白心脏都开始疼了,趁人不注意深呼吸。Healing都控制不了病症。
“虞专家,这是公子戴克里先。”佐拉就把她带来的年轻人领了过来,“都是年轻人,你们才有共同话题。”
自作主张地作为介绍人,让两人互相握手。
戴克里先是佐拉的继承人之一。
佐拉到Faith来,不仅是谈合作的。
虞白知道她的目标是自己。
“……我和你也算忘年交了,虞小姐。Faith给你普通职员的职级,我认为是不符合身份的。我和汪董谈过,她也觉得您在Turing能有更好的发展……”
“我不想出国。”虞白干脆利落地打断佐拉。
汪华是什么意思?
用虞白换Turing的收费折扣?
她是真没把行动队放在心上。结霜要是知道这件事,不会像现在这样坐视不理。
“Salary的问题,虞小姐。”佐拉的脸拉下来,“Faith现在还给你实习生的薪水?虞小姐,Turing可以给你配备住房和管家,各种福利,还有股份……”
“董事……”
“你甚至可以不用来公司上班。Turing对人才的待遇你应该了解。虞小姐,汪董都点头了,我想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
嘴上说是忘年交,句句都在教她做事。
当时把虞白当成季风的稳定剂,现在又把她作为交换品送出去。
汪华的算盘打的倒好。
只要虞白不死,季风不敢闹出天大的动静。
“董事,Turing不是专研智能体程序设计吗?我是保密专业的。”虞白感觉自己的生命都要被耗尽了。
“虞小姐,任何机构都是需要情报专家的。”佐拉甚至不遗余力,“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才能得不到充分发挥。”
知道年轻人脸皮薄,再磨下去,就没有借口拒绝她。
“虞小姐,你考虑考虑。我失陪了。”
手用力地顺着虞白的肩膀摸下去,极为亲昵的动作。
虞白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佐拉端起酒杯,往汪华那里去了。
留下虞白和戴克里先面对面地坐着。
“家母……太强势了,非常抱歉。”戴克里先彬彬有礼地开口了。
和佐拉一样的红发。
很英俊的年轻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母亲已经和虞白谈完条件,现在换自己来攻略她。
佐拉还不如带个女儿来。显然没有花时间研究虞白。
“我肚子不太舒服。”虞白捂着肚子站起来。
戴克里先几乎同时站起来,拦在她前面。
依旧笑容可掬。
“虞小姐,需要我陪同吗?”
虞白愣了两秒,又识相地坐下了。
戴克里先挨着她,坐到她身边。
不能因为自己是境外客人,就这么冒犯。
虞白捏着拳头。
“虞小姐,Turing的总部大堂,有银河系模型哦。”
亲昵地搂住虞白肩膀,另一只手划开全息屏。
星系模型笼罩了整个大堂,昏暗的光线,发光的恒星。
那不是投影,是真正的一整座星系。靠近星星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热度。
“很……很漂亮。”虞白僵住了,在狭小的空间中躲避那只手。
他们可以说,只是外国友人的热情。
“虞小姐,或许您可以赏脸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戴克里先关掉展示屏,“我很期待带您看看总部。十几位艺术家共同设计,值得一看。”
“我平时忙于工作,可能没时间……”
虞白要窒息了。
戴克里先东扯西扯地和她周旋了好久,从公司设计到团建项目,再到专利成就。最后话题暧昧起来,谈到自己的爱情观,是个如何痴情的智性恋。
“您一定也有一样的感觉,虞小姐。哲思和学术往往给人心驰神往的迷醉。您的身上就有这种气质。”戴克里先绘声绘色,“让我想起当时我还在帕利森学院读经济学博士的时候,一位德高望重的师长身上那种气质。虞小姐,您是否能理解?”
“我……不太能理解。”
时间流逝得很慢,压迫、凋零、腐化。虞白决定再也不参加这种联谊会。就算汪华跪着求她。
“我的夫人是Faith的军官,她没有很高的学术学历。事实上我也没有。”
“夫人?!”戴克里先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年积淀的涵养,才没有跳起来。
“虞白,汪董喊你过去。”结霜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结霜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竟然是传话。
也算是解围。
佐拉一定去告状了。这个宁死不屈的普通职员。
“虞白,你不答应佐拉董事的邀请,是心存什么顾虑吗?”汪华语气和蔼,开门见山。
老狐狸,棉花铺得越厚,底下刀子越深。
☆、第79章 忠诚度测试
哭泣emoji几乎要贴在虞白脸上了。
为了季风, 不能在那么多上级面前失态。
“我的顾虑很多,汪董。”
虞白坚定起来,连汪华都震惊。
佐拉说得没错, 她简直誓死不让步。仿佛一只母鸡在守着一窝蛋。
汪华最该知道, 虞白的顾虑就是季风。
“说来听听, 董事会帮你一一解决。”汪华更加慢条斯理了。
那样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看着虞白。不把她送走决不罢休的架势。
“我为行动队工作那么久, 知道很多Faith的机密,您需要我一并带到Turing吗?”
虞白语出惊人, 气白了两个董事的脸。
佐拉下意识觉得这下没戏了。汪华会反悔, 不让虞白走。
而汪华则感受到,虞白在威胁她。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虞小姐。”汪华并没有妥协的意思。
她根本不用忌惮虞白。季风还在他们手里呢。
不会有人想让Healing出点小差错吧?
“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虞白忽然感到委屈。
分明已经为Faith挣了那么多钱, 还拿着实习生的工资。
Faith竟然想用自己换好处。
这就是她喜欢拉私活的原因。自由自在,甲方还得巴结她。
个人背叛组织叫背叛, 组织背叛个人叫合理牺牲。他们要合理牺牲虞白。
“怎么样?还有问题吗?”汪华转过身, 不再看她,“没有的话,过几天你可以乘Turing的专机,和佐拉董事一起回去。”
“我不想去, 汪董……”
虞白就当众哭了出来。
虞白在怪自己脆弱, 这点小事也要哭。不想出国的话, 汪华又不可能把她抬上飞机的, 她大可以硬气一点。她猜测自己应该有基本的人身自由权。
偷听那么久, 季风终于憋不住, 把宴会厅的门推开了。
“汪董, 位高权重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心疼地帮虞白擦眼泪。
强人所难?
这个词用得太难听了。
汪华又惊又怒的神色掩藏不住。季风没受到邀请。况且她都不是队长了,没资格参加宴会。
谁让她闯进来?简直给Faith丢脸。
汪华的脸色,带着让人活不过明天的阴森感。
“虞白不会去的。这件事她应该和我商量,我不同意。”面对汪华,季风理直气壮的。
再过分的要求都和汪华提过了。这点小事,不像是求情,反而像命令。
养了多年的老狗,终于还是咬自己人了。
“你也太失礼了……”汪华开始责怪。
“抱、歉!”季风提高声音打断她。
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她本来就是目无王法的军痞。再说到底是谁失礼在先?
“不仅失礼,我们还要失陪了!”一把抱起抽抽噎噎的虞白。季风进门之后,她就更忍不住哭。
“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扯上虞白,知道吗?汪华。”
直呼其名,扬长而去。
季风真的生气了。
季风没有想太多。其实最难堪的不是汪华,而是站在一旁狂掐人中的结霜。
这种严肃场合,顶撞上司和客人的是两个手下,结霜多少得担点领导责任。
季风在监控里都看见了。虞白被佐拉和戴克里先轮番游说。
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过来,强行带走虞白。因为怀疑虞白可能会对Turing的条件心动,她不想坏了虞白的好事。
万一薪资待遇真的比自己重要呢?
反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已经当面顶撞汪华了。
虞白并没有怪季风。
虞白在怪自己懦弱,竟然让季风替她承担这些不愉快。
想到汪华暴怒的神情,还是止不住哭。
“好啦,走了啦。”楼梯拐角,季风把她放下来,撩开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脸颊。
她哭得眼眶都发红。
虞白在害怕:“汪华不会放过我们的。”
汪华看她不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虞白不想连累季风。
“她没那么大胆子。”季风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她敢动你,我杀了她。”
季风不是从来没想过这种解决方法。
季风知道自己是个极端的人,也知道自己在遇到虞白前,从不极端。
“别冲动啊……”
虞白拉着季风的袖子,逼她发誓不乱来,才放过她。
*
这是一个糟糕的周末。
走出会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深蓝。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更干净,比起富丽堂皇的宴会厅。
季风低头看她的脸,闷闷不乐,心不在焉。
先去看了南街的烟花表演,又陪她在夜店喝了几口。虞白酒性很差,沾酒就困,更懒得说话。
九点钟,路上下起小雨。
外衣被淋湿了,于是决定不回家。
客店里有很柔软的香味,桌上放着环境香氛。
季风从淋浴间走出来,看见虞白侧躺在沙发上,枕着手肘,似乎睡熟了。
室温过于温暖,她的浴袍系带散开,盖着一侧身体。季风走过去,想把她抱上床睡,她却突然睁眼。
“外国人真讨厌。”
虞白说的是佐拉和戴克里先。
“过了今天,你就不用再和他们打交道。”季风说,“花时间纠结他们,都算一种浪费。”
虞白没回答她,不安分的双手扯住季风睡袍的系带,轻轻一扯,整件衣服滑落下来。
“姐姐好久没陪我玩了,是嫌弃我了吗?”
她不喜欢季风挡在自己前面,直面汪华。她宁愿受伤的只是自己。
但她喜欢季风咬得用力一点。
“昨天才有过。”季风把衣服重新穿好。
她明知道虞白在胡说八道,故意刺激自己。
虞白用润肤乳把全身都涂得滑溜溜的,小腿在夜灯下白得反光。
“哦……”很失望的声音。
“但没说今天会放过你。”
她看见兔子脸上不知羞臊的笑容。
季风的话比激素还管用。汪华和Turing那帮棘手的麻烦,变得不那么重要。
软得陷进去的床铺,季风捏着她的颈部,制造轻微窒息感。
接吻时尝到润肤乳的咸味。有海盐的成分。躁动从胸腔蔓延到全身,季风感受到她的双腿一阵一阵用力夹着自己的腰,脚趾都蜷缩着,强忍被侵占的快感。
季风已经在状态里了。挽着虞白的大腿抬起来,却仍感觉她僵硬。
“姐姐,我们快跑吧。我在境外还有一些资产。”虞白神志不清。
她突然提的意见让季风愣住。
“……为什么……”
“汪华会杀了我们的。”
“……不至于吧,她真舍得吗?”
季风想到自己为Faith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很难想象汪华会因为这种事痛下杀手。
虞白在发抖。被权力暴力裹挟的痕迹还留在她身上,她不可能带着一身疲惫迎合自己。她今天已经献给另外的索取者。季风意识到,不该再压榨她。
其实季风不在乎汪华到底会不会报复她们,她一点都不害怕。
但她讨厌汪华把她的兔子弄成患得患失、哭哭啼啼的样子。
*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班时间。
夜不归宿不好,没有管家准时叫醒。季风分明早就醒了,却只是抱着她,没有喊她。
后颈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一寸一寸慢慢挪动的吻。虞白把被子掖好,不打算理她。
百无聊赖地查看手机。工作信箱第一封就是人事的邮件。
在点开之前,虞白都以为自己被开除了。
如果只是开除的话,那汪华算仁慈的。
是补签合同和提薪通知。
……
虞白躺在床上反复确认信件内容。虽然涨薪的杀伤力对她来说并不大,但她一点都理解不了汪华的用意。
宴会上,汪华只不过想看看虞白是不是真的忠诚而已,所以故意试探她。
从前是季风的测试,现在是汪华的测试。虞白感觉自己被测得麻麻的。
把脸埋在枕头里哭。这破班一点都不想上,她对这份工作心灰意冷。
人心的潜规则,比程序难破解一千一万倍。
测试是Faith的公司文化吗?
有话不能直接问吗?
“你愿意留在Faith吗?”“愿意。”
多简单的流程。
虞白心中的重担卸下了,至少用不着被追杀了。
趴在枕头里装死,感觉季风的手溜到肩膀上,轻轻往下滑。
本来动作足够轻,就痒酥酥的,挠到侧腰时突然捏了一把。
虞白叫着弹起来,朝季风扑过去。一肚子委屈亟待发泄,谁让季风撞到枪口上。
就这样打闹,但季风根本不让她。虞白自投罗网的行为。
求饶也没用。
本来昨晚就能得手的。
醒来时在季风办公室里,躺在沙发上,被毯子盖着。
季风不想错过训练,趁午休公司没人,把虞白带回Faith了。
天色都灰了。
结霜还记着仇。结果季风一路狂奔赶上了训练。
加量加难度,结霜恨不得让她以死谢罪。她本来就讨厌那几个高层领导,在宴会上左支右绌,自顾不暇。
季风突然现身给她惹了大麻烦。
汪华转头一个眼神,就是怪她管理失职。
恨不得安全限制全部关掉。现在结霜最讨厌的人就是季风。
结霜终究没下得了手。走进训练舱,一边后悔,一边为自己的仁慈感动。
憎恨到达顶点的时刻,是看见虞白在训练舱门口等着,接季风回家。
看着虞白为她擦汗,帮她拧瓶装水的盖子。
开心成这样。
“今天回家吗?”虞白的问题话里有话,季风听出邀请的意思。
“去哪儿?”
“涨工资啦,请姐姐下馆子。”
就算不涨工资,虞白都可以邀请吧。
只不过找借口太困难。像涨工资这样的合理借口,逮到一个是一个。
话说仿生管家会很伤心吧,她们天天不在家用餐。
“太好啦。”季风站起来,“霜队,我们今天早点走。”
“我们”是指自己和虞白。
忽略结霜杀人一样的眼神。
????????
作者留言:
堆番外的时候没有什么想写的,所以很水,我检讨;本篇今天修改过,删掉大段顺逻辑的旁白。近两天玩掼蛋玩得不亦乐乎,没怎么动笔。
但看见评论、浇水和小表情依旧感动。10/26
最近在花钱找人看文,想知道哪里会让人读不下去。写作靠的是脑子不是肾上腺。
希望自己多思考一些,然后写的东西爽一点无脑一点,让书友少思考一些。
不……不说了,同……同学喊我打掼蛋我还能(我已经倾家荡产了)
☆、第80章 折纸永生花
平时若有买花的需要, 都是让跑腿机器人从花店送过来。
虞白对养花没有研究。办公室或是家里的花,除了管家在打理,就是些剪好枝的玫瑰, 插在水里养。
她们还是第一次到门店采购。说是采购, 其实并没有计划, 只是闲逛时路过,就进门看看。
花店装潢很小家碧玉。绿藤门廊, 一块放在门边的木牌,写着营业时间。
如今的临街铺子, 大部分真正的店主都不会露面, 普遍选择放一个机器人在店里,招待客人。
推门时, 系在把手上的小铃铛响了。
成排的花架后面绕出女店主。竟然是个人类。
没有打招呼, 腼腆地向她们笑了笑。
季风倒是没有打算在家里添植物。只是漫无目的地穿梭, 很缓慢地看。
绿萝、红掌、薰衣草,都是常见的绿植。
除了土培和水培的花, 还有已经修好枝, 被包在彩纸里的礼物花。
一大束玫瑰。
99朵黑玫瑰,在花瓣上洒上金粉。
小花店本来不敞亮,衬得黑玫瑰更加漂亮。
“这是客人预定的,一会儿就拿走。”店主说。
季风心动。
想买这个送给兔子。又是无聊而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但她接过花的眼神, 说不出口的无奈和宠溺, 怎么看也不腻。
“您自己打理花店吗?”虞白问店主。
“是的。我是插花师, 爱好这个。”店主笑得很甜。
打扮并不洋气, 系着围裙。她分明那么年轻。
季风又拿起一支包好的红玫瑰。
这家店一年四季都种得出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 品质无可挑剔。
季风给历任女友挑的花, 都是在这里买的……当然都是过去的事了。
后门有个露天院子,店主把需要阳光的植物放在这里。也放一些闲置的盆景和景观盆。阴影处排满多肉,还有布置鱼缸专用的植物。
都用不上。
养鱼的话……小猫会到鱼缸边掏鱼的。虞白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
景观盆异彩纷呈,迷你植物品类多得像一个微缩热带雨林。
再后面的屋子,是复古展柜。
漂亮的艺术品摆件,放在橱窗展示,价格都比较贵。
七彩的永生花。
是一朵玫瑰,每片花瓣都有不一样的颜色。
虞白知道这种永生花是怎么做的。
在一朵花开得最完美的时候,把它剪下来,用药水定型,然后用颜料浸染花瓣,做出颜色。最后用防腐剂进一步处理,喷上香水,掩盖药水的味道。
这些知识,是虞白很久以前逛花店的时候,提问手艺人得到的答案。
永生花一般都被放在橱窗里,寓意为至死不渝的爱情。虞白见它太像真花,所以会问是怎么做的。
之后就一直记得。
用精心营造的死亡比喻爱情。
如此贴切。
走到这间屋展柜的时候,虞白就一直沉默。千姿百态的仿生花美不胜收。
季风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但不知道为什么。
……木乃伊。想起她害怕那个东西。
“小姐要买一朵吗?现在不流行这个了,很少卖出去。”店主站到她身边。
她依旧笑盈盈的。
指纹解锁,玻璃盖子缓缓抬升。她取出一支彩色的花。
不管多么华丽,都是枯萎的。
“我们去前面买花。”季风搂住虞白的肩膀,示意店主不要把花递给她。
永生花的香味漫溢开来。真是奇怪啊,玫瑰本来就有自己的香味,还要在上面洒上调制的玫瑰香。
店主也注意到了虞白的不愉快。
其实很多客人都这样。
永生花存在的意义,就是对爱情的亵渎。
仅仅代表它的美丽假象和黑暗面。
“这个不是真花哦。我们家店里卖的全是折纸花,是特殊纸材。”
白皙的指尖抚过花瓣,彩色花瓣轻轻摇曳。店主依旧笑得恬静。
没有药水和防腐剂,只是单纯的香水。
虞白感到惊讶。
店主把花递过来的时候,她终于愿意接了。
栩栩如生的艺术品,不是机器批量生产的玩具。
粗糙而柔软的纸制品,极致模仿花瓣的触感。这样看来,反倒比真花更鲜活。
“很漂亮,暂时不需要,谢谢你。”虞白赞赏地把花递回去。
“其实这些都不打算卖。要卖的话,放在前面摆着也可以。”店主把花放回去,“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每一朵都会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
她也只想让这些折纸花成为私藏品。
对自己作品无极珍爱。
但如果顾客与她的作品更有缘分的话,店主不会强求。
最后两人决定买几朵插花回去,放在水瓶里做装饰。店主帮她们挑选。
“老板,这店里就你一个人吗?”季风忽然提问。
店主的眼神躲闪一瞬:“嗯?……对。”
“我总感觉这个柜子不对劲。”季风进门的时候就意识到,女店主柜台旁边的红木衣柜很奇怪。
她可是最擅长探查柜子的。
自从在柜子里发现虞白之后。
“不能碰!”看见季风伸手去开柜子,女店主忽然紧张,“那是私人衣物。”
好奇怪,她的反应。
而且这还是没有指纹锁的老式柜子,很大的灰尘味。根本不可能是衣物。
季风分明听见了人的呼吸声。虽然微不可察。
和虞白在一起的时候格外警觉,害怕是危险预告。
女店主终究还是没来得及拦住季风。
柜子打开,各种报废的清洁机器人掉了出来。阴影中矮身钻出一个人影,头发上都落了灰。
瞒不过去了。
“……结……”虞白差点喊出来。
结霜拍拍头发上的灰尘。这个混蛋季风,这都没能逃过她。
她还穿着园丁的围裙,和女店主一样的款式。
从一开始进店,听到季风和虞白的声音,结霜就悄悄躲起来,想躲到她们离开。
结果这两个家伙磨磨唧唧地逛了很久,像看艺术展一样。
灰尘快把她憋死了。
“霜队,队长工资不够花,还来花店打零工吗?”
季风阴阳怪气的话音未落,就被结霜狠狠瞪一眼。
但也百口莫辩。
“……不是。”
结霜被抓了个正着,说话低声下气起来。
“那你怎么这身打扮?”
“朋友的花店……我来帮帮忙。”
“朋友???”
店主本已经心平气和地回到柜台包花,听到结霜的话,喊出了声。
其实她也并不知道结霜为什么躲起来。但意识到是结霜不能在这里见的人,才替她隐瞒。
现在看来,只是同事而已。
“女朋友!女朋友……对不起。”结霜的脸都红了。
并不是什么不能公开的事。
“霜队瞒了多久?”
“一两年吧。”结霜冷静下来。园丁的围裙不会显得特别鄙陋,泥土痕迹也新鲜。结霜是个恋人兼学徒,修剪枝叶的技巧在稳步提升。
结霜的空窗期很长了。
自从上一位钢琴师与她和平分手,并且找到了更合适的人。
从前下班以后,她会去音乐厅看女友的演出。结霜是个内敛的人,和恋人交流较少,因此她喜欢的类型,大多有语言之外的传递介质。像是钢琴。
也像是花卉。
一两年前天色昏暗,气温很凉。结霜在街上散步,天气的凉带来内心的凄然。
想起自己独居很久,想起队长对其中一个下属非常厌恶,想起自己对她开恶劣的玩笑,想起她为了季风顺从一切。
那么不值得的感觉。
恍惚的时候,手中被塞进一朵红玫瑰。新鲜的带着露水的花香,带刺的枝包着一层薄透明纸。
店主心情好的时候,会给过路人送花。
结霜顶不住这样的温柔。
剪枝的时候不用讲话。既然被发现了,结霜也投入到工作中。
蹲在待选的玫瑰丛前,挑饱满的花朵,把叶子和刺铰掉。
亲手递给店长小姐。
季风和虞白站在一边看。
平时没有好脸色的上司,在为自己服务。
“店长小姐,不需要百合花。”虞白看见店主伸手去挑百合,及时制止了。
她不喜欢百合吗?季风忽然好奇。
还好还没给她送过百合。
“百合只能养在办公室里啦……家里团团不能碰到百合。”虞白怕季风误会,急忙解释。
她当然喜欢百合花,但是百合对猫有毒。
最初捡到女儿那会儿,虞白一有空就在看养猫指南。
能吃的不能吃的,适合什么温度,怎么教小猫上厕所,应该喝哪个牌子的羊奶……像是要写论文一样。季风没这么认真学习,反正什么都听虞白的就可以了。
虽然这样不负责任,但至少剪指甲这种活,她都承包了。
指甲是团团的命根子,要剪指甲的时候,一般人都摁不住它。
抱着一大束花出门,季风还对结霜热情地挥挥手。
一副得意洋洋、捏住把柄的样子。
门在身后关上,虞白抱着花,花枝在颤动。
结霜灰头土脸穿着花匠围裙……但要是她坦诚一点,倒也没那么好笑。
她知道自己有不理解结霜的地方。
就像店长小姐喜欢私藏折纸永生花,结霜也喜欢私藏一些东西,不愿被他人看见。
人不可避免地有私心。越视若珍宝,越害怕被别人看见。
????????
作者留言:
宝贝早上好。 中午好。晚上好。晚安。 隔壁《背着忠犬找坏女人被发现后》求预收。一样的得不到就毁掉-太爱了毁不掉两极反转。一擦到底,谢谢。[红心] 顺便帮我看看文案,看不懂或者有雷点麻烦告诉我。感谢捉虫。 《永生花》后一篇《接机》 然后出国交流工作,Turing总部6章,阿瑞斯10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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