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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学习


    “我杀了她。”


    X静寂一样的回答。


    季风杀了虞白。用一场毫无责任心的表演, 幼稚的逃避责任,长期的折磨和蹂躏。


    彻头彻尾的人渣。


    虞白可以不用死。也可以死得干净一点。


    她分明那么怕死,也很怕疼。


    如果那天救她的是结霜, 她们肯定早就幸福地在一起了。


    自己是个灵魂残缺的人。就像没有这项模块的战备型Operator, 根本嵌不进爱的程序。


    强行嵌进去, 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她也再没有脸说自己爱虞白。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不起。


    “是失手吧?”


    “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失手。多么粗心大意的词汇。


    这次轮到Service沉默。


    她能感受到X的灵魂的消沉,她的自责像石头一样拽着她沉入河床。


    溺亡的窒息。


    “在她的记忆里, 她生来就是为你去死的。”Service说。


    “我知道。这也是误导的结果。”X讲话很温柔,但刻着扭曲的执念,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她总会为凶手找借口。”


    “也是因为爱吧。”Service开始反驳。


    “这一部分不是。是因为我的调教。”


    季风终于哭了。她觉得自己早该哭了,按照惯例。


    控制, 教导, 规训, 惩罚。


    基于爱,利用爱, 但不是爱, 是病。


    作为X,她本来可以引导她爱得尊严。但她放任且助长了她的病。


    自己就是一切的元凶。


    X小姐哭得好疼。


    坐在自己身边哭。身体贴着身体。


    Service的心也在疼。她其实没听懂X说的话。但都是很恐怖的词汇,误导、借口、调教。


    她这么认为,但一定都是无心之举。记忆中的X不会舍得做这些事。


    Service没办法替她疼。


    只能默默坐在她身边, 看着她哭。


    哭是人类宣泄情感的方式, 哭过之后, 她就会感觉好很多。Service坚信。


    自己可能真的取代不了虞白。自己的爱不如虞白。


    但Service很爱X是事实。


    仿生人会有爱吗?还是根据克隆记忆计算出的情感机制?


    没有差别。


    计算出的爱最为真实, 从不背叛。


    她希望X能把爱割舍一部分, 分给自己。


    她会的。


    X开始有事情分心了。她向管家学做菜, 西式甜点, 糯米点心,法餐。


    她所记得的虞白喜欢吃的一切东西。


    Service不是虞白,但她有虞白的外壳。还有她的记忆。X时而还是会恍惚。


    她会忘记后面的事情,记忆同步在Service的记忆。她还称呼她为姐姐。


    季风带她回家了。虞白从前的住处。


    Service在那里更像她。她站在院子里看自己的房产的样子。


    有记忆,所以熟悉。


    一模一样的人,甚至能用指纹开锁。


    桌上有几包膨化食品,有一袋开了口。虞白没有仿生管家,一切都静静的落了灰。


    Service看见床铺和浴室的血迹。


    她知道,没有给她植入的那段记忆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X接受不了的事情。


    但既然这是“自己”的家,Service没有过问X的感受,把带血的床铺收拾起来。


    她的使命就是扮演这里的主人,成为主人。她有权力不让X看见。


    然而X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做。


    反正触碰到哪里都是痛。


    急于掩盖伤口的样子,真的太像虞白了。


    X分不清她到底是谁,自己又是谁。


    痕迹被擦拭干净,那一切就算没有发生。


    就算偶尔想起,也可以当成一场噩梦。没有人会责怪一个人在梦里做了什么。


    其实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季风,只是X太想变成人类,和她在一起罢了。所以计算出了这样一种未来。


    好疼的梦,X抱着她哭。


    她亲吻自己时有虞白的味道,宽容她的一切的味道。


    和她走过林荫巷陌,春天和秋天很像,梧桐树都在落叶。扫街机器人还是原来那个型号。街角的面包店,Service说她上回吃的椰蓉毛毛虫。


    这次也买了。超大一个。先给X咬一口。


    X没有评价它的味道。椰蓉像柔软的沙砾,她尝不出来。


    低头还是能看见她的睫毛。


    菊花和桂花。现在是郁金香和桃花。柳树。


    Service走到湖边就停住了。


    她的记忆停留在这里。X半蹲着吻她。背对着水,正对着花。


    她说要带她坐游船,包下一整条花船。


    其实季风无数次一个人反反复复经过这片水域。那是她在寻找失踪的虞白。


    她也才知道那不是自己离绝望最近的一次。


    “后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Service说的是不记得。其实对她来说,更贴切的应该是根本没有过吧。


    应该带她重新经历一次,然后接受她成为虞白活下去吗?


    只是个可怜的仿生人。作为安慰自己的工具。


    X看她的时候心都在失落。那不是她该栖息的树枝。


    阳光照在水上,一层一层的金色。


    后面的事情,花船的游历。


    那根本不是伤害的起手式。


    恶劣的本性在X的性格中磨灭不了,坚硬得像她本人的防伪标识。就算被植入Operator的程序都覆盖不了。伤害从一开始就存在,她一直在伤害虞白。


    让她挚爱的人,养成一种以伤痛取悦她的习惯。


    “我答应带您去游船。”Service问,“我履诺了吗?”


    X点点头。


    水天交接处有游船缓行,太远,看上去像雁子的影子。


    “您还想去吗?”


    “我不想去了。”


    记忆像插在心口的刀,在惩罚她。她还没勇敢到能承受完全惩罚的地步。


    懦弱。再一次逃避。


    X彬彬有礼,闷闷不乐。


    Service知道自己不是合格的向导。来到X身边这么久,她似乎都没开心起来。也没放下过去。


    “您这么爱她,那我怎么办?”半是撒娇半是质问。


    “对不起。”


    没有解决办法的时候,X习惯道歉。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Service并不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仿生人就是这样的,要么完成使命被销毁,作为工具;要么完不成使命被销毁,作为废品。


    工具和废品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只要程序还在,她就必须尽全力完成使命。


    X陪她睡觉,只是躺在身边,或者轻轻抱着她。


    X睡觉的时候听不见呼吸,静默得像死。


    Service待机的时候,会处理一些记忆片段。桃花和郁金香,还有初始化的那些记忆。一地金色的花瓣被秋风裹挟着飞起,擦过二人衣摆。


    虞白在花船上装睡。裹着一件码头提供的斗篷。很暖和。


    这是没有植入的记忆……也许是植入之后被锁定的记忆。


    装睡。


    装,就是欺骗。


    X惩罚了她。


    心灰意冷的痛苦扎进Service的心脏,睁眼天色全黑,仍是夜半。


    眼睑是湿的,呼吸急促。


    X的手还放在腰上,Service忽然发抖。


    杞人忧天。就算她在利用虞白,虞白也会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花船之后她的记忆。像一个殉道者。


    封锁的记忆,在刺激之下会重现。故地重游刺激了Service。


    她转过身,发现X睁着眼睛。


    “做噩梦了吗?”她问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Service挤进她怀里哭。X憔悴地抚摸她,猜测是因为早上“爱她那我怎么办”的问题。


    Service受不了。花船上的虞白那么淡定,表现冷漠,记忆却痛入骨髓。


    她是个太倒霉的仿生人,被灌入的这些意识,病得腐烂。纵使快乐和痛都是计算出的情感。


    “花船。”Service用两个字就解释了原因。


    X原本只是热热的盛着眼泪,这两个字过后,就彻底哭了。


    她不知道他们定制这个Service的时候到底克隆了多少记忆。到季风为止吗?还是全部?


    Service亲了她。虞白的一贯动作,用手攀住她的肩膀,抬头接吻。她们的脸都是湿的。


    精油护发素。


    是那个还没有遍体鳞伤的虞白的味道。


    ……


    那就忘掉吧。


    她有虞白的记忆,有虞白的性格。她就是虞白。


    虞白就算死都不能摆脱自己。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她,代替她抚慰自己。还真是卑鄙。


    X清楚结霜和董事会这样做的目的。自己可是被绑定Healing的珍贵财产,他们要物尽其用。


    用吧。


    X不可能拒绝这个Service。她不是勇者,不能活着面对失去。


    后面的记忆全是苦难。她尽量保护Service,不让她接连不断地想起。


    封锁的程序并不牢固。


    X不敢带她去旋转餐厅,不敢去公园和商场,不敢吃巧克力冰淇淋,更不敢回到Faith。


    但模模糊糊的景象总在突破桎梏。


    一晚,是高楼之上隔桌亲吻;另一晚,是服务之后的惩罚。


    Service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快地想起这么多。也许和环境没关系,X东躲西藏地带她去好多地方,避免任何类似的场面。


    这些记忆让她发抖。


    是X的关系。只要看到她的脸,就会联想起刻骨铭心的事件。


    这回的旅宿是一户酒楼,全景玻璃阳台,傍晚下小雨的时候,坐在玻璃里面看云。


    雨拍打玻璃的声音,X想起她初别时坐在小咖啡馆里戒瘾。


    听着就很冷很冷的雨声,整夜想她。那时至少还有追寻的目标,现在一无所有。


    X不爱喝酒。但Service执意想尝一点红酒。她记得隔桌接吻时唇齿间红酒的辛辣味道。那个人的记忆,她想要更多。


    完完全全成为她,取代她。


    于是名贵的红酒。


    她没有把晚上记忆失控的事情告诉X。瞒着她好了,反正这正是她期待的。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虞白了。在爱这方面,学会她病态的执爱,让X逃无可逃。


    ????????


    作者留言:


    《缓执》第一人称越狱系,点点预收~谢谢。


    国庆前,wb会放前三章。


    专心更文不回评论致歉。


    ☆、第62章 坦白


    跪在她身上索吻。


    X冷得穿着大衣。衣服里体温分明灼热, 她还是觉得冷。不知是不是因为雨声的缘故。


    Service跪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偏过脸。柔软的嘴唇落在她唇角。Service感受到她在抵触。


    不是因为不喜欢Service。


    虞白至死都没能看见她的姐姐。


    X在嘲笑自己懦弱。因为没有勇气面对分别的约定,所以想让自己死在她前面。


    有责任心的人应该会活着赎罪吧。不管结果如何。


    自己受不了这种痛。


    整个医疗部都不让自己见她的遗体, 最后还要用一个赝品来安慰。


    安慰。做得越像, 她的心越死。


    Service那么执着, 追着她的唇,用舌尖撬开她的牙齿。


    粘腻而温存, X再拒绝下去,她会伤心吧。


    她唇齿间有酒的味道。


    和记忆里的味道并不完全一样。微醺的辛辣, 接吻盖过雨声。X轻轻扶着她的腰。


    Service知道她这么自持是为了虞白。


    “X小姐, 您这么放不开,虞白可是会自责的哦。”


    对, 她是个会自责的人。


    勾的X又想哭。那要自己怎么样呢?把记忆抹掉, 浑浑噩噩地和这个仿生人过一辈子?


    “总会慢慢忘掉的吧?”Service又说。


    是预言, 又像询问。她也想要X肯定的答案。


    自己和虞白的目的是一样的,自己就是虞白。


    让X忘掉, 开心一点。


    身体里虞白的人格有这样的愿望, Service能理解。


    X摇摇头。她不知道。


    如果一个罪人能轻易忘掉自己的罪孽,清白地活着,那善恶观还有什么用?


    总会慢慢放下的吧。


    “您别哭,我很难受。”Service总是一针见血。


    指腹擦拭她湿润的眼角。


    X感觉她的脸离自己很近, 微凉的呼吸都在脸上。


    她和虞白完全一样。也许虞白本来就是个仿生人吧, 不然为什么总给人一种服务的感觉, 令人恼火。


    没有人格, 和仿生人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仿生人才会毫无破绽地相像。


    一模一样的眼睛, 一模一样的瞳色, 一模一样的深黑色瞳孔。


    看着X眼睛的时候有种执拗。仿佛她是她的猎物。


    要让她完全接纳自己。


    给人一种不可辜负的心软。


    X意识到自己在抱着她, 贴上来的时候鬓角的香。她的整个性感都扑在自己身上,像虞白生前带着整个世界的爱意扑在自己身上一样。柔软的胸脯贴在自己胸口,撩火的手从颈后探进衣服,在脊背抹出湿滑感。


    X开始哭。任意一丝躁动都带着背叛的感觉。


    虽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称之为背叛。


    “您不舒服?”Service轻轻问她。


    她感受到X不愿意,同时又舍不得推开自己。


    她在心软。


    性是激活快乐的引子,也是缓解痛苦的药。Service特别熟悉,用服务驱散她的阴霾。


    一直都是虞白的所作所为。


    “求求你。”


    但X像一条痛苦的狗,绝望地看她。


    “您必须接纳我。”


    必须?


    是因为谁的必须,Faith的安排,Service的要求,所有人的看法?


    还是虞白的愿望。


    如果是最后一个,接纳也可以,忘掉也可以。


    X被堵住气息时思考这样的问题。眼角湿软,自己的心跳很快。


    Service把罩衫扔在地上。吊带胸衣在中间有拉链,她的腰……


    拉链拉下来。


    体温散出柔软的香味。除了脸上的疤,还有肩膀的咬痕。她浑身的痕迹,一模一样。


    X的瞳孔扩开。


    气息夹杂着呻吟,她哭的时候,Service就把泪舔掉,难受的时候就被缠着拥抱住,亲吻。


    Service稍稍用力,在脖子上咬出吻痕。没有出血。


    和虞白一样了解她。在受不了的时候叠加刺激,X无助地贴在椅背上,逃无可逃地,半苦半甜的哭声,什么都不记得,只想起不要伤害她。


    皮质椅背被抓出痕迹,她坐在自己腿上。


    X花了半分钟才在窒息的快感中缓过来。


    虞白在她怀里,一|丝|不|挂。闭着眼安抚她。


    抚摸她身体的时候,连温度都熟悉。


    不是虞白,是安抚玩具。


    像蛇一样缠上来,侧着脸吻她。


    X数不清多少次被她亲吻。心脏被解剖后展开的感觉,打了麻药,并不疼痛。


    人真的不用赎罪吗?


    活在虚假的乐园里,其实也是一种赎罪方式吧。


    乐园如此茂盛,地下一片腐烂。


    X终于舒展了些。临近晚餐,答应Service去街上转转。


    异地他乡,从没去过的老街。雨丝很细,两人共打一把伞。


    看见老酒吧霓虹招牌的时候,Service的心莫名悸动。X问她要不要去玩,她摇头。


    承袭了虞白的不喜热闹。


    无人摊位的烤年糕,冰冷的机械从制作到打包,支付完成后就能领取。


    一路买一路尝,也就吃个半饱。X乐意和她说说话,很好。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揣着一包冰镇针剂,每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都会觉得遗憾的聊天。


    是同样无关紧要的聊天,但尝试去爱。


    X在努力地活在虞白的愿望里。


    分离之后,虞白重新找到X。


    ……季风。


    路过老街酒吧后,记忆又在闪回。Service走神的时候,偷偷涌进大脑的画面。


    季风,那是一个不爱她的人。


    “季风?”她问。


    “什么?”X的脸白了一霎。


    原来她就是季风。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两个人的沉默比雨季更加沉默。


    “您其实很讨厌她吧?您惩罚她。”Service不明白,既然讨厌她,为什么还会思念。


    季风把她抓住之后的惩罚。以及虞白记忆里默认自己被厌恶。


    “我给了自己一个借口与她重逢。但是不得不完成这个借口。”X斟酌自己话语的分量,委婉,但听起来像是狡辩。


    “其实还有恨吧。恨她不爱我。”X知道Service听不懂。但话不能只说一半,不然就显得在给自己开脱,“我是个变态。”


    控制狂,彻头彻尾的人渣。该死的人。


    像沙,捏得越紧,流失的越快。


    “您自责过分了。”


    “没有。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她乐在其中。”


    “不要揣度她!”X感觉头疼。


    “我没有揣度她。”Service却异常平静,“我就是她。”


    “你不会知道她有多痛苦,我把她逼成这样。”


    这样,像个受虐狂。


    身在局中的人看不见造成一切的原因。Service认为是她自己的错,她也看不清。


    X又开始哭。她劝诫自己不要哭。Service让她一次次剖开痛苦,然后就麻木了。


    然后她就会真的接纳现在的一切,彻底失去虞白。


    “她咎由自取。她对您的难过表示愧疚。我可以为她弥补。”


    Service真的太像虞白了,平静地说这些残忍的话。


    怎么做到的?Service怎么做到的,虞白怎么做到的。


    雨点打在衣服下摆,形成细密的痕迹。回到住处收了伞,X低着头,害怕被人看见哭得一塌糊涂的窘迫。


    关上门。


    “Service,”忽然叫她,蹲下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我们明天去检修中心检查一下吧。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给你植入了多少记忆。”


    “也许记忆的程设就是被逐步解锁的。X小姐,您不让我接受她的记忆吗?”


    虽然苦涩,但回想起她的事情,才能与她更加相像。


    才能成为她。


    或许现在已经不该称呼她X小姐了。


    “你不会想接受的。”


    那些可怕的事情,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还活着,另一个已经解脱了。


    不要让Service再体验一遍,不要了。


    一个人怎么能因为另一个人不爱她而给她定罪。


    Service也只害怕了一瞬间,之后更多是平静的接纳。也许这次记忆闪回不在夜深人静、毫无防备的梦里,所以才有更少恐惧。


    或者,倒像一种稔熟。像看了无数遍的恐怖片,就不再被其中猎奇的情节吓到一样。


    X有那么一瞬间庆幸虞白已经走了。


    她蓦然意识到虞白一直生活在何种恐惧之中。那些相关自己的记忆。


    “或者在我想起来之前,您可以先向我剧透。”Service好狡猾。


    她一定要知道、一定要经历、一定要替代。


    她看见X眼中的恐惧。


    “为什么?”你想取代她?为什么要为了我取代她。


    “忏悔会让您舒服一些吧。再说您还把我当作第三者。”Service的话那么坦然。


    外人。


    当然,成为虞白之后,自己就不会再是外人。


    这些X即将讲述的经历,将会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害怕她不再爱我。我已经没有可以被她爱的特质了。”


    X犹豫了很久。


    心脏又在枯萎。一个人的心可以枯萎那么多次。


    向一个替身玩偶重新讲述这些话,客观的、批判的、忏悔的、认罪的。如果她真的是虞白就好了。如果虞白听到真的相信就好了。


    X又开始哭。她好想她。


    她向她忏悔过。但虞白的身体状况不容她详详细细地重蹈这些痛苦词汇;虞白身陷绝望的爱慕,她错误理解季风的苦衷。


    季风要的不是原谅。


    夜那么深,又开始刮风了。刮风下雨,法国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地落下。


    明天是铺满马路的湿叶,有些还是青中泛黄的颜色。


    一年四季都会落叶的植物。


    常落常青。


    ☆、第63章 错认


    Service坐在她怀里听了一夜故事。


    碎碎念得不像个亲历者。X说得很冷静, 但紧拥着Service的手在不住发抖。


    她能清楚、清晰地回忆起把挚爱之人推下悬崖的每一个细节,动机、动作、力度、所看见的虞白的表情。


    从当众审问,到射击课, 到看见她捡外套, 中间跨越的一切设计和谋划, 事无巨细,异彩纷呈, 寒入骨髓。


    就像没有立场的照相机在一旁刻录整个过程。X清楚地记得虞白每一刻的表情,她双眸中光彩消散的样子。却想象不出她的痛苦。


    因为从一开始自己就否认她爱, 所以才会感觉她没有那么痛苦, X自己也没有那么痛苦。但其实她爱得不顾一切。


    她讲这些的时候,Healing承着重压。


    X就像随时都会悄无声息地崩溃。


    她是带着忏悔, 忏悔, 让她有目的性地叙述这些事情, 才没有突然崩溃。


    就像虞白一样,沉浸在工作中。


    Service沉默着接收。


    她总能模模糊糊看见X所叙述的场景。并不是一时间就回忆起来, 而是像大雾天那样, 看得见轮廓。


    除了刺痛她的画面。季风厌恶的眼神,和对虞白责怪的暗示。


    看见季风讨厌她,取笑她,恨她。虽然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事, 但仍然不寒而栗。


    原来这些就是自己即将要想起来的东西。这些就是X不让她涉足的东西。


    她能感受到虞白的痛苦了。


    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感受她的痛苦, 成为她。安抚X。


    X向她讲述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春雷闷闷地在树梢上炸响, 高大的法国梧桐摇曳着。


    Service的眼神没有太多异样。习以为常那样, 平淡, 仿佛X说的这些小打小闹, 并不构成需要忏悔的罪孽。


    就像虞白。


    熟悉的疲惫又一次绑架X。


    不要这样平静, 虞白分明那么痛苦。


    “我……”Service很慢很慢地开口,“想起来了一些。”


    他们果然给她植入了后续的记忆!他们想让她完完全全成为虞白。


    一个仿生人,被喂进她所有尝过的痛苦之后,就能成为她吗?


    以她的名义,让自己接纳?


    X想虞白一次次死里逃生的余庆、想她茫然惶惑地站在人海之中、想她抱着自己的衣服安睡。


    也许就算有哪怕一次愿意放过她,自己也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下场?


    她把这称之为下场。作恶多端的人抱着精神慰藉的赝品,在雨夜诉说作案实况,没有受到任何追责。


    而虞白死了。


    死得十分痛苦。


    至少她还活着,她怀中还有个赝品。


    如果能和她换就好了。但也许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了,毕竟虞白活着更痛苦。


    Service被勒得呼吸困难。X把她抱得太紧了,她的眼泪还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今天忏悔得够多了,X不想再思考更多了。她指尖触到的冷,都像是虞白没有生命体征的身体。


    “虞白。”她喊错了。她说得实在太多了,都像是在向虞白解释,所以才喊错了。


    “嗯。”


    “以后不会了。”哭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


    “不要原谅我。”


    “好。那你一直陪我。”是Service的要求,也是继承的虞白人格的要求。


    X只能点头答应她。除了答应,什么都做不到。


    毕竟自己从前“从不答应她任何事情”。


    那夜X哭着昏睡过去。脸被泪水洗得发痛。她就抱着Service没有松手。


    Service在待机时回想起很多情节,比以往都多。是X讲得太详细了,所以回忆起来更加容易。


    所以醒来的时候她抑郁了很久,没有表现出来。


    X看她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温柔。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大概是接纳Service了吧。毕竟昨晚,Service弥补了虞白经历的痛苦。


    那就代替虞白活下去吧。


    既然她什么都知道了,就不必再避讳。


    X和她回了虞白的居所,走遍了曾经走过的地方。


    只有反复揭开痂,才能不再痛、忘记伤。


    才能完成她的要求。


    她们在旋转餐厅欣赏城市的夜景。X不再要求她别具一格地爱她。


    X似乎成功忘记了。只在一夜之间。


    其实她也想知道虞白的方案是否可行,让自己忘掉罪孽,接纳这个仿生人。于是不遗余力地践行。


    答应她的事情,尽力去做。


    虽然没能当面答应她,但X已经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了。


    Service是她快乐的兔子。她开心的时候,思维依旧活跃。


    喜欢她车里的小众情歌,喜欢路边连成一线的路灯。喜欢她的完美无瑕,和曾经那位一模一样。


    大多数时间,X只是给予爱,在旁边倾听。


    *


    烂掉的部位不会痛。


    X努力把Service认成虞白,努力当一个沉沦者。


    没有感到心痛,只是让人恐惧的空虚。就像海市蜃楼一样。


    但是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满足虞白的要求,至少表面应该做到。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恐惧自己真的忘记那些事。


    她不要没有她的粉饰太平。


    她已经接纳Service了。然而Service并不能接纳自己。


    在设定里,她爱X。她的爱必须完全而无我。她的X必须优先。


    所以她无法心安理得地代替那个人。


    替那个人记住一切痛苦,替那个人承担X的悔恨。


    X永无止境的歉意似乎不应该向自己诉说。Service越爱,就觉得自己越无法替虞白接受。


    酒也会喝得微醺。Service毕竟不是虞白,没有那么脆弱的肠胃。所以有的时候开小戒多喝一些。


    人们都说酒后话多。但对自己仿佛并不起效。


    Service喝多了就会昏沉,反而想不起来该说什么,活跃气氛。


    果然生理构造都是一样的,就连酒性不好都一样。


    X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时无刻不在比较她们。


    兴许是记忆太过清晰,对于接纳Service作为虞白这件事太过抵触的缘故。


    那么时间久了,自己记不清那个真实的虞白,之后呢?


    就能心安理得了?


    X坐在她身边发呆。心情在一言不发中低落下去。


    良久,才发现Service原来没有睡着。


    只是也心情不好的样子,不乐意讲话。


    酒性不好,喝一点就会卸下伪装。


    她果然不高兴,和自己在一起的快乐都是装的。这一点也像虞白。


    摇摇头。


    在想什么,Service是仿生人,她有什么快乐不快乐的;程序让她快乐她就得快乐。


    果然,就算把虞白换成Service,无来由的猜忌和误解仍不会减少。


    自己生来是这样的人。如果自己是个正常人,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不许哭。


    “你在想什么?”X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Service摇头:“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思考不来。


    自己是个很差的人吗?为什么季风要对自己这样做?


    是因为自己在季风失忆的时候弄脏了她吗?


    不对,不是我,是虞白。


    记忆里的情绪翻涌得像要呕吐。是酒精的缘故吧。还是那些记忆,太脏太腐坏,让身体适应不了?


    揉着太阳穴。X看出她不舒服。


    “喝多了?”X问她。


    不可能喝多了,一瓶红酒,她就喝了两口。


    “虞白……”Service没意识到自己在问什么问题,只是程序的反馈,她一定要知道答案,“您真的不讨厌她吗?您是不是从来都忍受不了她?您需要我,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了过分的事,愧疚吧?”


    她其实比您爱的人都丑吧?


    她其实人品很差吧?


    她像老鼠一样生活在下水道里,一无是处。


    如果不是愧疚,其实您也不需要我吧。


    X想到一个腐烂的苹果,表皮是完整的,果肉是黑的。用锋利的果刀切成一块一块,每一块都是黑的,挤压出的汁水都是苦的。


    她的问题就像刀一样。


    她从Service的身上窥见虞白。


    Service有虞白的记忆,所以,这些问题其实是虞白的困扰吧。


    多像她,她那么自卑的人。


    不如说是Service在帮虞白问。


    可惜自己没办法直接回答虞白,虞白也再不能听到答案。


    X流的眼泪,就像腐烂苹果的汁水。


    “我很爱她。她是完美的。我对她一切负面情绪来自我的掌控欲。”辩解依旧苍白无力,没有证据。


    X用纸巾擦拭桌面的酒渍。


    她不会相信的。就算虞白听见了,也不会相信的。


    自己对她一切的坏,都被她当成了苛责。这样敏感的女孩子。


    很久很久,Service迟钝的CPU才处理出一个结论。


    刚才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是酒精和冲动的结果。仿生程序也是会犯错的。如果0错误的话,就不仿生了。


    X又抑郁了。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


    醉醺醺地腻上去。


    其实Service也没醉到这种程度。但只有足够醉了,假装自己真的已经是虞白,才不会突兀。


    她知道其实X有时并不能分清楚自己和虞白,过去和现在,想象和现实。


    您说的话,虞白知道了。虞白相信了。


    Service在她的脸上嗅着味道,睁不开的眼睛,昏暗灯光下卷翘浓密的睫毛。


    她抓着X的领子,像一只热情的猫,让人无法拒绝。


    她脸上的红晕,淡淡的酒气。


    她和虞白一模一样的声音、外貌、行为模式。


    X无法自控地盯着她看,如她所愿地忘记分辨真实和虚幻。像是一种催眠术。


    虞白相信了她的解释。这种事情,美得像梦一样。


    但如果不是真的,怀里的人又能是谁?


    ☆、第64章 戏耍


    X醒来的时候一地狼藉。


    Service被抱着压在身下, 文胸挂在茶几上,下身赤裸,还没从昏睡中醒来。她被迫仰着脖子, 努力让自己不窒息的样子。


    X脸色发白, 起身后检查她身上的伤。


    幸好没咬她。也没抓她。


    松了口气。


    自己分明没有喝醉。


    Service醒来的样子也像虞白。


    慢慢睁眼, 慢慢支撑被压麻的身体,慢慢去够脚边的内裤。


    百骸还酥软, 惬意的叹息。


    与X目光接触时咧嘴一笑,带着刚醒来迟钝的傻气。


    颤栗游走过X的脊梁, 从脸颊到耳根在发烧。


    Service抱着亲上去。有昨夜的余味。香甜温软的暧昧, 和荒淫无度的极乐。


    隐隐感觉到爱她,爱X, 爱季风, 不顾一切的无我的爱意, 非她不可的欲念。和虞白的人格没关系,是Service在爱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她嫉妒X给虞白的爱, 深刻的爱和痛的忏悔。嫉妒季风对她的恨, 嫉妒她承受刑罚,嫉妒她揽收爱意。


    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虞白理所应当,勉为其难。


    不是Service偷窃虞白,是虞白占着她的位置。


    她好快乐。


    X看着虞白一样的人。她的笑, 她对自己吝啬的笑。


    X的心都在颤抖, 起死回生一般。


    是酒醒了, 又要装快乐了吗?


    但是从来没有这样理所当然的感觉。


    虞白, 一个死气沉沉的、病怏怏的、没有人格的人, X到底爱她什么?


    Service不一样, 她能给X带来快乐, 帮她忘记不快乐。


    虞白遗留的记忆过于深刻,她的X,熠熠生辉的天使。


    如此张扬妩媚,没有人能够克制住爱她。


    醒悟这一点后,虞白的人格似乎销声匿迹,融化在Service的本身里。


    执念化解的意味。想证明X是天使,想证明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爱上她。


    Service爱上她的那一刻,这些都得到证实。


    世界上没有灵异,没有残魂和执念。Service知道自己只是抚平了她的记忆。


    她们相爱、接吻、做|爱、原谅,再也不为一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困扰。


    其实X很会笑,笑起来明澈的眼睛,像记忆里开朗的她。


    Service已经完全满足了。竭尽所能去爱就够了,不要计较虞白的感受。


    那个影子都已经死了。就是一无所有的荒芜。所有为她背负的东西,都会落入无解。


    所以不要再背负了。Service已经走出来了,X也理应明白。


    其实X没有明白。


    她的正面越明媚,她的反面就越混沌。


    她仿佛已经踏上了那场兵荒马乱的寻路,Service越像虞白,她感觉自己越找不到虞白。


    Service那么爱慕,那么快乐,那个失魂落魄遍体鳞伤的虞白像是彻底死了,找不到了。


    她不是想让Service痛苦下去的意思。


    她勒令自己不要再寻找了,会伤害到Service,但她控制不住。


    鬼使神差地重新把Service带回自己家里。就像两人出去旅游一趟,之后返乡。


    或是叶落归根。


    X能毫无破绽地和她谈笑,但她努力融合的Service和虞白,已经彻底分开了。


    她已经没办法逼自己混淆她们了。


    之前的季风有个执念,用死亡赎罪,换虞白幸福。


    她执着地想把自己的家留给她。因为虞白夸赞过她的家非常温馨。


    现在是你的了,Service。


    关上门对她说这些话,强撑不住的笑容,滚落的泪水。


    Service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根本放不下,一点都放不下。


    “我让结霜不要回收你……你有她的天赋,像她一样活下去。”


    她对Service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看不出绝望。


    事实上她在向往。


    虞白的愿望,她根本执行不下去。


    她连伪装快乐都做不到,更别谈遗忘。


    Service越像虞白,她越抵触。对不起。她对Service好,根本没有办法弥补那个沉寂的灵魂。


    笑容在Service的脸上消失。


    原来自己一切的努力,在那个名字面前,纯属搞笑。


    她不在乎自己的努力,但X知不知道,Service根本离不开她。


    仿生人有什么资格留恋?


    这些话,她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开始哭。


    哭得季风心软。


    从彩色的梦幻走回黑白的现时。


    季风走过去摸她的头发,摸她的脸,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


    她那么像她,一模一样,简直毫无破绽。


    “我很爱您啊。”她听见她说。


    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那么您要去哪里呢?您又不可能找到她。”


    “我要去找她。”没有意义的回答。


    Service的问题本来就没有意义。她们各自的归宿,难道她不清楚吗?


    虞白这么聪明的人,Service理应和她一样聪明。


    “您不能走。”


    X带着配枪。Service扑上去抓住她。不要走出这扇门,不要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像寄生兽一样抓住她。抓着她的袖子,在衣服上扯出痕迹;抓得她痛。


    这是她的义务。


    她的任务就是安抚季风,让她活下去。


    她活不下去的时候,要根据程序阻止她。


    都是借口。


    只不过不是借口就不行,仿生人说爱太假了。


    “放开我。”


    又哭又闹的冒牌货。


    季风开始厌倦了。Service这样,让她想起冒雨而来的虞白,X作为仿生人要销毁的那天。


    她一副铁了心要陪自己共赴刑场的架势。她不知道X那天那么决绝,是因为害怕自己再伤害她。


    话说回来,如果那天没被拦下来就好了。


    Service拼死不愿放手。


    怎么就连这个样子都像她。


    哭得凌乱而诚恳,那样哀求的表情。


    季风最讨厌她讨好和哀求。她其实想要虞白自尊一点,虞白这么完美的人。


    不要自降身价。


    “放开我。”第二次警告。


    她不想动武。


    Service越抱越紧。


    像那天一样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因为惯性被甩出去好远,季风听见她撞到桌子的声音。她身体都在发抖。


    本能地发抖,因为伤害了Service……一个和虞白一样的仿生人。


    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心痛了。


    Service眼前黑了一瞬,跌坐下去。


    ……剧痛。


    摸着后脑勺磕到的地方,黏糊糊的。好不容易看清楚,一手血迹。


    看见季风的脸色惨白。太好了,她还没离开。


    如果自己受伤能让她冷静片刻,太好了。还能再求求她。


    她跑过来查看她的伤势。她抖得厉害,Service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发抖。


    撩起Service长发的时候手软。


    后脑勺的伤口在迅速愈合。


    “我没事……”Service还想安慰她。


    没必要害怕成这样。仿生人嘛,就算真的弄坏了,维修一下就……


    手上的血迹是红色的。


    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季风真的吓坏了,抱着她昏天黑地地哭。哭得喉头一阵一阵泛起血腥味。


    再哭下去,Healing都拉不动了。


    虞白感觉疲惫,疲惫到没有余力惊慌。


    不知道自己应该安慰些什么。


    是不是仿生的也没多大区别。


    其实。


    只不过季风在计较那种真实性罢了。


    季风不在计较真实性。


    只是大喜大悲的本能反应。


    她早就以为,虞白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给她留下的痛苦了。


    她以为对于虞白来说,那一切都过去了,那些绝望和背叛,凌辱。


    她猜错了。虞白还活着,还没能解脱。


    而且以安抚玩具的样子出现在自己身边。


    虞白因为季风的价值活着。是个附属品。


    董事会这么卑鄙。


    然而至少是活着。


    其实季风不太能分清楚痛苦、喜悦和愤怒这几种感情。她早就活得不明所以了。


    绝大多数人不懂失而复得是什么感受。因为那是小概率事件。


    大多数时候,失去就没有复得。


    所以自己是个又哭又笑的疯子。


    季风慢慢慢慢平静下来。虞白依偎着她,也并没有说话,只是被情绪感染着落泪。


    她说着很爱自己,但其实一点都不高兴吧;高兴的人会哭成这样吗?


    她其实已经不太懂季风了。


    没关系。既然还活着,听话就好。季风需要爱,她就爱;季风不需要,她就不敢爱。


    *


    绝望之后才是慢慢回甘的喜悦。


    季风抱着她,就像最贫困的人重新成为世界首富。


    不要这样。不要用她当自己的抚慰玩具。不要她痛苦。


    Service的这段时间,自己是否给她增添了新的痛苦?


    刚才不小心弄伤她,伤口愈合,是Healing的功效。


    为什么瞒着她们两个人?


    季风心疼虞白,暗暗地生气。是实验室给自己植入Operator程序一样的手法,不出意外的话,虞白身体里还有记忆阻断芯片。


    要找他们取出来。还要纠正植入的指令。


    这次是虞白看着她出糗。


    季风发现虞白泪痕下的眼睛,偷偷戏谑的神情。


    怎么样?季风终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自己表白了好多好多次,忏悔了好多好多次。这个高傲的人,竟然也会为了自己哭好多好多次。


    ……她多搞笑啊,多失态啊。


    失态算什么。


    如果虞白不相信的话,再失态一次也无所谓。


    向所有人笃誓都无所谓。虞白是抓不住重点的女人。


    把她按在柜子上亲的时候感觉那么咸涩,虞白分明也哭得很揪心,凭什么就看季风的笑话。


    她就像要把她吃掉一样。缠着舌头,舔进喉咙,摁着她不让她挣扎。


    亲到大脑缺氧,没有力气才分开。


    分明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离不开她。


    然而还是要找结霜算账。


    ☆、第65章 无能之爱


    结霜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上, 等季风开口。


    她已经习惯队长这个位置了。其实除了麻烦,权柄的味道也甜。


    她的血脉中承袭了管理天赋,也不像季风那样没有底线, 被人说三道四。


    季风再凶, 也只是条狗罢了。她才是牧狗人。


    “你为什么要……”


    果然, 季风早就被教训得失去和她对视的勇气。就连质问都怯懦。


    经历了这些事情。


    “季长官,态度放端正点。”结霜不屑于隐藏傲慢, 指着她身后的虞白,“我为了你, 拉下脸去求我母亲, 我母亲又动了和汪华的关系,才有她。”


    季风心都空了。


    想谢谢她, 但说不出口。


    “可是……”


    “我讨厌你在工作时间寻死觅活, 影响纪律。所以暂时封锁她的记忆, 让她不要刺激你。”


    省得看见你又哭又上吊,惹人心烦, 季风。


    结霜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季风为什么非她不可。要不是她真的差点殉情死了,结霜会一直以为她在钓虞白,为行动队打白工。


    这才符合她的为人。


    谁能比谁高尚?


    季风知道自己一败涂地。


    结霜才坐上这个位置没多久,把自己曾经的手下管得服帖。


    把季风更拿捏死了。


    “季长官, 董事会和我对你不够好吗?现在她在你手里, 任你处置。你想让她忘记那些事, 就抹掉她的记忆;想让她成为Survice, 就给她植入程序;或者你想杀她动不了手, 我可以代劳。”


    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季风下意识拦在虞白前面。知道了, 她乖还不行吗?不要碰她。


    *


    阻断芯片被取出来的时候, 汹涌的记忆让虞白头痛欲裂。


    清晰地想起季风说的话,要为她惩罚一个罪人。


    一时间哭得好疼。她记起自己恐惧的无能为力的尖叫,然后一切落入黑暗。


    如果这不是程序模拟的结局,也不是美梦和幻觉,季风还站在她身边。


    看着她眼眶发红,扑过来抱住她。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还活着。


    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在发抖。季风知道她活得很累,知道她在为自己坚持。


    剪掉的头发长长了些,用小皮筋扎起来。


    虞白还是喜欢帮她洗头。涂着精油香氛蹭在她身上,她的手臂滑得抓不住。


    香气四溢的狎昵。只要虞白不像往日那样突然陷入沉默。


    她总会找到一些顺理成章的话题,打断季风郁郁寡欢的道歉。


    季风总是说,不想这样毫无代价地和她在一起。


    并不是毫无代价。


    痛够了,分明已经感觉痛得忍受不住。


    但是虞白凭什么原谅自己?


    “不要原谅我。”


    是个麻烦的人。


    连代价都要虞白来安排。否则不愿心安理得地幸福。


    虞白亲吻时感受到她的局促,想告诉她没有必要背负那么多。


    但那并不是季风期待的答案。


    季风想听她提要求,想听她责备,想听她抱怨。


    “不要和莫名其妙的女人勾三搭四。”于是虞白提要求。


    不许把她塞到床底。虞白害怕窒息,病痛的孤立的,没有人在意的感觉。


    虽然Healing会修复疾病,但她还是害怕。


    怎么可能会有下次。


    只是常规要求。


    季风满足于她一次一次把季风旧日的伤疤揭开。鲜血淋漓地提醒自己曾经作恶多端。


    为她心痛也是快乐的感觉。


    像丢球游戏。这样的要求太过敷衍。


    “不许在别人面前说我坏话。”


    虞白知道自己自卑自尊。


    曾经被季风当作弱点狠狠凿穿,痛得魂不守舍。


    连这都要减轻程度词吗?泼脏水,污名,谣诼。是这些。


    让她在众人眼里成为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到最后季风在所有人面前,把她从淤泥中捡起来,捂在心口试图捂暖。


    “不会啦。”季风闷闷的,心又在疼的感觉。


    腐烂的地方长出新鲜的肉,被微风摸过都会疼。


    轻描淡写的保证太假了。自己这样一个惯于造假的人,最沉重的许诺都显得假。


    连自己都质疑自己。


    想给她实际的东西,一直都想。


    “要不我还是去放一个舱体吧,只要我有一点对你不好的苗头……”


    “不许说这种话!”


    怕什么来什么。


    狠狠揪着季风的领子,气急败坏地看她。


    “不许突然自杀!”


    都多少次了。


    从X开始,就得一路追着救她。


    内疚。


    还不是因为爱她爱得发疯。


    季风知道自己是个极端的人。在遇见虞白之前,她并不极端。


    “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我明白。”


    董事会把虞白当成栓她的绳子。很抱歉让她活成这个样子。


    虽然自己不值得被她爱,但既然被爱了,就要尽全力让自己值得。


    季风终于还是很不要脸地把虞白要走了,第一次唯唯诺诺地求梅。


    让她搬到自己办公室去。


    多特权多越界的行为。好在梅脾气比较好。


    办公室恋情?得了吧,虞白赏脸才留在自己身边的。


    结霜不允许队员在工作时间谈恋爱,不允许季风一直跟着虞白。这样也太丢脸了。虽然不该管她的私事。


    前队长其实是个爱哭的幼稚鬼。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要行动队把脸往哪里搁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最近倒是惦记起虞白射击考试的事情。


    训练结束跑着去上课。当然一对一的教。


    已经落下很多课了。


    这会儿又变成个好老师。结霜偶尔带其他学生的时候路过她们,看着季风一本正经地讲动作要领。


    扶着虞白的肩膀纠正,握她的手,端平。很专注的学生,一学就会。


    虞白的护具还是结霜当时买的。


    蓦然有种被占便宜的不爽。


    但也就这样了,结霜寻思着自己不能当面要回来。


    脚尖平行微错开,视线和校准镜齐平。


    核心收紧,对抗后坐力。


    不要害怕,我在后面。


    下个月就要考试。不能让董事会看见,拨下去的一个Healing名额是个瞄不准靶子的。季风也有责任。


    练得好要夸,练不好要鼓励。虞白不吃这一套,所以季风显得很忙。


    浸润在爱情中的人总是那么忙碌的那种忙。失措而手忙脚乱。


    从前拿捏一切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所以现在显得比忙更忙。


    ????????


    作者留言:


    完结了,后面都是番外。


    作者没有死,只是很忙,会上线的!!!


    预收点点,写一点大癫特癫的世界观,都是卖瓜的不甜退款[求你了]


    ☆、第66章 靶场和酥皮饼


    “……考不过, 会怎么样?”


    “不会怎样。实习期顺延三个月,继续考。”


    季教官的声音冷冰冰的。揣着整整一兜严肃。


    要她认真。


    握着虞白的手,调整好姿势。


    瞄准, 射击。


    就算戴着护具, 手腕还是被震得生疼。


    算了算了, 忍忍就过去了。好过被人背嘲是关系户。


    八环。不错的成绩。


    季风见过有些考不过射击考试的新人。那时结霜耐着性子死活都教不会。


    有时被震到手腕,那些新人就会含泪在旁边揉上半天。说也不是, 不说也不是。


    虞白这个闷葫芦,十之八九不会说的。


    虞白的手开始发抖, 她就知道是酸了。


    从下面托住手腕, 半蹲到她视线的高度。“最后一次。集中注意力。”


    子弹旋转着出膛,她的身体撞到季风怀里。练得太累了, 没能站稳。


    伸手揽住。子弹穿过红环。日趋稳定的技术。


    他们根本不可能把射击当成考核标准。事实上只要季风愿意, 她可以亲自给虞白打分。


    但自保的手段, 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再说这具缺乏锻炼的身体,从头到脚都太软了。为了她的健康——毕竟Healing也管不到身体的隐形损耗——应该适当进行体育运动。


    训练结束。在放下手枪的时候冷不防捏她的肚子, 让她扭一下撞到自己怀里。


    猝不及防。虞白本来还浑身僵硬着。


    不干不净的举止会惹她脸红生气, 但季风是下意识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着她的脸慢慢慢慢变红,敢怒不敢言地瞪了自己一眼。


    心软软的,做贼心虚一样。


    虽然说是私教, 也算在上课时间做了逾越本分的事, 希望她不要生气。


    用脸贴贴她的脸, 烫的感觉。


    喜欢她的紧身射击服, 软的腰和白皙的小腹。


    偌大的空空荡荡的射击场, 想把她放在桌子旁边赏玩。呼吸都带着杂念。好香, 想尝一口。


    “您就是这样教别人射击的吗?”


    不满的语气, 虽然虞白没有直接推开她。


    狎昵的动作顿了一下,季风敏感地察觉到这个“别人”不是指虞白自己。


    愧疚扑过来扑在她身上,她扑过去抱住虞白。


    虞白蓦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向来都小心翼翼地不敢提以前的事情,害怕刺激到谁。


    后悔自己忽然辛辣的态度。也许是练射击练得急了,才会这样口不择言。


    经不住她一句重话,像一滴强酸落在心尖,一路熔烧到底,让身体成为一个空洞。


    季风只是抱着她,没解释一句。


    这样的沉默让虞白心惊。也像是一种惩罚。


    季风还在思考措辞。但认错像是敷衍,解释像是狡辩,笃誓像是欺骗。


    沉默像是责怪。


    “虞白……”于是为了避免沉寂的开场白像是哀求。


    “好饿呀,想涮小火锅。”虞白自然而然地推开她。


    丝滑地把话题错开,理理头发,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


    季风默默在门口找位置坐下。


    于情于理而言,既然是光明正大的情侣,要进去帮忙拿东西或者一起换才对。季风懒得换训练服,披上外衣就能走。


    季风从不和她一起进去。今天格外失落。


    于是百无聊赖地开始挑选附近的餐厅。既然她说想吃小火锅。


    其实也并不是真想吃吧,只是为季风的冒犯找个台阶下。


    她一直是这么体面的人。


    虞白发现,今天街上的风都避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像害怕把她刮伤一样。


    就知道季风又开始自怨自艾。


    虽然脸上不表现,还千方百计找话题逗她。


    虞白说错一句话,她真的能记好久好久。


    抢着拎东西,热心地端茶倒水鞍前马后,到后来虞白拗不过她,只能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笑话。


    每个动作都带着愧怍。


    季风是个供认不讳、无话可说的罪人。


    殷勤这么廉价。她学了那么久,只学会了这个。她对谁都这么好,竟然拿不出更值钱的东西向她献忠。


    手忙脚乱地表演半天,抬头看见虞白看乐子的眼睛。


    红晕浮上脸,吵闹的动作安静下来,乖乖在她身旁坐下。


    被拆穿的尴尬感觉。


    “说错你了吗?”虞白责备她。


    装的生气,语气温柔。


    自然是没有说错的。


    要一个人洗心革面有多难,季风对自己一点都不信任。


    害怕习惯性一不小心会碰碎她,害怕无心之言戳到她的伤处。


    虞白是个敏感的人。


    季风害怕在某个朦胧醒来的清晨,发现身边床铺空空如也。


    而又向她发誓,不轻易以生命交换罪恶。


    那找寻起来必定是暗无天日的。季风怕得不敢去想。


    对虞白来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但对季风来说,过去的事情过不去。


    害怕自己真的再找到借口给其他人上一节射击课。对谁产生下意识的杂念,都值得在她面前负荆请罪。


    所以她今天质问自己,是吃醋了吗?


    是的话,太好了。被需要的感觉。她是季风,所有人把她当狗一样使唤。如果是虞白的话,想如何规训,她都乐此不疲。


    虞白偏偏是最懒得规训她的人。


    透明的牛肉薄片贴在冰沙上,虞白用筷子夹起来涮火锅。她天生不能适应辣,又长期因为肠胃脆弱的缘故,仍保持着清汤的习惯。


    季风就没什么忌口。虞白喜欢的东西,她都喜欢。


    从当她的X开始就爱吃她吃剩下的。只不过现在虞白也不热衷铺张浪费。


    被没收财产后,不乱花钱的习惯一直都没改过来。


    水汽袅袅蒸腾,火锅店的空调很冷。季风看见她时不时揉一下手腕,之后涮菜夹菜就忙忙地代劳了。


    看见了虞白无言的白眼。知道她在嫌自己什么。


    出门不像谈恋爱,像带着个保姆。


    保姆就保姆呗。季风乐意。


    忍不住亲她的脸,世界就像春花一样绽开了。她从来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爱她。


    这是她屡次三番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宝贝。守财奴的心态,信徒的崇拜。


    虞白喜欢那个味道,就比往日多吃了两口。


    吃得有点胀。在石板街上走着消食。


    扣着十指,半倚在她身上,讲一些董事会的闲话。


    自从虞白发现自己能黑进汪华的个人权限而不被发现之后,那帮老狐狸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季风觉得自己某些时候的消息甚至比结霜还灵通。


    这样就不会出现以前那种事,把季风忽悠过去参加莫名其妙的实验,被抹掉记忆的自杀指导……虞白不喜欢董事会的做事风格。把季风留在他们手里是不放心的。监控是有必要的。她有自己的方式。


    虽然如此,季风说得最多的还是让虞白注意安全。毕竟每时每刻把她绑在自己身上是不现实的。


    夜风凉凉的很舒服。从长街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从人群熙攘走到零星,弯月高高的顶在头上,甜饼铺子打烊前吆喝着降价。


    虞白走过去看有没有栗子饼。


    没有了,抢手的东西总是不留到最后的。


    小小的失望。


    其实别的一些也不错。酥皮金黄的,奶黄馅烤得溢出来一些,火龙果调色干酪,多少买一点,也许能做明天的早餐。总之不能太失望吧,人要学会找补。


    季风知道她明早一定不会吃的。这个爱变卦的女人。


    已经让管家煮好粥了。知道她的习惯,猜都能猜到她第二天会想吃什么。


    心满意足地离开。该回家了。


    偶然回头看季风,见她一手拎着袋子,偷偷咬着夹心桃酥。桃酥碎碎落在地上,她被发现的时候眼神清澈了一瞬间。


    ……吃就吃嘛,背着人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虞白感觉无语。


    果然刚才没吃饱吧。


    有些心疼。毕竟自己从前花钱如流水,从来不考虑浪不浪费的问题,不管怎样都是能把她喂饱的。


    天天高强度训练,还要教自己射击,又不是光合作用。


    季风乖乖拿出另一块递给她,不出意料的被拒绝了。这就是她为什么跟在后面偷吃的原因。虞白不吃的话,她也就不太好意思。


    一副拧拧巴巴的样子。


    还得找个借口让她心安理得得吃。


    所以谈恋爱对于虞白来说是累人的事,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花钱解决的。


    她乐于在这种事情上感觉累一点。


    虞白自顾自坐了驾驶座:“买太多了,隔夜就不新鲜。姐姐挑爱吃的吃吧。趁还热。”


    手套箱里有湿纸巾。如果吃完手上有油渍的话。


    喜欢她叫自己姐姐,喜欢她帮自己找借口。


    分明酥皮的月饼并不那么甜,奶黄馅也不那么稠。喜欢她一本正经地坐在身边开车,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这就是宠自己的时候又不想被发现。


    按理说Healing让她不用担心胃不舒服,胃口也该比从前好些。吃一点夜宵是无所谓的。


    她比初识时瘦了那么多。


    “干什么这么严肃,是不是生我气了?”塞了一嘴点心,季风还是问。含含糊糊。


    驾驶员没忍住抿出一抹笑。


    已经克制住不往季风那里看了。


    她分明知道自己从不生她的气。


    所以虞白才不理她。


    还没到夜半,回去睡觉的话太早了。无聊,怎么和她打发时间呢?


    ????????


    作者留言:


    这几天没登陆小绿江,感觉焦虑好多啦……祝大家国庆快乐!


    出去玩和宅在家里都开心呀~


    ☆、第67章 着迷


    最近开始学熬甜水了。


    任务不多, 梅让大家早点下班。虞白在训练舱外面等季风的时候,看教程做一些笔记。


    季风埋怨结霜。


    今天本来可以准时解散的,非得搞什么团建上课, 推迟了训练的时间。


    只能让虞白一个人先回去。让管家做了她爱吃的海鲜。


    结霜说这样才能定期检查队员的……生活作风问题。


    说这种话的时候还要往季风那里看。


    季风托着腮。行动队口碑这么烂, 又不是她一个人搞出来的。墙倒众人推。


    领导责任更是责任。


    四个小时的训练好不容易结束, 从舱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八点了。


    窗外只有路灯在亮。


    虞白迎上来, 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让她坐下擦头发。


    虽然嘴上嘟囔着:“不是让你不要等我吗?”季风还是感觉快乐到发抖。这么晚的天, 竟然还能和她一起回家。


    再说明天周末。


    虞白给她带了包装零食, 黄油烤面包丁,塞到她手里的时候, 在她脸上亲一下。


    哪有这样占人便宜的!


    要不是知道她饿着肚子, 季风高低当场把便宜占回来。


    *


    为别人打工太累了, 赚得还没以前多。虞白是被季风拉上Faith这条贼船。


    工作一天,她感觉骨头都软。


    想早点休息。两人独处总没有好事。


    浴室淋淋漓漓的一地水, 她帮季风吹头发。季风不安分, 两个人的时候腻歪的慌。


    再到处摸,就要罚了。


    虞白威胁她。


    能罚些什么。季风不让她的时候,威胁都是色厉内荏。


    觉察到不对已经晚了。虞白光着脚,步伐凌乱地后退, 最后被一把推到床上。手机扔在一边, 还停在泡澡时看糖水笔记的一页。


    服软, 道歉, 笑着求饶, 没见季风心软的迹象。


    大概是完蛋了。像被喂狗一样。不体面。


    求求房间隔音效果好。


    虞白一想起自己若惨叫得邻居都能听见, 就羞愧到不敢出门。


    拼命咬着枕头。结果枕头也被季风轻轻扯走了。绝望中想和她抢, 一走神,又被教育得浑身软下去。


    季风要她叫就得叫的意思。她笑得好恶劣,这个人渣。


    虞白不记得是怎么晕过去的。想起床时,稍稍用力就浑身发抖。


    好酸。作案现场被Healing多事得愈合,被褥上还蹭着血。某人若无其事地站在梳妆镜前涂唇膏。


    秋冬季干燥,要注意保养。


    回头看见虞白,趴在床上,慵懒得腻歪着,起不来。季风把被子掀了一半,过去抱她。


    懒兔子。


    “去哪玩?”


    虞白感觉被压着蹭。才想起昨天答应她,出去走走。


    确实,中秋就有入冬的迹象。刚刚不热,就又冷了。


    再不抓紧时间出门,怕是不久就要下雪。


    简单洗漱,梳好头。


    去哪里,不知道。边走边看吧。


    错过了早餐时间,虽然体力透支得厉害,虞白也想不起来要吃什么。


    如果早餐铺子还没打烊,最后一碗豆沙汤圆还热着的话。最好。


    街对面的那家做的甜水好吃,现在竟然还留了几碗。


    季风从不说她爱吃什么。


    问也问不明白,虞白就挑自己觉得好吃的都买一点。


    刚换上长袖的季节。捧着塑料碗打包的红豆沙,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


    街上的风有下雨的味道。


    吹在脸上很惬意,虞白蓦然想去海边度假。以前偷鸡摸狗的时候,想去哪片海,就去哪片海;好久没去了。


    委婉地提出,看着季风征求意见。


    现在去南方看海最好,紫外线没这么强烈。


    虞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公休假,或者梅会不情不愿地把她放走。


    看海啊……


    踩着落叶边走边想。季风从前不喜欢旅游,带队到处出任务都已经够累的了,哪有什么闲情逸致玩乐。


    和虞白在一起就不一样了,满心都想着该怎么玩。


    浸水的梧桐叶子柔软。昨晚下了雨,打落好些青色的叶片。


    江是海的预热。既然没办法立即赶到海边,二人便临时起意,想去看江。


    渡口不远。打个车就到了。


    风吹起水雾扑在脸上,像迷蒙的雨。


    又去江心的岛看枫叶。


    季风作为东道主,本来应该很熟悉当地名胜。但她上一次上岛还是带行动队团建。跟着那帮吵吵闹闹的同事没什么好玩的,财务拨下的经费必须要用掉罢了,就带他们随便找个地方野营。


    而且也是春天,枫叶都是青的。


    江心小岛是骑行爱好者的地盘。散步的时候,沿着塑胶骑行道的边缘,看专业车手一辆一辆从眼前掠过去。


    虞白想,给季风买一套这样的装备,帅死了。


    季风看出她在打乱七八糟的主意,摸摸她的后脑勺。


    骑行道围着枫叶林,橘红色的矮枫在秋风里湿淋淋的。这么热烈的颜色,也没有平添多余暖意。


    一面是江水,一面是小岛。清秋的风把胸膛都打开了,常绿树林子里还能听见鸟叫。


    走了好久好久,几乎把小岛绕一圈。


    西面是对游客开放的沙滩。江沙和湖沙不同,礁石嶙峋的感觉。


    虞白不爱凑热闹,一本正经地否定季风关于下去走走的提议。潮湿的沙子可能会进到鞋里去。


    这个扫兴的完美主义者。


    “算了,去玩玩吧。”停顿两三秒,虞白还是妥协了。


    她踩在石头上,也才到季风的肩膀高。


    正是正午的时候,太阳也不毒辣。挂在天上,像照明的球灯。


    湿漉漉的沙子硬沉,倒也没像虞白想的那样,溅到鞋子里。


    午饭吃的是小笼蒸的点心,椰壳杨枝甘露和粟米粥。虞白不愿意将就,在网红餐厅排了一个小时队,还花了一大笔钱。


    虽然菜品普通了点,但摆盘着实不普通。钱,懒得算计。


    点了满满一桌。又怕她吃不饱,挨饿还不肯说。


    上菜的时候挨个拍照。


    季风很少见虞白拍照显摆。大概率是,本来想放到社交圈子里炫耀,到最后又嫌麻烦,就不了了之了。这些照片都留着给自己看。


    不过,这次并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季风软软磨着她蹭了张二人的合照。季风的相册也渐渐充实,从前虞白留下的两张照片,让她有种失去的恐惧。季风到现在都没有告诉虞白这件事。


    虽然有了别的照片,但季风还是不舍得删。


    刚才枫叶那么好看,她竟然不拍。


    出门在外不喝酒。但亲一下是用餐前的仪式。


    就像基督徒做餐前祷告一样。


    木薯粉、面粉、糯米粉做出来的糕点是大相径庭的。虞白是个有研究的美食家,但从来不对这些花里胡哨的点心评头论足。


    默不作声地吃。


    要看出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简单不过的事。哪几样多吃了两口,那些咬一口就放下。


    她挺挑的。


    季风不知道被没收财产的那段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芝麻馅的流心汤圆,是纯用砂糖熬的,甜到哽人喉咙。


    虞白咬一口,沉默着含半天。乌黑的馅流下去浸到水里,像细沙一样散开。


    想起自己在学的芝麻甜品。并不想像这样做成齁甜的。


    粟米粥像是古代农民会喝的主食。口感粗糙,有点意思。


    但菜品太多,吃不下了。


    慢慢陪季风吃完。反正她不吃的东西,季风都会吃掉。从不浪费。


    虞白说一会儿想去最高楼看江景,然后就坐渡轮回去。想去逛街,买些食材学做甜点。


    季风没意见。


    季风总是没意见。想起这一天的安排,似乎对于虞白来说太累了。


    但她没提出多余异议。累的话,回家要早点休息,不然容易生病。


    虞白最喜欢看她吃东西。从X的时候开始就喜欢。


    翘着长腿又放肆又优雅,鬼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把能吃和优雅结合得如此融洽的。


    特别特别喜欢她吃东西。有种喂小动物的感觉。吃得越多虞白越开心。


    当然这是不健康的,对于真的小动物来说。


    溺爱。


    区别是季风知道热量平衡。


    坐全透明的观景电梯上顶楼,还有电子望远镜。


    远处朦胧的云里,跨江大桥的历史已经有几百年了。还是吊索结构的。好在天晴,不然会模糊得看不清楚。


    扑面而来的江风湿润,吹得大衣飘起来。虞白插着兜看江景,季风站在身后,把她和江景一起看。


    终于知道那天她站在“观战席”上的时候为什么也插着兜了。高处不胜寒,风那么大。


    季风回想起Faith被她愚弄、损失惨重的那一晚,曾经绝望的猩红色竟然不再是主调。虞白那么那么冷漠地站在高楼上,俯视一群蝼蚁在绝境中窒息的样子,有几分主宰者的残忍感。


    好自大好迷人。


    季风从身后抱住她,问一个冒犯的问题。


    “当时你就站这么高看我们?”


    “太远了,看不太清楚。”虞白实话实说。


    不知什么时候,虞白重新开始不害怕季风了。


    这些事,做都做了。难不成季风还想把她怎样?


    “什么感觉?”季风追问。


    “没看到最后,不然你走不了。”


    “啊……后悔了吗?”


    “庆幸。”


    分明宠爱得无可救药,虞白讲话还是这么低情商。


    “当时在想什么?”


    “T.C.处给少了。友情价打折力度太大了。”


    不是乱回答。


    虞白清楚得记得自己在想什么,兴许是那场景足够有冲击力,让她记住了。


    季风亲她。


    非常非常有意思的答案。知道她没有骗人。


    就连势利起来都这么可爱。


    季风知道自己被蒙蔽双眼,看见她的样子,都是完美无瑕的。


    盲目崇拜。


    如果连崇拜都不盲目的话,这个世界的浪漫就死绝了。爱并没有拯救的力量,它只是拯救的出发点。这里到处都是权柄和财富,高低贵贱和上蹿下跳。虞白势利的样子可爱,放弃所有投奔自己的样子也可爱。她是浪漫的人,难听一点,是个恋爱脑。


    竟然会庆幸给未来的爱人留一条生路。


    季风也庆幸,还好抓住她,没想过放手。


    ☆、第68章 莱契尔的宝藏(一)


    结霜又接下一个任务, 再次堪称公司年度大事记。


    是一个境外大佬的私托。


    光预付款,就有行动队两年的财政。


    大佬想要一个藏品,一枚陨石。


    关于这件藏品, 目前所有科研院的报告都是分析和猜测。关键词“永恒能量”, 就连莱契尔自己都没弄明白它的造能原理。


    当然, 只是对外公布的没有明白。


    Faith实验室做了大量研究,决定采用防辐射的裂变容器。


    对于新质容器, 行动队需要接受专业培训。经过高层研究,虞白要作为后控人员同往。这样, 她也要接受培训。


    理由是, 莱契尔的仓储厅本质是个军事基地,不仅危险系数高, 距离Faith总部也远。根据现有技术, 无法完全破解内防。为了提高成功率, 行动队需要一个后控亲临镇场子。虞白作为专家,又被特批Healing, 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结霜反对这个决策。


    执行队伍里有一对情侣, 和增加任务难度有什么两样?


    况且她本来对她们印象极差。动不动就你死我活的。


    她们会毁了这一个多亿赏金。


    这段时间,队长没给过两人好脸色看。保密课程,她们只能坐在角落低眉顺眼的,尽量不烦到结霜。


    “虞白要跟着去。自己的女人自己看好, 死了可怪不了谁。”阴阳怪气地吩咐季风。


    结霜本来也可以好好布置任务:你是专家的监护, 请贴身守护。


    仓储室外围是个堡垒。


    除了必要的训练, 虞白晚上还得加班研究莱契尔的安防。


    真是不当人啊。说自己两句就算了, 竟然对虞白也那么凶。


    季风在心里骂结霜, 却什么都帮不了。


    只能干坐在旁边陪着。


    外圈层安防还好说。把破解的数据传给实验室, 研究设防逻辑和反防御策略。


    外圈层和内圈层仿佛隔阂着一个真空领域, 填充物质未知。防御体系都是不联网的,虞白无法探测。


    这种任务……除了Faith行动队,根本没人敢接了吧。


    不一定要正面进攻,有别的办法。


    看莱契尔内部员工是怎么出入的、戴何种护具、做怎样的防范措施。这样可以反推内圈层的防御体系。逻辑、设计、技术。


    由于工作压力,近来疏于锻炼,射击课程也搁置了。虞白经常感觉很累,睡不醒的样子。


    心疼,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季风其实不愿意虞白跟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虞白最终帮实验室做出了模型。过程艰难,准确性和精度已经尽可能最高了。仍有未知风险。


    不是每次行动都能拿捏到位。


    计算完模型的那天,虞白肉眼可见的高兴。


    每次完工都会很高兴。季风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分明吃力不讨好。


    “到时候我要把你留在基地……”季风讲安排的时候,还保留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如果我们全死了,你一个人逃回来。”


    扫兴的悲观主义者。虞白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宠溺包容。


    接吻过后她就妥协了。昏昏沉沉头脑一热地同意虞白跟自己亲临现场。


    毕竟季风的一生所学,也服务于向她展现危险瑰丽的幻景。


    莱契尔在极寒之地,坐在真空运输舱里,季风看见室外温度指示数值在直线下滑。


    虞白靠在她身上睡觉。看样子是时候叫醒她,换恒温服。


    她好久都没进行过长途旅行了吧。


    被季风唤醒的时候,看见掉到零下10℃的温度指示,竟然满眼兴奋。


    国度莱契尔,被冰封的天堂。


    行动队像旅者一样分散,避开平民的视线。


    被雪覆盖的道路,针叶行道树和浅发色的行人。虞白牵着季风的手,呼吸着异国他乡的生涩味道。


    可惜任务紧迫,没有时间多逗留一刹。


    军事基地在宜居圈之外。环境更加恶劣。


    季风用摩托带着虞白,在冻得干硬的沼泽地上轧出裂痕。基地三公里开外就有反入侵措施,一眼望不到边的离子射线墙。


    “莱契尔王室可真富有……”虞白看着雪面上的离子壁垒,赞叹。


    “这里是V,前线全员已就位。”没过一会儿,耳麦里传来结霜的声音。


    “我会把所有防控关闭10秒。请务必在这段时间越过界限。3,2,1。”随着虞白的指令,宽阔的射线墙瞬间熄灭。


    季风一把抱起虞白冲进去。防护层的厚度有50米左右,10秒,足够队员突破。


    刹住脚步,射线墙在身后陆陆续续亮起。季风报告已进入。接着是其他人的报告。


    这时,展现在眼前的才是莱切尔真正的基地。


    堡垒的俯视图,像几多簇拥着的平菇。圈圈层层,宽阔舒展。


    整个基地只有一个人类看守,一个校级军官。安防措施和入侵检测都是一体化的,十分成熟的智能化技术。虞白在等待梅他们的远程配合。


    “基地权限已接管。”梅很快汇报。


    季风和虞白被安排从地下侵入。结霜和其他人走地面,不同方位。


    升降入口被埋没在覆雪的枯草之下,周围还有陷阱。虞白举着全息地图,小心翼翼地探测,最终停在一块平坦的草皮上。


    跪着输入接管程序。伪装草皮缓缓翻动,升起一个通向地下的升降机。


    “验证。”需要特殊权限。虞白将动态信息实时翻译给Faith总部,由情报部刻录。


    梅成功接管莱契尔王室的权限,及时核对动态信息。机器启动了。


    “既然基地只有上校一个人,为什么还要给把权限分拨给王室呢?”


    升降梯平缓下行,季风感到疑惑,随口问虞白。


    她并不期待虞白知道。


    可虞白知道。


    “权限明面上是莱契尔王室主导的,实则手下军队和研究院都可以任意使用了。许多实验和报告要从物质仓库中取样,制作出的绝密报告也要放回基地封存。所以并不是0进出。”虞白解释,“况且,莱契尔王室自己时不时也要跑来审阅一下。”


    “哦——”那她还真是个小百事通。


    季风对无关紧要的知识表示赞许。


    升降梯开门之前,二人把头盔戴上。


    地下一片漆黑。


    照明设施是独立的,和安防系统是完全不同的两套。虞白懒得管照明,于是只能打开探照灯慢慢前进。


    在一个冷冰冰的军事基地。


    她开始本能害怕。虞白本来就是个惜命的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向来能离开这些危险地带多远,就躲多远。


    甚至从来不去鬼屋。


    一只手搭在肩膀上,虞白吓得跳起来。


    季风极力忍笑。


    她早就看见虞白战战兢兢的样子。不吓白不吓。


    “别……别闹鬼啊!”虞白压低声音埋怨她。


    其实走道里并没有什么,空得能反馈脚步声。厚重的金属墙隔开一些房间,移门都开着,梅在监控一切。安防系统并没有发现两个外人的入侵,现在害怕还太早。


    “请不要乱碰任何不明原理的开关。当心把整个基地都湮灭。”结霜还不忘小声提醒某些爱玩的家伙。


    湮灭……话说,这里确实陈列着很多先进军事武器,不可以像前几次那样贸然制造爆炸。


    只要让安防系统失效的时间控制在10秒之内,系统逻辑就不会报警。Contact顾问神经紧张地盯着每一条支线。


    季风和虞白是最快的。


    虞白几乎天天都在研究军事基地的结构,外部构架已经非常清楚。二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内外圈层的交界处。


    真空层在她们头顶。像是一个凹陷的半球。


    虞白忽然有个大胆猜测:其实那是个悬浮在基地里的球体。


    因为真空层中,任何支持结构都会破坏防御稳定性,造成安全死角。所以这个存储仓实际上是悬浮的磁力设施。


    如果真空层的防御措施是辐射……和磁力有关的辐射……


    “情报组,千万不要关闭真空层中任何一个安防系统!”虞白紧急提醒,甚至没和季风商量。


    语气急切,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梅正在主导破解真空层安防。


    “……你发现什么了吗?”梅问。


    她对组里的专家深信不疑。


    “我和季风在存储舱下面……我怀疑那是个电磁悬浮的球体。破坏力平衡的话,会砸下来的。”虞白通俗地解释。这下大家都听懂了。


    季风有冒冷汗的感觉。


    还好她们是第一个到的。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进真空层?”有人发问。


    “看地图。每个入口附近都有‘更衣间’,那是为皇室和巡检人员准备的。请详细学习装备穿戴指南。”虞白指挥。


    “先破解更衣室权限。”梅把任务布置下去。


    这是计划之外的项目。但是虞白提出的隐患确实是之前实验室没有预料到的。


    他们还是低看了莱契尔的科研实力。什么样的电磁场,能在不影响人体感官的情况下,托起一座建筑?


    “其余人都别动。切换量子传导。我率先进入。”耳麦里传来结霜闷闷的声音。


    计划有变,她作为队长以身试险。


    等所有人的传导都匹配上,结霜就进入了舱门。


    ……


    寂静,没有人说话。


    “成功进入内圈层。重复……”


    季风松了口气。


    虞白的判断是正确的,存储仓就是个巨大的空心体。由磁或类似磁的力支撑悬浮。


    内部结构仍然复杂。从不同的门禁进入,所有人都不在一个未免。


    Contact已经断了。


    内圈层屏蔽所有外界信号,没有联网的门禁。


    只能靠行动队自己。


    ????????


    作者留言:


    预收文拜托大家啦~前三章在大眼睛可以预览,感兴趣点个预收吧~


    一如既往写些尬的


    大眼睛改名了,@桃桃学前班的过婶


    ☆、第69章 莱契尔的宝藏(二)


    “7区使用军方权限, 注意在2秒之后才能继续破解8区权限,不然逻辑会崩坏……”


    “F区请使用王室的研究院权限……”


    “看见红色金属门请绕行,无关我们此行目的……”


    虞白很忙很忙, 四个方位都需要她指导。


    在进入内圈层之前, 她根本没有研究过里面的防御逻辑。所有都是现学现用, 现行推测,就像一场随机应变的考试。


    陨石的存储仓在球体中心。


    结霜站在外围, 简单分析形势。裂变容器需要两个队员联合操作,另外两个必须提前准备替代物, 欺骗防盗系统。


    然后所有人以最快速度撤离, 完成偷天换日。


    整个过程必须没有差错。若是引起与安防系统的对抗,他们五个很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死在里面。


    虞白下指令下得头晕, 终于还是集齐了所有队员。


    宏大的存储仓。


    球体中心, 一个石材铺成的平台。中间不规则的陨石砖, 被防盗系统悠悠的蓝光托起。没有照明,显得诡异而危险。


    连季风都感觉心跳加速。


    操作失误的话, 虞白就会陪自己死在这里。


    ……


    “季风。”思绪被无情的点名打断。


    “诶。”


    “我们负责采集陨石, 他们做后续。”结霜安排她。


    “……哦,好的。”


    季风讷讷的。


    虞白的安危,竟然要和结霜共同承担了。


    一瞬间,强烈的不信任感。


    她知道结霜的能力其实并不如自己, 无论格斗、体能、判断力和反应力。


    认可结霜是有难度的, 平时她可以欺骗自己, 迫使自己完全信任她。但这次, 虞白像心间绷紧的弦。


    ……求求她, 这次千万不要出差错。


    突然非常懊悔把虞白带到任务现场。她随随便便的主动献吻, 都能让季风五迷三道, 答应她任何事情。


    “集中注意力!”


    季风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发现结霜盯着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防盗系统的逻辑更精确,我们只有3秒操作时间。”虞白准备就绪,“准备好后,请向我下达指令。”


    结霜准备释放裂变容器,季风准备回收。


    “可以了,开始吧。”


    “3,2,1。”


    蓝光熄灭,柔性材料瞬间包裹住陨石砖,强大的回收力量又引导它飞向季风。


    另外两名队员极快地衔接,释放替代品。


    蓝光重新亮起。


    四周寂静,只听得见人的心跳。


    什么都没发生。季风感受到裂变容器的弥合,自动退回回收囊。


    成功了。


    “撤退!迅速。”


    随着结霜的命令,季风抓起虞白就往原路跑。


    趁内圈层的结构保持稳定。


    在一开始摸路进入的过程中,队员已经发现,过一个特定时间,被权限破解的门禁会产生位置变化。


    “7区用军方权限!5区用最高皇家权限!不明来历的门禁不要触碰!”被季风单手提着,虞白在摇摇晃晃地指挥。


    还好反应快,还保留着一些尚未变动的门禁。


    从内圈层穿过真空层,来到外圈层的时候,感觉生命都鲜活了。


    “X已就位。请求接入Contact。目标物件得手。”


    “V已就位。”


    “T已就位。”


    “H已就位。”


    梅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所有信号都连接上了,大办公室欢腾起来。


    “别墨迹了,快走吧。”结霜算是松了口气。


    季风是个靠谱的人,虞白是个靠谱的人。她俩在一起出现的时候,总让结霜有种不靠谱的感觉。这就是一开始她为什么反对二人同时出席任务。


    总算,在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原来他们在内圈层整整徘徊了20小时。


    从升降机出来,虞白狠狠呼吸地面的空气。


    莱契尔的安防系统还在计算错误参数。虽然10秒间歇是被允许的误差,但过多的误差也导致逻辑质疑。


    趁它反应过来之前,得赶紧逃跑。


    行动队穿过10秒的离子射线墙,带着战利品以最快速度逃离,隐匿在苍冷的夜色里。


    这就是所谓莱契尔王室最严密的防御体系?


    ……莱契尔王室什么时候会发现陨石被掉包了呢?


    下一次例行巡视,也许。


    真是一场出色的任务。


    拍卖会的幸存者,剩下的行动队,也许早就默许虞白往返于他们中间。


    是季风权威的庇护,才让队员容忍她共事。


    纵使感激她的专业能力和孜孜不倦,心中却总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莱契尔军事基地之后,这道坎也被彻底磨平了。


    好在有虞白。


    强大的对手,狡猾的队友。不堪一击的恋爱脑。


    季队从不会给他们带坏东西回来的。


    莱契尔的冬天真有特色。虞白没忍住在路过的湖泊旁驻足片刻。


    三米厚的冰层。


    季风当即把装战利品包裹扔给结霜,告诉她,自己和虞白要请一周公休假。


    “回去再请。”结霜毫不领情。


    “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结霜从没见过季风撒娇。当队长就是有这样的不好,总是为没有纪律观念的属下操心。


    但季风说到底还是从前的上级。


    结霜语气缓和下来:“当心被通缉。”


    “放心啦,没那么快。就算知道陨石被偷了,莱契尔也猜不到是我们。”


    季风心真大。


    算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就算不同意,这两个人也不会跟着他们回去的。


    放弃了争辩的打算,结霜把二人留在莱契尔。


    虞白太开心了。


    青石砖步行街,街上竟然有特制滑雪橇;每户商店门口都有一个人工雕刻的冰雕。这里简直人均艺术家。


    不知是不是莱契尔盛产海蓝玛瑙的缘故,行人大多有宝石蓝的眼睛。来来往往的男女,商业街十分热闹。


    许多游客会在民俗区流连。


    导致本地商业都染上旅游的味道。劣质而奢华的纪念品。


    ……还是忍不住买。


    从前,虞白不愿意一个人出国旅游。虽然通用外语不错,但总是会迷茫。


    明显是欺骗游客的批量生产工艺品。银质蝴蝶发簪,蝴蝶翅膀是合成的蓝玛瑙,银是有杂质的。但光效那么刺眼,白晃晃地聚在玻璃柜台上。


    身材高大、金发蓝眼睛的柜姐用带口音的通用语向虞白殷勤地推销。


    虽然说一看就是次货,溢价很严重……但是也不算贵吧。


    季风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看着虞白买下这个小东西的全过程。犹豫,想走,心动,折回来,付钱。


    她这么富有的人,把店买下来都不眨眼的,竟然还有这么多内心戏。季风看着想笑,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止。


    总不能嫌弃人家的东西是假的吧。


    她们才刚刚偷走了王室的宝贝,花点冤枉钱也是应该的。


    既然请了一周假,临时起意,那就有什么玩什么。虞白把商业街都逛遍了,所有知名糖果品牌都买了一遍。那种薄薄一大片的巧克力,撕开锡箔纸,咬一口。


    甜得咳嗽。


    小心翼翼地不敢咬,直着脖子直接吞下去。


    就像经历了某种试炼。


    虞白没问季风要不要吃,想直接把剩下的糖扔掉。但季风要过去尝了一口。


    嗯,的确甜得无耻。甜到让人受伤的程度。


    “极寒之地,根本不可能有糖类作物吧……”虞白提出疑问。


    为什么这里甜品放糖像不要钱一样。


    去小楼吃当地特色黑麦饼。


    那种半埋在地下的餐厅。由于是个阁楼的缘故,层高很矮。季风几乎猫着腰走进去。


    黑色饼皮夹着蔬菜和烤肉,虞白用力咬下去,黑麦饼只受到了一点皮外伤。


    正确的吃法是用牙齿咬住,狠狠的撕。


    柔韧坚硬得像人类的品质。


    果然是在冻土中长出来的粮食,除了方便保存,任何艺术性的赏味都被摒弃了。


    饮料甜点也是不可理喻的甜。


    窗外一半是地下,一半是街道。可以欣赏到来往行人的脚。


    各种各样的靴子,有毛茸茸的人造皮草,也有保暖性很好的皮靴。


    什么都吃不下。虞白只能欣赏街上各种各样的鞋子。


    “走吧,去连锁餐厅随便吃点。”季风也忍不了。


    提议很快得到全票通过,结完账就走了。没动几口的午餐,竟然花了平时十倍的价。


    仿生服务员倒是热情,掀帘子送到地上,一点都没表现出对二人的嫌弃。虽然浪费食物。


    看来这已经是客人的常态了。


    于是直奔街对面的连锁店去了。


    虞白没心思坐在暖气里把饭吃完,买了点速食就上路了。


    逛街这么久,她感觉累。想回下榻处洗个澡。


    民俗街还有一段路。零下的风里,捧着关东煮的加热纸杯。汤散出来的白雾在睫毛上凝住。


    还是丸子好吃。


    至少不管在哪个国度,最古老最畅销的速食零食都不会欺骗。


    酒店是圆形建筑。虞白看见的时候,心里还发毛。


    她总想起那个密不透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球体。


    不知道为什么,莱契尔人会这么喜欢这种形状。


    还是不喜欢将就,订了顶楼最大的套房。


    走进去后,虞白才知道圆形的好处。延边的弧形阳台,视野是最开阔的,从头走到尾,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双腿累得发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有暖暖的柔感。


    这么热的室温,很快就困得不省人事。


    还没来得及洗澡,半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70章 西科林森行程表


    下午睡了晚上就睡不着。


    玫瑰花泡泡浴, 金色丝绸睡袍。超级柔软的圆形大床,爬上去挤在季风身边。


    她在看全息屏的旅游攻略。


    结霜又给她打电话,随手就挂掉了。


    季风还是烦她。自己当队长的时候, 都没在休假时间找过她。何况美人在怀。


    结霜妥协了。改为发短信骚扰。


    原来任务结束后的装备更新问题。


    她好心想知道季风有没有什么需要换新的, 帮她一起报上去。


    顺便告诉她, 陨石已经交付给买家了。行动队预算升级在审批阶段。


    然而季风还是没理她。


    季风的头发长长了些,洗完之后没心情完全吹干, 湿润的披在肩上。


    为了不压到,虞白帮她拨开后靠上去。


    “明天去首都看博物馆咯。”季风征询意见。


    边境小镇能逛的都逛完了, 的确想去看一些更宏大的景点。


    首都西科林森围着一个特别宽阔的内陆湖, 据热点测评,这个季节有许多游客去滑冰。


    虞白同意逛博物馆, 但没有表态要不要滑冰。


    季风习惯了。每次谈论体育运动, 虞白都完全不表态。


    她是个没人陪就会一直宅着享受的懒骨头。


    抱着亲了亲。玫瑰泡泡香气四溢的, 把她都腌入味了。洗干净后,皮肤上还留着萃取香氛的味道。


    “陪我去。”季风半是命令, 半是撒娇。


    “好的。”那样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不过虞白寻思自己可以站在岸上看着。


    西科林森距离边境也就一百公里左右。为赶上午的真空运输舱, 两人起了个大早。


    运输舱像地铁一样埋在地下,整体是一个椭球。全封闭薄壳结构,每个舱位能容纳四名旅客。到西科林森的线路是短途,最慢的时速, 也只十几分钟就到了。


    出游实在方便。美中不足是线路上没有信号。


    下了运输舱, 二人决定直奔首都博物馆。


    虞白预定了博物馆向导。好在这天的游客并不多。她们都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


    首都博物馆是教皇宫殿的旧址。


    光占地就有三千二百平。对称的建筑, 排列整齐的方格窗户, 暗红色砖墙, 尖顶, 无一处不弥漫着神权统治时期的压抑。


    和其他博物馆与众不同的是, 里面的展品价值连城。


    像打开一座金矿。


    若说不为人知的军事基地是科研的集大成者,那这座博物馆一定是价值的中心。


    从规模夸张的贵金属,到掠夺和收藏的艺术品,挨挨挤挤地就陈列了三个展厅。一天时间根本看不完的。只是虞白也不想仔细研究,走马观花地带着季风一路观赏。


    仿生向导跟在一边,插不上话。


    “……没什么意思。王室像在炫富一样。”虞白评价。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在每个展厅的出口都会排队盖章。


    那是个博物馆分发给游客的“护照”,每个展馆都有复杂而精美的图形章,代表展厅的不同内容。神鹰代表教皇时期,王座代表人皇时期,天平是贸易,枪械是战争,列车是文明,诸如此类。


    边走边逛,二人的手持护照上,纹章图样渐渐丰富起来。


    二楼天桥上,有自助贩售的饮料机。把热奶茶推送出来的时候,还会贴一张精美的纸条。


    是有关莱契尔文化的词条。


    季风拿到的是:冰雪成就坚韧不屈的意志。(莱契尔语)


    虞白的那一杯:国王在我们中间。(莱契尔语)


    虞白拿着奶茶看了半天,没有读懂这句话的意思。


    馆方太故弄玄虚,竟然在这种地方输出意识形态。虞白猜测,这是这个星球上绝无仅有的君主立宪国家的自救思想。


    毕竟是全国最大、最权威的博物馆,到处走走看看,也不至于无聊。


    累了就坐下。


    路过小饰物商店的时候,季风看见古老的贝雷帽。


    绒毛款式。虽然没什么保暖作用,但是看起来热乎乎的,和冬天、冰雪都十分相配。


    挑了一顶不太张扬的卡其色,让虞白试。


    简直百搭。


    于是忽略旅游景点贵得离谱的价位。


    再往前走就是最后一个展馆,交流展馆。


    据向导说,里面陈列着异国博物馆的产品。有些因为战乱,或传播文化的目的,暂时放在首都博物馆展出。


    向导好不容易插上话。


    一圈玻璃展柜,远古时期的石和玉;陶塑的精致神像,刺绣绢帛和织品。在迷宫一样迂回的展会中慢慢走慢慢看,良久,来到一个四方形展室。


    墙壁是黑色大理石浮雕,灯光很暗,看不清雕刻的东西。这间展室没有温度调节装置,阴森森的,体表温感霎时变冷。


    远处是昏黄灯光照的陶罐,展厅中央,一副长方形玻璃棺材。


    “这是木乃伊展厅。是古文明的交流展品。”向导保持着职业微笑,“如果害怕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绕过去。”


    “我害怕。”季风很快表态。


    太冷了,一热一冷容易感冒。


    轻轻拉拉虞白,示意她往前走,不要停留。


    恐怖的东西总有种奇怪的吸引力。况且虞白才不信季风会害怕。


    虞白自己都不怕。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眼吗?


    心脏跳得厉害,脚还是自觉自愿地往里面迈。


    透明棺材里躺着一具发黑的骷髅。


    这和虞白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从小就觉得木乃伊应该是被绷带包裹起来的。


    “这是一具非正常死亡的青年男尸。从被制作到现今,已有七千年了。”向导介绍。


    骷髅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向导的话让虞白打了个哆嗦。


    季风在一边站着,陪她看。


    展灯照着虞白的脸。季风看见她的脸有些发白。


    “那里的陶罐封存着他的内脏,用的是古文明的保鲜技术。”向导继续说。


    “我听说一部分内脏是从鼻子里引导出来的……还能保持完整。”虞白忽然说。


    她看着季风。


    她的眼睛睁大了。季风很熟悉她害怕的表情。


    ……这都是哪里来的奇奇怪怪的知识。季风发现虞白出乎意料的博学强识,在这种很怪很杂的知识上。


    匆匆看了几眼,就从展厅出去了。一具发黑的骷髅够诡异的。


    盖了章。交流展厅的章是一双捧着金子的手。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气氛还是默默的。也许是淡季,博物馆本来就压抑。


    直到在附近找酒楼吃午饭,虞白的心情才重新温暖起来。


    说是午饭,其实已经到了下午茶时间。


    高调的茶盏和桌面插花,混合着烟火气,吊起人的饥饿感。首都的酒楼,菜品比风情街更有水准,至少不会难以下咽。


    “午休一会儿,去看内湖咯?”季风还是心心念念她的滑冰。


    其实她根本没玩过滑冰。故乡没有这么坚实的冰面。


    虞白伸了个懒腰,表示同意。


    她饿过头了,多吃了两口主食。撑着发晕。


    随便租了间房,和衣睡到黄昏,才醒过来。


    季风早就坐在床上等着了。


    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三个小时。


    虞白有些懊恼。夜间气温更低,去滑冰的话,不得冻死。


    事实证明她又错了。


    内湖的冰场,全是游客。


    飘在冰面下的彩灯,在不均匀的介质中散溢,湖边的针叶树上全是雪,被聚光灯照得半明半暗。


    滑冰的游客中,有初学的萌新小白,被教练扶着,每走一步都发抖;还有会玩花样的大佬,冰刀在冰面上刻出优美的曲线,花样堪比体操运动员。


    教练是溜冰场配备的,花钱可以租到。


    冰场大得几乎看不到头。


    虞白想告诉季风,自己就在一边看着,并嘱咐她当点心别摔跤。


    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季风就拎着两副护具回来了。


    虞白从来不是个喜欢扫兴的人。


    把冰刀绑上硬底靴。别说滑冰了,站都站不稳。


    虞白扶着冰场旁边的栏杆,尝试好几次,溜着身子蹲下去。


    不行,腿在发软。


    她已经开始着急了。脚下冰面之下的漂浮灯离她而去,把她扔在阴影里。


    分明是自己不擅长的事……虞白每次做不擅长的事,都有一种被取笑的感觉。总是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她。


    干着急,又不敢召唤季风。想起她也不会滑冰,还要照顾自己。这也太扫兴了。


    黑暗中笼过来一个身影,拖住虞白的双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在冰面上站不稳,一下扑在季风怀里,两双冰刀被推得后退好远。


    怀里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叫出了声。


    季风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后退刹车,冰刀在冰面上停下来。


    虞白尝试站起来的姿势很搞笑。双腿僵硬,抓着季风的手,前倾身体。


    季风一边安慰着一边顺着力道扶她,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虞白意识到自己很好笑。


    脸颊浮出红晕,愠怒着质问季风:“你不是说不会滑冰嘛!”


    季风笑着回看她。她确实不会滑冰。但发现这根本不难。


    不需要恐惧,完全凭借核心力量和平衡,就算没领悟过一点技巧,对她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她拉着虞白的手,慢慢后退,让虞白习惯移动。


    风轻轻抚过脸颊,虞白的眼神清澈起来。从未探究过的运动,紧张和无措混合的感觉,把身家性命都交给季风了。


    “别……别往后退,我看不见后面。”虞白很害怕,告诉季风。


    季风太高了,挡住她的视线;季风后退着,她看不见她身后是什么。


    “如果我往前的话,后退的就是你了哦。”季风友情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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