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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立场合法性


    这样她便有了立场爱她。


    合法地走在她身边, 合法地关心她吃药,合法地为她争取Healing。


    还是在谈判,找汪华说, 拿着那天虞白面试当面盗走的数据。


    “季风,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天才了。”


    汪华感到厌倦, 但依旧保持耐心。


    面对热情过分的狗,不能一下子泼冷水。


    “我听小道消息说, 你和她有些瓜葛。申请Healing,不过是因为私欲吧。”


    她都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结霜?还是因为别人。


    “个人的情感纠纷不能凌驾于团队之上, 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汪华看着她, “有了这次的虞白,还会有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你是Faith的功臣, 但我也不能无底线地纵容。”


    “就这一次。我什么都能做,您想杀了我都可以。”季风意不择言。


    “你的态度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汪华表现生气, 坐直身体, “你知道你的价值可比她强太多了。你怎么能为了她不惜命呢?”


    虞白帮当局狠狠整过Faith。就算有本事,也是养不亲的野种。


    ……价值?


    所有人都认为她为虞白这样不值得,连虞白自己也这么觉得。


    如果价值真的是用来衡量人的词汇,那么虞白是她的前提和基础。


    她这样解释, 别人会觉得可笑。


    就像说她离了虞白不能活一样。


    然而确实如此。


    季风没有独立的人格了。她和她的关系, 比寄生还要龌龊。


    “董事会会看你的表现。好好配合结霜。”汪华摆摆手, 示意送客。


    话不能说死, 会狗急跳墙。


    用将好不好的空头支票吊着她, 绝境的人, 会当作圣旨一样攥着。


    上位者的操控艺术。


    没有人为情所困一生。季风早晚要走出来。


    她是被最严苛培养的杀戮机器, 感情对她来说都是奢侈的东西,更别提爱。


    虞白只是她的瘾症,终有一天撕开了,就慢慢愈合了。


    Healing的审批要走流程。不驳回,但卡在哪一步,季风不知道。


    季风带新女友走的时候,又没有向梅请假。


    因为虞白那天说要离开,季风意识到,她被囚禁太久了。


    尘世声色迷眼的感觉,也不一定要用舌头去尝。季风终于有名分做回X,像从前一样和她随便逛逛,看风景。


    看小摊打银器,看花鸟市场,看儿童游乐。


    总是不合时宜地沉默,就像并不熟悉的情侣,互相尚未适应。


    常青树春天就开始掉叶子,像动物换毛一样。


    落在虞白头上,她就及时帮她拿掉。


    呼吸新鲜空气对她有好处。至少可以让心绪平静一些。


    季风知道她每一种病症,知道她难受。


    造景的庙会,旅游胜地。翻修扩建的寺院,粗糙仿造古制的石桥,和平流千年的河水。


    桥上有许多情侣在留影,挤得路不通畅。季风害怕被挤丢,拉着她的手。


    很快穿过去。谁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逗留。


    “从前我一个人来过这儿。”虞白忽然说话。


    从前?


    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还没遇到X的时候。


    那时她也没学会孤独。孤独就是理所当然、与生俱来的东西。


    觉得人群吵闹,觉得那些情侣笑容浮夸,觉得河岸彩灯劣质庸俗,就是孤独。


    “你来这儿做什么?”季风好奇。


    一个人逛庙会。虞白不像是会去烧香的人。


    “传言说巷尾有流传千年的手工甜品,用紫米蒸熟,包糯米纸,撒一点旧秋的桂花增香,最后放在铁板上煎一下,表壳焦脆,内心软糯。”


    少见虞白心情这么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就知道她是呆不住家里的人,要人陪着出来逛逛。


    “那你买到了吗?”季风了解她爱吃糯米。


    “没有。”虞白说。


    “传言是假的?”


    “也不是。结果巷子里所有小吃摊都有卖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是哪一家,就都买了。”


    是她的性格。


    季风没忍住笑了一下。


    季风会笑,虞白忽然开心。


    看来自己做的傻事还能逗她。


    “那好吃吗?”季风又问她。


    虞白摇头。


    “那天去得太晚,都是卖剩下的。表面有油,凉了,不脆还黏牙。店主不愿意帮我重新热一下。”顿了顿,“想知道哪一家是正品,就都吃了。结果吃多了,胃不舒服。”


    她讲过去的事情,季风仿佛能看见她捧着托盘,挨家挨户地尝米糕。


    一个人。


    她有不规律的饮食作息,经常好久不吃,然后偶尔一顿把自己塞饱。季风还是X的时候就知道。


    这样吃饭,胃肯定不好。


    她是需要照顾的人。如果X是个家政仿生人就好了。


    今天季风过分温柔。


    是说春季的东风,也是她。虞白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笑也是微笑,说话不带棱角。


    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还有什么希求呢,能和她好好在一起,都是奢侈。


    默默走到无光的巷子里。是老城区的民宅,大多都没有人住。不知怎么就晃了过来。


    不想和她讨论方法论的课题,太过严肃,暴露内心凄惨。但沉默中满脑子都是哲学。


    什么瘾性依赖,我其实爱你;没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请不要放弃。


    “虞白。”忽然叫住她,欲言又止的感觉。


    “什么?”


    “如果我抹掉记忆,以X的身份在你身边,你还能接受吗?”


    季风知道这不负责任。


    自欺欺人抹除罪行,死皮赖脸地纠缠她。


    装作那个残暴的季风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她放不下虞白,她害怕别人不能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害怕她得不到及时的保护。


    还有不可原谅的私心,贪恋与她在一起的感觉。


    如果Healing能够到手,如果虞白点点头。


    ……什么意思?虞白被她问得愣住。


    季风要放弃自己的人格,做一个傀儡吗?为了她?


    这和去死有什么区别呢。


    季风的问题让虞白本能地感到抵触。本来就不值得为自己花费这么多心力,还投机取巧地命令自己成为她女友,让这些付出变得无话可说。


    现在又提这种要求。


    太过分了。


    虞白记得季风的笑,众人面前,开心而开朗。不怒自威的气场,一呼百应的地位。多情善变,连为下位者折腰都带着风流的味道。


    这么完美的人,这么无所不能的人,连说这种话都是在犯罪。抹掉记忆,以X的身份……


    作为情侣的30天?还是指一直?直到虞白死。


    自己听到都算是罪孽。


    也许只是30天,想玩玩游戏吧。不必真的动气。


    虞白又开始令人不安的沉默。


    既然一言不发,就是不曾恩准。


    季风后悔问这个问题。她知道朝圣之路辛苦,自己只是太辛苦了,不自觉地问了幼稚的捷径。


    她会去死的。她会争取到Healing,然后让她的挚爱永远放心。


    不会变成冒充她记忆里的X,鸠占鹊巢。


    她低头看着虞白的时候,内心升腾起令人颤抖的幸福。就连黑色的终点也像仙境。死亡都带着温暖。


    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走到小巷子尽头,有一家景区外的店。店主是个中年发福的女人。


    季风让她把撒桂花的黑糯米糕重新热一热,切成小块。


    虽然尝不出甜,但很香很香。


    虞白咬着切成小块的米糕,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她曾经觉得有X的地方才是人间,而如今,有种X回到身边的错觉。


    她蓦然意识到季风在不遗余力地满足她,她察觉到季风的心里甚至容不下别的任何东西,包括她自己。


    这不是件好事。虽然她不知道季风是不是对每段感情都这么投入。但是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徒劳。不值得。没有意义的痛苦。


    季风蹲着为她擦眼泪。


    虞白脸上的伤疤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深色痕迹。轻轻用纸巾擦在上面,就像是摸着季风心口的疤。


    季风只是匆匆抹掉自己的眼泪。


    最近哭得多,眼角都被浸疼了。


    意识到虞白一哭就累,米糕也不愿意多吃两口。


    “……我们……还回去吗?”于是小心翼翼地问。


    天色太晚了。这也不是主要原因。


    季风抵触回到公司宿舍,那个曾经关着虞白的囚笼。


    和她在一起是梦幻,回去的话,梦就醒了。不想回去。


    不回去,那么去哪里呢?


    虞白茫然地看着她。


    “还是找一家附近的客店?”季风飞快地提议。


    眼中藏不住的期待,虞白又不傻。


    “您有物色好哪一家吗?”虞白寻思自己掏钱,找最好的。


    “没有。从来没有出来住过。”


    “那就最贵的吧。”虞白喃喃地掏出手机预定房间。她的一贯作风。


    “……其实……”


    季风的话噎在喉头,但虞白抬眼看她,又不得不接下去说。


    太冒犯了。


    “住我家也可以。挺舒服的。”太冒犯了。自己有什么资格邀请她?


    虞白又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自己在床底听见的对话。季风说栩儿要是愿意,可以住到家里去。


    栩儿羡慕地说大房子。


    “只是随便讲讲,没有别的意思。”季风懊恼地想道歉,语无伦次地解释,“要不还是算了,都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让我跟着就行了。”


    “是真心邀请我去吗?”虞白淡淡地打断她。


    问一问自己够不够格。


    季风在沉默中崩溃,强忍着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一块一块捡起来拼好。


    “白,我家挺大的,也有家政仿生人打理。设施都齐全,有好几间卧室,你愿意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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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非常抱歉周末乱扔稿子。(虽然写写玩玩但涨收太荒芜了,想赶紧完本,然后买到完结v线下一本……菜鸟玩家也想骗骗自己,不然自我质疑很难受。不排榜也不排名,伤害不到别人。) 看!狗狗摸摸发了又掉收!看来还是苟不住啊! 想解释一下人设,互相觉得好的不得了,完美,但其实在外人眼里就是两个烂人。 HE,都别死!给我烂俗抓马地在一起 国际新闻:今天吃奶油蘑菇意面。[害羞]


    ☆、第52章 反方向设防


    大家只是知道季风有房子, 谁都没拜访过。


    历任女友也没有。季风自己都不大回去。邀请全是礼节性客套。除了这次。


    平平无奇的很大的平层,季风猜虞白还看不上。但将就一晚罢了,大不了鞍前马后地把她的掌上明珠伺候好, 也能弥补。


    仿生管家把二人接进去。其实季风多虑了, 虞白并不挑剔。宽敞整洁的环境已经让她感到舒适。


    季风让跑腿机器人把虞白要用的药拿到家里, 让管家切水果,煲粥。


    有另外的人类在, 虞白就不害怕仿生人。


    格子软毯在沙发上,虞白刚坐下去, 就被殷勤地递了杯茶。


    虞白还是没有完全适应, 自己不戴口罩,完完全全地被她看见。


    室内有春天的感觉, 温暖湿润, 加湿水雾混着茉莉花香。季风不是个将就的人。


    明天周末, 原则上可以好好休息。


    “……好温馨。”虞白夸她的时候喜欢看进她的眼睛。


    是吗?没有多余的家具和摆设,简约装潢, 所有座椅和床都很软。


    季风没那么多心思打理房子, 都是被装修公司承包的。


    听她夸的时候还是高兴。她喜欢就好,只要她喜欢。


    一切都是她的。虽然季风知道,她冷冷清清地住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公寓楼、民宿客房、酒店、郊区别墅、露宿街头。虞白根本看不上自己在市中心平平无奇的房产吧。但是还是希望她能够赏脸收下, 在自己死后。


    季风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才能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 不那样伤心。


    默不作声地坐到她身边, 撩起她的袖子, 用酒精棉片在皮肤上消毒, 然后把常规用药的针剂打进去。


    贴防水创可贴。


    她比那些护士都细心, 比虞白自己都细心。


    终于习惯一些,坐在原处接受好意,没有表现得过于局促不安。


    离得那么近,按说是有情侣该有的名分,打完针可以拥抱和亲吻。


    只是个关心的借口,不是越界的许可。


    浴池的水准备好了,临近夜深,应该休息了。


    玫瑰花瓣和奶油泡泡很香,如果她同意的话,季风可以在洗澡的时候帮她捏捏肩。


    但季风也没问。


    在情场一直都是很周到的人,从来没令任何人失望过。


    如今却空有一个暧昧的头衔,做什么都像冒犯。


    帮她盘发,试试水温。关门出去,准备睡衣。


    像养一个智障小动物,想把家具的尖角都用海绵包起来。


    虞白当时对X也像这样爱得病态。


    季风觉得自己可笑,所谓爱不爱,根本证明不来。就像喝水一样,冷了烫了,碰到就能察觉到。


    爱深了自然就是病。自己是无法治愈的绝症。


    分开后设下陷阱,用下军令状的方式演了场戏,如果得不到虞白,就让自己付出代价。


    然后那只兔子就这么不顾刀山火海地自投罗网。季风不明白自己到底一直在证明什么。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还真以为她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离开加害者就会活不下去,一定要痛苦滋养生命?真以为她离不开的是季风的掌控和支配?


    她只不过不想失去X而已,所以才会卑微。


    证爱的情节还真是自大,自己才真是可悲。


    好在自己已经把她的爱作践完了吧。


    谁都不会爱上像季风一样的人,凶手,变态,愚人。虞白应该早就看清楚了。


    季风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能把一切修复如初,但至少该尽力填补。


    还要感谢虞白给了这个机会。


    季风打理好东西,匆匆洗了个澡,把满脸的泪痕冲干净。


    害怕虞白泡着水晕过去,就去敲她浴室的门。


    她开门的时候,裹着大浴巾,头发吹得半干,光着脚。


    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出浴时看着自己的眼神。


    虞白蓦然感觉,有一瞬间,季风似乎想弯腰亲吻,但没有付诸实践。


    帮她把头发再吹干一点,然后就离开,让她安心休息。季风想。


    湿发上的香气。她那些零零碎碎的美丽,都是非常非常贵重的藏品。


    她贪婪地像个守财奴,收敛所有这些珍宝,铺满棺椁的底部。


    夜灯昏黄,晚安的时候亲一下,不算冒犯。


    亲她的脸,吻在伤疤上面。


    床面软得会陷进去,香薰灭掉了,窗帘自动合上。


    窗外有风声,树叶沙沙的。


    要告别了,希望明天还能见到她。


    得寸进尺一点的话,希望她明天更开心一点。


    如今主客互换,不是X住在虞白家里,而是虞白住在季风家。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该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说话,该分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分开。


    人们都说,关了灯都是一样的。


    那季风就看不见自己的一脸伤疤。


    也许抚摸的时候会有凹凸不平的手感,但是她能不能留下?


    季风在该离开的时候,不知道还在等待什么。也许虞白忘记给她一句晚安,一天就不算完美地过去。


    “您要留下来吗?”虞白难得主动询问。


    鼻子有些酸。哭得够多了,不能再哭了。不能让虞白看见自己太脆弱的一面。


    她也知道自己离不开她。


    “可以吗?”还是在问。


    不想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虞白笑了一下。


    她很久很久不向季风笑了。


    “这不是您的家吗?您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有什么好问的呢?


    虞白不习惯回答这样的问题。她不习惯握着主导权。


    “这是你的房间。”季风感觉难受,“不可以的话,我就走了。晚安。”


    她知道虞白从不会说不,她不回答的时候就是不行。


    于是转头就走。被一把拉住。


    “陪我。”


    虞白倒感觉自己是在低声下气地请求,有撒娇的意思。


    这也不是她的原意。


    只不过季风在这里,舍不得她走;走的话就像从心里拔走一个萝卜,留下空洞。


    关上了门,拉掉了灯。隔着睡衣摸到虞白的腰,黑暗中亲上她的嘴。掀开被子睡进去。


    情侣该做的动作,季风不该做的动作。


    是恩赐和特许,季风一时间选择忘掉一些苦修的原则。


    黑暗中虞白看不到自己的脸,兴许没那么害怕。


    她的动作像抚摸羽绒一样轻,生怕一点点不小心都会弄疼虞白。


    舒服的感觉。


    季风对她的每一个女朋友都这么好。兔子脾气再好,也会在心里嫉妒。


    她不知道那是季风从前一直渴望的嫉妒,能证爱的嫉妒。


    那样肤浅的执念。


    嫉妒在心里痒痒的,季风安抚地摸在身上的触感,也痒痒的。


    黑暗中不用担心自己的脸有多丑,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卑微会令她恶心。


    困倦,一切都是依顺本能的下意识行为。指尖隔着薄睡衣摸过她的锁骨,侧胸,然后将鼻尖点到她的领口。


    季风身上有玫瑰花的香。纵使知道是她的洗浴用品,但还会觉得是别的女人的味道。


    季风从来都不属于虞白。


    虞白扑在她身上,像是在扑火。纵使季风知道自己已经绝对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


    季风是喜欢玩火的狗,爪子都烫坏了,教训都记住了。


    拦腰抱住虞白的身体,回应纠缠的热情。擦枪走火的氛围,身体都起了薄汗。


    她好爱她,起于分不出是亲情爱情还是其他世间所有好感的炽热,裹挟波浪一样此起彼伏的欲望。


    虞白用双腿夹她的腰侧,吻着她锁骨中间凹陷的位置。季风呻吟出声,轻轻翻身把她压住,下意识想让她不要挑逗。


    只能品尝她的耳朵。


    混着发间的香气,也就着虞白嘴里奄奄的呼吸。


    又想哭。自从X和虞白分手之后,再也没有确确实实地拥有过她。那种归属感回到身上,错觉一样。就是错觉。不许哭。


    越不能得逞,越凶的攻势。


    虞白被压得喘不过气,轻轻勾着季风的肩膀嘤咛,是季风所熟悉的痛苦和腻甜。分明什么都没做,虞白已经进入状态,急不可耐地收割她的欲望。


    季风感觉自己像死了一样。


    分明整整一天都沉溺在悲苦中,掌中的温软像纠缠不清的丝线,让那些时刻提醒着自己罪行的伤痛无迹可循。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心率又不安稳,呼吸急促地摩擦胸腔,喘息有痛苦的意思。兔子忍无可忍的娇吟越发大声,昏昏沉沉的极乐感。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实在撑不过去,低头咬她的脖子。不是真咬,齿间叼起一点皮肉,不敢真咬。结果又换她仰头短促地叫一声。季风生生颤栗,咬着堵住她的嘴。别再叫了,别再摸了,求你。


    是她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私人物品,险些搭上命的。夜深人静,享用一下怎么了?


    她说的是“陪我”,不是“做我”。


    她身体不好,不要折腾。


    季风的皮肤发烫,呼吸也烫,轻轻颤抖着,禁锢虞白的身体,反反复复吻住那双嘴,品尝她的舌头。


    向来知道兔子坏。但不要这么坏,她快要找不出借口阻拦自己了。


    好恶劣的、好戏谑的挑逗。


    虞白爱她。只要不是清醒的时候,就能不顾一切地爱。


    唇齿间漏出的叹息像是在说爱,婉转而柔软,在感受太过强烈时断开片刻,然后又不规律地摩挲季风的听觉。


    被支配的身体酥糖一样,既然季风不允许自己服务她,那就逼着季风好好服务自己。


    今天季风怎么了?比起以往特别不乖,像脑子有梗的守城人,城在我在得不愿失守。


    是自己的脸丑到她了吗?恶心到她了?看来脸上的伤疤已经是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了。这样下不去手。


    分明一片昏黑。


    连撕咬都无能。叼着皮肤嘬得发疼,就是不愿意狠狠咬下去,尝一尝她血液的腥味。果然也下不去嘴啊,是嫌自己脏么?季风这种令人心烦的洁癖。好饿好饿。都已经玷污她这么多了,可以明天醒来的时候再愧疚。不管怎样都是要的。今晚。


    抓着季风睡衣的手松了松,又抓紧了。


    ☆、第53章 水晶吊坠盒


    季风感受到的频率和力度。


    她的小爪子……拉扯肩膀上的布料, 握住,松开,握住。


    是甜美的情人, 自觉自愿地归属于她。


    脸上很湿, 再埋头吻她的时候, 把她逼在枕头里动弹不得。


    她抓季风睡衣的动作,又让她联想她抓枕头、被子、床单、毯子、沙发的动作, 双手被扣在身后,把自己皮肤抓伤的动作。忍着痛和痒, 明明很痛苦却如此享受。


    她抓她的衣服, 行军衣的材质柔韧,还是留下撕扯痕迹。明明很痛苦。


    自己是最后一个看见的吗?那一天。


    作为幕后导演, 深藏功与名一般, 最后才露面。多么优雅, 显得愤怒而克制,不仅是导演也是演员。


    多讽刺啊, 想用一场表演葬送她。


    药物让虞白吐得很脏, 胆汁干涸得凝在行军服上。最终还是在垃圾堆里捡回来了,还好捡回来。没有洗,叠在宿舍里。不让打扫卫生的机器人拿去洗。


    季风感觉自己好病,病得好疼。


    是不是下意识觉得要终了, 才病入膏肓一样。


    那些事, 怎么可能是她做的?她爱她爱得死都不行啊。


    结霜抱着她走, 像抱着尸体。季风在害怕, 怕得大脑一片空白。行军服就从虞白指尖滑落下去, 落在地上。


    像是走向一片晃眼的亮光, 光之后什么都看不见。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灼热的亲吻中, 虞白忽然听到一声啜泣。


    像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季风又哭。


    抱得越来越紧,将虞白包裹在怀里。哭也不敢大声。


    把脸埋在虞白颈间哭,像不住的叹息。泪水把枕头浸得透湿。虞白不明白为什么。


    “……长官……?”


    “我不要……”我不要你走。不要离开我。


    不要就不要。直接说不就行了。


    哭这么惨。


    虞白感到羞愧。明明季风一点感觉都没有,自己还要死要活地要。


    已经忘了自己是个丑八怪了?


    尴尬而失落,从季风的后脑勺摸到背,安慰。


    她不要。


    自己怎能亵渎得如此明目张胆、胡作非为?


    季风的心很痛,她知道虞白又开始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哭得太狠,强行组织语言解释。


    真是的,怎么又哭出来了。还不如失控。


    不如好好的轻轻的服务她,温和不至于激烈,


    “白,我想起一些事情。”克制住情绪,季风仍然头疼。松开她,揉着太阳穴,“我想起我把你丢在走廊里……我其实舍不得,其实不要你死……”


    表意不清的解释,单薄。


    是因为突然想起来,才承受不住,失态地哭。


    不知道虞白能不能明白。


    说着又哭。那是一块触不得的伤,一碰就疼痛难耐。


    季风也知道自己的忏悔有多惹人厌烦。也不是不能吃在肚子里,独自默默忍受,但太害怕虞白误解。


    理由并不重要,解释和误解都不重要。虞白听懂了,但没有在意。


    她只觉得季风很疼,疼得死去活来。贴上去安慰她。季风的体温太高,虞白用脸颊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发烫。


    其实她用不着这么疼。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愧疚除了徒增伤痛,没有任何益处。


    如果季风执意要爱,好好陪她玩乐这一个月就行了。


    放不下的话,定制一个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不会太贵,也不会太脆弱。可以陪到她腻为止。


    当时X也是这么打算的。


    虞白亲了亲她的脸。


    安抚在起作用,季风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累。


    虞白在她怀里睡着了,抱着的时候犯困,久违的感觉。


    原来她的安全词就是行军服。但凡有一点挨着这个词的意向,无论多疯狂多失控,都会瞬间枯萎。


    季风早早出去了,嘱咐虞白休息。


    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礼物。


    非常小的水晶挂坠盒,晶莹剔透的。季风帮她挂在脖子上。


    季风总是能精准抓住每个女人的喜好,她送的礼物从来没有让历任女友失望过。


    但是……玩的东西啊。


    虞白只是收下了,喜欢的样子显然是装的,热情且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X都知道她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季风带着她把盒子打开,是一颗按钮,用无线芯片操控。


    虞白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敢乱动。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询问。


    是一个控制器。


    季风坐在她身边,离她很近,低头能看见她的长发。


    晶莹的盒子闪着光,季风把它重新合上,缀在她胸口。


    “在我的神经中枢附近种了一枚纳米舱体,”季风向她解释,弯腰的时候刚好闻到她的头发,半醉的感觉,“那是控制按钮,按下就能释放毒素。会直接摧毁我的Healing并致宿主死亡。”


    真是天才的设计。季风第一次对自己挑的礼物满意。


    是因为太害怕自己反复无常,和不信任自控能力。


    虞白把玩着水晶小盒子。听见季风在说什么,脸都白了一个度。


    手放下了,不敢碰。手在发软。


    “如果我伤害你,就可以按下去。”开心的季风做了个按压的手势,表情带着狡黠。


    看我不爽、不再需要我的时候也可以。


    就像昨天,差点伤害你的时候。


    误触也没关系,你不喜欢的东西并不值钱。


    你想试试也没关系,想验证真伪也没关系,想按着玩都没关系。现在,也没关系。


    季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过分,直到看见虞白开始发抖。


    她把她吓到了。


    吊坠盒忽然变得很重,挂在脖子上,让虞白不敢动。


    为什么要给她戴这个东西?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是所有前任都会经历的待遇吗?


    如果是的话,可不可以让虞白做那个例外?她不想要这个,不喜欢这个。


    就算是假的也不喜欢。


    反正她们也是30天的限时情侣,不是吗?


    反正也不是认真的。


    是昨晚自己在床上的表现太过冒犯,所以季风才想惩罚她?


    虞白又在沉默,身体似乎僵硬。


    她的沉默让季风凝固。


    她握住虞白的手,才发现她的体温很低。


    “……虞白?”你怎么了。


    季风感到担心。


    她是他们培养的杀戮机器,她不会爱。


    她能够模仿人间最具典型的爱。她知道作为恋爱关系中强势的一方,应该怎么讨好、怎么表现,才是典范。


    她也知道漂亮的、尊贵的、富有的女友是彰显自身魅力的必需品,空窗期越短,她就显得越抢手,她作为恋爱市场中抢手货物的价值,才越高。


    虞白不是她用来自抬身价的道具。


    她只是本能地爱着,本能指导她这么做,不这么做就会没有安全感。


    她没学会怎么爱,她的方式再次把痛苦转嫁了。


    她仿佛又在变相寻求虞白爱她的证据。方式从伤害虞白转化为自我伤害。


    虞白这次给出的证据很直白。她在发抖,在哭。


    僵硬地抬头看季风的脸。


    希望不是真的东西,只是吓吓她、惩罚她。


    “您打算什么时候把它取出来?”


    “……什么?”


    季风没有预演过虞白的反应。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把一个人的性命握在手里,是完全的操控和主宰,会快乐的事。


    用纸巾擦她的眼泪,把她的手捏在掌心捂热,依旧不明白虞白为什么显得这么恐惧。


    “我不要……那个东西。”泪水断断续续地流下来。


    她说不要,季风慌了。手忙脚乱地帮她把挂坠盒子摘下来。


    可这样虞白就不安全了。自己随时都会伤害她。


    季风似乎还想劝她。


    “能不能取出来?把那个……纳米舱体。”虞白似乎很执着这个问题。


    能不能换一种惩罚方式,或者说,自己做什么才能让她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拿出来。


    虞白低下头,又沉默下去。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快。她思考不出结果。


    季风把吊坠盒藏到安全的地方,她才显得好了一些。


    只是好一些而已。


    季风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把她哄得心情好了一点,又一下子跌落回去。


    一定是自己做错事了。


    虽然搞不清错在哪里。也许她真的非常不喜欢水晶吊坠盒。


    季风把吊坠盒收起来,识相地再也不提这件事。


    小心翼翼地逗她开心,无微不至地照顾,送给她一切看到的美好的东西。


    她是患得患失的人。


    晨间有春雷,晚间有春雨。


    窗外的雨打在树叶上,悉悉簌簌的,听着寒冷。


    虞白郁郁寡欢很久了。就算住在季风家,有许多解闷的项目,也不想玩。


    用私人终端办公,梅留给她的任务。


    29天之后的暗杀,高危任务,季风要亲自参与,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镇静剂让虞白冷静,专注,忘记一些杂乱的事情。


    这个时候心情也不会受到过多影响。


    季风感到茫然。虞白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也并不好意思说话打扰她。


    她的工作自己看不懂。


    只是尽心尽职地当个内当家,监督她吃药喝水吃水果。


    任务只是个为Healing审批拖延时间的借口,好让虞白安心等下去,不要有那些可怕的念头。


    不是真想让她拼了命地工作。


    但季风也并不敢挑明说。


    虞白抬起头是才发现她一直坐在自己身边,安静地像一只陪伴犬。


    这么久,还以为书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


    作者留言:


    相信我,假病娇写不出真病娇,要看病娇还得看那种有大病的人写的。


    今天双更明天休息。


    ☆、第54章 名与爱悖论


    季风最近少有参加日常训练。


    结霜看她可怜, 也并没有认真计较,向上级汇报,随她去了。


    她忙着约见世界医学领域的专家, 动用力所能及的人脉和财力。


    把虞白的身体状况传输过去, 看着对方沉默的对话框, 一次一次告诉她:非常困难,暂且无能为力, 请季长官另找高人吧。


    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无能。


    负面情绪也会阻碍救她的脚步,季风把自责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很快投入下一段寻求。


    每一次都有希望, 每一次都会失望。


    要是没有Healing,就会彻底陷入绝望。


    Healing已经成为万线收束的地方。蛛丝一样一扯就断, 她不能再搞砸了。


    季风有计划, 一旦申请被驳回, 就动用非法手段逼董事会就范。


    背叛汪华。


    她没有什么护主的道德感。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背叛的人只有虞白。


    但审批一直在渺茫地进度中, 一点一点推进, 没有通过的意思,也没有驳回的意思。


    季风是溺水的人,董事会把她钓上来又摁下去。


    她不敢盲目行动,生怕扼杀希望。


    畏首畏尾, 患得患失。


    她总是想见汪华, 问明白董事会的态度;但汪华总有理由不在。


    牧狗的人总是对狗有办法的, 套住嘴套就不会撕咬。


    结霜不知道季风什么时候有戴帽子的习惯, 戴军帽很撩妹吗?有点像官僚的做派。


    他们是资本的走狗, 和官僚的走狗还是有区别的。他们更加随性, 不用戴帽子。


    偶然发现原来是长了白发。她留着短发, 白头发还是很显眼。


    像个赶时尚的装货。看着好笑但心疼。


    其实季风也并不在乎什么面子,只是小心翼翼地不想让虞白看见。


    莫名觉得看见她有白发,会给迟钝的情报员小姐增加心理负担。


    她寻思着自己要是能把虞白哄得开心,也许她就不会急着30天就走。


    就消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能够延缓期限。能够等到Healing。


    形影不离的两个人。


    季风谈恋爱很难得不浮夸。从前总是天天搞一些装作不经意,在众人面前撒狗粮的操作。


    梅发现她到大办公室,来找虞白的时间也不少。端茶送水,监督她吃药,送水果和下午茶,上下班和用餐,几乎从不缺席。能看出虞白在很礼貌地不嫌她烦。


    但也悄悄的,不影响到别人。觉得她麻烦,总比觉得她可怕好。


    算了,梅觉得还是忍了。


    虞白意识到她戴帽子很怪,但从来不问。


    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从不过问。


    虞白中午不习惯吃东西。季风总是送一些过来,看着她吃。


    后来才发现季风原来天天站在门外,等她一起去食堂。但虞白总是沉迷加班。


    也并不是沉迷。


    季风在对她提要求的时候,讲到刺杀对象是前女友父亲的政敌。从身份上来看,似乎是对她很重要的一次任务。


    她其实放不下安吉丽娜吧?也许。


    总之自己得加油了。最后一个月,多少能为季风做点事。


    意识到季风在等她,不好意思加班,让她久等。从此就及时出去吃饭了。


    履行作为情侣的义务。


    晚上回去,季风也送她,不让加班。路过露天走廊,她总不经意地走在外侧。


    虞白往下瞥一眼都会引起神色紧张。


    “我们还回宿舍住吗?”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中,季风突然问她。


    ……不回宿舍回哪里呢?


    虞白茫然。


    “还是回家?”


    季风知道虞白的宿舍只有一个单间。家里不舒服吗?她住过的。


    也就十分钟车程。


    怕虞白嫌麻烦,也只是问问而已。


    根本原因在于,每次和她一起走回宿舍,走过那条她把虞白丢在外面的走廊,季风都要创伤应激一次。


    她并不指望虞白答应。希望很渺茫。但是这一点失望已经不成失望了。


    “好呀。”虞白答应。


    她看得出季风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想让她答应什么,不想让她答应什么。这个问题还是比较简单的。


    晚风吹过脸,温柔的凉意。季风不敢开太快。


    虞白抱着她,依偎在背上。季风想起她是第一次坐在自己后座,于是对那些触摸都敏感。摩托引擎其实并不很响,还是害怕会让她不舒服。想起虞白车里放的小众情歌,想起那天把她按在后座温存。


    有些事做一次就会习惯。从此身后无人的时候都会害怕。


    季风知道自己病得厉害,没有人会想要完完全全占有另一个人,让她充满自己的时间、思想、习性。但她已经无暇顾虑占有欲的道德问题。


    很多时候死亡并不足以平罪恶的账单,但确是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补偿。


    季风知道自己面对不了那些现实。所以宁愿永远和她在路上,目的地未知。


    到家。摘下头盔又赶紧把帽子戴起来,趁她没注意。


    扶她下了车,仿生管家做了一桌虞白尝不出味道的菜。


    季风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也开始失去味觉。失去一切感觉,触到冷的烫的东西都反应迟钝。却能因为虞白极轻的触碰而颤栗。


    下班后是休息时间。季风不让虞白进书房。不要加班。


    泡了一壶安神的花茶,窝在沙发里,也完全没有娱乐活动,更像是呆呆地陪伴彼此。


    让虞白枕在自己腿上,梳着她的头发。赤脚踩在毛毡地毯上。


    从此以后,一个人回家也会不习惯。


    虞白留意到季风一直闷闷不乐。


    她近来真的特别脆弱,哭的次数多;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大概哭的次数更多。


    到家的时候就发现,她眼眶又是红红的。


    ……老戴帽子,怪怪的。


    害怕她是因为自己才不高兴。


    也是哦,传言中的海王姐姐,谈了个自己这样的女友,换谁都不开心吧。


    知道季风是愧疚的心思作祟。既觉得留着虞白有用,又觉得用她干活又折腾她,不道德。才想出这样把自己搭进去的法子补偿虞白。


    早在X时期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道德感。分明季风什么也不做,虞白都会为她出生入死的。


    何必折磨自己。


    这样想,所以看见季风郁郁寡欢时,虞白和自己赌气。


    从她腿上起来,不再让她摸头发。


    “长官,我工作去了。您要不出门玩会儿,不用管我。”站起身,没看她。


    “休息休息吧,都上一天班了。”季风感到惶惑,本能地拽她。


    虞白冷冷的不屑的眼神,正撞上季风惊惶的表情。季风皱着眉,又是忍哭的意思。


    “别太紧张啦,季长官。我又不死在您家里。”一半是讥讽,一半是想让她宽心的保证。


    可能是太过冷漠,季风似乎被她气空白了两秒钟。


    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瞪得虞白突然心慌,突然后悔自己态度欠佳。


    “……你感觉不舒服吗?”季风焦躁地站起身,下意识捏她的手腕,想感受一下脉搏。


    泪水又滚落下来。


    虞白后悔得想死。分明知道她最近神经敏感,自己还这样说话。


    “白,你感觉难受吗?哪里难受?请医生来看看?”摸额头、摸脸、摸脖子。


    有预感才会说这样的话吧。还想把自己支出去。


    虞白只是不想让她陪着自己无聊而已。但解释了,季风未必会信。


    季风摸手机打电话,想联系一个信得过的医疗部同事。


    好像虞白真的快死了一样。


    怕她真的在下班打扰到无关人等,虞白赶紧阻止她:“我没事。”


    真没事吗?


    手机被她捂住了,眼睛被泪水捂住了。


    她宁愿是虞白在拿自己寻开心。她不怪她。


    季风知道自己已经崩溃得不像正常人了。事实上也不是。她心理阈值很低,但又没心思接受治疗。吃点药就算了,再治也治不好。她太清楚自己的症结在哪里。


    季风和自己谈恋爱,一点都不开心。


    虞白不知道自己还能提供什么情绪价值。30天,占着她女友的位置。


    她还戴着那顶帽子。


    不热吗?


    虞白皱着眉,目光从她的帽子移到她哭得凌乱的脸上。


    这种状态实在令人担心。


    “其实您不需要补偿我。长官。”最后还是没忍住。但虞白害怕再弄疼她,语调轻轻的。


    ……补偿……她指的是补偿什么?


    季风感觉心脏像个黑洞,触不到底。


    想让虞白过得舒服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补偿。


    但实则是最肮脏的私心。


    强行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直到等到Healing;还有比肮脏更肮脏的,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才能开心一点。


    “是不是觉得我太烦了?”季风问得也温柔。绝对绝对是征求意见,虽然内容听着很像威胁。


    如果虞白嫌弃她,那她可以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看看虞白的背影就够了。够她活下去、付诸所有努力。


    虞白没有回答。习惯性沉默。


    她忽然觉得自己读不懂季风。


    成为情侣,相爱是前提,不是后果。


    季风不会认为,因为有女朋友的名分,所以自己才必须爱吧?


    因为虞白是她的女友,所以必须必须对她好,就算这里没有其他人?


    还真是淑女慎独的苦修。


    虞白读不懂。


    ????????


    作者留言:


    对不起,下方碎碎念,刚想发文的时候被吓到了,还是想吐槽……是现生的事,雷的老师请别看碎碎念(真的有点害怕的事情(就当是小作文吧


    = =


    本来在写文的,没看手机。单位里有卖减脂餐(不好吃,就是那种……但是养小猫,小猫爱吃虾就买回来给它吃,去壳剪成小段,发了朋友圈:减脂餐的基围虾),然后被领导看到了(我不屏蔽领导),九点十分左右,他私聊我说把朋友圈撤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九点五十准备存稿,看见了。


    可能事觉得我在抱怨减脂餐不好吃吧omg。但我原意只是想体现自己是个究极猫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无所谓了。


    除了这个还抱怨别的很多,比如不想加班不想写材料觉得累之类的,反正我就是很会发泄不满的一个人。但我也没在他面前讲。


    欸真的好奇怪,怎么单位领导啥都知道,我上班摸鱼写小说也知道,点收藏了吗您?


    海明威体验卡。(怎么是这种体验啊?!!


    除了情报工作,其他什么都是草台班子。(气话


    如果有一天饭碗丢了,我还能靠写书养活一大家子吗?


    得赶紧卖惨把收藏养起来啊啊啊(bushi


    抗压能力很差,没地方讲,刚才吓得没办法动,感觉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


    哦对,最近确实特别特别忙。写材料,所以更新会慢。


    嗯,讲出来感觉好多了。


    名利场不适合我这种赤诚的傻子。


    ☆、第55章 概率性告白


    季风也并没有自大到真把自己当她情人的地步。


    伤得狠了, 想抱她。不抱一抱她就太痛了。


    但既不合时宜,也没有立场。


    她这个样子让人心疼。


    虞白抬头看着她哭。季长官从不会这样狼狈。


    她被安吉丽娜当众扇巴掌,那种狼狈, 都透着优雅。


    现在却不堪入目的脆弱。


    踮起脚把她的帽子摘掉了。室内有暖气, 怕是要热得出汗。也不知道给谁看。


    季风反手想遮住。齐耳短发, 灯光下斑驳的白。


    比那天水晶吊坠盒还要刺眼。


    虞白又开始发抖。


    季风的世界都是黑的。


    她的感官很迟钝了,被摘下帽子的一霎那, 仿佛又被夺去视觉。她在昏沉的黑暗中努力看清虞白。


    逐渐身体也没了知觉。残存的意识支撑自己不要瞬间倒下去,顺着另一个人力量的引导, 向后摔进沙发里。


    五感逐渐逐渐才回归过来, 像死去了一小会儿。


    先是听见虞白焦急的声音,然后模模糊糊地看见她。


    她在用力拍季风的后背, 想让她顺过气。


    季风对于她来说太重了, 险些扶不动。


    季风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 如果能忍住不摔倒就好了,再忍一下又能怎样呢?


    不想让虞白因为同情或者愧疚, 或者其他什么, 顺从自己。


    她像条鱼,苦胆被扎破了,浑身都是苦的,不想让她尝到。


    但虞白抱着依偎进怀里的时候, 还是没忍住, 本能地拥紧她。


    她的兔子在哭, 她也在哭。她安慰不出声, 抚摸着怀里的兔子, 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季风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


    虞白的恐惧变成痛苦, 嚎啕大哭起来。


    纵使最不愿用私密的爱意玷污, 她意识到自己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她难过,舍不得她受伤。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季风为什么压力这样大。


    只是低血糖而已。


    季风仍在试图安慰她。


    低血糖……Healing开了个小差,也许。


    虞白不该为她哭的。受害者不该共情凶手。


    “……您怎么啦?”


    虞白哭得头疼欲裂,抓着她的袖子,毫无办法地把鼻涕眼泪擦在她衣服上。


    季风一叠声告诉她没事,从后脑勺摸到下腰,拼命往身上贴。


    自己是一堆雪,在融化。


    在身体里埋了个可怕的舱体,莫名其妙晕过去,还有突然的白发。


    季风怎么了?


    绝对不会因为虞白吧……虞白觉得自己没资格捅这么大的娄子。


    那一刻她几乎感觉,自己要失去季风了。


    被认为是亵渎的爱突然爆发了,像被捏爆的水气球,污水溅得到处都是。也溅到了季风身上。


    对不起,虞白没克制住。


    只是个小插曲,所有的一切还要继续。


    抱着虞白,低头闻她的头发,心痛微微好受了些。


    季风是绝望的病人。她只有一颗药,病得太难受的时候舔一口。


    “对不起……我可能只是太着急了。”


    “您怎么了?您有什么心事吗?”带着哭腔。我能帮上忙吗?


    “一直在找有没有办法能治你的病。”季风想让她安心一点,没有什么好紧张的,她一时还死不了,“对不起,太着急了……太爱你了,所以太着急了。”


    季风已经不习惯在她面前找借口了。连真相都那么单薄,借口更加没有说服力。就这么说出来了,爱的意思,单方面没办法控制的感情,不是自己配得。


    比任何走投无路都绝望。等不到让她活下去的方法。


    只是说实话,也没要求虞白相信。


    她表白过好多好多次了。一次比一次认真。虞白何曾信过。


    虞白渐渐平静下来后,她也沉默了。只是轻拍着虞白后背的动作还没停下。


    哭累了的话,就早点休息吧。不想洗澡可以不洗。不想走路的话,她可以抱她。


    “长官,您不用爱我。”


    季风在寂静中听见这样的话。


    心比痛更痛了一点,不过也没有关系了。


    爱都爱了,回不去了。


    “您是合格的女朋友,您已经仁至义尽了,白不需要别的。”


    她的兔子没有力气离开她的怀抱,低头就能看见侧脸,泪水斑驳地贴在自己胸口。


    仁至义尽……足够赎罪的意思。


    也并不是赎罪,虞白从不认她有罪。足够让季风宽慰自身的意思。


    所以不要再自欺欺人地说爱了。虞白听了会难受。


    季风明白她的意思。


    “有情侣的名分,不一定要相爱。”


    季风默默地听着她对于爱与名分的悖论。她感觉自己无从反驳,也没有论据反驳。


    她也经常失语。


    虞白心疼她的憔悴,她知道季风丢了队长的职位。她想向季风解释明白,自己并不要求那么多。


    30天的名分,已经供大于求了。


    其实有什么关系呢?她们本来就是对手。


    处刑是理所应当的,杀戮是天经地义的。


    虞白同意、纵容、引火烧身。


    “您能放下吗?不必为了我做任何事。”季风在沉默,虞白很害怕。


    这是追问,再不回答,就不礼貌了。


    她缠绕在指尖的发丝,那么柔软。


    “虞白。”季风没力气思考更多东西。她的心脏就暴露在虞白面前,说不了假话,“我放不下。对不起,我一直都很爱你。”


    X很爱你,虽然不能替那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承诺,但现在我很爱你。


    我很想亲手杀了那个伤害你的人,碎尸万段。她怎么死都不过分。


    她令人发指的控制欲,仍延续到我的身上。让我在本该放手的爱面前放不开手。


    你早该解脱,我早该判罪。


    现在的我,除了爱,只有恨;我非常非常爱你,非常非常恨我自己。


    季风低着头,虞白的侧脸在眼底模糊。


    自己也瘦了很多。想必没有以前漂亮,但愿她不要嫌弃。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的一只兔子,从来都不是什么瘾症。这么恶心的词汇怎么可能用来形容她。


    不是瘾症。是爱着。


    过程惨痛,代价惨痛。


    “一直?”


    虞白觉得季风不可理喻。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要当面回绝,放不下。


    一直是什么时候?她什么时候染上的偏执?


    撑着她的肩膀直起身子,看着季风一副很无赖的表情。


    爱说不说吧,就是放不下。这样的无赖。


    这个世界真幸运。能有她存在。


    虞白跪在自己身上,季风抬头看她。


    完美的脸,不会被伤痕玷污。


    忽然想不起痛苦,看着她的脸笑。


    笑着笑着又被泪水蒙住。


    “虞白,你那天闯进会议室,在你父亲面前救了我。”季风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慢。


    那时她的身份是X。她和虞白还没有相识几天。


    “一个月后,你又在销毁装置前面救了我。那天雨下得很大。我以为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你就像一个路人,在湍急的河流里看见一只狗,快要被淹死了。然后你就跳下去。”


    你那么惜命的人,怎么一点都不惜命了。


    “您在念我的好?”虞白看着她哭,“您不是知道那是一己私欲吗?”


    ……私欲?


    喜欢你还把我当成私欲的时候。


    泪水在滚落,季风忘记去擦。


    “我一直都很爱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


    那天她把季风视为所有物,脱掉她的衣服,发丝蹭在脖子上。说爱她,因为她带着她从五十九楼一跃而下,从死神的高台之上。


    其实是感激吧,虞白。


    你先动的手,我无权爱你吗?


    “从头至尾。”


    季风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丢脸,说一句哭一句。


    “虞白,你就让我为你做一些事情吧。我简直想为你做一切事情。”


    擦不干她的眼泪,虞白只能抱住她的头。


    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哭声闷闷的。她能感觉到季风很疼。因为她的心在疼。


    季风哭累了,虞白听懂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答。


    低下头亲她的嘴,捧着她的脸。


    先是礼节性地接触,四片唇含着亲了几次。理应是泪水的咸涩味道,虞白尝不出来。


    然后陶醉的兔子伸了舌头,舌尖点着她的牙齿,略过她的舌尖。


    温软湿润的触感。季风不知道已经多久没被她主动吻过。完全不苛求的、没有强迫意味的。


    季风感到晕眩,死死抓着她背后的衣服。


    她的脸蹭在自己脸上,能感受到伤疤的不平。


    季风感觉自己在失真。


    她彻底平静下来。虞白离开她的时候,看见她无光的眼睛。


    没有灵魂。


    一枚巧夺天工的傀儡。


    骑士会把一切献给女皇,吻戒是最高的礼仪和笃誓。


    季风知道自己终是对她有了宗教仪式的虔诚。是皇权和神权。


    骑士用吻戒,把痛苦的信念具象化;她却只能一直痛苦下去。


    虞白没有料到会这样。


    她只是想安慰季风,亲亲她,告诉她,自己知道了,知道她真的爱她。


    到最后真的没洗成澡。


    太过疲惫,相拥着睡在沙发上。


    季风抱着把虞白半压在身下,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花茶和香氛加湿喷雾,有安神的功效。胸口的沉重让虞白有轻微的窒息感,很舒服。


    自己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想让虞白相信爱,直说就好,何必哭这么多天。


    ????????


    作者留言:


    晦涩而奇妙的比喻达人


    ☆、第56章 认爱


    季风睡得很熟, 趴在她身上。


    身体被压麻了,动不了。


    看来季风最近真的压力很大,平常这个时候, 她早就醒了。


    抚摸她的头发, 零零星星的染白。


    她还是一样的骄傲。白发并不影响她的仪态, 只是刺痛虞白。


    虞白的胸脯一起一伏地叹息。季风压着她,所以连苦楚都要承重。


    到底要做到何种地步, 才能让季风重新开心。


    重新开朗。


    她希望在自己最后的时限里看见她走出来,毫不费力地松开自己的手。


    人总有适合的造型。虞白虽然不会花太多时间研究, 但她喜欢季风长发。


    优雅和生杀予夺, 两种黑色的极限碰撞出的美丽。代表她为达到目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背负罪恶的残忍心态。


    彻头彻尾的人渣, 虞白对她的赞赏。


    但季风没有理解, 也耿耿于怀。


    多令人向往啊。从前帮她洗头发的时候, 心中会有神圣的爱慕。


    虞白并不会更爱失忆的她,也不会更爱残忍的她, 也不会钟爱患得患失的她。不会更爱长发, 也不会更爱短发。虞白是忠诚的人,只要是她,一切她都赞赏。


    季风一切的伟大,都让她自认德不配位;所以季风的爱, 不过是给她玷污的借口。是受支配者被调教成的变态崇拜, 自愿崇拜。


    虞白不需要这样的借口, 特权, 这个词也许更贴切。


    她只会觉得麻烦。


    她害怕终局到来的时候, 季风会带着愧疚。


    愧疚。多难受的词汇, 她看不得季风难受。


    至少自己不会死在她面前。


    还好, 还好是季风。


    一个空窗期都不会有的女人。不会难受太久。


    虞白的心情,带着歉疚的欣慰。


    季风爱她?自己为她付出一切就够了,并不在意她爱不爱。


    深情……舔狗。如果自己这样的舔狗行径能抬高长官的身价。怎样不堪入耳的词去形容都无所谓。


    她被纳米舱体和水晶吊坠盒持续困扰。如果自己表现好一点,是不是就能让季风取出来。


    季风醒过来。


    迷迷糊糊爬上去亲她的脸。第一眼就能看见虞白,最幸福的事情。


    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资格亲。反正还没睡醒,属于梦游的范畴。美梦中的人,做什么都不算冒昧。


    她梦见虞白认可了自己的爱。


    爱被认可了,就要更努力地爱,更努力地让她活下去,让她幸福。


    是她的认可减轻自己的痛苦。


    带着感激,季风的心情开始跳跃。


    虞白坐着麻了好一会儿,腰以下才有知觉。虽然沙发是软的,可她真的压了太久。


    季风爱不释手地抱了她很久。毫不越界的温存,吻着也蹭着。


    过度伤痛让大脑迟钝,说不出心猿意马的情话。她是溺死在爱河里的苦修士,让人最吝啬的,也不过失而复得。


    她能感受到虞白的呼吸,平稳的,说明她这时没有感到胸闷;脸色不是煞白的,说明没有胃痉挛。


    她的身上没有香水味,很温暖的味道。季风用鼻尖蹭着她的脸识别,没有谁的味道,也没有自己的味道,好。


    她不知道虞白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虞白大脑里随便抽出来一条词汇,都是能把她气哭的话。别爱我、放下吧、不值得。


    兔子是个坏人,明知她受不了,还要一刀一刀割她。没说出口的时候,这些念头也在割她。割得好。


    自己是个又哭又笑的疯子。


    虞白在惧怕季风的过度热情。


    过度热情是生离死别的映射,越是依赖,剜肉的时候越痛。


    Healing是季风提出的方案,虚无缥缈,没有意义。季风的努力很大概率会落空。虞白是旁观者,不可能看不清董事会的嘴脸。


    所以她有更冷静的提案。


    在契约日期之内,让季风玩腻她。


    季风给她真正的爱,这比足够更加多余。虞白不奢求这样的富足。


    让她吃腻就好了。腻味、祛魅、厌倦、忘却。


    虞白带着胆怯回吻。脸上那些伤疤,依旧在玷污天使。


    *


    除了戴着遮脸的口罩,虞白带着整个世界的温柔扑进她怀里。


    她的技巧最为老练,失去自我地爱她,最绝望最真诚,胜过华而不实的心机。


    结霜发现季风变得像个傻子。多少是让人看不惯的。她还是低估了虞白。


    季风,情场里从来只扮演聪明人。


    危险而迷人,带给深陷的情人危机感,然后玩弄对方的占有欲;表演忠诚,擅长委屈,勤于认错,转嫁罪责;从不会以身试险,真正去爱。


    现在的笨拙判若两人。绕着虞白,像一颗没有智性的卫星。


    被结霜不耻。


    人工湖畔的桃花初开,又是被季风软磨硬泡地拉着出门转转。


    早开的花都不艳丽,淡淡的粉色。犹凉,虞白把围巾掖在领子里,季风在一边捧着茶杯。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


    虞白的话比从前多一些,说游水的鸳鸯和野鸭,刺杀任务的安防模式,梅抱怨季风查岗太勤,想去看最清澈的海。


    她脸上总算长了些肉。还是需要照顾的。


    季风虽然难得插得上话,但感到高兴。


    她间歇性忘记语言。在思考中错失回应。


    虞白经历的一些又映射在她身上,就像是病了她的病。


    药费很贵。维持心率和神经不过分紊乱。季风蹲下去亲她的脸。贵没有关系,季风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维系时间越来越短,效果越来越弱,害怕虞白太累。


    害怕虞白尝不到味道心灰意冷。


    感谢她还把季风留在身边。季风对她做了那些事情以后。


    虞白依旧恋生。刻在骨子里的怕死。


    早春的甜香气吹得人眼窝发热,和她在湖边永无止境地散步,就像可以永远。季风背着藏小冰带的皮包,里面有续命的针剂。用完,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又几个小时。防止心脏收缩一次就再也不能搏动。身体隐隐的疼。


    贪生和怕死确实不一样。


    怕死的时候,极怕撕扯的窒息感和剧痛,赤|身|裸|体地从血浴池子爬出来,给T.C.处打电话乞命,用最后一点体力抓着药扎进身体。


    药不知道进了血管还是肌肉,起了多少用。还好陈曦带人来得及时。尊严都没了。


    那时也没恨过季风。既然自己给她添了麻烦,这些似乎是合理流程。


    喜欢她这个人,陪我时格外安静,爱起来一地狼藉,像岩浆和火山灰,不埋死的话,当幸存者更不愿意。


    贪生就是现在,有花有海,季风不再哭。


    是虞白占领的温柔,不是别人。风抚摸过身体都温柔,像她的央求和询问。


    喝水、坐会儿、累吗。


    上班又迟到两个小时。逛湖景逛得太尽兴,不舍得走。


    梅感觉太阳穴都在跳。虞白是病人,迟到一会儿没关系,再说她干活专业,不给自己拖拉;季风什么情况?经常没有征兆地突然出现,让整组摸鱼摸得心惊胆战。


    终于忍无可忍地想社交一下。


    “季长官,您要不把虞白搬到您办公室去吧。要是您缺个秘书的话。”


    季风愣了一下,意识到梅在怼自己。


    真是的,鱼爱摸就摸好了。她又不是结霜,从来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也不是不行。可以盯着她吃饭喝水休息用药。


    季风看看虞白,虞白盯着全息屏显。


    公开谈恋爱,然后公权私用把女友接到身边……好嚣张啊。


    再说是独处的环境,自己真的不会再伤害到她吗?


    季风想起水晶吊坠盒。最希望虞白能接受的礼物。


    “不会经常过来了,抱歉。”季风是真的在道歉。在梅气势汹汹的目光中溜走了。


    这次行动队接下的委托,是Faith和当局,准确来说特殊物质检查司司长唐瞻签下的司协。


    新代Operator的核心需要特殊减核中子,而这种特殊材料被航天局卡在手里,以研究之名拒绝投放市场。


    怎么说也是危险系数极高的东西。


    按照Faith的惯例,买不到,就抢。


    草、台、班、子。


    虞白亲自给季风展示航天局实验室全线安保,早在两天前被完全入侵,虞白一个人推了50%进度。


    航天当局竟然还没发现。


    季风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对虞白爱不释手。梅也是。


    董事会不把Healing批下来,会面临极大损失。


    季风心疼虞白干活多,看着梅的时候,她一脸心虚。内疚。


    也不是梅故意欺负病人。伯利兹秘规院的辍学生实在太降维打击,闲着也是闲着,不用白不用。


    用一次少一次了。


    梅发誓绝对不是自己染上资本家思维。以后她年年带花和好吃的去虞白坟上。会真心诚意地想她。


    红色禁区都是高级危险区域。虞白把模型转给季风,一再强调。


    航天局实验室关押的从天体中采集的样本,成分不明、辐射未知、价值未知。有的地方没有物理门禁,内部人员都不敢轻易涉足。


    传言有小型人造黑洞,未经实地无法证实。先不说藏品本身都是极危险和猎奇的东西,保密措施都是异常残忍的。区域之内让人瞬间尸骨无存。


    “实验室都是禁用技术。先不说你们非法入侵,就算是平民误闯被杀,他们也不负责。”


    怕季风听不明白,虞白一遍一遍嘱咐。


    “虽然每位队员都会有情报组的Contact,但是禁区位置你们自己也要非常清楚。”


    看着季风听懂了又习以为常的表情,虞白好着急好害怕。


    ……真是的,分明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危险的情况。她怎么淡定得起来?


    ????????


    作者留言:


    《缓执》第一人称越狱系,点点预收~谢谢。


    国庆前,wb会放前三章。


    专心更文不回评论致歉。


    ☆、第57章 无保留恩宠


    季风把禁区位置交给结霜, 结霜按照保密流程下发。


    “梅夸了她,”结霜靠在办公椅里,看着季风, “汇报工作的时候。”


    季风读不懂她的意思, 低着头沉默。


    “所以你费尽心思留她一命, 其实也是为了行动队吧?季队。”结霜慢慢地猜,“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了。”


    季风咬着牙。


    “汪华说想见你。季队, ”结霜没有深究,漫不经心地传达上级旨意, “看来是对我不太满意。季队, 好好表现,这个位置还是你的。”


    结霜讲话阴阳怪气。


    不过季风忽然没心情计较。汪华要见她。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下意识在袖子里藏了把匕首。


    汪华办公室的门终于为她打开。


    季风戴着帽子, 着装很正式。汪华感到诧异。


    “季风, 听说你的状态好一些了?”嘘寒问暖的开局。


    “汪总,我希望您喊我过来, 是通知我Healing的结果。”


    季风的声音很平静, 态度谦卑,始终也没抬头看汪华。


    “董事会又不是我一个人。虞齐峰巴不得她死,你怎么不去求他呢?”盛气凌人的责备,汪华却保持着上位者的优雅, “唐瞻对你很不满意, 你不知道吗?”


    她叫季风过来, 是给特物检领导传话。


    季风想转身就走。


    唐瞻只要没有胆子碰虞白, 他把Faith炸了也不关季风什么事。


    要不是还想求求汪华, 季风就真的走了。


    沉默。季风没有回答。


    汪华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说:“安吉丽娜很喜欢你。如果这回你帮唐司长把事办妥了, 他可以妥协让你见安吉丽娜一面。”


    “我不见她。”季风几乎咬着她的尾音说出来。


    怎么把这种事情当奖赏。


    汪华焦躁地皱眉。


    “季风, 你怎么了?”


    这不像她。


    “同事面前立立人设也就算了。安吉哭了几天你知道吗?狄栩儿也直接来递辞呈了——你要捅多少娄子?是董事会念你们劳苦功高不治你,你也要有点分寸。鸡飞狗跳的。”


    “对不起。”季风又是咬着尾音。


    养了那么多年的老狗,第一次不顾死活地耍赖。


    汪华再有涵养都忍不住。


    “你想怎样?”


    “汪总,给实验室批一个Healing名额吧。您让我见安吉丽娜也行,唐瞻想杀我也行。”季风又差点哭。


    不能哭,她要谈判。


    要她讨好谁都行。自己不就是条狗吗,对着谁不能叫呢?救救虞白吧。


    “你适可而止吧,季风。”汪华觉得她不可理喻,“司长的千金大小姐你不效忠,对着虞齐峰的野种表什么深情。谁不知道你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吃过擦完嘴就当没吃过的人。


    季风知道汪华在骂自己什么。因为虞白也这么看她。


    她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这次任务你把她哄哄好就算了。以后她也没力气做情报工作了,季风。”汪华看着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够可以了。物尽其用。”


    “她在尽力给行动队工作!”季风真的哭了,没忍住。


    一手攥着刀柄,刀刃还藏在衣袖里,不让汪华看见。另一只手迅速擦掉眼泪。


    汪华第一次看见季风哭。


    企业家年纪大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仍是被季风震惊了。


    她不知道季风带了凶器,只是本能预感到,这条老狗暂时惹不得。


    “季风。”汪华的语气平和下来,“情况我知道了。结霜汇报过任务进度,我了解虞白很重要,撑着我们的面子嘛。”


    不合时宜的幽默。季风没有get到。也没回答。


    “董事会我已经在尽力沟通了。我又不是能拍板的人,只能帮你争取。唐司的事情,你考虑一下吧,纵使你觉得自己和安吉丽娜不可能,有什么事当面说开也好。”


    ……争取……


    又只是争取吗?


    不要再哭了。


    “回去等消息吧。”汪华开始赶人。


    “……汪总……”


    “我说了我会去提的,你还要怎样呢?”


    狗,摸一下踹一脚,不要一直踹,就不会咬人。


    *


    季风又不开心的样子。


    Healing是她头顶悬着的剑,汪华的表态让她心慌。


    盯着虞白,询问的眼睛。好几次差点问她,允不允许自己直接把虞齐峰宰了。


    后不后果的,不重要了。自己会承担的。


    虞白坐在她身边剥橘子。侧脸粉红色的疤痕。


    尝不出甜的还是酸的,但至少有凉凉的感觉。这种反季节的橘子,应该很甜,不是最好吃的。


    清香散开来,把橘络撕掉几绺,第一瓣喂给季风。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


    季风感到熟悉,那种敏感的察言观色。她不喜欢虞白这个样子。季风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快乐了,她只希望她的兔子开开心心的。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正面抱住她,虞白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里,还握着橘瓣。


    总会不合时宜地心疼。今夜本来可以去街上走走,又下了雨。


    西装里面是衬衫,在家里,脱掉西装,就是衬衫。


    衬衫……人类社会最处心积虑的设计。胸围会勒得很紧,一般用来显示女性的生理特征,和男性的身材特征。规训。


    本来就很紧了,紧拥着虞白的时候感觉更紧。感觉扣子在承受张力。虞白在她肩头,把橘子艰难地塞进嘴里,卡住了,不能咬也不能咽。含着,不着急。


    虞白去洗手了。


    咬着橘子,含在嘴里变得温热,没有期待的凉感。身体也热,被她抱着挤着的时候捂热的。


    薄荷漱口水,虽然尝不出橘子酸涩。


    季风看着她一言不发地走开,洗手,又走回来。


    阴郁的表情没有变过。


    她知道虞白想取悦自己,但她不想寻欢。任何一种快乐都是对虞白痛苦的背叛。


    淡花香的湿巾揉耳朵,凉凉的,在虞白手里捏着。


    最不喜欢她这样。像情色产业的非法服务者。虽然柔软冰凉的触感让季风发颤。


    已经在她手里敏感成这副模样。丢脸。


    耳边有她的呼吸,酥痒。


    趴在她怀里一颗一颗解衬衫扣子。白色衬衫下面是黑色文胸。


    娴熟的女人。


    “陪我。”


    撒娇一般的命令,薄荷微冷的气息吹进耳朵。实则是在询问季风。害怕她坚决拒绝。


    不要的话就算了。


    都开始了,还问什么?


    季风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压到了头发。好温暖的香味。她似乎有自己的味道。


    西装长裤的拉链,随手抽的湿巾,从小腹一直凉到下面。


    焦虑开始涣散,季风感觉到心跳加速。气息吹进虞白的领口,她的内衣里有一层细汗,被吹凉了一霎。


    季风不习惯做被动的一方。但她舍不得身上的兔子。


    她很久不黏糊糊地贴着自己了吧。那么久那么久。她的腰依旧像要杀人一样。当初X不满意她太过无我的服务才会狠狠报复的吧。季风好爱她,季风不会报复她的。她纵容她做任何事情。X这个人渣……


    季风不知道自己又在恨什么。


    没有主导权的时候,就会无能地恨一些没有实体的东西。


    快感从脊柱传递到大脑,忘记了为什么刚才不高兴。分明很好很好。她的指尖好滑,涂了皮肤上的汗水。还不快停下,她到底还想要什么?自己的全部吗?比全部更多的东西吗?要自己去向哪里借贷?这样不满意的动作。


    呻吟,季风痛苦地仰着头。抓着虞白后背的衣服快要扯下来。


    讨厌这只兔子。钻心的痒。想把腿夹起来,可虞白跪在自己双腿中间。要把她的骨头夹断了,虞白还不疼吗?


    忽然失魂落魄的哀嚎。季风散了力气,无助地瑟瑟发抖。湿漉漉的舌尖舔进耳朵,深深刮着耳道。虞白,不要。好舒服。(您好审核大大,舔耳朵不是口,谢谢


    克制不住的娇吟像哀求一样,她抖得越来越厉害。灯光好亮,客厅的景物都融起来了。她想要她,虞白。眼泪又要流下来。


    被扔在墙上一样毫无反抗能力,季风抓着她,像抓着救命稻草。海浪……哀嚎之后是短促的喘息。她的手还在那里,真的不能再继续了。背后的肌肉绷得发疼,迸发出的力量把她推开,按在地上撕咬。她还在那里,陪到退潮后日落。一嘴血腥味。


    爽哭了一小会儿,大脑还是空白的。逐渐回过神,她还被自己死死按着。


    虞白好卑鄙。


    她感觉好一点了吗?季风。


    抱住她,肩膀险些被咬穿了。这条疯狗。


    还在流血,怎么不帮自己舔舔。


    虞白用手擦她额上的汗。


    拥抱和安抚、舔吻,害怕她游戏之后失落。


    双唇含着她的脸,亲得有滋味。


    “季风。”喊她。


    “嗯?”还在喘粗气。眼眶还湿。


    “爱死你了。”


    季风又哭了,毛毡地毯软乎乎的。把虞白摁在里面。


    “爱我干嘛?”季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赌气,问得倔强而诚实。


    “不干嘛。”


    虞白双手盘上她的肩膀,蹭着她脸的时候有宠溺的味道。


    拥抱是很好的动作。


    看不见彼此的脸,但感受得到彼此的温度。


    对于虞白来说,就像是把不好的那段砍去了。


    但季风想看看她。


    分开的时候思念,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思念。就像是在透支思念的额度,就像是在最坏的结局里回忆。


    季风不再思考汪华,不再思考结霜,不再思考梅。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快乐,在为什么痛苦。


    快乐和痛苦混合,就像被那样着的时候,感觉牢牢打进心里。而无关别的事件。


    折磨。


    ☆、第58章 逃


    用酒精消毒伤口会疼, 但虞白也没有喊。


    季风吹着她。眼眶还是发红。


    忘记为什么难受了,也许是汪华说的那些话,也许是遥遥无期的Healing审批。


    虞白就像对这件事不在意一样。也许真的不在意吧, 其实从始至终就只有季风一人在意这件事。


    又咬了她。


    止血贴包裹住伤处, 她的肩膀光滑的手感。


    这次和以往不一样。不是她庸俗的博爱。是为季风独留的私宴。


    从来都是私宴。只不过从前美食家太挑剔了, 想在平庸的表达里找到升华。


    虞白就是这么庸俗的人,她能怎么办呢?金钱、欲望、生命和浸淫这些全部的爱意, 构成或者堆砌出来的人,全部给出, 不留后路, 就已经是特别的了。不是众数。


    就像一个无趣的富豪,掏出所有钱示爱一样。


    心脏又开始胡乱搏动, 视觉发花, 虞白轻轻推开季风, 想去冰箱拿药。


    ……距离上一次也没过几小时。


    腿一下软下去。季风匆匆起身扶住,让她坐着。帮她去拿药。


    兴许是玩过一次之后, 心脏又受刺激, 才会让她感觉难受;但季风早就和自己说好,不能再接受她的爱了。


    她的爱要留给配得上她的人,而不是被自己挥霍。


    捏着针管把药捂热,扎进血管一寸一寸推进去。是速效的, 控制住血液流速。


    季风没有把她的表白当回事, 或是迫使自己不相信。


    情话往往是激情的副产品, 而对于虞白这个人来说, 更有一层服务的味道。


    季风, 爱死你了。


    她的声音深深刻进季风的身体, 稍稍想起就会眼眶发红。季风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 不是告白,是死亡宣判。她觉得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耳边仍会是虞白的声音。


    她不知道虞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自己流露出的抑郁让她压力很大,本能地取悦自己。那往后就再也不表现不开心了。


    虞白的视线逐渐清晰,而季风刚好把眼泪重新吞回去。


    相拥着接吻,身体还有酥软的余韵。


    其实结霜很喜欢她吧。其实梅很喜欢她吧。其实那个主唱很喜欢她吧。其实所有人都爱她吧,她这么完美的人。


    病好之后,季风离开之后,其实她会很幸福很幸福吧。


    虞白察觉到季风平静下来。她不知道季风在想什么。


    指尖摸到她后颈,揉搓她的皮肤。


    “这里吗?”


    “什么?”季风惊醒。


    “那个舱体?”


    “对。再深一点的地方。”


    “拿出来。”是命令。


    “暂时不需要。”违抗命令。


    季风看着她的眼睛,她的兔子,倔强中受伤的挫败感。


    “您从来不答应我任何事情。”


    虞白对她的称呼又变成敬语,季风握着她的手,感觉指尖开始发冷。也许不是捂冰镇药剂的缘故。


    虞白是对的。自从她自投罗网,季风就没征求过任何意见、没答应过任何事情。


    “对不起。”


    道歉的时候心很痛。道歉过那么多次,独独对她道歉心痛。


    “明天取出来。”虞白第二次命令。


    不是命令,是讨赏。


    刚才季风分明很舒服。这点小小的要求,必须答应。


    虽然服务本身是免费的。


    季风受不了她的胁迫。


    她心痛得难受,贴过去想抱她,被推开了。


    她还没有回答虞白的问题。虞白不让她碰。


    “虞白,我怕自己做那些……”解释和拖延,再唯唯诺诺也是拒绝。


    季风恐惧地看着虞白再次沉默下去。没有追溯的要求。


    她能感觉到她瞬间心情很差。


    “……白?”季风哽得喉头发痛,声音也哑了。她感觉自己又要哭。


    “……没关系。”虞白轻轻抱抱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抱完就站起来了。


    看来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没资格讨赏。


    虞白去洗澡了。


    季风想解释,又不知道自己能解释什么。舱体不是必须的,要是再伤害她,自己可以立刻自杀。


    为什么要忤逆她。


    坐在沙发上等她,什么也不做。淋浴间哗哗的水声。


    赶紧把Healing争取到手。第二,不许再让她不开心了。


    “白,我明天就取出来。”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许诺。


    虞白披着浴巾,惊讶于她竟然坐在门口等自己。


    弯腰亲了亲季风的脸,像是奖赏。


    *


    季风守了约。虞白在一旁看着,仿生护士用极细的针取出舱体。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无影灯的白光都像水晶吊坠,虞白抱着她。


    对生存的渴恋。


    季风不知是从哪里感受到虞白的渴望。她看得见美好的世界,那么温柔隽永,千疮百孔都要活着的人,怎么可能像对自己说的那样,其实并不在意。


    腐烂的根从喉头一直扎进胃里,身体一路都酸痛。季风抚摸着怀中的人,感觉自己彻底坏掉了。


    想救她,想用自己能支付的所有东西,换她哪怕十年去拥抱这个世界。


    季风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贫困潦倒。


    不能在她面前表现绝望。


    一天一天撑着过去,虞白肉眼可见得容易疲惫。


    Healing的音讯像石沉大海,结霜时不时给季风画饼,虞白的话又变少了。


    限日在逼近。虞白超前完成任务,向梅提出辞呈。


    一切就绪。


    这次没决定告诉季风。


    知道季风在训练,走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体力大概能撑着她到车站。


    磁浮线通向四面八方,虞白的假身份不知道买的是哪张票。


    用围巾遮着脸,走廊里都是反方向的人。


    她开始思念季风。分明分别还不到几小时。她的身体也还没离开Faith的大楼。


    但是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见她了。这种思念会延续到死亡。很快很快。自己就带了两支药剂,足够支撑到离开人群能找到的地方。


    明天是第28天,结霜会带着季风离开。季风可能会惶惑,但是没关系,所有危险都排除了,她只要听从Contact顾问的话,就算心不在焉也不会有问题。


    虞白的心里都是算计。


    自己是一个多无趣的人。多无趣多庸俗,多卑微。隐藏在下水道的老鼠。三生有幸被她爱过。


    也许只是贪恋自己身上别的东西。技术力?都已经奉献完成了,虞白没有价值了。


    感激自己在伯利兹学了些课本以外的东西,这么不要脸地讨到季风的温存。足够了。不要求更多。


    也许季风的Contact顾问是栩儿,也许任务完成之后她会和安吉丽娜重归于好。不管怎么说她的生活都应该回归正轨,而不是这样疯疯癫癫地在外人面前向一个宿敌献殷勤。


    多丢脸啊。人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审视自己的眼神一样。疯子、垃圾、脏东西。


    她被污染了。


    错误该纠正了。


    外面还在下着雨。


    踏出廊檐的一霎那,风灌进领口,冷得人哆嗦。


    虞白站了一小会儿。城市无人出租车还没到。


    身后凌乱的脚步声。


    虞白回头去看,猝不及防被季风扑到怀里。


    还没说话就开始哭,抱着她哭。身上的紧身训练服还没脱掉。


    “要去哪里?”哭着问虞白。


    “工作都做完了。万无一失。我的使命完成了。”虞白依旧是平静安慰的语气。


    “你答应过我的。”季风感觉累。


    从训练舱强行出来了。她浑身都在发抖。眼睛刚擦干就又被模糊。


    “刺杀路线和减核中子都设计好了。我已经没有额外工作了。”


    季风感觉要被冻僵了。


    虞白的声音好冷,比深冬那也她在巷子里拨通了她的电话那天还冷。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张脸,被围巾遮着,那双眼睛,好熟悉。她挚爱的东西。


    她不是天天说爱自己吗?怎么还剩几天都等不了?


    万一任务成功了,董事会高兴之下把Healing批过呢?


    “你答应我陪我到任务结束的。”


    好苦。眼泪从脸上流下去。


    虞白的车到了。


    看季风哭,会心软,会心疼。


    “我只答应您会安排好这次任务,季长官。方案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季风没有回答。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


    虞白拽着她的手腕想扯开。但她抓得太紧了。


    季风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什么。虞白不能走。无论如何都不能走。


    “求求你……”


    “季风,”


    季风感受到兔子压抑的怒火。她低下头。别哭了,快想想办法。


    “你以为我很爱呆在这里吗?”


    季风跪下去,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是哭。也没有松开她。并不想以这种姿势胁迫她,但是站不起来。


    心好疼,疼得流血。所有的器官都在流血,Healing要坏掉了。


    她当然知道她不愿意留在这里,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果然说她说爱她,也是讨好季风的方式。季风从头到尾都是强取豪夺的那个。她怎么可能爱她?


    她是季风,她在她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


    变态杀人狂,疯子,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甚至这么长时间装脆弱的野心家?


    车在门外等了很久,不耐烦地鸣喇叭。


    虞白挣扎一下,她就把她往怀里拽。她是人渣,她强迫她不要走。


    并不是强迫她。只不过在这里还有希望。如果有Healing的话,她想到哪里去都可以。季风不会再过问了。


    自己是个强势的变态,要代替她行使生命权。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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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执》第一人称越狱系,点点预收~谢谢。


    国庆前,wb会放前三章。


    专心更文不回评论致歉。


    ☆、第59章 换


    “不喜欢这里?”季风不哭了。


    还是抱着她。死缠烂打的跟踪狂, 情感绑架大师,虞白真是不幸,碰到了自己这样的人。


    一切不幸始于自己。


    季风强撑着起身, 声音也冷下去, 带着嘲讽。熟悉的气场, 让虞白恐惧。


    “你忘记我是怎么说的了吗?到任务结束。”声音不再发抖,一样的盛气凌人。季风已经麻木了, 短暂失去知觉。


    一种表演的习惯。不能露出破绽。


    “你要作为Contact顾问的一员参加任务。虞白。这是我的要求。”


    “Contact根本就不需要我!我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虞白第一次顶撞她。


    肉眼可见的恐惧,发着抖。


    被季风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堵了回去。


    垃圾, 似乎都不需要生她的气。虞白馁了。


    “安吉丽娜给我的唯一一次机会, 虞白。”季风很平静,“你要毁了我吗?”


    她的兔子抖得更厉害了。季风想杀了自己。


    现在。


    “可我……”


    “梅手下这么缺人, 必须在这种时候作妖吗?”


    光从虞白的眼睛里熄灭, 这样的场景季风看过太多次。


    季风, 爱死你了。


    爱我干什么?难道我不是个纯粹的人渣吗?


    虞白骗她,想让她开心一点;自己骗虞白, 想压榨虞白的价值。结霜是这么认为的, 汪华是这么认为的,虞白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是就是吧,现在确定了吗?


    她知道虞白确定了。


    “对不起。”虞白开口就是道歉。


    季风转身就走了。被利用的工具,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住, 不会再逃走了。


    就像精密的计算仪器, 多一分感情都不会浪费。


    虞白麻木地跟在季风身后, 回去了。


    早该知道季风是为了这个……还做了这么多占用她时间的事情、玷污她的事情。


    焦虑到长了白头发, 也是因为这件事吧。早知道就不这么作了。老老实实等到任务结束不好吗?


    *


    心脏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季风转身之后没有再多施舍一眼。她已经接受永别, 如此突然。


    兔子明确表示, 和她在一起不快乐;于是便失去了留恋的资格。


    季风没有再来找她。


    虞白听话地等任务那天到来,一个人打针,抹摸黑回宿舍。路过那么多张笑着的面孔,没再看见季风。


    结霜依旧让她做自己的顾问。于是虞白开始重点研究刺杀线路。


    醒来的时候,季风又发现自己在她门口。怎么走过来的?不记得了。手停在指纹锁上。还好没有开门。


    夜深了,到处都没有人了。不远处就是把她用那件大衣裹着虞白,扔在走廊上的位置。


    道歉之后,分明又和她一起走过很多地方。回想的时候也挺开心的。又忘记拍照。手机里依旧是她的床照。真该死。


    天一亮就要走了。坐在她宿舍门口,听不见她的呼吸。不要哭了。去道歉吧。分明已经道歉很多次了。


    季风终究没去。就算道歉,也是想看她一眼的借口。


    半夜私闯是强盗行为。


    集合的时候,结霜发现她的前队长过于苍白。


    季风简直没有一点血色。


    “你没事吧?”结霜吓了一跳。几千万的单子,她可别半路晕过去。


    Healing不可能让她生病啊。


    季风是减核中子的负责人。实在不希望稀有材料毁在她手上。


    “没事……”还是感到愧怍。


    季风不想给结霜添麻烦。她当然会好好完成任务。


    虞白又是结霜的顾问。得寸进尺的女人……不过她还妄想虞白是自己的吗?


    想到虞白,心脏又绞痛。


    *


    夜色。伸手不见五指。


    进入航天局实验室三公里范围内,声学信号就被屏蔽了。Contact启用量子传导。


    “你好,这里是POS.302号,请问Contact是否通畅。”耳麦传来虞白的声音。没有起伏。


    结霜下意识看了眼季风。


    季风没心思回应自己的顾问。


    “听得见。V就位。”结霜说。


    “T就位。”


    “D就位。”


    “X就位。”季风听起来像要死了。


    害怕自己的代号,害怕最初见她的身份。


    结霜的线路和她不同,结霜要去刺杀常驻的局长。


    她带队离开了。带着她耳麦里的虞白。


    季风的心像一桶冰激淋,被一勺一勺挖到底。终于被挖干净了,剩下一个铁皮桶。


    走吧,虽然是副队长,也需要带队。把看见的人全杀了,不要留活口。


    顾问的话听不清。她听不懂人话。夜视镜是虞白给的地图,红色禁区那么醒目。减核中子要用特殊容器。取物的时候要注意不要触碰,否则会产生湮灭。


    湮灭。虞白。


    自己的生命湮灭了,虞白就不会遇到不幸了。


    办公室还亮灯。顶楼传来枪声。


    有虞白在,门禁形同虚设。


    这次任务紧迫,结霜没和她多废话。看见一个杀一个,定位到已经开始潜逃的高级官员,背着枪飞奔过去。


    手下打配合,围堵来的安监程序全部被情报组控制。这次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看见一个黑影,上膛,甩狙,应声倒地。


    结霜跑上去步枪,穿胸而过的子弹在领带上炸了个洞。将面部信息传输回Faith,比对成功,目标已被击杀。虞白还真是用得顺手。


    唐瞻该付钱了。


    “喂,喂!1线任务结束。准备撤退。重复……”


    季风失联了。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结霜僵住。


    “减核中子呢?”


    “在……在我这里。季队给我了。”耳麦里传来小队员慌乱的声音。他没有接触过这么神圣而恐怖的东西。


    “季队去哪了?”


    “不知道,她只让我把这个带回来。”


    定位器失效了。季风不见了。


    消息传到情报组那里,虞白的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驱使着她拼命启动季风的定位装置,在极短的时间里录下大串代码,恐慌让胸口发烫。


    定位破解成功时手都在抖。


    很快,又收到了一条通讯请求。


    Contact:X请求POS.302进入通讯。


    “季长官!”


    她还没死。虞白叫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在做什么?定位显示她还在减核中子的存储库。这么危险的地方。


    季风不太清醒。


    她知道自己本来不该发起这个通讯请求。毕竟解释都太无力了。自己也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


    太疼了。浑身都疼,从里到外都疼。想听她的声音。没有控制住自己。


    “虞白,对不起啊。”又是道歉。自己除了道歉什么都不会。


    “长官,要撤退了……”


    “刺杀成功了吗?减核中子拿到了吗?”


    “任务完成了,长官,可以撤退了。”设定好的引爆程序都要启动了,虞白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着向外溅血。


    胸口好热。一嘴腥味。


    “白,我不回来了。”季风又在哭。


    前天自己态度好差。在门口拦人的时候。认真求求她不可以吗?非得这样吗?又惹虞白不开心了。


    什么都没解释。


    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死亡都容易很多。


    爱死我了,不是骗人的话吧,虞白。


    其实是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是爱呢?我这样的人。


    “……长官?”虞白已经窒息了。


    梅在一边吓得脸色发白。季风站在红色禁区的边界。


    越过一点就不复存在了。


    会去哪里呢?这种吞噬时间的反人类技术。


    一个季风再也没找到虞白的平行世界。她寻找着她,死掉了;虞白好好活着。


    虞白就不会经历这些。


    “结霜说,任务成功以后,董事会就松口了。如果有Healing,请好好活着。”好苍白。


    但是她那么贪生。而且她一定会幸福。她这么优秀。


    这次董事会看到她的能力了吧。他们不会让她死的。


    反正自己死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的话,都会按照最好的情况发展。


    “您要干什么?”


    “为你惩罚一个罪人。”


    虞白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以一场死亡化解她的恐惧。谁叫自己最擅长表演。


    该为她演出了。


    “长官!”


    第一次听见虞白歇斯底里的尖叫。


    所有人都围过来。他们听不见季风在说什么,只有虞白拼命的哭嚎。


    有什么好哭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季风死掉了,她就一切都好了。


    红色的光标着警戒线。


    虞白,我只是太爱你了。对不起,我是第一次爱一个人,没有经验,做错了事。


    最终没有说出口。


    没有意义的话就算了。


    虞白感觉眼前一阵一阵的黑。


    “虞小姐!”梅的尖叫。


    Contact那一端乱糟糟的,季风死掉的心又被揪起来。


    “姐姐……我要死了。”微弱的哭声。季风还是听见。


    哭到咳嗽,吐了口血。被人拽着。扒着桌子不愿意走。


    “姐姐,”是X吗?通讯上分明写着X。“我想见你。”


    窒息。


    心脏痉挛地厉害。意识逐渐逐渐消失了。


    她不想走,季风还在那里。


    “虞白!救人!”梅在哭叫。


    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事情。


    “拽她干嘛?把手扯开啊!她死了吗?”


    季风颤抖着麻木。


    她没有意识得夺路而逃。虞白要见她。


    她要见的是X。


    研究院开始爆炸,地面开裂,季风慌不择路地从玻璃窗跳下去。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结霜顺着定位找来了,一把拽住她。


    尸体。结霜感觉趴在自己背上的东西已经死了。


    没有动作、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冷的。


    结霜已经是第二次从绝境中救出死人了……第一次是拜虞白所赐。


    她并没有感到伤心。也许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也许是前几秒钟还在生季风的气。


    驾驶着摩托离开烟尘飘渺的爆炸现场,后座的尸体竟然动了动。


    季风开始给梅打电话。醒过来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谢谢结霜。


    电话没通。结霜听见季风又哭起来。


    ☆、第60章 失陷


    每次都这样, 因为她一句话临阵脱逃。


    季风知道自己本来应该死了。赴死之前也不必申请通讯,听她说话。分明知道她也会受刺激。


    虞白的心脏不好。


    接连不断地给医疗部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哭。


    “季长官, 虞白还在抢救, 我们没有时间……”


    慌乱的医生。


    结霜都没来得及拦住她问明情况。


    真空运输舱时速好慢。她用了整整四个小时才赶回去。


    虞白的电话打不通。梅的打不通。医疗部不接。


    季风有种错觉, 自己已经死在路上了。她的灵魂一路跑着回来。


    怎么大家都好平静。


    “虞白……虞白在哪里?”依旧是第一个问题。


    匆匆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她都不认识。


    曾经认识。


    心好空洞, 听不见人在说话。慌张地寻找。


    护士推着小车走进门里。柜子。季风想追过去,摔倒了。不觉得痛。就是爬不起来。


    一旁的人把她扶起来。


    头好晕, 就像在做梦, 什么都是恍惚的。没有力气。


    那里面是她。


    季风不知为什么笃定。他们推着她进了那个暗室的门,像是在躲着自己。


    楼下的车开走了。他们把她带走了。


    “虞白在哪里?”又哭。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


    仿生护士悲戚的表情。瞒着一个秘密的样子。


    季风只是想赎罪而已。又刺激到虞白了。她受不了。


    那个柜子, 他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告诉我啊!”


    绝望地恸哭。被医护抬到床上, 强行检查Healing的状态, 没有力气挣扎。


    没人理会她。


    庆幸在她赶回来的时候及时把虞白处理掉。否则被她看见,可能就更疯了。


    只有死人才会被装在一个柜子里。


    结霜回来的时候, 季风已经平静下来了。


    Healing强行让她活着, 纵使呼吸停止了两三次。


    结霜让人把季风送回家。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


    淡花香水雾,毛毡地毯,她剥橘子的沙发。


    季风坐着一动不动。


    她忘了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只是很累。她觉得自己好像累很久了。一直都这么累。


    大脑是空的。忘记自己的名字。毛毡毯上似乎有特殊的味道,有特殊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心痛。不知道为什么濒死。


    仿生管家叫她的名字, 没有响应。


    管家把冰箱里的针剂都清理掉了。她知道主人已经用不上这些。


    季风不吃不喝地坐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


    管家拿回门口的一个快递。似乎是季风上级寄来的。


    她放在季风旁边拆开。一个棺材一样的小盒子。


    里面的软垫上躺着一个女人。


    季风慢慢蹲下去。虞白睡得好舒服的样子。


    是结霜寄过来的仿生人。


    做得好精致, 就连脸上那些粉色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季风用手指摸过去的时候, 激活了她。“虞白”睁开眼。


    撑着身体坐起来。


    就像X订制的那个假X, 坐起来。一模一样。


    季风知道, 这是结霜给她的安抚玩具。


    “X小姐。”虞白先打破沉默, “我是陪伴型仿生人, 虞白-Service型号。”


    X小姐……


    看来记忆被锁定在那个时候。


    季风哭不出来。


    神经已经麻木。抱着仿生人,坐在自己腿上。她的头发是虞白的味道。身体好柔软。


    季风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她不需要安抚玩具。


    Service察觉到她的呼吸频率十分错乱,有一阵没一阵的。颓废地依靠在自己身上,濒死感。


    她有虞白的一段记忆。她知道虞白有多爱她。


    刚从温泉回来,她要救X小姐,不让她被销毁。


    “您怎么了?姐姐。”


    “我想你了。”


    泪水一滴一滴地从脸颊滚落,落在虞白的发上和衣服上。


    季风承受不住。


    她的兔子,一个一模一样的仿生人。没有残忍的记忆,仍把她视若珍宝。


    ……视为一己私欲。


    “我不是在这里吗?”虞白依旧那么耐心。


    好像她,好像她。从长相到味道,再到这种觉得不可理喻,却无比宽容和温柔的语气。


    不要叫她X小姐。她比X爱她多得多。她比X错的多得多。


    你不是她。


    季风没有说出来。


    就算是假的虞白,也不忍心说残忍的话。


    沉默着又陷入半休克状态,抱着仿生人,坐了很久很久。


    仿生人会饿。


    不清楚供能材料的话,就只能喂食。


    半夜,虞白终于饿得肚子发出声音。


    季风才惊觉,自己抱了她太久。


    把她放在一边,去厨房做点吃的。


    怎么可能看着虞白挨饿,就算是假的。


    冰箱里好空……


    季风愣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些针剂完全没有了。


    自己是多么自大,认为只要尽全力就能够救她。


    双手麻木地几乎握不住东西,把鸡蛋打散做一碗汤。


    放盐的时候还在想她能不能尝出味道的事情。


    怎么可能不能呢?她是个仿生人,又不是被自己折磨的虞白。


    她终于解脱了。


    自己纠缠她太久太久。


    一碗蛋汤,一块切角蛋糕。没有力气做别的,记得她喜欢吃甜品。


    心好痛。


    本来还好,已经麻木了,没有感觉。又被解冻开,血淋淋的。


    虞白端着碗喝汤。


    “有味道吗?”季风下意识问了句。


    温柔得不像她自己。


    “嗯,好喝。”一碗汤而已。不过不管季风厨艺怎么样,虞白都会夸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切一勺蛋糕,猝不及防喂进季风嘴里。


    她知道季风也好久没吃东西。


    甜的。


    冰冰凉凉的甜。冰冻巴斯克的质地。


    毫无征兆地在舌尖化开,咽下去。毫无知觉的胃开始痉挛。


    痛过一阵,是难以忍受的饥饿。


    结霜送的安抚玩具,唤醒她求生的本能;但她本意并不像求生,她一直在等死。


    虞白看着她。她的眼睛好明媚,像她从前看着X,一模一样。


    像水一样满溢出来的爱意。


    X从来不理解她的爱有多盛大,像有治愈功效的天泉一样,分明是世间珍贵无极的东西,却毫不吝啬地捧给自己。


    X不懂享受,而季风无能接受。


    “您为什么……这么不开心?”仿生人问。


    “我想她。”


    “我就是她。”


    季风沉默两秒:“还是有区别的。”


    “没有区别。她想让您忘了她。把我当成她就好。”是一样的。


    虞白的眼神好坦然,就像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她想让您忘了她。


    这个虞白没有经历过痛苦,所以季风不必对她产生愧疚。


    像是一种逃避。


    她们可以重新来过,彻彻底底。可以平等,可以两不相欠。


    是这个意思吗?


    季风知道这是在逃避罪责。


    可自己就算不用逃避,也偿还不清。


    他们让她干脆就当自己没有亏欠。所以会有一个和她那么相像的仿生人。


    是这样吗?


    虞白也是这个意思?


    她想让您忘了她。


    怎么可能呢?


    姐姐,我要死了,我想见你。


    她都没见到自己最后一面。


    您从来不答应我任何事情。


    自己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一切都结束了。


    季风沉默着,看着虞白吃蛋糕。


    虞白没有再挑逗她。也许是察觉到她真的太过低落,玩闹显得不合时宜。


    虞白给季风留了半块。


    像以前一样心软。虞白不会舍得她饿肚子。求着她吃掉。


    她的脸贴在自己脸上,太柔软了。就像她,一模一样。


    季风害怕自己真的会混淆,真的会理所应当地接受。


    入睡的时候也在害怕。


    她没有办法抱着她入睡。稍稍接触,痛觉就从指尖传导到心口。


    可虞白从身后抱住她,一如往常那样。


    没有要求她做什么,只是像普通的情侣,寻求温暖。


    虞白……季风没办法称呼她虞白。虞白是她的代号,季风只能叫Service,她的型号。


    就像自己是X-Operator。


    Service跳过了太多记忆。很多事情的逻辑是不通顺的。


    比如X小姐是个人类,而记忆中的X小姐是战备型仿生人;比如她的白发;比如自己脸上的疤是哪来的;比如这不是虞白的家。


    但她从来不问。她知道自己的使命。


    Service从日常的蛛丝马迹中填补记忆,使逻辑自洽。


    X小姐很温柔,但并不爱她。


    这和印象中是有出入的。不过Service知道,这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虞白。


    X没办法从虞白的精神上解绑。她的使命就是让她放下。


    也许是个过于艰难的任务。人们高估了Service的能力。


    她坐在X身边,嘴唇接触到她的脸。


    X已经改掉了经常哭的习惯。被吻过的地方会痛。她没有把抗拒表现到表面上来。就算是虞白的复制体,也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她已经足够让虞白伤心了。


    X从没主动吻过自己。


    就算是Service也会失落。


    “您和她……其实发生了什么事情吧?”Service终于小心翼翼地发问。


    也许是出于好奇。智能仿生人也会计算出好奇的情感。


    她知道虞白一定离开X了,她才会需要一个陪伴仿生人。


    虞白怎么会离开她呢?


    在Service被克隆的记忆里,虞白有多爱她。她的爱里简直没有她自己,她比没有人权的仿生人还要卑微。


    一个爱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离开她呢?


    让X说出来吧。


    一直憋在心里是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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