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习得性无助
一秒、两秒。
门里没有声音。
就像是死了。
“快点。”
每一次违抗都是要被惩罚的。
锁扣转动。
虞白把门打开了。
强|暴之前, 季风都不想和她解释什么。
她让季风不开心了,所以要用她开心一下。仅此而已。
刚才在射击场,为什么没有任何表态?
是聋了还是瞎了?
那眼睛可以挖掉, 耳朵也可以割掉。
被恶的情绪占据, 虞白在她眼里变得无比讨厌。
季风只是想想, 没有真的这么做。
她还没看够她的脸呢。
犯罪?没有吧,虞白是什么该被保护的人吗?
人渣?没有吧, 牲畜不就是用来屠宰的吗?
虞白看见她冷笑,自怨自艾的苦楚, 被恐惧替代。
肩膀揉红了, 紧身衣裸露颈部,胸口还半遮着咬痕。
好性感的小兔子。
门被重新锁上, 季风把外衣扔在一边。
她俯身咬住虞白的嘴, 拉下她紧身胸衣的拉链。
虞白又在哭了。季风能感觉到她脸上滑滑的。
从柔软的胸到光滑的肩膀, 小兔子的骨头仿佛一捏就断。
季风探寻她。她这么害怕,根本起不了状态。
那就给她提点要求。
咬着虞白的脖子, 听断断续续的哭声。
触感温暖, 不敢反抗。
看吧,她虽然哭着,身体还是会回应的。
季风舔干净手指。她的诚实让季风怜爱,但怜爱不是饶恕的理由。
从胸口拍下, 力量透过肋骨, 让虞白窒息。
她头晕眼花地跪了下去, 良久, 才感受到痛。
季风没有用力, 她知道怎么做能让虞白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虞白的意识还算清醒。
挣扎不了, 被束缚在软长椅上。恐惧只有递进和深陷, 她开始干呕。
季风舔进她齿间。
她觉得虞白至少会咬她一下。
侵略性的缠吻,直到结束,虞白都只是被动地配合。
她看见虞白蓄不住泪水的眼睛,水珠蘸在睫毛上,从脸颊滚落。
季风想审问她很多话。
但她似乎都已经问过了,从来没得到过差强人意的答案。
“……长官……痛……”
虞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几个字,调情一样,撒娇一样。但是真的痛了,而且嗓音沙哑。
其实她在求季风快一点下杀手。
请求无效。接下来身体和精神的主导权,归季风所有。
喘息的频率都被她操控着。在何时何处,被塑造形状,都由她说了算。
虞白不愿意叫出声,外面可能会有路人。
她早就身败名裂了。她不想让季风陪自己一起丢脸。
……
兔子的反应好靡烂。
挣扎不了,张着嘴喘息,脸颊沁出血色。
头发变得凌乱,从肩膀垂落。因为疼痛、力竭和快感簌簌发抖。
毫无保留地以一种暴露的姿态。
被迫的。
季风知道她吃不进太多,受不了了,就会无能地疯狂挣扎。
时不时挑战一下她的极限,她会给出屈从的反应。
指间柔滑的水,一股懦弱的坐以待毙的味道,也有利于制造快乐的假象。
逼她一起快乐。
季风伏在她身上,感受她湿热的喘息拂过脖子。她在等虞白咬她一口、狠狠报复自己。预期的垂死挣扎让她心花怒放,她想知道虞白恨她。由爱生恨的恨。
季风不知道,今天自己对她造谣抹黑,到底有没有让她心痛。
但她的身体肯定在痛。因为季风已经弄出血了。
很舒服。
复仇很舒服,谁让她一点都不心痛。
虞白的哭声渐渐轻下去。
束缚让所有挣扎都变成徒劳。她能感受到季风非常恨她。
那种力度,就是想杀人。
季风要她死得痛苦,虞白没有意见。
她自愿回到季风身边,不就是来领死的吗?
嘴唇又被她咬出血,季风吮了两口,咽下去,舔干净。
现在已经听不见虞白哭了,然而泪水还是流下来。尽兴之余,季风看见她的眼睛,瞳孔扩散得厉害,恍惚地看着自己。
寻欢作乐的心受到打断。
无论身体有多激动,季风总是能将语速控制平静。
“哭什么?”季风笑问,“你不是超喜欢的吗?”
……喜欢?
这么喜欢,为什么要哭?
虞白当然喜欢,季风这么恨她。能让她正确处理憎恨的情绪,虞白当然喜欢。
虞白想,自己在她失忆时,插足进她的爱情,占了她的便宜。以一个卑微的、见不得人的身份。
她也见识过什么人配得上季风。
千金大小姐、名流高材生。
而虞白是什么东西呢?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反社会危害分子、人格不健全的疯子。
病态的畸形生物。
凭什么是她玷污季风?
季风如果能消气的话,她当然喜欢。
可是心好痛啊。
心痛也是一种僭越。
她应该“喜欢”,也没资格心痛。
“怎么不回答我?”
季风笑起来天生明媚,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虞白一看见就喜欢得爱不释手。
虞白的意识已经涣散,季风的笑容有点模糊。
“……喜欢。”
按照要求回答她。肯定答案。
坏掉了。
像是碰到恶心的东西,季风的笑容消失了。心像湿毛巾一样被绞干,淋漓滴血。
她掏出配枪,抵住虞白心脏的位置。
季风拿枪的手没有发抖,虞白却抖得厉害。
冰冷的枪口贴在烫的皮肤上。
虞白低头看贴合处,感到一霎那慌乱无措。
变数?没有。自己被束缚着,甚至无法动弹。
季风看见眼眶通红的兔子低头看枪。
被咬得鲜红的嘴,小心翼翼抿着。
她抖得好厉害,是在害怕吗?
虞白不想死的话,会求自己的。季风知道。
她在等她求她。
然而虞白在等她开枪。
不该爱上高尚的人。
马上就不会再亵渎了,也不会痛苦了,在季风开枪之后。虞白感觉解脱提前降临,身体提前舒适。
罪行不可能随着死亡抹去,但痛苦可以。
僵持。
虞白没有求她。
季风只能自己求自己。
她在找理由收回上膛的枪。
季风把枪收了起来,沉默着穿上衣服,走了。
她不能杀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第二次了。
第二次没有下手杀她。
季风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杀了她。
戒瘾本就极度痛苦,必须要做一些破釜沉舟的事。
也许恢复记忆那天,狠下心把她杀了,也就一劳永逸了。
不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找了她几个月,设计钓她回来,半夜给她打电话。
说实话,也会省去虞白许多痛苦吧。
虽然她的痛对季风来说,实在无关紧要。完全无关紧要。
现在要回去把她杀了吗?也还来得及。
亲自确认她的死亡。
季风这么想,没有回头。她害怕。
季风对世界上唯一一种毒药上瘾,如果这种毒消失了,那瘾就自然解了。
或者,季风会一起死掉。
概率不大,季风知道自己不是耽于情爱的人。她可以活下去,戒掉毒。
和谁爱不是爱?
她知道自己从来不爱,从来没真正地爱过。
她只是喜欢尝一点各种各样的味道,她只是饿得比较快。
大不了在虞白死后,找一个像她一样的女人,弥补无法满足的饥饿感。
矮小的,可爱的。
季风还可以亲自教她射击。蹲下时正好比她低一点,搂住她的肩膀,纠正她的手腕,可以亲吻她的脸。
季风一路走一路幻想。
其实幻想很早就出现了,早到她在射击场看见虞白的那一刻。
想象中的女人,头发蓬松,脸颊柔软。有虞白一模一样的味道。
但她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季风笑着笑着就哭了,幸好晚上的走廊没有人。她哭得好狼狈
季风觉得自己应该回更衣室看看。
万一虞白失血过多,已经死了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季风颤抖得厉害,她不可能回到作案现场,她不能亲眼看到她的尸体,那样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不可能承担这个错误。
*
虞白木讷地清醒过来,季风没有开枪。
看来自己对她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休息、体力恢复了些。
皮带上全是汗,滑滑的。
用力,再用力,再试一下。
手腕被勒得发红,终于脱出一只手。
下身好痛。肩膀好痛。
虞白没力气穿里衣,慢吞吞地披上罩衫。
她感到头晕。
兴许今夜扛不过去了。
到医疗部挂个急诊号,打一针,也许。
或者等死。
季风不在身边时,惜命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好死不如赖活着,万一季风放她走了,她又有钱了呢?
自由……
还有被时间磨平的负罪感。
虞白还能为她干活的,就像和陈曦结盟一样。
用这种方式弥补季风。
虞白向海市蜃楼走去。体力透支让她走得东倒西歪。
她想尝一口甜的东西,冰镇果汁或者珍珠奶茶。室内暖气打得好热。
*
季风失眠了一夜,却什么都没想成。失忆的感觉。
次日,她比梅更早发现虞白没来上班。
她跑到射击场的更衣室,血迹和液体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没有发现尸体。
她又去了医疗部。急诊记录上有她。
医生给她打了一针,让她回去观察一下。直到这时季风才察觉到心跳,像乱炸的火药让人吐血。
季风去她宿舍,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季风划开门禁,直接进去了。
害怕自己吓到她,指甲嵌进肉里,麻木地拖着脚步。
虞白光着身子,蜷着睡觉。
暖气打得很热,头发湿湿的,都是汗水。
但她的姿势很冷。
体温还是不正常。
季风想碰她,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犹豫很久还是没有触碰。
害怕把她弄醒,也害怕把她弄脏。活着就还好。
季风让护士隔段时间过来看看。
魂不守舍的感觉。其实死去活来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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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删减记录
☆、第32章 无预期回馈(二)
伤口还是疼。
虞白意识到自己肋骨没断的时候, 感到一丝惊讶。
*
烧已经退到不太影响走路的程度了。
仿生护士还是天天给她送白粥。粥粥粥,她胃痛的时候就只吃这个。
想吃甜的。
小镇早茶店里蒸的黑米糕点就行。
她哪里都去不了。
嗜糖如瘾,尝不到就想得要死。
求而不得, 比爱情还痛苦。
*
Faith给她留的零花钱不多, 药费还等着结。
虞白不是没过过穷得饥寒交迫的日子, 但是由奢入俭难。
*
她缺席的这几天,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她没听懂是什么事。
自从那天被季风说“听不懂”之后, 她就真的很难听懂别人讲话了。
她只听见流言蜚语中“季风”这两个字。
*
和“季风”有关,那么她不该听。
不该知道。
不该亵渎。
梅让她把实验室的报告补一补, 虞白听进去了, 开始检查数据。
实验室的原稿漏洞百出,像草台班子。
*
是季风和安吉丽娜冷战的事情。
虞白最终也知道了。因为安吉丽娜把季风堵在大门口, 好多人远远围观。
季队可是惹了大麻烦, 安吉丽娜是大官的女儿。
这次她怎么敢的。
虽说她人品差到路人皆知, 但也从来没在确定关系的时候出轨。
*
安吉丽娜情绪好激动,当着众人的面把季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季风一句话也没辩解, 只是站着挨骂。
安吉丽娜哭了。
那天她等季风约会, 在射击室门口看见,她搂着狄栩儿亲了一下。
就前几天。
也是虞白生病的时候。
*
而且两人很熟识的样子,大概不是第一回了。
*
虞白站在人群后面,格格不入地愣神看着。
她想回宿舍。有点饿了。没有钱买零食。
*
安吉丽娜没轻没重地打了季风一巴掌, 季风一瞬间震惊。
接着是那种委屈受伤。
……渣女还委屈上了。
果然, 没有多少人同情她。小队员差点把“打得好”喊出声。
虞白被清脆的声音惊醒, 茫然地看着接近尾声的分手仪式。
规模浩大。
*
深情而自责地道歉, 在众人面前低声下气地挽留。
堂堂队长。
*
吃瓜群众被真挚的情戏刺激到窒息, 被迫成为焦点的安吉丽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是自己错了吗?自己不是本就知道她是个渣女吗?
自己是不是不该斤斤计较, 是不是应该和平分手, 是不是本不用把她们两个人的面子摁在地上摩擦……
*
“啪”,又是一记。
安吉丽娜还算清醒,咬着牙又扇了她一巴掌。
犯了错的狗,不打还有下次。
纵使她们已经没有下次了。
装可怜也没用。
*
安吉丽娜知道,打了也没什么用。
她腻了,季风这种人模狗样的人渣。
*
看见了吗?那只兔子,她在后面看见了吗?
季风根本不在乎她。
有人为她吃醋,有人为她背德,而她也为漂亮的、聪慧的、迷人的、不可一世的上位者伏低做小。
她看见了吗?那种真正的爱情、锥心的愧疚、无所保留的付出。
甚至能为她人在人群面前颜面扫地。
季风被自己的表演陶醉到心中狂喜,想象着那个人不甘落寞,回家抱着被子哭一场的样子。
*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真的爱她的人,谁能受得了这种剧情。
*
……不会是嫉妒和心疼吧,胸口好疼。
虞白用力揉了揉心口,没有显出任何表情。
*
嫉妒是不配的,毕竟自己从来都不是季风的谁。
况且自己这么脏。
心疼也是不合时宜的,该被心疼的人是安吉丽娜。
自己是个三观有问题的人。
说明自己还死皮赖脸地对季风有情愫。
要罚、要改、改不了就该死。
*
心疼,不对。
*
闹剧落幕了,人们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季风擦肩而过。
季风看见矮小的身影混在人群中。
她工作一天后,头发有点乱。
因为营养不良而出现干枯的迹象。她的头发没以前好看。虞白。
*
季风的目光落到她背影上时,温柔一瞬。
分明刚才演了一整场大戏,都没有被触动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
她怎么不哭啊。她怎么不闹啊。
她怎么不站出来指责自己啊。
虽然季风已经不指望她这个性格,在众人面前拆自己的台面。
但她怎么不伤心啊。
她比冷漠的人群还要冷漠。
她不在乎的样子是要把季风杀了吗?
……杀了……虞白杀了她……
*
人怎么能做到彻底了断呢?
除非从来没爱过。
*
季风回忆起来,虞白确实没爱过自己。
她爱的是X,对她尽忠的X。
季风不高兴。
*
梅给她点了外卖。太好了。
虞白回宿舍的时候,梅才悄悄给她发了消息。
准组长发现,大家都躲着虞白。
安抚下属是她的任务。而她对虞白有好感。
彬彬有礼的社恐。
一言不发的天才。
纵使季风委婉地劝她别亲近虞白。
*
虞白吃着梅买的炸鸡,把手机放在充电托盘上,一边充电一边刷着悬赏单。
虽然她已经被禁止做这些业务了。
*
那代表她昔日的生活,暗无天日,发光的全是黄金。
压抑静默,孤独放纵。
但与现在相比,太过奢侈。
*
她把季风分手,惊动公司上下的事情给忘了。
再去想它,除了伤心,别无益处。
虞白给自己下了终章。
可悲地出生,可悲地完结。
在自己上半辈子犯下的罪行中、在季风永无止境的憎恨里。
*
季风没听见她回屋之后压抑的哭声。
虞白似乎特别平淡,脱衣服、拖椅子、塑料袋的声音。
她丝毫没有想季风的事情。
*
虞白发烧好了吗?
现在是不是该去提醒她,她没有自由和隐私。
季风没有敲门。
*
虞白胃口不好,也吃不得重油的东西。
季风看见她咬着炸鸡,听见开门声,惶惑地站起来。
无处安放,敢怒不敢言。
兔子似乎确实无能愤怒了一下,快到像是幻觉。
*
讨厌领导下班查岗、擅闯私人空间。
是季风。
虞白知道又要受苦,却没办法逃掉。
她沉默着放下吃了一半的鸡肉,用纸擦了擦手。
炸鸡不香了。
*
“……长官,有什么吩咐吗?”
她一如既往是那个谦恭的态度。
*
季风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没有哭过的痕迹,没有恨自己的意思。
……
不在乎,一点点都不在乎。
*
虞白知道今天季风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又失去了最心爱的女友。
她一定暴躁得狠。
自己就是那个出气筒。
*
“脱了,趴下。”季风习惯不和她解释了。
*
她要是现在开始哭闹,开始叫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季风兴许真的会放过她。
至少她抵触。
那说明她对季风尚且心存不满。
*
虞白熟悉流程。以最快的速度脱了衣服。
她不让季风等。
季风多等一秒,就是在自己身上多浪费一秒。自己不值得。
*
女人细皮嫩肉的酮体,东一处西一处的抓痕和咬痕。
像是在饥饿的鬣狗口中死里逃生一样。
*
季风抓着她的头发,强迫她回头接吻。
被挤压得不舒服,喉头发出嗯嗯的呻吟。
温暖的。
她身体的温度。一个活人。
季风感到满意。
*
她给予,她尽取。
天还未黑透,拉着帘子,双手绑在身后,忍着她伏下身子又咬又亲。
虞白眼睛里的灵性熄灭得一如往常。
从X成为季风的第一次开始,她就这个样子。
做|爱成为没有求生意志的尸体,回应都带着令人厌恶的讨好。
*
虞白怕被人听到,受不住,就像狗一样张着嘴疾喘,忙乱中去了一次。
季风弄得越来越重。
季风已经受不了了,她不想再演下去了,也不想再试探她了。
她想要她声嘶力竭地哭号,要她不顾一切地求饶。
她要所有人都听见、都猜、都明白。
一个卑劣无耻的人渣、一个□□下贱的妓女,是怎么结合的。
……
*
因为在人间得不到她,才想把她一起拽下地狱。
季风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态。
*
门外有稀稀落落的说笑声和脚步声。
女孩们换了常服,约着出去逛街了。
虞白太害怕自己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季风抬头,看着一脸眼泪、啜泣忍痛的人。
*
……怎样,放到明面上来谈一谈吧,要不。
季风在一地残垣瓦砾中挣扎着清醒,斟酌着词句。
*
虞白看见她的眼眶发红,迟钝的神经触到苦的味道。
*
……反正你都已经这样了,我也已经这样了,我们……
乞求略过季风的眼睛,但虞白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
……自由、名誉、财富……你所失去的东西,都还给你……只要你归我所有,永不……
她的头发还是好香,虽说不是惯用的精油香味。
季风抿住她的耳垂,就抑制不住地分泌唾液。
身体饥饿地渴望她,好吃的东西。
*
“……做我女朋友。”
季风嗓音太哑,虞白讷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话。
季风紧紧抱着她,肌肤相贴,她的长发散在虞白脸上。
*
虞白没回答。
她把这五个字归结于自己听错了,或者季风在激动之余认错了。
……季风把自己认成了谁?
虞白不让自己嫉妒,平静地让她蹭着,视为场间休息。
*
“怎么样?”季风开始暴躁。
有泪水滚落,她不能让虞白看到。
*
“我吗?”虞白礼貌地问。
她想提醒季风,清醒一点,先认清楚她是谁。
她又不能替别人回答这种问题。
*
“回答我啊!”季风好绝望。
虞白感受到她的怀抱越拥越紧,她呼吸开始困难,感觉骨架都要承受不住。
“季长官……”她能不能清醒一点。
虞白想咬她,出于求生本能。
还是控制住了。
她眼前发黑。
但季风在杀她,她必须服从。
☆、第33章 空窗期
上一次孤注一掷的时候, 是她在电话里听了一夜虞白的哭声。
虞白不逼她,她也不会冲动。
*
其实一个清醒的人,瘾症和占有欲, 还是分得清楚的。
这张脸是她的锚点。
这张脸, 虞白, 怕她难过讨好她,怕她死掉哭求她。
季风知道太需要珍惜, 所以才想控制在手里。
*
很多人一生都碰不到敢为自己去死的人。
爱慕和欲望,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季风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执念于她。
*
求求你了, 答应我吧。
就这么粉饰太平下去。在人性的洼地, 触不到道德准线,我们。
十分安全。
她害怕的是, 还给虞白自由之后, 她有一天会离开。
狡兔三窟, 杳无音讯。最终让季风死在兵荒马乱的寻路中。
*
她害怕,但她可以不去思考。
至少有一段时间, 她能平静下来。
不然她就会一直像个小丑一样, 持续表演拙劣的戏,试探虞白的心意。
然后在恼羞成怒中挖掘她的爱意。
最后在一无所获中心灰意冷,与她同归于尽。
*
虞白听得出季风很痛苦。
她像只受伤的狮子一样蹭着自己的脸。
但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没办法安慰她。
*
被前女友当众扇几巴掌, 谁会不痛苦呢?
“我是虞白, 长官。”
提醒她, 点醒她问错了人。
突然想起交欢之人是虞白, 她会感觉恶心吗?
虞白提醒得温柔, 也带着无可奈何的歉意。
*
“我知道, 我想……”
季风总是没来由的心慌。听到虞白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
她控制不住自己, 把她拥得很紧。
让她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
欲望周期……是什么?
已经持续很久很久了吧。
对虞白的欲望周期过去之后,自己会不眨眼地杀了她吗?
自己是残忍的人。
会杀了她吗?
*
她忽然害怕。如果虞白的生命期限是根据自己的欲望构建起来的……
那她迟早会腻。她对哪个女人都会腻。
那就说明,虞白迟早会死。
*
虞白不明白季风这个问题的定位,是想让自己答应之后,狠狠羞辱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想让虞白再次澄清不配爱她。
虞白看不懂,季风现在的爽点在哪个答案上。
她在分析。
*
“您想让我怎么回答?”
规避错误最好的方式,就是问清楚。
*
“我想和你……”季风咬牙咬了很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在一起。”
虞白为什么要问?
如果答案也可以是季风来定的话,那就答应吧。
*
人渣、□□犯、造谣者,自己对她犯下的所有不可原谅的罪。
想和虞白在一起?
季风知道自己今天做了太多笑话。
*
她心如刀绞地哭,虞白看出这个问题竟然是认真的。
……为什么?
因为不想有空窗期,饥不择食地竟然向自己求爱?
虞白也第一次觉得她好可笑。
*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到虞白的发上。
随着虞白再次沉默,季风的呼吸也渐渐停止。
“……你想要什么?自由?……你的钱我都可以给你;我说你趁人之危睡了我的事,我也向他们解释……只要……”季风还在讨价。
*
“长官,难受的话,就咬我吧。”
*
……
你都这样了,我都这样了。
你除了答应我,还能怎样?
“你答应我。”
季风像个执拗的小孩,在强调自己不可撼动的观点。
*
季风的一切,她全都服从。
但这是什么问题?
“您要我答应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有什么用?能做的她不都做了吗?
*
她第一次质疑季风。
*
“我们……”濒死的窒息感又包围了季风。
今晚虞白特别不乖。
答应她就好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
答应她,不然就去死吧。
警示性地咬住虞白的耳朵。继续逞强的话,就把她血淋淋地撕开。
*
我爱你,是很难说的词汇吗?
季风用这个词骗了那么多女人。
这个词用在这里不精准,应该是我想要你,我掌控你。
爱会伤害到痛不欲生吗?虞白。
本着严谨的姿态,季风不骗她。
她如果爱她,也不会这么对她。
不会……季风不配爱她。
*
虞白没有说话。
她怕疼也怕死,季风在的场合除外。
*
沉默,裹挟着季风的理智一点一点流逝。
她不止一次被虞白用这种方式虐杀,她已经很熟悉这样的感觉了。
像是沼泽,粘稠的绝望堵塞七窍,在极度痛苦中死掉。
季风看不见她,听不见,摸不到。
*
后半夜,角落宿舍虞白的哭声,隐隐得没断过。
走廊里晚归的人听到了,心惊到想当场报警。
……是那个新来的疯子关系户的房间。
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
季风的意识已经休克了,她用虞白的反应自救。
抬起她的腿,在她身上寻快乐的战栗。
品尝她的唾液和血,把皮肤轻咬出淤青,把淤青磨出伤。
季风没多少力气了,只是本能地做着这些事。
虞白的声音,把她从隔阂空间拉回来的唯一坐标。
*
虞白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
季风好像也不在。
梅打虞白的电话,没人接;打季风的电话,也没人接。
*
季风醒来时感到昏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抱了一夜的东西。
虞白茫然地看着她。
床单上的血迹干涸发黑,虞白的手被压在身下,麻木。
*
比精神更加容易苏醒的是疼痛。
季风心脏被剖开的感觉。
*
她是精于算计的人,她要指挥一整个行动队,她时时刻刻都在留后路。
上次她打了虞白的电话,把后路堵死。
这次她问了虞白这样的问题。
又没有路了。
她是多少次身陷绝境的困兽,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
虞白休息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下来。
她看出季风心情低落,没有讲话。
*
如果昨晚是和别人,她大概率不会心情低落。
季风是需要安慰的人。虞白猜她不太想看到自己的脸。
*
梳头的时候,把脸埋在季风发间,亲吻她的耳根。
这样她从镜子里和现实中,都看不到虞白的脸。
*
温软的唇贴合着皮肤,分寸极好地没有留下湿意。
虞白的呼吸吹到脸上,凉凉的。
季风没有回应。
*
心被啃得像个苹果,她像直接吻在那些伤口上。
虞白还要她怎样?
做不成恋人,也做不成路人。
逼着她,以上位者和施暴者的身份,目睹虞白的病和不快乐,绝望和流逝。
不要这样,不要服务性质的温存。
*
虞白把她打结的长发小心理开。
察觉到季风情绪异常低落,她就尽量不碰到她。
不弄痛她。
她把一切归咎于惨烈分手的后遗症。
还有自己。
季风自然很讨厌自己,但又没有别的泄愤对象。
于是给了虞白机会。
季长官,又被自己白白亵渎了。
*
绝境的困兽想逃走。
*
季风没有再问一遍,她愿不愿意和自己确立关系的问题。
虞白的态度过于明确。
无条件服从的人问了目的,比拒绝更能表明立场。
*
壁虎,把尾骨撕裂逃命。
她再不把瘾戒掉,只有与虞白同归于尽这一条路。
谈何容易。
*
坐在身前的人,僵硬的躯体。
虞白将她前侧的头发拢到背后,抚平西装工服的领口。
季风低垂着目光,没有看镜子,也没有反应。
……季风果然一点都不想见到自己。
*
虞白不伤心。她没有资格伤心。
越受刺激,感情回路封闭得越紧。
层层结疤,她已经感受不到刺激了。
*
虞白上班的时候,梅看见她空洞疲惫的眼睛。
……本来想打个招呼,问问是不是遇到困难。
话被噎回去。
任务清单都在邮件里。她能看到。
虞白工作效率很高,梅会给她酌情多安排一点工作量。
反正她不会有异议。
*
用黑咖啡过药,短暂能集中注意力。
但胸闷和心悸的症状在加剧,导致胃痉挛。虞白厌食,中午没去食堂。
*
季风一个人在角落坐到人走茶凉,都没等到潜意识中期待的身影。
她也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不吃不喝地干什么。
既然说好要戒瘾,那她坐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能看一眼虞白。
*
看一眼?现在的她不是随叫随到吗?
被传唤、和她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虞白肯定害怕透了、讨厌透了。
*
结霜端着盘子坐到她对面,想搭讪,又悻悻地走掉了。
季队魂不守舍。既没有社交的欲望,也没有沟通的能力的样子。
*
她今天总得见她一面、看她一眼吧。
既然是戒瘾,那绝对不能是为了她去。
要找个借口,因为工作、其他什么事情去。
*
她没吃午饭,饿不饿?
要不要带一点零食,甜点什么的。
季风知道她爱吃什么。
*
给她带东西,自己又是什么立场呢?
追求者?
她还有追虞白的资格吗?
“有暴力倾向的变态。”季风不知道是不是记仇,还记得虞白的评价。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
况且既然是戒瘾,总不能为她带东西吧。
*
下班,虞白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
这时候本该是没有人了。
出门就看见一对新情人在临时约会。
*
季风和栩儿震惊地回头看着虞白,好像她们没意识到虞白还未离开。
十指相扣按在墙上,淡香水的味道。
像幽会的情侣突然被路人撞见。
*
兔子的震惊好鲜活,一下子就在她死气沉沉的身体里挖掘出生动感。
季风盯着她的脸看。
虞白以为她在责怪自己的冒犯。
慌不择路地后退,险些被自己绊倒。
没等她移开视线,季风就急着和栩儿接吻。
按着墙扶着腰,俯下身。
四片唇黏住,嵌进彼此。
浓烈的暧昧掩盖掉连滚带爬着逃跑的身影,就像蛇游过的水痕,被迅速风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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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改
☆、第34章 叩问
狄栩儿害她分手, 她需要补偿一个女友给季风。
半开玩笑,情投意合,理所应当。
高管撩实习生这种丑闻……
*
季风分明知道自己只是找个借口, 等着看兔子一眼。
那也是公事公办。
被囚禁的专家身体不好, 她要确保她的工作状态稳定。
季风不明白, 看见虞白之后那种无法抑制的表演冲动。
做小丑的冲动。她明知虞白不会有反应。
*
毒瘾控制神经,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分明是要戒瘾的。
却还在不遗余力刺激她。
*
每每刺激她, 才能看见她的鲜活。那双变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
*
虞白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季风不想有空窗期,才在“使用”时错乱地向自己表白。
显然狄栩儿才是她的目标。
还好自己没急着顺从她。
虞白也不喜欢平白无故地自取其辱。
*
钱不够用。
定期做心理评估需要开销, 吃药、调整方案, 也没见成效。
虞白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在囚禁中慢慢等死。
*
季风真的是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恋人。
下午训练结束后, 她给栩儿抱来一大束红玫瑰。
整个办公室都在起哄, 除了安静的角落。
人类的悲欢和虞白没有关系。
*
架不住众人调侃, 她们接吻了。
虞白被铺天盖地的动静吵得抬起头,看见玫瑰边的深吻。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季风的余光瞟到她。
……又是那种一脸茫然的神情。
季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季风猜不透虞白的心思, 每次惊心动魄地揣摩,一无所获地落空。
*
虞白庆幸自己听不懂别人的话,理解不了眼前的场景。
就像季风定义她的那样,一个神经病, 听不懂人话。
季风希望她是什么, 她就是什么。
庆幸自己已经感觉不到心痛了, 这种不该的、带着亵渎的感情。
彻底感觉不到痛了。
*
季风也麻木了, 看见虞白清澈的目光之后, 深深的麻木。
看来欲望周期要过去了。心不痒了。
……难道瘾要戒掉了吗?
她也很久很久没感受过快乐了。
*
绝望太深, 太过痛苦, 自然会麻木的。季风不愿承认自己会绝望。
她是个来者不拒的人渣,从不在爱情上绝望。
*
当天,狄栩儿给虞白带话:“季风让你上课的时候去签到。”
冷冰冰的。她在想这个智障能不能听懂这么简单的指令。
看来季风是极其憎恶虞白的。连这么简单的命令,都不愿亲自来说。
虞白已经翘了好几天射击课程。
*
季风也没让虞白去上课,就让她每天过去一下,签到。
季风知道虞白不喜欢和自己相处。
而虞白知道季风不喜欢自己打扰她和狄栩儿。
*
公事公办,季风得关注属下的健康状况。
所以用签到的名义,每天看她一遍。
自己就能不故意出现在她面前,做作地表演、丢人现眼。
*
虞白背着双肩包,出现在射击场门口。
季风已经等很久了。
漠不关心的教官,带着她扫虹膜录入数据,签到。
虞白走了。
*
她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季风才一点一点感觉到心跳,才恢复与周围世界的联系。
就这么过了几天。
用她短暂的视野苟活。
*
行动队临时接到任务,守护来访的皇室。
联谊晚宴。
危险评级不高,梅就放栩儿一个人辅助季风了。
*
结霜很开心地点名要了虞白。
听说手眼通天的黑客小姐,上回帮季队开了一路门。
她也想体会一下开挂的感觉。
顺便“了解”一下她。
结霜从没见过季风如此厌恶一个女人,浮夸的厌恶,偏执得打击。况且虞白从不还手。
她感到好奇。
*
“季队还经常为难你?”
结霜会套话,虞白敷衍不过她。
*
“……没有……和季队业务交接并不多。”虞白含糊应付,“霜队,F区被非常规破解了。”
F区储物间。结霜接到命令,即刻行动。
激进派想搞砸联谊晚宴。
“……她还真是对你念念不忘。”结霜话里有刺。
一半是反讽和激怒,故意想看看虞白的反应;另一半是试探。
毕竟季风对她和虞白的过往守口如瓶。
*
虞白没有回答。
在这句话里,她看见自己对季风的玷污。
她想澄清。可自己就像污水,越是洗她,越是玷污。
*
真是个难套话的闷葫芦。
结霜感到不爽。分明平日里是不声不响的受气包,嘴倒是挺严的。
*
季风在其他人面前很好说话,所以讲讲她的八卦无伤大雅。
面对警惕的沉默,结霜很没面子。
自己可是因为她,挨了季风一脚。
*
“……监控被破坏了……正在重启……五个人……小型炸弹……二楼通道C和K……”
“请布置拦截……会场听不见C区的动静,请将入侵者在C区拦截。”
爹的,虞白这家伙就像个伪人。
结霜一枪崩开黑衣人的脑袋,恨得心痒。
季风竟然把她调教成了这个样子。队长真是好手段。
结霜想看到她对季风的吸引力。
是什么让那个冷血的人渣偏执发疯?
*
不会是因为电脑程序一样的业务能力,和毫无形状的人格吧。
*
滴水不漏,天罗地网。
所有人情世故、家长里短,避而不谈。
*
赶来的队员悄无声息地放倒了另外四个,死的活的,都交给主办方。
*
“虞小姐,又立功啦。”结霜假惺惺地祝贺。
……同样也是想打破尴尬。
*
立功?会有奖金吗?
季风好像上次没记录类似的东西。
虞白对除指令之外的人话没什么接受力,反应很长时间。
结霜以为她又懒得理自己,悻悻的。
*
结霜真的好尴尬。
好几个小时的宴席,她不知疲倦地旁敲侧击,愣是没撬出一点有用的情报。
这个女人仿佛对季风的事情都非常非常迟钝,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或许,刺激刺激她?
戳到小孩的痛处,也许真能让她感情崩溃,然后一吐为快。
*
“季队这两天不太开心啊,她和狄小姐好吗?”结霜漫不经心地点虞白。
钝刀子割肉。听到季风的名字,虞白难受到生理性反胃。
但难受的感觉触及不到大脑。
……不太开心……
听不懂。
*
“挺好的吧……”局促,虞白觉得应该这样回答。
毕竟她给她送了玫瑰,她们也当众接吻了。
她为什么不开心?
自己不该关心吧。
*
如果季风把虞白杀了,会开心一点吗?
*
“你到底和季风怎么啦?季队感觉很……”结霜装作思考措辞,“不太喜欢你呢。要不是上面说要留着用你……”
“我做了不对的事。”虞白回答得莽撞。她想让结霜别再问了。
“不对的事?……什么事,不会是你真的把她睡了……”
结霜感受到虞白的情绪出现缺口。
沿着这个缺口,使劲撬开。砖墙出现裂隙,很快就会决堤。
*
虞白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睛,不然就会看不清实时影像。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结霜。
她感觉自己听到的每一句有关季风的话,都是对季风的亵渎。
“……你知道季风其实是个很多情的人,也可能是因为……你们……曾是情侣?”结霜察觉到虞白沉默之下汹涌的情绪,“……她还是有些愧疚的。你知道,季风对女友都很善良……”
“没有,从来没有。”
虞白的声音漏出哭腔。
*
很好,都这样了还在倔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是。”结霜的语气开始变得茶气,“你懂吧……她和你睡过……当然她讨厌你,但是也否认不了这个事实。”
*
虞白第一次在季风不在场的时候,彻底屏断了情绪。
工作、工作、工作。
结霜得到了事无巨细的指导,却再也没问出有关季风的一个字。
*
半夜,联谊会终于散场。
季风关掉Contact,跑过来和其他人会合。
“……她和你讲话了吗?……”拽着结霜在后面,急急忙忙地问她。
……谁?
虞白吗?
*
结霜本来很嫉妒季风,做任务还有女朋友陪着聊骚。
自己那边是个不会说人话的高科技人机,简直毫无响应。
任务刚结束,季风竟然跑过来问这种事情。
*
季风控制不住自己。
离开基地之后,她就没听到过虞白的声音。
*
每天见一次面,沉默寡言而苍白,季风根本看不出来虞白的感受。
身体舒服吗?病情好一点了吗?
她知道梅关心虞白,她庆幸梅还在关心虞白。
还没有彻底断联,戒断反应就已经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她快要疯了。
让她触碰一下也好,和她说句话也好。
哪怕礼貌一点打个招呼呢?
她们是否从来不认识彼此?
*
“……她……”结霜像被泼了一盆水,震惊地看着季风。
魂不守舍的焦虑,对答案极度渴望。
她从没见季风这么脆弱过。
“……她不太会讲话……。”
*
“她业务能力出色,你喜欢她吗?”
*
天空飘起细雨。
半夜的冬雨,渐渐结成雪。
*
结霜吓了一跳。
……什么意思?
她越来越揣摩不透季风的心思了。
“……我喜欢她做什么?她害死了我半打下属……”结霜感到恐惧。
事到如今,实话实说。
*
季风沉默了。
在她的设定里,每一个近距离接触虞白的人,都会爱上她的。
她是赤身裸体的丘比特,是温柔的本源释义,是博爱的□□神话。
*
她是很好的女孩,会有很多很多人,或者非人类,爱上她。
X赴死的时候,也因为这种自我欺骗,平静地接纳了一切。
*
皇室为守卫队准备了高调的下榻处,季风和结霜落在后面,一身雨雪。
结霜不明白自己陪她淋那么多雨干什么。
也许有时候真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吧。
……神经病。
*
季风的精神状态的确堪忧。
就像被推入深渊的人,结霜帮不了她。
……也许……
斩草要除根。
☆、第35章 医病(二)
季风知道自己是个烂人。
因为她又要去骚扰虞白了。
几个小时之前, 自己发的誓、许的诺,全都像泡影一样消散。
她发誓这次绝对不再给虞白打电话的。
*
现在呢?
她已经忍住没找结霜要耳机,听听虞白的声音。如此强大的自制力。
结霜是个健谈的人, 一定把她哄得很开心。
谁都能把她哄开心。这个没有门槛的女人。
谁都愿意把她哄开心。虞白笑起来傻乎乎的。
自己只是不屑于哄她。
*
她笑了吗?结霜讲笑话的时候。
她们是不是编排了季风, 她们提到季风没有?
提到季风的时候虞白会笑吗?
自己像小丑一样。
好久没看见虞白笑了。
……
迷乱的思绪影响到任务状态。她和结霜说了些什么?
能不能让自己旁听一两句。
*
季风已经很久很久没快乐过了。
在虞白床上玩得多刺激, 那也只是刺激和快感,不是快乐。
*
“……长官?”电话接通了。
季风穿着淋湿的外衣, 坐在床上发抖。
她的房间不冷,恒温装置都是最高档的。
季风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才不显得突兀。
*
“行动报告?”虞白问。
……对, 是因为要她写行动报告,才打这个电话。
季风想起来。
*
听到虞白的声音, 她一瞬间散架了。
紧绷的焦虑断裂, 情绪像山体塌方, 混乱而沉重,把季风压得头晕目眩。
她和衣躺在床上。
夜都深了。
*
“把摄像头打开。”她命令虞白。
没有犹豫, 虞白打开了摄像头。
季风能看到她, 她看不见季风。
苍白的圆圆脸。
在镜头里好近,她很久没有那么近地看她了。
*
虞白的表情,不太高兴的样子。
……和结霜合作,抓到了好多袭击者, 很默契嘛。
果然听见季风的声音, 虞白的心情就低落了。
高下立判。她讨厌自己。
*
虞白呆了一会儿。
没有指令的时候, 她的思维都几乎停滞。
*
结霜的话在她心里扎了根。
原来季风屡次没有杀掉自己, 还是绕不开心中的愧疚。
那种对情人的道德感。
虽然这种道德感本来就不该用在自己身上。
*
“出任务还好吧, 有没有给霜队添麻烦?”
季风问得和蔼, 听得她心里发毛。
*
虞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给霜队添了麻烦。
*
“你准备睡觉了?”季风看见她散了头发, 穿着丝质睡衣。
“是的。”虞白麻木地回答。
“可我有点无聊欸。”季风一瞬间恶劣。
她发现自己可以对所有人表演温柔,独独不能温柔地面对虞白。
虞白根本不可能再爱她。她感觉自己连温柔都没了底气。
扮演好掠夺者,才能最大幅度贴近她,感觉到她。
令人舒服。
*
愧疚……季风对待每段感情惯常的尊重引发的愧疚。
虞白知道自己不该得到。
她无条件服从季风的任何指令。季风说感到无聊,就是想看她的丑态。
季风的声音,慵懒而残忍,麻酥酥地摩挲过耳朵。
*
麻木的表情浮过一丝难堪。
季风有了新的女友,自己服从命令,会不会造成对季长官感情的亵渎?
*
“快点。”季风讨厌猎物故作忸怩。
*
季风是对的。
虞白千疮百孔的人品,在这个时候立什么牌坊呢?
天使的感情,自己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
季风看见兔子眼眸中的灵魂熄灭,就像此前无数次一样。
自己的思维也随着那种熄灭,一同被埋入静寂。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将感受不到心痛。只是放纵。
*
季风看着虞白从镜头前消失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把手机架在在床边。
叼着小金鱼玩具,拢了拢头发。
她开始解扣子。丝绸睡衣从身上滑下来,像水一样铺在被褥上。
柔和的双乳和圆滑的肩膀,光影下的锁骨。
*
虞白看不见季风。
演员看不见观众。
空虚而惶惑的独角戏。
表演到哪一步,都得不到反馈。
只能竭尽所能。
*
虞白亲了亲小金鱼,舌尖舔进鱼嘴,摩挲着硅胶质地的鳞片。
季风关掉了自己的麦克风。
彻底的单向传输。
*
季风看着小金鱼咬住花蕊,虞白把腿夹紧。
被子落到后腰,盖住下半身。她咬着舌头,趴在枕上,看着镜头。
把控制权交给季风。
*
季风没心情和她循序渐进,打开控制,将功率调到最大。
短促的轻叫。
背部肌肉瞬间绷紧,虞白像触电一般痉挛。
震动音量被紧紧夹住,又捂在被子里,季风只隐隐听到。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
身体在发热。
*
挠心的痒。
虞白承受不住,蜷着身体。
季风看见她因为痛苦而强扭的腰,被褥被踢下去,喘息声急促。
她不敢大声叫,克制的娇|喘敌不过浪潮一般的刺激,狠狠绞着她,要把她勒断一样。
“……长……长官……”
*
季风对哀求充耳不闻。
*
小金鱼咬得她发麻,虞白感觉天旋地转的,要滚到地上去了。
意识不清醒。
她什么都忘记了。
身体湿润得像软体动物,扭曲,痉挛收缩。枕头被抓出纹路,攥着撕扯着,紧绷着。
她开始不顾一切地惨叫,但有节律,有魇足也有哭。
季风关停了控制。
虞白筋疲力竭地倒在床上,断片了一小会儿,才开始大口呼吸。
*
季风清晰地看见兔子脸颊上的红晕消退。
于是猝不及防又打开控制。
*
直到天泛了白。
镜头里已经没有虞白了。被子和一半床单被扯到地上。
小金鱼提示没了电,视频那头也彻底没了动静。
季风感到心满意足的疲惫。衣服杂乱地全在地上,紧拥着揉成一团的被子,将脸埋进去。
好爽。爽到死而无憾的感觉。
*
希望房间的隔音效果够好。结霜在隔壁没听到自己克制的呻吟。
*
她好鲜活,冲散了她的焦躁。
*
揉搓、拉伸、扯断、粘合、紧攥。
悦耳动听的惨叫声。赤裸裸的情欲。
*
小金鱼是她的玩具,她像自己的玩具。
只要不坏掉,就能无限制使用。
*
……玩具。
不会爱的不配得到爱。
季风的主张从来没有错,戒瘾的方法向来是没有节制地吃撑吃腻,大快朵颐,腻味到吐出来。
她不明白自己付出那些多余的感情干什么。
*
深夜,虞白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行动队出任务回来。
有人进来了。无光的夜,季风的身影。
她还没完全醒来,就又被摁了回去。
被子一扯,盖住施暴现场。
*
猎物求生本能的挣扎,蟒蛇的绞杀。
虞白听到她逐渐不规律的呼吸。
身体像被活活撕开。
惊惧在绵绵不绝的痛苦中平息,泪水惯性地模糊眼睛,旨意被无声传达。
除了满足她,什么都不要去想。
怎么满足的、怎么死的、怎么坏掉的。
都不要计较。
*
玩具有玩具的命运。虽然季风没有解释,但虞白听懂了。
*
季风感到如释重负。
什么表演、什么试探、什么装扮。
廉价的礼物从来不用包装。
她分明随叫随到、随时使用,自己凭什么要为此痛苦?
*
只要在她死之前,玩腻就好了。
*
再说她已经有点腻了。
不会反抗,毫无乐趣。
想要压榨出乐趣,还得让她痛。
*
痛。
腿和下身,双乳和伤处,处处都很痛。
白天,虞白忍着。
痛得哭,一会儿就好了。神经会间歇性屏蔽痛苦。
*
下班有些晚,只剩她一个人了。
虞白惯常去射击室打卡。
一出门,就看见走廊里有人在等她。
*
“虞小姐。”
高个子女人,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
是结霜。
虞白被她拦住去路,停下脚步。
她看着她,一时忘记开口打招呼。
“季队昨晚没回宿舍……不会是去你那里了吧?”
*
愧疚。
是结霜告诉自己,季风对失忆之爱心存愧疚。
*
虞白不想让结霜误会。
季风去她那里,是惩罚和提醒,无关情爱。
不是玷污。
是受罚。
虞白没有快感。太好了,是完完整整的惩罚。狱守对囚犯该做的事,这样的关系。
虞白想解释。
*
身体被结霜抵着墙按住,她离自己很近,看笑话一样的表情。
“好失望,季队竟然因为你,对爱情不忠哦。”
*
并没有。没有。不是不忠。是行刑。
“……没有……”
虞白嗓子发干,笨拙地否认,却被堵住了嘴。
*
两双唇分开的时候,黏黏的。
虞白的大脑一片空白。
*
“虞小姐,你知道怎样让她放下愧疚吗?”结霜笑着问她。
……放下愧疚?
虞白听不懂,艰难地思考。
季风对她的愧疚,是错误的。
对一个人渣、囚犯、动物,需要什么愧疚?
愧疚让季风痛苦。她因为愧疚,对自己下不了手。
*
“你这么爱她……我这么爱她。”结霜在说话,“我们,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
季风有病。
不合时宜地对这个白痴产生了瘾症。
只有让她亲手杀了虞白,才算把病治好。
结霜不讨厌队长。在这种事情上帮帮她,还能收获乐子。
从虞白的尸体上。
*
那么,该怎么做呢?
*
该怎么做呢?结霜又亲昵地吻了她一下。
“我们现在可以先排练,虞小姐。”
小孩的嘴有种软糖的感觉。被调教得完美的身体,粗略地看,就是做起来会娇媚淫|荡的类型。
帮季风的忙,顺便还能过过瘾。
囚徒。揉坏她可以不用负责任,玩得尽兴。
*
季风没等到虞白来签到。
她有些不安。虽说自己随时都可以去找玩具,不需要借口。
虞白反感她,所以不愿来见?
还是身体不适?自己昨晚弄得很重。
还是忘了呢?
*
她找借口溜出去,远远的,在走廊上看见腻在墙上,反反复复接吻的两个人。
虞白一如既往的没有反抗。
☆、第36章 戏份
灵魂被抽离身体, 一瞬。
她麻木地没了知觉,呆呆的。
*
虞白和结霜……情有可缘。
她早就知道谁都会爱上虞白的。
虞白当了结霜一个晚上的顾问。
她们相爱了,而自己还让虞白表演情色、还强|暴了她。
*
她早就知道, 自己被淘汰后, 虞白不乏上位者。
*
不是她的了。
玩具不是她的了, 昔日爱她爱得遑论生死的恋人,也不是她的了。
没有资格。连作为施暴者的资格都没有了。
*
虞白被结霜温柔地拉着手, 拽进了宿舍。
季风装作没有看见。
好久好久,她的血液循环似乎特别慢, 手冷得捂不暖。不是气温的缘故。
*
一个女人的身体是不会让人上瘾的。
特别不会让季风上瘾, 这个无所不知的美食家。
结霜把虞白的衬衫解开,露出没有花色的文胸。
非常奇怪。
她把她放在沙发上接吻, 单腿跪在她腿|间。
小孩是有什么特殊的技巧、讨好又让人舒服的方法, 技艺高超到让季风念念不忘吗?
结霜没有看出来。
*
肆无忌惮的抚摸和暴烈的亲吻, 结霜期待小孩的回应。
强迫小孩放松,直到能吞下一些东西。
结霜用手帮她固定住。
*
“叫大声一点, 说不定能让她听见哦。”结霜的恶趣味。
隔壁是季风的客厅。不过她也许在卧室, 不会听见。
虞白如此期待。
*
虞白的眼角没有干过。
前戏做得很足,她不感觉痛。
独独不愿出丑。
一点爱都没有的境地。
季风听到自己的声音,会感到恶心吗?
*
她挣扎着想咬住点什么。下身被摩擦发烫,小腹一阵阵痉挛, 她受不了了。
“我, 确实不如季长官吧?”茶言茶语的调戏, 指尖抚过的酥痒。
结霜把虞白按着, 趴在沙发外面, 找不到东西堵住喊声。
“所以我才是个副手啊, 白。”
副手, 但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她不就是喜欢冷血的上位者吗?结霜也能满足她。
惨叫抑制不住。虞白知道季风的房间在隔壁,却难受得没办法掩声。
*
平平无奇。
不过是走投无路的女人会发出的声音,娇媚、绝望、甜得像含了蜜。
结霜审视着季风的品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样流俗的物品念念不忘。
*
季风安静得不再思考。
她趴在地毯上。
那些叫声,兴许是霜姐在看片……虞白这个人,怎么用阶下囚的身份勾搭上管理层的。
*
她只是病而已。
季风一直知道她是病。从她还是X的时候。
慕强、受虐狂、服从欲。
她缺的是被掌控的感觉,她缺的从来不是季风。
听了这么久,鲜血淋漓的心脏也不痛了。
终于终于要死掉了。她已经感觉不到心跳了。
*
季风隐隐约约意识到,既然虞白有了归宿,她就不能再打扰。
恨也好瘾也罢。
想起自己作死作活的,在她面前演了那么多场戏,完完全全没有触动她。
是活生生的小丑。
*
她发过誓,既然自己和虞白不可能,那别人,也别想得手。
但誓言在汹涌的自卑面前不堪一击。
人渣、她是彻头彻尾的人渣。她怎么还有脸管虞白的事情。
*
她要死的时候,还有谁披头散发地冲进会场,争夺30天重生的权力?
还有谁衣衫凌乱,不要脸面,把她从销毁机器前拦下?
还有谁毫不犹豫地背叛人类社会,和明知没有真正爱的能力的智械并肩?
她当然不希望虞白为她去死,但虞白无条件的深爱,她真的没办法放下。
所以才不断试探、不敢言说。
结霜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接受怎样沉重的爱意。
*
也许她以后会知道,甚至明白得比季风更加清楚。
那么季风就彻底失去了存活的意义。
她不过是虞白爱念的详解辞典罢了。
*
不是这样的。虞白哪里有对她的爱?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她对谁都会这样,那不是爱。
*
结霜毫不避讳与阶下囚的交往,上下班路上形影不离,许多人都看见。
和上位者距离太近,虞白接受得并不坦然。但她没有反抗的习惯。
自己只是结霜用来救赎季风的工具,听话就好。
*
季风也看见了。
起初在人前还能控制,独处的时候焦虑、心灰意冷、失魂落魄。
她到了没有镇静剂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强势开朗的队长表现疲惫,沉默寡言。
*
她开始神出鬼没。因为每一处有虞白的地方都刺痛视线。
就连栩儿都找不到她。
在监控里看见虞白安然无恙地回寝,是她一天之内唯一的娱乐活动;或者看不见的时候,有其他方式知道,虞白今天在自己隔壁。
和结霜在一起。
结霜是取悦虞白的好手。不像季风,除了暴力和羞辱,什么也给不了她。
已经没季风的事了。
*
结霜开始亲自向虞白授课,有关于射击技巧和理论知识。
经验丰富、无微不至的教官。
虞白的进步很快。结霜给她买了护具,再开枪的时候,也不至于震得虎口和肩膀疼。
季风寻思这本该是自己做的事情。
虞白越平静,季风就越低落。
她开始渐渐接纳,偶尔碰到她们,也能从容地擦肩而过。
*
虞白察觉到季风对自己的憎恶在消弭,态度在礼貌,地位在平等。
当然也察觉到季风最近不开心。但她没有把她的不开心往自己身上联想。
她感到惶惑。自己是阶下囚,季风怎能对自己这么礼貌?
看来队长是很宽容的人。
*
季风甚至有些感谢结霜,她让兔子不再那么郁郁寡欢。
虽然她自己的灵魂,已经被用完之后丢掉了。
她触摸不到自己。游离的、没有实体的行尸走肉。她的最后一点意义都被那个女人带走了。
*
虽然灵魂不知道去了哪里,瘾症还是留在身体当中。没被剥离的只有痛苦。
想她想得发疯,抱着被子哭一夜。要是实在受不了,过量药物也能让她无意识地安静下来。
她梦见自己和虞白接吻。
湿漉漉的嘴唇,柔软,挤压、凹陷。
兔子的眼神像秋雨后的湖面,自己是湖水中落叶的倒影。
溺死。
*
大家都默认那两人已经是情侣。
毕竟结霜对虞白热情,虞白的回应也得体。
世界上没有那么逼真的戏。
但是双方从来没表白过,也没有确认关系。
火候差不多了。
*
日常训练结束,季风一个人坐在角落玩手机。
她最近一直这样闷闷不乐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休息室很闹,看来训练不够累。
门被打开。
季风抬眼,看见了结霜,还有一位稀客,结霜的虞白。
*
她带她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季风想起虞白很讨厌他们。
*
结霜抬眼看到了季风,笑了一下,没有打招呼。
“哇,霜队……您的女朋友吗?”
小队员留意到她身边的小孩。他也没忘记当初小孩在季风身边。
好尴尬……上级的爱恨情仇,想吃瓜又不敢。
*
结霜显然不是漫无目的地带虞白过来玩玩。她知道这种地方容易被问起。
况且季风好不容易在场。
*
季风把屏幕无意义地上下滑动好几遍。她不想听,但还是听见了焦点处的谈笑。
女朋友……
结霜把虞白抱到桌上坐着,像供人取悦的儿童。
虞白不舒服,但也没有反抗。
结霜余光看见,季风的脸都白了。
她吓坏了,像是有什么人把她传家的宝贝放到了拍卖台上。
季风没有办法再装着不去留意那边的一举一动。结霜侧头吻那双唇的时候,有起哄的声音。
她想干什么?
请别做过分的事情。
*
“女朋友?虞白。”结霜自有狡黠,有些问题,让小孩亲自解释比较好。
毕竟上位者讲出来,就像是命令和强迫,不自然。
“不是。”虞白说。
*
乖顺的傀儡。
季风震惊地看虞白,虞白茫然地看着结霜。
*
“别误会啦,我怎么可能和她……是情侣呢?”
结霜站起身。
喧闹声寂静了,所有人都看着结霜。
虽然虞白把行动队摆了一道,但现在她至少是队友。
虽然季风在公众场合羞辱她已有先例,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这么做。
*
所有人都可以这么做。她不是她一个人的玩物。
结霜让季风明白。
证明?虞白不反抗结霜,就是证明。
*
季风开始颤抖。
她有冲动,让结霜停下来,别再说了。
*
“……让她活着都不错了,还这些那些的。”结霜漫不经心,“只不过空窗期太长,想解解闷罢了。怕大家误会,解释一下。”
“和她还有什么道不道德的。不过就是季队抓来玩玩的东西罢了。脏东西。”
季风的表情不自然。
阴晴不定的变化,被结霜尽收眼底。
起效果了。
让她明白,对一个婊子动情,有失队长身份。
*
虞白对结霜的话毫无反应。
结霜说她是这样的,季风也希望她是这样的。
她已经不会心痛了。大量药物让她感情迟钝,她不知道该对什么事愤慨、该对什么事伤心或者开心。没有意义。
她的身体在发冷,不敢看季风的角落。
*
她当初飞蛾扑火的目的,难道不是因为看不见她、敌不过思念吗?
现在她看见她了,还有什么别的希求吗?
她和自己讲好的,季风要什么,要她怎样,绝不拒绝。
永远不拒绝。
她要她当小丑,当供人取乐的玩物。
她要她身败名裂,要她万劫不复。
*
那就更强求一点、更深刻一点。
*
多美的复仇情节,作恶多端的、唯利是图的、令人恐惧的情报贩子Key,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舌头被湿漉漉地缠上,结霜摸到她的里衣。
指尖触过裸露的皮肤,兔子在发抖。
季风离得远,还是能感受到。
*
“她喜欢哦。”结霜捧起虞白的脸。
苍白的脸,长而卷翘的睫毛。
季风应该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容貌上瘾。
“她天生喜欢被人欺负。受虐狂。”
*
季风麻麻的。
她当然早就知道虞白对痛觉有正向反馈。
静默开始松动,结霜的解释合乎情理。关于她和虞白走近,却并不是情侣的事情。
季风也顺理成章地从没爱过虞白。只不过是玩了、玩腻了。
*
那么接下来呢?结霜是什么意思呢?
季风从一开始就以为结霜爱着虞白。
她焦虑地把手机壳拨开又摁回去,心脏血淋淋地发痒。
自己让虞白变成了玩物。
结霜只是又提醒了一遍而已。
☆、第37章 应得
季风放下无谓的愧疚, 对她实施更好的处刑。
*
周围的景色在模糊,坐台上的女人瞳孔扩大。
茫然地像个死人。结霜在打量她。
*
虞白其实根本就没有活过X记忆苏醒的那个晚上,她早就为她的天使殉了情。
季风隐隐察觉到。
她所有在她身体中挖掘出来的那种鲜活感, 不过是游离世间的残念。
她又在想那个梦了, 她和虞白接吻。
她身前的人本不应该是结霜。
*
结霜吊着她, 就像吊着一个在悬崖边的人。
她公开坦白自己对虞白的看法,松开手, 让虞白掉了下去。
季风不找她麻烦,是因为副队名正言顺的保护;现在这样的保护化为乌有,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看着虞白的死期。
*
虞白不像别的实习生那样拿工资。
零用钱很少, 买药都不够用。
黑咖啡能调动她疲惫的精神,药物让她集中注意力。
神经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 会产生反胃感。
于是厌食。
*
被结霜奚落之后, 虞白害怕见人, 常常一整天一动不动。
她放任自己在黑暗中苟活,也等待死期。
她看见季风, 依旧灿烂的笑容, 在大办公室找到栩儿,和所有人打招呼,瞥见自己时一如既往的厌恶和冷。
……也许当初来找她就是个错误。
自己应该早点以死赎罪,而不是跑到季风面前丢人现眼。
想到深的地方, 虞白依旧哭。无声地擦掉泪水。
哭和痛一样, 不到两分钟就会好。
*
她回得很晚, 四周漆黑, 备用电源在墙角隐隐发着绿光。
疲惫而迟钝的神经, 看不清路的视线。知道被人凶残得摁到墙上, 才意识到四下不止自己一个人。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
虞白知道是季风, 不用视觉和嗅觉。
*
季风只是感觉受不了,想和她好好谈谈。
她学不会对她温柔。
*
“……虞白……”
她没想好措辞。
*
季风的呼吸好热,颤抖着拂在自己脸上。
光线昏暗,虞白莫名其妙意识到,她好像在哭。
……为什么?因为什么?
*
遇到了不顺遂的事情,想用自己发泄一下?
*
“你爱她?你爱结霜吗?”季风的问题莽撞,她哭得头晕,意识一阵一阵得不清醒。
滥用药物的后遗症。
虞白愣了一下。
“我不配。”
我不配爱她。传统答案。
“那你为什么……”
“服从命令……白所理解的霜队的指令……”
季风在全面崩溃中又经历了一次小型崩溃。
*
季风放开她。
女人在眼前哭得狼狈,散落的长发凌乱。
“你不拒绝她吗?你明知道……”季风已经没有精力掩饰崩溃了。
*
……拒绝?
虞白有资格拒绝吗?
她为什么要拒绝呢?
*
虞白没有能力思考季风的问题。她的天使站在面前哭,像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治疗没有起效吗?她是否还是心存愧疚呢?
虞白抬手去擦她的脸,湿滑的冷感。因为哭而喘息。
有人太过于贪恋一瞬的温柔,抓着她的手腕,在脸上蹭。
*
用得着表白吗?她根本说不出口。
自己都是这样一个人渣了。
因为是人渣,所以才想要把她也变成门当户对的地步。
*
接触让她平静了些,但意识依旧混沌。
“……那你爱我吗?”季风问。
至少被迫的时候也温柔。虞白。
她对她来说还是不一样的,对吗?至少她以X的身份和她在一起过。
可以吗?可以的话,重新被抹除记忆也无妨。
永远失忆。
*
她不喜欢做季风,她否认自己对虞白洗不白的罪行。
*
“我不配爱您啊。”
被封锁的情绪漏出苦涩,虞白不自觉得皱眉。
她不想在季风面前落泪。
在她面前少暴露一点,不引人注目,不丢人现眼。
*
不配是什么意思呢?是和刚才一样的意思吗?
季风抿着嘴,泪水又滑落下来。
是自己才不配被爱吧。
X和虞白的感情,其实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吧。一直是自己在小题大做,拿着鸡毛当令箭。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呢?”最后一个问题。
*
“我没有资格拒绝您。”
*
原来自己在她眼中平庸得不能够在平庸,和所有那些人一样。
虞白的口味真够重的。
怪不得自己离开之后,就有那个无缝衔接的主唱。
*
死去活来的感觉。季风冷笑一下。
虞白不死不活的时候,她就死得彻底;虞白表演鲜活的时候,她就活一刹那。
她摁着她,昏昏沉沉得亲吻。她有时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时。
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直到她疼得颤抖,直到她承受不住,双膝发软,跪下去。
贴着墙沿,冰冷的大理石。似乎要把她揉散架,这样的用力。
季风不记得控制力度。她也不记得自己能毫不费力地杀死兔子。
*
疼得生理性哭泣,虞白的嘴唇被咬出血。
她没意识到季风已经失控了。
她把折磨看作平平无奇的一场惩罚,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季风扯她的扣子,衬衣廉价的白色纽扣脱了线。
*
“……季长官……能不能……”虞白在痛苦中开始哀求。
走廊里有监控。她不能和自己这样失态。
胸衣被撕扯开,季风的长发拂过皮肤,从锁骨舔舐到肚子,像野狗品尝的糖果。
从来都是她的,怎么能是别人的。
接吻、亵渎、凌辱。
极限时胀满的填充感让虞白发疯,她就这么肮脏得跨坐在地上,季风的手捂住她腿|间。
*
双唇分开时扯出涎丝,虞白筋疲力尽地喘息,浑身都是湿的。
“我不喜欢被我碰过的东西,让其他人染指。”虞白听到季风的声音,平静的恼火中掺杂疯狂,在黑暗里越发恐怖,“就算是你也不行。”
最高指令。
*
虞白从前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无知的过错,没有拒绝结霜,又让季风不开心了。
她找到了这次接受惩罚的锚点。
*
双双陷入黑暗,但触摸不到彼此。
季风撕咬着她的皮肤,却听不见她的哭声。
外衣落在肩膀下面,虞白仰着头,哭声和夹杂的惨叫在寂夜的走廊回响。
季风知道她们不可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但是拥有和占有,又怎能不算在一起?强迫的拥抱,又怎么不是甜的假象?
从始至终都是她的自导自演。她疼累了、自责累了、自卑累了,虞白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她蓦然记起游船那天,自我训导得残酷,知错反省了一路。最后被虞白一句轻飘飘的“补偿”天崩地裂。
虞白给她递鞭子,她就认真负责得自我惩罚。
这样的作践。
虞白是天生嘴甜,对谁都说安抚的情话。自己是天生命贱,什么都听到心里去。
*
好在已经快结束了。
结霜是个好人,教会她如何戒瘾。
*
冲动,随着暴力行进和时间流逝,渐渐被抚平成无法愈合的裂隙。
季风在黑暗中看不见虞白的脸。
她软得歪向一侧的身体,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皮肤,昭示着惩罚已经达到预计效果。
地上的水渍濡湿靴子和裤脚,季风思考不了更多东西。
她一手抱起不省人事的虞白,慢慢带着她向宿舍走。
*
她为什么反复验证?答案不都是明摆着的吗?
虞白不爱她。一点都不爱她。
今天她明确问过了,明确知道了。
结霜让她清楚地看见了。
事实就是这样。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可笑的希望?
季风觉得自己是个自我感动成瘾的人。
*
虞白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比她们聪明一点、虚伪一点、欲求不满一点。
这些杂糅的特质催生奇怪的化学反应,唯独对自己起效。
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
季风打开门,麻木地把她放在宿舍门口,离开了。
她醒不醒得过来,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季风不会再像前几次那样,自责得失魂落魄、害怕得浑身发抖。
不会再有了,她对她都死心了。
她不能陪一个不爱她的人殉情。
*
不知过了多久,虞白浑身酸痛得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门口地板上。
裤子都没拉好,衣服是破掉的。
她感觉昏昏沉沉的困倦,不想动弹。颠三倒四得昏过去几次,终于攒了些力气爬起来。
身上好脏。
血污沾着灰尘,浑身□□涸的液体绷紧着。
她懒于处理伤口,晕头转向地洗澡。
水冲刷罪恶的痕迹。
是自己对她的罪恶,不识时务的触犯、令人不满的受罚态度。
*
身体很空,呼吸也困难。
给自己扎针的时候,手抖得看不清位置。
虞白隐约猜到自己时日无多。
她不恋生了。只是回想起自己苟且的一辈子,不是滋味。
*
结霜的治疗方案有用。季风没再对自己愧疚下去。
*
又迟到了。梅打电话给她,她没力气接。
穿了很多衣服。还是冷。
药物给她一些力气。慢吞吞走进大办公室的时候,许多人惊异地看她。像看一个丑八怪。
她戴着兜帽,遮住那些视线。她知道,也不知道。
疯子,更像一个疯子了。
*
不会持续很久了。
冷敷上一层安慰,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隐去身体。她不觉羞耻。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没什么好羞耻的。
是罪有应得。
☆、第38章 坏
就像中世纪的疯子被切除脑叶, 结霜的戒瘾疗法,是抽离她的灵魂。
*
季风像一颗从果核开始腐烂的苹果,外表又重新活泼起来。
她和狄栩儿过山车一样的恋情, 终于再次到达高点。季风没有像之前那样玩失踪, 也给予小情人尽心尽力的宠爱。
鲜花美酒, 激情和情话。
*
虞白总是饿得受不了,又吃不进东西。
医嘱被当成一阵风, 在耳边吹过就散了。那样节律的用药习惯,支撑不起残破的身心状态。
死都是要经过季风批示的事情。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打扰她。
*
也不是完全没有接触的机会, 只不过玩具不该发出声音。
跪在床边浑天黑地地受刑, 腿软得没有力气动弹。极限到来之前和持续之时的痒和难受,就算没有被束缚住, 身体都挣扎不了。
她把叫声和喘声埋进被子, 混沌中察觉到季风靠近, 足尖抵住小腹,把她拨开, 让她像一只僵掉的蚂蚱一样倒在地上。
道具太硬了, 身体蜷缩也疼,展开也受不了,像一只虾一样躬着被烹饪。
双手抓不到能扯的东西,抱着自己的身体, 在伤口上挠出伤口。
不能叫太响。
*
门铃声。
“等一下下, 宝贝。”季风朝门口喊了一声, 顺手关掉玩具。
从她身体中抽出塑料小竹子, 扯着晶莹的丝。一地软软的液体在扭曲中沾到虞白脸和发上, 呼吸还喘, 带着声。
季风反手将玩具塞进她嘴里, 随便找了衣服和围巾,绑住手脚,踢到床底下。用拖把匆匆抹了水渍。
*
笑靥迎人地应门,将狄栩儿接进来。
她刚去街上,带了些茶点。
“累死了啦。”娇声抱怨。
沙发凹陷下去,季风笑着拆零食。
“梅让你干活啊?”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也总不能摸鱼吧?可着新来的欺负。”“啪”,吸管扎破封口,栩儿啜了一口奶茶,嚼嚼嚼,“组长要求还蛮高的耶。”
“嗯,有野心嘛。”
“她才刚刚晋升欸!哎呀不讲了。”讲到工作就心烦,栩儿倒在季风怀里,“我以后住你宿舍行不。新人的宿舍没有客厅……”
“啊……住到家里也可以。”
季风拨着她的头发。她的家在市中心,离总部不远。
只是在宿舍方便,也很舒服,就很少回家。
“大房子啊!”栩儿激动得星星眼,反手撑在季风身边。
趴在沙发上接吻。
女人热情得像只猫。季风在狩猎之前总是被动。
*
模糊的视野,从透过床底的光亮,看见两双拖鞋。
裤子落在地上。虞白闻到打开的香氛,暖融融得催眠。
咬着硅胶玩具,舌尖抵住的地方咸津津的。缚在身后的手发麻。不敢发出声音。
栩儿白皙的脚,水润的红色美甲,非常漂亮。
踮起的时候是在接吻,踩住的时候是在拥抱。
好困。眼泪晕开光影。
*
浴室有玩水的声音。
虞白试着把东西吐掉,舌尖抵着推出口腔,带出一片唾液。
发上蘸了灰,皮肤接触到不洁处过敏,痒酥酥的。
香气浓郁起来,想吐。
*
睡了吧。今天大概也就这样了。
季风会不会忘记把她拿出来。
要是死在床底,会不会把她吓到、恶心到。
好脏啊。
身上好脏,落灰和体|液。
伤口好痒。
*
迷迷糊糊不知过去多久,床板剧烈的震动把她吓了一跳。
季风笑着叫了一声,被推倒得措不及防,像惯演的戏。
“干嘛挠我!”栩儿有些恼火,扯开浴巾扑到她怀里。
草莓味的润肤乳在熏香中有一席之地,温热的空气变潮湿,交流不多,呼吸声失去频率,亲吻时季风反客为主。
虞白茫然得像一个被误以为睡着的下铺。
误打误撞,震落灰尘,迷到眼睛时刺痛。虞白把眼睛闭上,睡又睡不着。
神经开始紧绷,残药在血液中流淌,刺激着大脑。
心悸、发抖、眼前泛黑得要昏死过去。
虞白隐隐约约记起季风没有批准自己去死,死在她宿舍床下似乎不很吉利。
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胃部承受到了极限。
她想哭,她知道自己不能哭。
她不能让三个人……季风和栩儿两个人……毁在这里。
*
季风恰才已经把戾气发泄完了。
抱着温软的身体,控制节奏,亲吻她的颈部,勾引欲望和激情,只剩下温柔。
虞白还能听见栩儿娇懒的呻吟,脚后跟踢着床板的震响。
自己疲惫的喘息也许有关情欲,更多是身体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才晕了过去。陷入黑暗前有窒息的感觉。
*
一夜。
把虞白扯出来的时候有奇怪的错觉。肮脏不堪的女人像搁浅的鱼,张着嘴使劲呼吸。
心率特别异常。季风用棉球消毒之后就在静脉打针。
心痛习以为常了。
季风的玩具很多,其中之一被扯破漏出棉花,仅仅这样。
玩具总会更新换代。一切感情都有保质期。坏了扔了,救不回来。
发抖的人终于平静下来,落了些灰尘在地上。
*
她也是够能忍的,一晚上都没发出声音。
缓过来的虞白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弄脏了地砖和床单。
*
太过不舒服,她纵使不想在季风面前外露情绪,也抑制不住哭,发着抖。
长发凌乱纠结得贴在脸侧,双手被解开,还是动不了。
这样的狼狈,这样的肮脏,这样的丑。
*
季风当时在想的是,虞白死了也就好了。看不见,记不得,不会痛。
她努力过了,什么都挽回不了。这是无解的难题。不仅仅是自己的错。
拍落灰尘以后丢给她干净的衣服,让她滚。
*
虞白极其难受,在医疗部做了催眠神经的治疗。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梅身边加班。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忍痛也是惩罚的一部分。是她自愿回到季风身边,不能让其他人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
工作效率在降低。
梅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看见兜帽底下恐惧的眼睛。
她慌张了一瞬。自己显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
虞白看起来不舒服。很明显得反应在时不时的疾喘上。
虽然大帽子把脸遮起来,但瘦的依旧明显。
“……虞白,”尴尬地开口,梅观察者她的表情。像受惊的兔子。“来办公室。”
*
虞白知道自己最近总加班,出的错越来越多。
“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吗?”
梅给她倒了杯茶。
*
那是Key,不是下属,是她,他们整个情报系统的前辈。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是自己的照顾不周。
*
虞白摇摇头。
水温正好,十指僵冷,捧着的时候暖洋洋的。
她很对不起梅。
但是哭不出来。
*
“休假吗?”梅问。
她的心隐隐在疼。
其实事实怎样,她能猜出大概。行动队那帮畜生,昔日仇敌落到手里,还不是变了法的折磨?
虞白抬起潮湿的眼睛看她:“我没有休假。”
实习生理论上没有休假。
况且她不算实习生。
“这点小事,我可以特批。”梅的语气强势起来,“季风那里,我能摆平。”
虞白抿着嘴没有回答。
梅自顾自给季风打电话。队长还在特训,抽出空子回她。
一般需要打电话,都是重要的事情。
*
“季长官……想给实习生批个假。”梅笑得讨好。
“哪个?”
季风明知故问。
栩儿休假,还用得着通过梅上报吗?
“虞白。”梅感觉头皮发麻。
“不准。”
*
梅知道这种事情,没有流程也没有合法性。
季风要挂电话,她硬生生地把她叫回来:“长官,虞白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了。”
季风出人意料地静了两秒。
*
虞白申请休假吗?这个闷葫芦,她会自己提出来?
她觉得撑不下去,想休息。
难道她还抱有希望吗?
*
“她自己说的吗?”季风冷冷的柔和下来。
*
她受不了的话,就代表她明白,自己对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也许还没到沦丧的地步。
*
“……是我的意思。”梅警觉地解释,她害怕季风觉得虞白在矫情,“长官,她压力太大了。”
*
她们在讲什么,虞白都听见。
很明显,季风驳回了梅的提议。
*
“不行。你不能越权办事,梅。”
梅很少见季风这样上纲上线,不可理喻。
看来行动队真的恨不得将虞白活活整死。
“长官,当初Key是为了寻求庇护才前来投靠,”这是虞白亲口告诉梅的借口,“我们不能这样对她……您负的起责吗?”
*
她要坏掉了,你能负责吗,季风?
*
“我们没有义务对一个流窜分子负责。”季风不耐烦起来,“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就算她死在你手里,你都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放心好了。”
免死令牌,季风说到做到。
直到季风挂了电话,梅脸上讨好的笑才消失。
气急败坏。
“虞白,你休息两天好了。季风那里有我顶着。”梅很少有大义凛然的感觉。
人非草木。
*
“您没有义务冒风险。”虞白没有喝水,把杯子放下了。
她觉得自己脏。双唇接触到梅的杯口的话。
“虞白!”梅感觉不可理喻。
季风已经很不可理喻了,虞白为什么要拒绝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在帮她吗?她都已经这个样子了。
*
虞白对不起梅,但死死咬着牙,道歉终究没说出口。
“……我还有工作没完成,梅组。我先走了。”
她走了。
☆、第39章 捡
季风快乐地感受到瘾症在消退, 自己一点一点离开她。
*
肮脏、下贱、淫|荡无耻,她让她活成众人眼中的这个样子。杀死的时候,没有愧疚感, 也没有怜惜。
就像成熟的果子, 自然而然摘下。
她给自己造了个笼, X遗留下的记忆围剿不到她。
季风本就不曾爱过她。
*
她清晰地听见X在虚无空间中哭嚎。
瘾症会有自己的意志。不过它也即将随之消亡。
不要忘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
药物不是用来治病的手段,是用来在人前维持平稳的道具。
虞白像沙丘一样崩坏, 形成细小的颗粒。
她知道自己在向死亡走过去。既定结局,她早就预料的那样。
从那夜接到季风的电话, 听见她的哭声, 她就明白自己的前路。
只是过程比预计的痛苦。
*
冬季的最后一场雨。
中午的时候,虞白趴在桌上小憩。
兜帽盖住整张脸, 与世隔绝, 难得的舒服。
落地窗被水珠模糊住, 加湿器的白噪音。梅还悄悄给她带了奶茶,甜的。
季风今天不在。
虞白感到放松。
*
她带栩儿去游乐园玩了, 季节限定的室内冰雕。
好巧不巧, 就下了雨。
*
季风还是有偷看监控的习惯。
舒展的睡着的小兔子。自己不在的时候,她过得惬意。
季风又不是看不得她惬意。
*
心软软的,被栩儿叫住,拉去看流光溢彩的冰雕, 也忽然开心。
季风不由自主思考另一种可能性。虞白也许可以不用这么死掉, 她还能好起来。病可以治, 心可以勉。
而自己也不用再思考失去和注定不可能这样的命题。
*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季风耻笑自己的幼稚。
……为了一个势不两立的阶下囚去死?
为了玩具丧失活下去的意志, 她怎能如此脆弱。
岂不是沦为笑话。
后来便有些无心玩乐。
*
梅让虞白早点回去休息。反正季风不在。
虞白运气不好, 走到大厅的时候, 季风正搂着栩儿有说有笑地回来。
她及时躲到旁边去了,季风大概没看见她。
她眼里全是栩儿,应该是看不见。
季风的外衣在栩儿身上。是由于外面下了雨,淋湿后会冷。
溅了泥点,又全是水斑。栩儿嫌脏,进大厅之后就脱了,碰都不愿意碰。
“旧的,是可以不要了吧?”她问季风。
“等机器人收拾掉吧。”
栩儿的高跟鞋踩了踩,蹭掉鞋上的泥水。
虞白虽然屏蔽了情绪,但看见季风张扬的宠溺,还是会感到不舒服。
*
季风虽然知道处刑的进度,但是知道兔子躲在走廊暗处,还是会忍不住演。
搂搂抱抱地离开了。
虞白从藏身处出来,忽然感觉疲惫。
*
皱巴巴的暗色大衣,内衬有高跟鞋的泥水印子。
……她的东西,怎么能被践踏呢?
*
虞白知道自己病态,蹲在地上惶然地拿着衣服。
季风都不要了,她的女朋友怎么就踩不得?
自己管得着吗?
*
天使……
*
丢在这里吗?
自己都碰过了。
拿回去,很亵渎吧。
反正季风也看不见自己做了这种事情,大概不会感到恶心吧。
亵渎就亵渎吧,都破罐子破摔了。
掐着指头算日子。难得做放纵的事。
反正死亡虽然清算不了罪行,也能终结痛苦。
*
虞白蹲在地上擦眼泪,花了很长时间捧着衣服站起来。
她的衣服,好重。
沾了栩儿的香水味,混着泥水,有一点脏。
*
季风隐约猜到了。回头时看见她抱着那团衣服,证实了猜想。
她感到极端厌恶。
*
讨厌这种让人难受的行为。虞白分明无能爱上她。
X的影子在她心中死不掉,虞白这个贱人。
她单纯制造痛苦。分又分不开,跑也跑不掉,乖乖等……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折磨季风。
她分明也知道,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吧。
季风憎恨她的卑微。
*
衣服贴着胸口的位置,捂热体温。
虞白闭着眼,感到久违的充实和安全,那种舒服。
香水和泥水都可爱。
*
季风悄悄看着镜头里,虞白把她捡到的宝贝带回宿舍,拥在胸口睡着。
没有吃东西,没有脱衣服,没有力气干别的事。
单纯地享受与那团肮脏布料的接触。
干净的被褥蹭上泥土,衣物厚重得她足以用手抱住,用双腿夹住。
苍白的脸,魇足地闭着眼睛蹭着,像喝饱奶的孩子抱着洋娃娃睡着。
*
见一面少一面的人。既然捡了季风的衣服,就给了她讨要的借口。
合上门时,不知是不敢面对,还是睡得太死,兔子的睫毛轻轻打颤,没有给出反应。
季风抚摸过她的脖子,挑开领口。心脏外触感温热,她贪恋鲜活的感觉。虞白一定是醒了,竟然拥着她的衣服,没有睁眼。
也好。
她既不想面对,又不想忤逆。
*
虽然每次都是剧终的感觉,但这次,虞白更加笃信。
她把她的外衣捡回来了,她女友穿过的,被她发现了。
她曾说过,她不喜欢自己用过的东西被染指。
*
自己是恶魔吗?
指尖插进她的头发,被发丝包裹住温热触感。向下摸到耳朵,被捏过会发红的耳垂。眼睛,嘴唇,脖子上隐蔽的点痣,被自己咬出的疤痕。
季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那X呢?她所迷恋的那个虚伪而残暴的影子,又能是什么高尚的情人呢?
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如此痛苦,她不能感同身受的话,只能传导而强迫体会。
季风知道她醒着,不知是害怕还是憎恶,对抚摸没有丝毫回应。
她就这么看着那只装睡的兔子。
她知道自己病得厉害。兔子是她镇痛的药,每次药效过去,都会痛得更加厉害。
她的记忆滞留在X在雨夜拆快递的那天,从棺材里爬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伪造品。
放手是有多痛苦啊,活生生从身上撕下皮肉。
*
不怕和她死在一起被人笑话,但季风也知道自己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彻头彻尾的……
装睡就能免罚吗?
*
虞白没有力气,感受到双唇被手指撬开的时候,她睁眼了。
平静地等待被她活生生撕成两半。
这个女人吃饭的动作总是优雅,半眯起的眼睛,给人恐怖的快感。
虞白总是求她,求她总是无效。
捡衣服的事情,犯了她的大忌。虞白以为。
*
季风知道自己应该下手轻一点。
否则千疮百孔的兔子会在半途失去受难的能力。
勾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嘴。
自己是人渣的事情,一直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一直都没办法改变。
怎么,虞白还想让她洗心革面吗?
凭什么听一个玩具的。
*
她趴在她身上,粘腻地亲吻着,一件件脱掉她的衣服。
心里都是和她做交易的、很难拿出去的筹码,在眼神中试探着她的底价。
自己的命?改过自新?自由?澄清?
什么能让她持续久一点,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接受。
那是一堵灼烧的墙,季风伸手触碰时,总是痛不欲生。
但她的目标是穿过去,不变成灰烬。
*
虞白不明白,这样憔悴的自己到底能给她提供什么。分明摸起来都凉凉的硌手。
她还是在做,毫不敷衍的。虞白心情那么差,半死不活地看着天花半,呼吸都纷乱,硬生生被折腾得唤醒了。
季风到底是有多恨她?
算不上恨吧,毕竟自己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被季风恨着。
季风很厌恶她吧。
*
除了生理性回应,虞白懒得理她。
意料之内的失望。
她的兔子懒得理她。
*
虞白看见她接吻过后的笑意,腐烂而残忍的眼神。
她意识到自己完蛋了。只是下一秒钟。
*
沾满泥水和其他女人香水味的大衣,她上好的殓衣。
虞白,还满意吗?
死都要死得不干不净,都要和自己撇不清关系。
都是她自找的。
*
没有她原汁原味的鲜活感,都算不上一次做|爱。
季风不是第一次沉沦在这种疯狂中,拼命压榨她身体里的鲜活感。
让她遍体鳞伤地表演鲜活,让她的叹息都痛得有求生欲。
季风被那种感觉刺痛的时候,总是能达到临界兴奋。她已经习惯把泪水擦在她的发上,从后背抬起她的胸廓,把头埋进去亲吻肋骨的中心。
从来都不是瘾症。
她从来都是靠这副躯体的鲜活而活,她像寄生一样病态和依赖,她清楚得很。
她做傀儡的傀儡。
她从来都知道,杀死虞白,不是撕下皮肉,而是连皮带骨一刀刀挫开,她从来受不了这样的痛。
*
她是非常非常冷血,非常非常残忍的人,怎么可能受不了呢?
明明受不了也要受。
病就是如此,治了、痛了,就慢慢愈合了。总得有这么一次。
*
季风抱着已经不再回应的身体,气喘吁吁的。
虞白的头发还贴她的着脸颊,隐隐的香味。她早就没钱用那种华而不实的精油香氛洗发水了,都是廉价的现成品。
但很一样,只要是她的味道,都舒服。
一脸泪渍绷紧皮肤。戒毒是传言中的痛不欲生。
又何止痛不欲生。
☆、第40章 无非
季风在拖延处刑的时间。
虞白的生命体征不稳定。
*
制造一个她该死的氛围, 让一切顺理成章。
让自己心安理得。
用一点催情的兴奋剂。
*
药物让神经绷紧,睡不过去,也醒不过来。
虞白一夜都在干呕, 吐出的胆汁在肮脏不堪的大衣上结成斑渍。
皮肤很冷, 内脏很热;像冰窖, 像火场。
*
季风不怕她这个样子死掉。毕竟是很肮脏的样子,有利于自己的憎恶。
纵使她一晚没睡, 沉默着坐在自己的宿舍,等待她的艺术品被人看见。
天亮了。
门外有尖叫声。季风没有感到既定的兴奋、高兴、忐忑、紧张, 或者是别的什么。她感到平静, 也仿佛忘记了一些重要事情。
她很慢很慢地站起来,整理了早就穿戴整齐的制服。
*
栩儿被人扶着, 瑟瑟发抖, 脸色惨白;她的杰作旁边围着一圈神色恐惧的女人。
凌乱肮脏的女人, 传言中趁人之危玷污季风的虞白,蜷缩在她的衣服中间痉挛。
脏啊, 像条垃圾狗, 抱着队长的衣服自|慰。
季风蓦然想起那天她踩着泥水去救X的狼狈,一如今天这般,如此温暖而熟稔,让人心惬意的形象。
*
但她现在是个局外者。
她该表现出的情绪, 是对这个脏东西的愤怒。
竟然捡了自己不要的东西, 干这么脏的事情。
显然栩儿也感到恶心, 众人在同情中也掺杂着鄙夷。
她该死。
*
难道衣服不是她捡的吗?
*
她痛苦吗?她闭着眼睛, 浑身上下都没有血色。
季风脸色发白地盯着痉挛不止的身体。衣服还夹在腿间。她抓着衣服就像抓着救命稻草。
所有人都知道季风很生气。生气到没有反应。
*
“在干什么?都让开!”结霜一把推开季风, 差点把她推倒。
看见虞白的时候她颤抖了一瞬。
她回头看了麻木的季风。不可思议的神情。
*
看来自己的治疗方案效果太好了。虽然结霜本来要的不是这种效果。
重病用猛药。
但行动队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既然季风不方便, 那只能自己代劳。
“散开!”结霜命令人群。
她抱起虞白,向医疗部跑去。
对这么肮脏这么下流的女人,仁至义尽,大家都看到了。
*
她的头发被很多液体染了又干了,皱巴巴地打着结。季风看见她毫无生气地垂在结霜的臂弯里。
那件衣服被她抓着,拖出去两步远,最终还是掉下去了。
季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干了什么、在干什么,那个女人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都是不重要的事。她连自己活没活着都不清楚。反正也不痛了。
呼吸也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没有意义。
*
队长似乎是被气蒙了。惊魂未定的人群很慢地挪动着,偷偷观察栩儿和季风的脸色。
*
栩儿知道季风很生气,她认出了这是昨天丢掉的衣服,竟然被季风最烦的那位捡走了。
真是贱啊,分明知道队长讨厌她。
但季风脸色白得让人恐惧。栩儿犹豫要不要上前安慰。
*
季风什么也没说,匆匆地赶了过去。
向着结霜消失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是生理本能让她过去。
向着她消失的方向。
她不该去,她可能会亲眼目睹她的死的。或者一手造成。不要去。
微弱的意识在阻止她,但是脚步过于慌张。
是失忆的人格X在阻止自己吗?她想起X曾和兔子隔着桌子亲吻,那时她还是拥有她的,她还会笑。那种看见X不开心的时候宽慰的微笑。
实验室应该有手段锁掉X的记忆。剩下的就是季风单纯对仇敌的处刑。
*
电击片连接在她裸露的心脏外侧,兔子的脸没有生气。
呆住的季风被结霜轻轻推开:“我来代劳吧。”
……代劳?代劳什么。
那是她的兔子。要杀掉,也必须是她亲自动手吧。
*
心脏衰竭,在电流刺激下重新搏动。
她怎么样?她脸色好白,睁不开眼睛。
仿生护士在抢救。
季风知道自己在杀人、在处刑。那些和她对着干的人都是这样的下场。虞白在这个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情,有合理性,但是。
*
季风蹲下去,手指缓缓摸过她胸口的电片。
狂躁的喜悦传达到她身上。那是她的东西,死气沉沉、不会回应,被她一人摆布成这个样子,其他任何人都不曾参与、不曾观摩、不曾尝试。
她的呼吸带着高潮时的短促和热,她的兔子在她前面,像一个祭神的贡品。
她不能在众人面前又哭又笑,她不能在众人面前拥抱她。
*
“队长,她很痛苦。”
结霜站在旁边。
季风回头看着她的眼睛,湿得发红。
*
结霜也没有明说,虞白到底有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
觉得够不够偿还,还是季风说了算话。
“她痛苦吗?”季风木讷地问了一遍。
*
结霜把枪上膛,递了过去。
听见声响的兔子睫毛在颤动,也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回应。
季风接过枪,用手擦干净她的脸,站起身,抵住她的额头。
她其实也不想让她再痛苦了,伺候自己这样一个人。
*
皮肤柔软的触感捏在掌中,隔着金属冷硬的感觉。
X安静了。她身体中的一部分死掉了,那个折磨人的瘾症。
她想象子弹穿过她头颅的瞬间,溅出的血花,和她垂下头的轨迹。
然后他们会把她怎样?掩人耳目地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处理掉,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那么到时候自己去哪里找她呢?
*
结霜看见季风把枪放下的时候,痛苦的神情,才知道一切都真得离谱。
季风原来真的动了情,真的下不了手。
故作镇定但毫不掩饰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其实也不是那么害怕出丑。人们都知道又怎样,她就是舍不得她,那又怎样?人无完人,队长又不是造神。
*
季风知道不能自己动手。
结霜也不行。如果在一瞬间就让她离开自己,季风恐怕受不了。
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用刀划她的脸,一刀刀划得面目全非。兔子在痛,在发抖,没力气哭也没力气喊。结霜在旁边看。
血顺着刀刃流到手上。她希望自己之后的一段时间不要再拘泥于这张面孔。
戒瘾总是痛的。刚才那一下实在太痛了。她得把痛分个阶段,一点一点适应。
*
她必须死吗?
自己都已经把所有后路断掉了,她都不可能是自己的了。长痛都是折磨,季风也不是必须找她做|爱。
她死掉之后呢?
把她忘了,还能像以前一样。
她也许也许忘掉过很多像虞白一样的情人吧。也许。不然怎么会痛得那么熟练。
“我们把她的一些感官拿走。她自己会慢慢死掉的。”季风没有挑明下不了手的心态,只是下达指令。
超出报仇的范围。
在一开始模糊的定性中,她就没把这些事情定性为仇恨。
虞白在身份对立时绞杀自己和无能的队伍,在分手之后另寻欢娱,无可指摘。
季风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仅仅是自己爱而不得的迁怒。
但又能如何,谁让她让自己“不得”的呢?
说到爱,到底不是爱。
*
季风看着仿生护士将解离药剂注射到她舌尖,按照自己的命令。
虞白喜欢甜食,她让她不再尝到甜味。
多好啊,她又能活一段时间了。鲜血淋漓的脸。
自己又能躲避这样突然而至的极痛,一段时间。
她的生命也没有回路了。被剥夺感官的人,慢慢慢慢地会枯萎掉。
人不能没有快乐。
她为数不多的快乐。
*
季风那么冷静,看上去已经疯透了。
结霜都不敢挑逗她。
那天从抢救室出来,她在她脸上就没见过任何表情。
*
虞白还是醒过来了,人造血红蛋白被持续灌进身体,营养物质被直接注射。
她想不起来太多事情。天旋地转的痛和一个人鄙夷的目光,刺激性强烈的记忆。
自己仿佛天生是某个类似老鼠一样的动物,出现就被人讨厌。
*
半个月,勉强能下床。
在镜子里看见脸的时候愣了一下。像被小孩无聊的时候用剪刀剪开的玩具。
惊讶之余还是感到一点点难过。虽然没有精力在乎这种事情,但身为女孩子的本能,会为自己变丑而难过。
*
这段时间季风和栩儿分手了。
她不愿意见栩儿。事实上不愿意见任何人。她感觉太累了,无所事事,累得断片。
她知道自己利用别人的感情,本就是对不起栩儿。但似乎也没力气愧疚。好累,好累好累。
用钱能补偿的事情就不花费感情和口舌。
医疗部知道她常常来,看她的治疗方案和治疗进度。然后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进去看她一眼。
看来行动队上层对这个病人还是在意。毕竟是黑市杀出来的头牌,应用尽用,利用要不留余地的意思。
虞白脸上的伤口,对季风还是起了些用。
现在的形象在冲散往日的记忆,她也渐渐想不起来从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样子。
*
还有多久?
掐着指头算日子,但也没有个定数。
就像容易变质的水果,好好保存,也能三五天;随意丢弃,半天就烂了。
她怕下一次见她,就是一具尸体。她还是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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