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西洋狐狸精……
白茫的蒸汽升腾,欧芹打开抽油烟机,还未来得及弥散的蟹香便被抽走,只余下火源散发的热力。
看着蒸锅下的火苗,欧芹又开始发愣。
怎么好好的就跑到她家吃螃蟹了?
她想起谢贺茗刚才在车上漫不经心的提问,“你家有明火吗?我住的公寓是电磁炉,也没有适配的蒸锅。”
欧芹做饭向来喜欢用明火,当时找公寓也正是看上了这点,两人一合计就来了她家。
说是吃螃蟹,但光吃大闸蟹应该是吃不饱的,她便思考着再炒个青菜,煮个简单的清水面,配上之前榨好的葱油,两个人吃应该也就够了。
欧芹在厨房开始忙活,谢贺茗在一旁站着,想给她打打下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你帮我把冰箱里的青菜拿出来洗干净?”欧芹正伸手去端蒸好的大闸蟹,头也没回地应道。
“好咧!”
话音刚落,门铃便有规律地响起。谢贺茗见欧芹双手抓着隔热垫,立刻道,“我去开门。”
有谁会这会儿来拜访自己?应该是邻居家的客人敲错门了吧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欧芹便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去捏盛了6只大闸蟹的瓷白圆碟。
那边的谢贺茗也没多想,直接将门打开,却没想到门口站着的竟然是——
“安德雷斯?”他有些惊讶和疑惑。
谢贺茗曾经在纽约的Gogobuy楼下见过这个纽约城中有名的年轻富豪。
那时,他是来接欧芹的,但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两人竟然还有联系?
他明明记得曾在公司无意间听到欧芹跟同事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安德雷斯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欧芹家见到别的男人,阴沉的蓝眸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这个形貌出色的亚裔男人。
“我见过你。”
“你来找欧芹?”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陷入沉默,谁都没主动回答对方问题。
“是谁按门铃呀?”屋内传来欧芹的声音。
这套一居室的公寓是开放式厨房,但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谢贺茗站在门口,却因为角度阻挡,无法看清门外人的身份。
谢贺茗听她询问,眼里透出些耐人寻味的光,“应该是你的朋友。”
门外的人听他这话,眼神越发冰冷,还未等他说什么,就见谢贺茗侧身,仿佛男主人般做了个请的姿势,“先进来吧。”
欧芹这时也端着一盘通红油润的大闸蟹走到门前,发现已经登堂入室的,正是她几天前还在纽约见到的
“安德雷斯?”
肩宽腿长的金发男人进屋,旁边还站着个同样高大的谢贺茗,欧芹这个小公寓顿时就显得更为逼仄。
安德雷斯目光凝在欧芹脸上,见她只穿了件简单的宝蓝色短袖T恤和深灰瑜伽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捧着一碟不知什么品种的小螃蟹。
家常又可爱。
她的双唇和脸颊因为热气蒸腾而微微泛红,只是眼里带着些疑惑和防备。
谢贺茗走到她身边,低头凑近欧芹耳畔,“看上去是来找你的?我就让他进来了,应该没事吧?”
欧芹:“没事。”
进都进来了,她还能把人踢出去不成?
安德雷斯看着面前亲近耳语的两人,强压住即将扭曲暴走的心绪,凶戾的目光落在那盘螃蟹上。
“这是什么?”语气冷硬地像是质问被抓奸在床的妻子。
欧芹一见他这
种理所当然的样子就生气。
“说了你也不知道。”
她比他更冷淡。
安德雷斯被她一句话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又看这两人站在一处低声交谈,亲密又和谐。
好像他才是那个不识时务闯进新婚小夫妻家中的外人。
一时间,他只觉得那盘螃蟹好像钻进了自己的肚腹中,正在疯狂用那些可怕的带刺的螯足抓挠他的五脏六腑,心肝脾肺全都被搅得破碎,连呼吸都捕捉不到合适的节奏。
以前也不是没有异性对她动过心思,但欧芹从不会在他面前跟别的男的表现出任何亲密。
他也从不认为其他男人会对他产生威胁。
无论是朱利安,还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马洛斯,哪怕他们都对欧芹表示过好感,但安德雷斯有自信,这些人不管是外貌、家世,还是对欧芹的了解,都远远比不上他。
但现在这个叫Henry的不一样。
安德雷斯记不清Henry的中文名,但他知道这个人跟欧芹有着相似的故乡回忆,讲着相同的语言,分享着一样的文化背景。
这才是安德雷斯真正恐惧的。
他想起去年一个午后,欧芹舒服地窝在他怀里看小说,阳光柔柔吻上她侧脸,亲密又缱绻。他也忍不住凑近了细细打量。
那时的欧芹抬眼看他,没过多久,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你别老盯着我看,怪吓人的!”
“哪里吓人了?”
“蓝眼珠子吓人!”
她笑着去捏他脸颊,却被他顺势压在松软层叠的枕头上亲吻。
那时,他没将欧芹说的话当真,现在看到同样黑发黑眸的Henry站在她身边,安德雷斯才开始害怕——
她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的样子?
安德雷斯很久以前就知道,欧芹打心底里爱的还是大洋彼岸的家,她喜欢家乡的食物,珍惜家乡的回忆,始终对家乡的语言更有归属感。
所以她连工作都找的是跟家乡密切相关的。
那次去接欧芹下班,他第一次见到她跟这个男人亲密地走在一起,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笑,谈论他无法加入的话题。
巨大的恐慌攫住他的心神,因为他知道,他永远无法跟她共享那些滋养过她的回忆。
而这个叫Henry的男人可以。
现在,他最害怕的事情好像正在发生。
这个该死的男人,有着同欧芹一样的黑色眼眸,黑色头发,再一次站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和谐。
安德雷斯以为自己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但同为男人,尤其是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边的男人,谢贺茗又怎会看不出他眼底那些扭曲的嫉妒。
不得不说,被安德雷斯嫉妒的感觉还挺好。
谢贺茗有些坏心眼地笑了,“芹芹,要不就请安德雷斯跟我们一起吃吧?反正螃蟹还有很多,我再去刷几只。”
安德雷斯听到“芹芹”这两个字,脑子就像被毒火燎过,连呼出的鼻息都带了几分灼热,他只能将目光紧紧锁在欧芹身上,否则下一秒,他可能就要一拳砸断这个Henry的鼻梁。
欧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只能顺着话说:“噢,好的,我再去拿副碗筷。”
说完,还看了一眼面色难看几近扭曲的安德雷斯,“你先坐吧。”
二十分钟后。
三人便围坐在欧芹那张普通到人手一张的宜家黑色餐桌旁。
安德雷斯是先坐下的,欧芹懒得看他那张死人脸,特意坐到斜对面,让谢贺茗和他面对坐着。
餐桌上摆了八只蒸好的大闸蟹,还有一碟炒通菜和一盆葱油拌面,非常简单,但红红绿绿的鲜亮色泽还是引得人食指大动。
谢贺茗给欧芹拿了只刚出炉的螃蟹,放到盘子里时还冒着热气。
“谢谢。”欧芹温和笑道。
谢贺茗也对着她笑笑,没有多话,神情间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亲密。
没人给安德雷斯夹菜,他也不动,就那样坐着,用那双扑扇着纤长睫毛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看向欧芹。
欧芹知道这人其实是不太爱吃东西的,他平时饭量就不大,也多以素菜和简单烹调的肉类为主,基本不会碰刀叉无法切割的食物,连带壳的虾都很少吃。
不同于帝王蟹或雪蟹,大闸蟹这种食物膏肥肉少,讲究的是滋味,吃起来格外麻烦,他估计见都没见过。
欧芹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剥开蟹壳,摘掉多余的蟹腮和蟹心,便把手中的螃蟹对半掰断,沾上点加了姜丝的醋,就往嘴里塞。
蟹的鲜香在口中爆发,蟹膏本有的半分黏腻也被醋香中和,入口即化,瞬间就让她幸福地眯起双眼。
给谢贺茗寄螃蟹的朋友很贴心,怕他在美国没有趁手的工具,连吃蟹的工具都给他寄了几套。
三两口把蟹膏和蟹身上的肉吃尽,欧芹就开始拆蟹腿了,但谢贺茗动作比她更麻利,转眼就把他手中那只母蟹的蟹黄和蟹肉都拆到了碗里,还十分贴心地将这小半碗可以直接吃的蟹黄蟹肉放到欧芹面前。
“谢谢你今天帮忙蒸螃蟹。”
欧芹虽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想显得扭捏,便用勺子将那些蟹肉挖到自己碗里。
“不客气。那就谢谢你的蟹粉啦!筷子我还没用过,碗还你。”说着,就将空了的碗推回谢贺茗面前。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故意,他们这段对话用的是中文。
安德雷斯虽一直在偷偷自学中文,但他们凑得近,说话声音也小,便只依稀听见几个字,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这一幕颇为亲昵的场景落在眼里,安德雷斯气得心头滴血,却又不得不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维持在崩裂的前一刻。
他恨不得当场把这张餐桌掀了,就此将欧芹带回纽约,藏在一个别人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让她永远只能看他一人,只能同他亲昵,只能被他用在怀里细细吮吻,只能为他哭、为他笑。
蓦地,安德雷斯又想起她几次在人群中见到他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
她那时是不是也同他一样,仿佛心底被硬生生撕裂,又疼又恨,却不知能做什么。
他就那么死死盯着面前那盘螃蟹,消化着几欲将他摧毁的情绪和妒火。
欧芹当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嘴里螃蟹香得很,让她心情也好了不少。再看安德雷斯时,就开始冒出些不应有的同情。
她也尝过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如果可以,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哪怕对方是曾经让她伤心难过的前男友。
分手而已,又不是结仇。
见他像个被孤立的小可怜,低着头坐在那,没人跟他说话,也不吃东西,欧芹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她一心软,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下意识夹了些绿油油的通菜到安德雷斯碗里。
安德雷斯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出现的青菜,想起她以前在纽约也喜欢做饭,还经常把厨房弄得烟气腾腾。
闻起来很香,也会让他胃口比平常好很多。
去了DC之后,她周末回来也会偶尔下厨,但他总是故意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几次下来她便也不做了。
她不知道,每次她走后,安德雷斯都会把她做的饭菜吃完。
一边吃,一边想,他不能表现得非她不可,她每次都可以说走就走,凭什么一直要
他留在原地等待?
他就是要迫着她回头,让她知道,她必须得留在他身边。
“你不吃螃蟹,吃点青菜吧。”欧芹语气淡淡。
话音刚落,就见安德雷斯微微抬头,直勾勾望向她,眼底竟然还泛着明显的红,浓密的深棕色睫毛上挂着明显湿意。
欧芹愣了一下。
安德雷斯向来是强势矜傲的,他不需要讨好谁,更不需要刻意博取谁的关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引动飞蛾的火焰,炙热璀璨得让人忍不住靠近。
多少人愿意为他奋不顾身,曾经的欧芹也不例外。
但现在,他竟然因为自己给他夹了点青菜,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那汪碧蓝的眸中溢出。
欧芹立刻垂眸,假装没看到,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蟹肉,却没能品出那原本鲜掉舌头的滋味。
谢贺茗眼见着安德雷斯在欧芹面前惺惺作态,心中忍不住暗骂——
这个金毛绿茶。
这一幕要是被纽约那些金融界的名流见到,不知能惊掉多少下巴。尤其是HRC那帮老东西,平时挑剔难伺候到连人家口头禅都受不了的刻薄东西,现在因为有人给他夹了点菜,就能感动得几乎落泪?
而且那副眼泪将落未落的样子,配上他完美到透着些非人感的五官,简直就是——
西洋狐狸精!
曼哈顿花魁!
这是什么勾栏做派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喜欢这篇文的宝宝可以移步专栏,看看新文《恃美行凶的他终会低头》,文案如下:
琨因(QuinnEmerson)来自怀俄明州的蛮荒小镇,好看得就像油画里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
浅薄、桀骜,却实在漂亮。
程素商出身优渥,研究生毕业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琨因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才能把他哄好。
在她身边,他简直就是“恃美行凶”的代言人,无所顾忌挥霍着她的温柔。
素商以为他们有过的曾经,不过是富家女和穷小子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易,分开也是因为自己家中变故,无力再承担拥有他的代价。
再相遇时,他已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男一号,而她却只是曼哈顿城中一个普通的房产经纪,还在纽约为生计奔忙。
所有人都以为要不是素商有钱,琨因是绝不可能看上她的。就连他自己都差点把自己骗过去了——
直到她移开了一直注视他的目光。
直到她躲开他的触碰。
直到她的好也被别人看见。
琨因不知道什么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也不管程素商零落成泥还是高悬碧空……
他只要她。
第112章 他的梦。
好不容易熬完这顿饭的时间,欧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虽然很久之前给安德雷斯发过自己在DC的住址,但他从没来过。这次纽约回来后,他们也没有任何联系,他怎么知道自己这个时间会在家?
欧芹知道安德雷斯做事最重效率,从不喜欢浪费时间精力,应该不会做出“碰运气”这种事。
有一次,她正跟安德雷斯打着电话,说再见后没及时挂断,就听到电话那头依稀传来熟悉的声音道:“再有下次,你就别干了。”
她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他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晚上见到人后,欧芹便有些好奇,问他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在跟谁说的那句话。安德雷斯无所谓地耸耸肩,“新来的助理没估算清楚马修开车到公司的时间,让我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
欧芹无语,“就这?你也太难伺候了。”
安德雷斯却坏笑着欺身上前,将人按在沙发上,用唇舌里里外外“伺候”个遍,还非逼着她评价自己“伺候”得好不好,她喜不喜欢
等欧芹终于受不了,被逼着一遍又一遍说“喜欢”时,他才满意。
“我这么会伺候人,对别人要求高一点怎么了?”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地调笑。
这两种伺候能一样吗?!
欧芹气得去咬他肩膀,脸颊红红的,像被春樱吻过。
不合时宜的回忆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头,欧芹赶紧打断脑子里愈发不堪的绮丽画面。
她看了眼在争抢着收拾碗碟的两个男人,顿时有些头大。
尤其是安德雷斯。
欧芹不认为他们还有继续纠缠的必要,既然要断,那就断个干净,总好过之前大半年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情形。
她受够了不被选择,又被随意抛弃的苦。
给予她生命、供养她长大的父母这样做,欧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恨,但安德雷斯凭什么可以?
也许这种想法很自私,因为她也曾经离开过安德雷斯,但同样的事情换成安德雷斯去做,她便接受不了了。
其实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安德雷斯也会很累吧?
脆弱、敏感、独占欲又极强,跟她表面的温和宽容全不一样。她就是个小气鬼,没办法原谅安德雷斯轻易说出口的分离。
所以,要断就断个干净吧。
欧芹清了清嗓子,掩去那些翻涌的情绪。
“Henry,今天谢谢你请我吃大闸蟹,这些东西留着我收拾就行。”她对谢贺茗柔声开口。
谢贺茗却有些愣住,手边的动作也不自觉放缓,安德雷斯立刻眼明手快地抢过桌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水槽,简单冲洗十几秒,就把餐具一个个送进洗碗机。
活脱脱一副男主人的样子,看得谢贺茗眼角直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欧芹是什么意思,就听她继续道:“明天还要上班,您早点回家休息吧,我送您上车。”
谢贺茗眨眨眼,有些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是说,让他先走?
但安德雷斯可以留下?
从小到大,追逐过他的女孩多不胜数,各个种族的都有。即便面对安德雷斯这样的顶级贵公子,他也不认为自己不如对方。
不然欧芹当初也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来DC,不是吗?
谢贺茗确实对欧芹有些想法,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喜欢她身上那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稳着一步步完成的劲。
在纽约Gogobuy那次茶水间闲聊后,他发现了欧芹和安德雷斯的关系,对她渐渐有了些好奇,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偷偷观察她。
他发现欧芹做事不慌不忙,却又非常坚定、认真,年纪不大却很稳得住。
在纽约的喧嚣浮躁中,这种气质很难不让人心动。
当然,要说他用情有多深,那是不可能的。
此前因为要去湾区分公司整理业务,许久没见到欧芹,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这次回到DC再次见到人,才又渐渐起了心思。
上次听说她受伤住院,他还第一时间去看望。
那时没见到安德雷斯,他就知道这两人应该是已经分手了,于是对欧芹的接近也逐渐明显起来。他不仅接她出院,还带她去兜风,平时没事也会约她去看展览,或尝尝新餐厅。
虽然欧芹不常接受,也从未因跟他私下有些来往,就觉得自己在公司能够有什么特权,依旧勤勤恳恳干活,小心翼翼处理职场关系。
但她越是这样,便越让谢贺茗高看一眼。
只是没想到,她在自己和安德雷
斯之间,如此轻易就倒向了安德雷斯。
谢贺茗心里一股说不出的窝囊气,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的。安德雷斯在岛台后冷眼瞧他脸色,心中嗤笑。
虽不能完全听懂他们二人在说的中文,但是像“明天上班、早点休息”之类的几个关键单词,他可是都听懂了。
欧芹是在让他先离开。
安德雷斯努力抑住想要向上弯起的嘴角——
欧芹对他还是不一样的,她最喜欢、一直喜欢的,始终都是他。
什么Henry?
小丑罢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谢贺茗当然不觉得请人吃顿大闸蟹,别人就该对他感恩戴德、奉若神明,尤其是欧芹始终也没对他流露过任何男女间的暧昧。但一想到还是自己把安德雷斯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放进屋的,他就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气愤。
可欧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继续留下来纠缠也没有意义。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谢贺茗保持着风度,跟在欧芹身后下楼。临别前,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开口唤她名字,“芹芹。”
欧芹有些讶异地转身,她还是第一次听谢贺茗这么亲密地喊她,圆溜清亮的黑眸中闪过疑惑。
谢贺茗:“你还喜欢安德雷斯?”
欧芹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谢贺茗却落寞地低头,自嘲一笑,“算了,我不该问这种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趁欧芹还在思考该怎么回应,伸手便抬起她的下巴,快速又轻柔地在她唇边印上一吻。
他动作太快太突然,欧芹根本来不及反应,却下意识在他即将吻上唇瓣时偏头去躲。
最后,那吻还是偏离了半寸,落在了女孩的脸颊上。
饶是如此,欧芹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捂着脸匆忙后退几步。
谢贺茗却依旧不急不躁,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依旧眼中含笑,缓缓开口:“安德雷斯不是好人,他对付自己哥哥姐姐的手段,你做梦都想不到。还有他亲身父亲霍尔顿的死也很难说有没有他的手笔。”
欧芹皱眉,谢贺茗又朝她靠近两步,声音中带着蛊惑,“这样的人,喜欢你的时候自然是好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哪天不喜欢你了呢?”
“芹芹,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他眸中似蕴着深情。
欧芹:
难道
这就是雄竞吗?
她当然知道安德雷斯能坐上现在的位置,就不可能是个傻白甜,但她也不准备私底下跟人议论前男友的品行。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欧芹语气平淡,似乎刚才那一吻从未发生,“谢总,那我先上楼了,你路上小心。”
刚才还是Henry,现在就变谢总了。
微妙的称呼转换让谢贺茗眸光一凝。
欧芹没管他骤然暗淡的神情,转身便朝车库电梯间走去。
电梯很快到达目标楼层。
开门声音传来,安德雷斯下意识就从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上站起,像等到主人回家的大狗一样,眼巴巴杵在那,紧紧盯着刚进门的人。
就差来条尾巴在身后晃悠了。
欧芹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为自己要说的话打腹稿。
看到碍眼的人没跟回来,安德雷斯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果然还是最喜欢他,谁都替代不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这么想着,安德雷斯便上前两步,想要将扎着个丸子头、看着就软糯可亲的女孩拥入怀中,好好揉搓几下,再把头埋在她脖子里,让自己重新沾上她的气息。
从派对离开那晚,她真的太可恶了。
安德雷斯想起自己从车库一路跟着她走回酒店,一直期待着她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可是她没有。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他。
回去之后,他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
令人惊颤的梦不让他清醒。
梦里,欧芹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就从他身边离开了,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也没有留下任何波澜。慢慢的,他身边的人都忘记了那个叫欧芹的女孩,只有他魔怔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划破血肉,将这个名字刻在伤口。
他想让她回来,又开始一阵阵发冷,仿佛置身无尽的冰冷雪原。梦里的他开始奔跑嘶喊,胸腔都要被风霜撕裂时,才踉跄着倒在雪地里——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找不到她了。
梦到此处,戛然而止。
惊醒时,浑身都已湿透。
也是自那之后,他就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那个欧芹永不回头的梦。实在撑不住了,他才会浅浅眯一阵,没过多久便又会醒来。
第113章 很多事,回头再看才会……
直到现在,安德雷斯都觉得欧芹只是在闹脾气。
当两个人纠缠太久,彼此都会以为分开是不可能的,安德雷斯更是如此。虽然想过要报复欧芹当年突然的离开,但他早就知道,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在NebulaZero那晚,她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瞧他一眼,就像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安德雷斯讨厌她在人群中遥望自己的眼神,就像她从未想过靠近。
他也害怕这种眼神,害怕她习惯了远离,以后就再也不会靠近。再也不会抱着他撒娇发脾气,也再不会甜甜地对着他笑。
好在好在她把那人送走了。
她肯定会跟自己重归于好。
欧芹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有些无奈,想着要说的话,她关上门,转身缓步走到高大的男人面前,目光直直看进那双形状优美的碧蓝眼瞳,语气平静。
“你不该来的,安德雷斯。”
“我说过很多次,我们已经结束了。”
“不是试探或闹脾气。”
她每说一句,安德雷斯眼底的光就暗下一分,最后只剩空白的茫然。
片刻之后,他却忽然回过神来,喉结微动,肩背绷紧,一步步靠近欧芹。他眼里蕴着光晕,漂亮得像迷惑人心的恶灵。
“说分开是气话,是因为你几天没有联系我,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错了。”
安德雷斯的言语和姿态都在示弱,但他这样的人怎会轻易服软?
在哈德逊广场的酒吧那晚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即使后悔,他也只会逼着她先低头。
欧芹知道他是在装可怜,他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自己心软,但安德雷斯其实是最心狠的人,不然也不会坚持大半年不来DC,也不回应她的种种补偿。
其实谢贺茗有一点说得没错。
若是有一天,安德雷斯不再喜欢她,甚至激情淡去,觉得她碍眼,等着她的也许不是简单的分手,而是比欧建平当初对季清更过分的伤害。
欧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就先把装在我手机里的东西删掉吧。”
今天之所以让谢贺茗先走,就是因为欧芹想起了这件事。她要跟安德雷斯断个彻底,就不可能像当初一样任由他随时知悉自己的一切。
这曾是她给他的权利。
现在,她要收回。
安德雷斯看着面前几乎要触到自己的手机,好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忍不住向后退半步,似乎有些畏惧地看着比自己娇小许多的女孩,“你知道?”
“嗯,能猜到一些。”欧芹还是淡淡的,“我们在汉普顿遇见那次,是因为你能看见我和朱利安的聊天记录,故意引他带我去的吧?还有我生日那次,你会在路上遇见我,是不是因为你能看到我的定位?”
很多事从上帝视角看是非常清晰的,但身处其中,往往会被对命运和缘分的向往蒙蔽双眼。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呢?
就像他们会在都市资本体育馆附近的酒吧重逢,其实是因为欧芹想去看他一眼。重逢后,他们还能继续纠缠,也不过是因为安德雷斯在想方设法引着她见面,勾着她沉沦。
“软件需要每两个月更新一次才能正常运行,我已经很久看不到你手机里的东西了。”安德雷斯又露出那副眼中含着雾气的神情,似是十分委屈。
这话欧芹是信的,不然他也不会不知道自己脑震荡进医院的事。
但是
“那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间在家的?”
安德雷斯皱眉,“你下班之后一般都会直接回家,就算你出去跟朋友吃饭聚会,我也可以等到你回来为止。”
他不是最讨厌浪费时间精力吗?
惺惺作态。
欧芹暗自撇嘴,没让嘲讽的神情被他看到。
她既然选择分手,就不想两人间还有藕断丝连的可能。不是她觉得安德雷斯放不下,是她怕自己因为这些勾连不清的东西,又会升起什么幻想。
她怕自己没忍住诱惑回头,再给他一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既然看不到,你就删了吧,我换手机也挺麻烦的。”
话说到这份上,安德雷斯知道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就算他拒绝,欧芹也可以直接更换手机。
最后,他只能将手机连接到电脑,输入冗长代码,删除了那个内置黑客软件。
显示着deleting的进度条逐渐走完,就像他们之间的联系也被一点点剪断,安德雷斯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望向她的眸中甚至还带了点祈求。
“嗯。”欧芹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你开车来的吗?我送你下楼吧。”
十分温和的回应却让安德雷斯忍不住后背发凉。
他不怕欧芹打他骂他,唯独怕她对他也像对其他人一样,温和、宽容。就像他再也不是特别的那个,再也看不到她深深藏在柔和笑容下特殊的那面。
欧芹却不管他什么态度,开了门就直接往外走,安德雷斯只能跟着她进电梯。
“有人来接你吗?”欧芹态度自然。
“没有,我自己开车来的。”
“噢,好的。”
几句话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再继续这种无聊的客套话。
电梯门打开,安德雷斯站在原地没动,欧芹却似毫无所觉,抬腿走出电梯轿厢。
这栋公寓在DC地区算是性价比极高的,换句话说,就是便宜,住在这的也大多是大学毕业刚开始工作的年轻人。
欧芹虽然没车,但也知道平时出入地库的车大多是同样性价比极高的品牌。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台银色SUV,“那台兰博基尼是你的吗?”
对于安德雷斯来说,这台URUS已经是非常低调的选择了,甚至还没谢贺茗开的宾利贵,但那个颜色一看就是他喜欢的。
而且这车再低调,也不是住这栋公寓的人能开得起的。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安德雷斯声音沉郁。
欧芹没作声,她的目光放在了这台车的牌照上。
车牌号是随机数字,但白色铁牌上写的却是WashingtonD.C.
欧芹不觉得安德雷斯会去租车。
所以,只要他想,他不仅可以离开纽约,还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迅速置办产业。
在任何一个地方生活,对他这样的人来说,都不会是问题。
只要他想
只要他想
欧芹忍不住心中冷笑,此前依稀有过的心软和动摇一扫而空。她垂眸不去看那张英俊得令人心折的脸,依旧露出温和笑容,眼底全是疏离。
“那我就送你到这了。”她抬起头,再度望向那双碧蓝如洗的眼睛,“再见,安德雷斯。”
安德雷斯静静听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尤为荒谬的东西,忽地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眸中温度也降到了极点。
他容貌本就盛极,笑起来更是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只是那笑声在空旷安静的车库显得过于诡异。
“再见?”他微微弯腰,仍是笑着,眼眶僵硬的肌肉却让他看起来像妖鬼在模仿人类,“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会永远等你回头?”
欧芹也不怵他这副模样,依旧声音平稳,“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轻轻叹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安德雷斯,你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不甘?或者说,是喜欢更多,还是不甘和恨更多?”
很多事,回头再看才会清楚。
“毕业舞会之后,我的消失应该让你很生气吧?可能是从没有人对你做过这样的事,你才会把这种愤怒和不甘当成执着,以为自己放不下,所以我们重逢后,你总是想让我证明自己有多爱你,想让我为你改变、退让、委曲求全。”
“你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喜欢我,我也没什么值得你惦记的。”她微微撇开脸,“就这样吧,我们不要再继续纠缠了。”
“我也不可能再爱一个会轻易抛弃我的人。”她声音越来越小,这话不知是说给安德雷斯听的,还是对自己的警告。
安德雷斯一言未发,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直到转角进入电梯间后消失不见。
他发现自己对欧芹的背影非常熟悉,熟悉她转身时发丝在肩上滑落的幅度,熟悉她垂首后依旧挺直的脊背。
他甚至能数出她步伐的频率。
但是,他为什么听不懂她说的那些话呢?
明明每次都是她先离开的,他有不甘和恨不是很正常吗?
他麻木地思考着,抬手粗暴抹过传来些微痒意的脸颊,手背上却留下了洇湿痕迹。他双目微阖,手上动作更加用力,眼眶周围细腻的皮肤很快便像被砂纸搓磨过般通红一片。
第114章 办公室恋情什么的最麻……
六月中。
林小利精神抖擞地走进办公室,掏出一堆卢浮宫买的纪念品分给同事,什么蒙娜丽莎、断臂维纳斯、胜利女神
全是各种各样的冰箱贴。
她拉开椅子凑到欧芹边上,神秘兮兮地掏出个首饰盒,“芹芹,这个给你!我在巴黎圣母院附近的首饰店淘的。”
一打开,欧芹眼睛就亮了,“哇,好特别的项链!”
项链上的珍珠泛着绸缎光,以细碎的银联间隔串起,锁扣是手工捶打的银质圆牌,上面有隐约的圣母像,扣尾还坠着一段珍珠,后端以细长的银色十字架收尾。
虽带着些宗教元素,却不显得呆板,精致灵动得很。
“这是念珠,但咱们不信他们那些天主基督,你就当项链带了。”林小利大咧咧的,“或者绕几圈戴手上也好看。”
听她这么说,欧芹好奇地上手试戴,绕了三圈还有些余量,显得手腕特别纤细。
“谢谢你啊小利,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项链,特别好看!”
“你喜欢就行!”送礼的人最想看到的就是对方真心喜欢。
“你这趟去欧洲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啊!我跟你说”
林小利请了年假,再加上之前加班没有调休的假期,零零总总凑了将近两周假期,去法国好好玩了一趟,今天刚回来上班。
说起她在欧洲的旅程和艳遇,更是把欧芹听得一愣一愣。
“话说你是不是也该休个假了,我记得咱俩是前后脚入职的吧?这年假不休也没法累积到下一年,你又忙了那么久,也该给自己喘口气儿了!”
“这么说也是”
欧芹想了想自己毕业后的这一年,感觉时间不长,但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不仅换了个城市生活,工作上也没个松快的时候,还经历了分手。
适当让自己停下来喘口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想了想自己的存款余额,“你说得对,等这次考核结果出来,我就去申请个年假。”
Gogo
buy给员工的待遇不错,哪怕是刚入职,也有每年5天的假期,此后还会每年增加1天。欧芹虽然做事认真,但也不是无法停下来休息的苦行僧。
过日子要张弛有度。
没想到,刚升起要去度假的念头,就听安珀说起月底要去意大利拍vlog的想法。
虽不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但两人联系并没断过,时不时会聊起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安珀现在的社媒账号也算做起来了,粉丝量将近千万,还经常能接到广告商单。
她的账号内容主要是曼哈顿精英情侣日常分享,经常跟着朱利安到处旅游,吃漂亮饭,住豪华酒店,主打一个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氛围感。
听欧芹说要给自己放个假,安珀一下就来了兴致,“我都好久没跟你出去玩了!上次还是”她硬生生咽下汉普顿这个词,怕引起她不好的回忆,“上次还是在学校的时候,你这回能休多久?咱们一块儿去意大利呗!”
“嗯嗯!等我们公司考核结果出来,如果能涨薪,我就跟你们一起去意大利玩!”
安珀很想说‘你要是不跟安德雷斯分手,哪用出去旅个游还得瞻前顾后的’,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上次纽约派对之后,欧芹就很严肃地跟她说过,要是还把她当朋友,就不许再把她和安德雷斯凑在一起。
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安珀从没见过她这么严肃地说起一件事,也能看出她藏在淡然面具下的难过,自然就不敢再跟她提起安德雷斯。
这个人就像在欧芹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没想到,刚起了休假的念头,没两天就收到了公司HR发出的年终考核结果邮件。
一目十行看完,欧芹忍不住嘴角上扬。
Gogobuy每年的考核都在6月,是年中也是年终,她这次收到的评级结果是A,职级也升了一级,涨薪15%。
评级结果虽是意料之中,但涨薪幅度还是颇为令人惊喜。
虽然没有实际职位的晋升,但欧芹知道自己才毕业一年,现在去承担更大的职责仍旧为时尚早,她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去承担。
这个结果已经很让她高兴了。
白崇雯本就因为上次去纽约白忙活的事,对欧芹有些愧疚,一听到她想休年假,最近也不算忙,很干脆就审批通过了。
审批通过的信息一来,谢贺茗的短信也来了。
【准备休假?想去哪里玩?】
上次一起吃螃蟹后,欧芹就有些躲着他。
办公室恋情什么的最麻烦了。
欧芹不是爱走捷径的人,也不想遇到恋人为了避嫌,反而不让自己的付出得到公平回报这种事情。
更何况她对谢贺茗也没那种暧昧心思,她太清楚自己遇到喜欢的人是什么德性了。
【谢总好,我已经把工作跟同事交接好了,有急事也可以联系我处理。】
她知道谢贺茗不是在问工作的事,但她不愿传递错误的感情信号,说起话来更加公事公办。
谢贺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这种不软不硬的拒绝态度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轻抿下唇,按下一行回复——
【确实有点急事,朋友新开了一家中餐厅,我想今晚去尝尝,但缺个饭搭子。】
紧接着又发去一个餐厅的介绍链接。
欧芹点开看了。
跟传统的中餐馆不同,这家餐厅的装修设计明显走的是finedining路线,餐具布置跟纽约那种人均上千刀的法餐相比也不遑多让。
啧。
她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到底该怎么体面拒绝上司的暧昧,让他不至于给自己穿小鞋呢?
最后,欧芹也没能想到什么巧妙的主意,只能推说自己晚上已经有了别的安排,下次一定。
这个回复完全在谢贺茗意料之中,他也不恼,反而越发起了兴致。
结果就是,欧芹登上飞往米兰的飞机后,发现邻座上坐着的,竟然就是谢贺茗。
安珀去意大利是有拍摄工作的,她会和朱利安直飞南方的坎帕尼亚大区。欧芹去意大利则是为了旅游度假,她准备从北边的米兰开始,再去罗马和佛罗伦萨,最后到阿马尔菲海岸跟安珀会合。
当然,她本来打算的是自己一个人玩,没想到谢贺茗不知从哪打听到了她的安排,直接买了同一趟航班的机票。
看着欧芹瞪圆的眼睛,谢贺茗忍不住笑出声,“至于惊讶成这样吗?”
“谢总?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巧啊,你也要去意大利?能带我一起吗?”他调皮地眨眨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没办法,欧芹也只能接受了一路上多了个旅游搭子的现实。
但谢贺茗着实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对意大利很熟悉,尤其是那些出名的大城市,无论走到哪都能带着欧芹找到些冷门又漂亮的地方,既躲开了人流,又让她体验了最地道的当地风情。
在佛罗伦萨的最后一夜,谢贺茗包下了一家非常出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这家餐厅以牛排闻名,但欧芹觉得它能把自己菜单上的价格定得如此超乎想象,凭借的应该不是口味,而是它那个能够直望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屋顶。
在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第三次递上酒单时,欧芹看了眼桌边已经空了的两个酒瓶。
一瓶香槟,一瓶白葡萄酒。
都不是高度数的品类,但喝的人就他们俩,相当于一人干了一瓶。
谢贺茗指了指酒单上的勒桦,笑着望向餐桌另一头的欧芹,“没想到你酒量那么好,我们之间的共同点又多了一个。”
他向欧芹遥遥举杯。
第三瓶红酒饮尽,谢贺茗靠在屋顶粗糙的大理石围栏边缘,侧脸望向身旁正对着教堂圆顶出神的女孩,耳侧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在想什么?”
“嗯?”欧芹一时没反应过来,“噢,没什么。”
她不过是发会呆而已。
谢贺茗低笑,“看来是我魅力不够,这种时候竟然让你无聊得发呆。”
他伸手将缠绕在欧芹脸颊处的发丝抚至耳后,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她不禁有些脸热。
欧芹不自在地侧脸,想要躲开他温热的指尖。远处的夜空适时亮起璀璨焰火。
“哇!你看烟花!”她憧憬地望向圣母百花教堂屋顶后升腾的火花,打破了两人间堪堪升起的暧昧。
第115章 真是个幸运的讨厌鬼。……
从佛罗伦萨离开,他们就坐上了前往索伦托的高铁。
到达那不勒斯中央火车站时,安珀早就跟朱利安在车站门口等着接她了,没想到欧芹竟然还带着一个陌生男人。
安珀意味深长地挑眉,“这位是?”
“噢,这是Henry,是”欧芹本想说是我老板,但跟老板一起旅游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不正经,话到嘴边也只能改口,“是我朋友。”
谢贺茗倒不认生,大方伸手跟面前两人问好。
他在美国多年,非常习惯美式幽默的表达,路上聊起他同欧芹在前面几个城市的见闻,把安珀和朱利安逗得哈哈大笑。
顺着阿马尔菲海岸蜿蜒的公路,他们逐渐向卡布里岛靠近。朱利安将车停在一栋悬崖边的白色别墅门前。
安珀早就跟欧芹说过他们租了个度假屋,房间多的是,她来了可以一道住下,但欧芹没想到他们租的房子这么豪华。
南意向来是欧美国家的度假胜地,阿马尔菲海岸跟法国的黄金海岸一样,吃喝住行都贵得离谱。
下车进门,穿过古典意式风格的室内,后院泳池建在悬崖边上,抬头就是一望无际的果冻海,院子四周还种着不少柠檬树,空气里都是大海和柠檬交织的香气。
欧芹忍不住惊叹,“这房子租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朱利安操办的,我也不知道。”安珀当然也很喜欢这套别墅,但她大咧咧
惯了,从没关心过价格,“你们就在这安心住着!”
“唉?对了,跟你一起来的这男的是谁啊?你俩在交往吗?”安珀显然更关心欧芹的感情生活,“我觉得他挺好的,又帅又幽默,比安德雷斯那副眼睛长在头顶的傲慢样儿好多了!”
“这回眼光不错。”
安珀真心觉得,安德雷斯那种人不是一般女孩驾驭得住的,欧芹性格软和,跟他一起肯定得吃亏。
次日清晨,四人一道吃过早餐,便有司机来接安珀和朱利安外出。
“今天还有个拍摄,你和Henry先在附近随便玩玩,这台车留给你们。”正说着,安珀就将一个标着BMW的车钥匙递给欧芹,“晚上一起吃饭,煎牛排可是朱利安的拿手好菜。”
欧芹抿着唇笑,“好好好,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快去忙吧,我们会照顾自己的。”
谢贺茗见两人离开,便兴致勃勃地跟欧芹建议,“我们今天去看蓝洞吧?或者去潜水?”
“呃,但我不会游泳,要不你自己开车去玩吧?一路从米兰玩到索伦托,我也有点累了,今天想休息一天,顺便处理点工作。”
欧芹像根不解风情的木头,昨夜在佛罗伦萨的暧昧让她有些害怕再跟谢贺茗独处,她现在着实没有再开始一段感情的心思。
谢贺茗倒是真的有些佩服欧芹了。
他自认相貌、身材和财富地位都不差,哪怕比不上安德雷斯,却也从没遇见过像欧芹这样油盐不进的对象。
一开始,他确实因为安德雷斯和欧芹的关系而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些好奇,但越接触,越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安德雷斯那样的人会将她看进眼里。
欧芹是一个非常专注自身的人。
她对别人好,是因为她乐意,若是她不乐意,哪怕你是天上神仙下凡,她都只会笑咪咪应付,却不会有任何亲近。
谢贺茗从前还以为欧芹因为他几句话就来了DC,对他多少有点意思,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才发现她是真的油盐不进,没对他有任何想法。
现在听欧芹说想要自己休息,谢贺茗也不觉得意外。他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一味黏着她只会让人越发反感,过犹不及。
“行,那我今天自己出去逛逛,你什么时候想出门了就给我发信息,我回来接你。”
“嗯嗯,好的。”欧芹听他这么说,心中长舒一口气。
谢贺茗看出她明显放松下来,不禁暗啐这个小没良心的,感情他这些天鞍前马后陪玩陪吃陪聊都是白做工,她是一点不念着他的好。
但越是这样,谢贺茗越想要征服她。
大概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
欧芹哪知道他心里这些想法,她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在后院找了个柠檬树下的躺椅,舒舒服服看起了小说。
“闲来无事在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她这会儿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金量。
中午肚子饿了,她就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冰箱里还有沙拉、芝士,虽然清淡,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下午小风一吹,欧芹戴上墨镜,没多久就在躺椅上睡着了。直到开门声和朱利安咋咋唬唬的声音传来,她才在朦胧间醒转。
好像还听到些重物掉落摔碎的声音。
欧芹疑惑地揉揉眼睛,起身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刚一进屋,就看见朱利安扶着个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往楼梯走。欧芹跟他们隔得有点远,看不真切,只觉得那个男人的头发看起来有些眼熟。
“朱利安?”她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
朱利安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大喊,“欧芹!快来帮帮忙,我一个人扶不住他。”
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欧芹住在人家租的度假屋,有事肯定得上前搭把手,她快步走向正在踉踉跄跄上楼的两人。
刚走近,那个熟悉的名字就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安德雷斯?”
他怎么会在这?
脸红得不像话,敞开的白色亚麻衬衫下是泛着大片红潮的清晰肌肉,虽然一条手臂勾在朱利安肩头,但他身型过于高大,上楼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要歪倒在台阶上。
许是还有一丝清醒,安德雷斯另一只手勉力撑着楼梯扶手,才不至于直接跌落在地。
欧芹刚走到楼梯前,鼻尖就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这是喝了多少?
扶个一米九几的醉鬼爬楼梯可不轻巧。
朱利安满头大汗,汗水都快滴到眼睛里了,听到欧芹声音,哪还管什么分手不分手、前男友前女友的,赶紧招呼她过来帮忙。
“这这这,二楼!快来帮忙搀一下这个醉鬼,我腰快断了!”
朱利安看起来也牛高马大的,怎么这么不经用?
没办法,欧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安德雷斯带着从二楼滚下来,只能赶紧上前帮忙。
“要把他抬到哪呀?”欧芹扯过安德雷斯另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
朱利安:“二楼走廊尽头还有个空房间,让他先在那睡一会。”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欧芹一过来,朱利安就觉得身上压力少了大半,不仅腰能直起来了,说话都顺溜不少。
“你能撑住吗?”他见安德雷斯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欧芹身上,不禁有些发愣。
“啊?还好啊。”欧芹觉得朱利安气喘吁吁的样子太夸张,“他也没有很重”
安德雷斯体脂虽低,但耐不住骨架大,肌肉练得也漂亮,朱利安从别墅门口把他拉下车,又搀着他走到二楼,已经累得快岔气了。
没想到欧芹看着个子小,力气还挺大,被安德雷斯这么压着,竟也不喊累。
安德里斯此刻几乎是整个人趴伏在欧芹肩上,头也垂得低低的,几乎埋进她顺软的发间。他鼻梁高挺,就这么在她颈窝戳来戳去,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烘得她耳根发红。
欧芹被他过于靠近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加快脚步要把他扯回房间。
朱利安见她一个人扶安德雷斯没问题,赶紧侧身越过他们,先去把房门打开。
好在安德雷斯看起来酒品不差,老老实实挂在自己身上,也不乱动,欧芹半拖半拽地就将人拉进了房间。
只是他实在太高,说是靠着欧芹,其实整个人都快把她罩起来了。
欧芹只能看清脚下的路,走到床边就将他推了一把,让人顺势躺到床上。
整了整被他蹭乱的衣服,欧芹抬头,“唉?这是我的房间,走错了走错了。”
这朱利安干点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就这么几间房都能搞错。
欧芹一头黑线,又要把安德雷斯从床上拽起来。
跟刚才截然不同,此刻的安德雷斯简直像头死猪,任欧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甚至还差点把她也拽倒在床上。
“哎,要不让他先在这睡一会儿,醒醒酒。”朱利安边说边往外走,看起来急得很,“安珀还在外面拍摄,我得在天黑前把她接回来。”
欧芹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就窜得没影了。
什么人啊!
她看了眼床上似乎已经不省人事的男人,额角突突地疼。
算了算了,让他睡一会儿也没事,她到外面继续看小说就是,等朱利安他们回来再把他搬走也不迟。
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欧芹余光扫到床上的安德雷斯。
衬衣扣子又开了几颗,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扶他上楼时不小心扯掉的。
啧,也不知道腹肌能不能让他不着凉。
这栋别墅虽然装饰豪华,但跟大多数南意房子一样,室内并没有空调。好在地中海气候并不炎热,白天开着窗就很凉快,晚上甚至还有些冷。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
安德雷斯身上酒味太重,她不想关窗,但万一待会儿凉风一吹,把他激得吐出来,倒霉的还是她的床。
没办法,欧芹只得回头给他把被子盖好,又扯了个枕头,塞到那颗金色卷毛脑袋下面。
瞟一眼那张仍旧英俊耀眼的脸,欧芹忽然有些愤愤不平。
啧,真是个幸运的讨厌鬼。
没遇到想用枕头直接把他闷死的前女友。
鬼使神差间,她又拽过床上另一个没被占用的枕头,朝他块垒分明的胸膛泄愤似得狠狠锤了几下,听到男人仿佛无意识的闷哼后,才颇为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
第116章 这人现在脸都不要了。……
六月底还不是意大利最热的时候,阿马尔菲蜿蜒绵长的海岸线上更是清旷舒爽,仅是呼吸着微带凉意的空气,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欧芹还是想回后院继续看她的小说,没想到刚下楼,就听到别墅铁门吱拉打开的声音。
“谢总?”她探着脑袋往前厅方向看。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叫我谢总?”谢贺茗失笑,“明明以前还偶尔会喊两声Henry。”
欧芹装傻一笑,没去回应这个问题,“您今天去哪玩啦?”
谢贺茗满脸无语,这姑娘竟然连尊称都用上了。
虽说他们有职场上下级的关系,但毕竟年纪相差不大,Gogobuy也不兴那种流于表面的阶级感,她根本没必要言语间对自己这么尊重。
其实欧芹之前同他相处也不这样,包括对待白崇雯,她也是保持着不卑
不亢的态度。
只是谢贺茗追着她来意大利的举动实在太出格,欧芹生怕自己言行招人误会,流露了什么误导他的暧昧态度。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谢贺茗会忽然开始追求她。
从米兰一路玩到卡布里,他也算是跟欧芹单独相处了6天。
虽说晚上肯定是分房住的,但白天总能见到面。年轻男女在浪漫热情的异国他乡,只认识彼此,见到任何新鲜事物也只能跟彼此分享,本来应该是很容易就能擦出火花的。
谢贺茗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欧芹就是对他无动于衷。
听她语气欣然地问自己去哪玩了,谢贺茗有些郁闷。
也许她就是不喜欢上赶着的男人?
毕竟她那个前任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目空一切
或许以退为进才是更好的法子。
这么想着,谢贺茗便露出个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去哪,就是去见了个朋友。”说着还碰了碰自己的鼻梁,显得十分心虚。
噢?这是去见了个异性朋友?
欧芹暗自松口气。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天色近乎全暗。安珀和朱利安却还没见人影,窗外竟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他们今天应该是在外面拍摄,也不知现在是否已经踏上回程。
欧芹掏出手机,给安珀发了个短信。
五分钟过去,iMessage显示的依然是已送达。
安珀是个手机不离身的,看信息回信息都不拖拉,很少见她不把信息点开。
欧芹有些担心,虽不想打扰他们拍摄,但天都黑了,外面还下着雨
想了想,她还是拨通了安珀的电话。
还好,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欧芹?”安珀说话声音很大,像是身处非常嘈杂的地方,“外面雨很大,我们正挤在一个山洞里躲雨,我手机快没电了,等雨小一点就回去。”
“你们还好吗?”
“好着呢,没事!又不是荒郊野外,但估计赶不上吃饭了,你和Henry先吃吧,别等我们。”
又说了两句,安珀怕手机彻底没电,迫不及待把电话挂了。
欧芹知道他们大概的位置,外面的雨也渐渐变小,终于放下心来。
她看了看冰箱冷冻层,里面有不少牛排,但都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现在拿出来化冻也不知需要多久。
好在安珀他们还囤了些小汉堡之类的微波炉食品,简单加热就行。
欧芹又拌了个沙拉,做了个蒸水蛋,便招呼谢贺茗来一起吃饭。
解决完五脏庙,欧芹寻了个客厅的单人沙发,准备休息一会儿。
谢贺茗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今晚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去蓝洞吧!听说去那要早起,不然得在海上飘着排队好几个小时。”
欧芹倒是想回去躺着,看看视频什么的,但房间里还有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她只能等朱利安回来帮着把人弄走。
至于去不去蓝洞,她倒不在意。
“安珀他们还没回来,我不太放心。谢总您先去休息吧,我再玩会儿手机。”
谁知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别墅门前,安珀跳下摄影师的车,“虽然晚上雨大了点,但咱们这趟该拍的都拍完了,后面麻烦雪莉开始剪片,大后天把初稿发我就行,到时候我们再商量要不要调整。”
“大家都辛苦了,祝你们明天回程一切顺利,我们纽约再见!”
越野车内传来几人同她道别的声音。
朱利安紧随其后,帮安珀关好车门,看摄影师的车带着几个助理掉头走远,两人才拉着手进屋。一进门,就发现欧芹和Henry正坐在两个相邻的单人沙发椅上,明显是在等他们回来。
“妈呀,你俩怎么湿成这样?”欧芹惊呼。
这两人一路走进客厅,一路在身后留下淅淅沥沥的水渍。
安珀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原本蓬松柔软的金发全都变成一缕缕“麻绳”。早上为了换衣服方便而穿的白色吊带和牛仔短裤,现在也已经全部湿透。
朱利安也没比她好到哪去,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块干的布料。
“别提了,我们去山上拍一个营地的野餐vlog,本来都好好的,没想到刚拍完就开始下暴雨,我们的器材很多都不防水,没办法,只能大家一起先抢救财产了。”
“但我们拍摄的时候怕穿帮,车停得特别远,扛着器材过去肯定不行,只能找个附近的山洞避避雨。”
“还好设备没进水!”
安珀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才觉得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冰冰的。
风一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冷死啦!”她搓了搓自己光裸的小臂和肩膀,“我得赶紧上楼洗个热水澡。”
说完还夸张地抖了几下,动作生龙活虎的,应该没大问题。
欧芹笑着摇摇头——
真不愧是安珀,果然人生戏剧性拉满,跟她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无聊。
他们平安回来,欧芹便也放下心,转头又想起房间里的人。
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朱利安,你要不要先去看看你表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谢贺茗蹙眉。
表哥?什么表哥?
去哪里看他的表哥?
这栋别墅里,除了他们四个,还有旁人?
他怎么不知道?
谢贺茗心中忽然升起不太妙的预感。
“呃”朱利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透着可疑的慌乱和心虚,脑中忽得灵光一现,“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万一他还没醒,Henry也能帮忙把他抬走,他那体格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四人一同上楼,走到欧芹房间门口。
欧芹没多想,转动把手就要推门入内,还没等她用力,便听见门锁开启的咔哒声传来。
下一秒,门就被人从里面直接拉开——
她手还握在门把上,门一开,就被惯性带得往里趔趄半步,分毫不差地撞进门后之人还蒸腾着些许水汽的赤裸胸膛。
安德雷斯浑身只裹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一条围在腰间的浴巾。
他垂眸看向撞进怀里的女孩,掩去不应出现的得意。
欧芹很快就意识到这人是故意的。
她立刻后退,躲开他想要扶住自己后腰的手,也让走廊上的三人看清了安德雷斯现在的模样。
朱利安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是什么明晃晃的色诱吗?
他表哥真是太能豁出去了。
安珀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甚至都不觉得衣服湿答答的难受了,不错眼地去瞧安德雷斯现在的模样。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淋淋的被顺在脑后,却仍有几缕微卷的金发垂落额间 。
发丝的湿意衬得那双碧蓝的眸子更加清亮,嘴唇和眼角似是被热水蒸腾得越发透出诱人的粉色,让他看起来竟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然而目光下移,就知道脆弱跟他毫无关系了。
他的骨架本就舒展,平直的锁骨一路延伸至宽肩尽处,紧接着就是流畅饱满的手臂肌肉线条,胸肌和腹肌更是清晰得不像话,半点不显臃肿。
最勾人的,还是从窄腰两侧斜着蔓延至浴巾遮挡部位的两根人鱼线。上方还有像鲨鱼腮般透着野性张力的前锯肌,下方则是引人遐想的
安珀最懂男人,一看就知道这腰动起来有多猛。要不是眼前还站着自己的亲亲男友,她真的很想上去摸一把。
上回在宿舍她就看见过一次安德雷斯在欧芹床上的模样,可惜那回有被子和欧芹的遮挡,没瞧真切就被人赶出去了。
不得不说,她姐妹之前真是吃太好了!
难怪对其他男人一直无动于衷啊
此时,谢贺茗才知道朱利安口中“还没醒的表哥”是谁。
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回在欧芹公寓,他就吃过安德雷斯装模作样的亏,没想到这人现在脸都不要了。
谢贺茗这几天一直同欧芹在一块,从没见过她跟谁打电话、发短信,百分百肯定她现在是单身。
客观来说,安德雷斯的确堪称梦中情人,但欧芹既然跟他分手,肯定是他曾经做过很过分、让人无法原谅的事。
说不定就是劈腿被捉奸在床,要不然就是床上根本不行。
他现在居然还好意思从纽约追到卡布里,就为了在欧芹面前搔首弄姿?!
谢贺茗简直快要忍不住冷笑出声。
事实上,他也没忍,伸手就把欧芹拉到自己身后,转而迎上安德雷斯故作无辜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他冷声询问,眼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安德雷斯睨他一眼,却将目光转向仍有些愣怔的欧芹,“我睡醒觉得身上一股酒味,闻着很不舒服,就借你卫生间洗了个澡。”他语气似带着些幽怨,“没想到你带了这么多人进来。”
说完,纤长浓密的睫毛便顺着眼皮垂下,在他眼窝处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越发显出些破碎的脆弱。
不知道的还以为欧芹干了多大的坏事,连欧芹自己都一时语塞。
好在朱利安机灵,“呃,是我们怕你还醉得难受,想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被他一打岔,欧芹才想起她要把安德雷斯从自己房间弄出去的事。
“醒了就好,隔壁还有个空房间。”
第117章 她肯定很爱我。
晚上将近11点。
欧芹洗完的头发已经干了,她扬了扬松软的被子,准备关灯睡觉。
“扣、扣、扣”
冷不丁几下玻璃敲击声传来,打断了她的入睡节奏。
什么东西?
陌生国度的雨夜、黑暗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偏偏声音来源还是床畔近在咫尺的、一敲就碎的落地玻璃门
之前就听过南意治安不好,说不定黑手党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都市传说
汗毛倒竖的感觉窜过后颈,欧芹甚至在被窝里抖了一下。
她这会儿也不敢去关灯了,一点点把被子拉过头顶,僵着身体不敢动弹。
意大利出了名的贼多。
安珀他们在此拍摄了将近一周,住着豪华别墅,租的车也很不错,说不准就让当地一些团伙给盯上了。
但是如果有歹人要潜入屋内偷盗,应该不会发出这种敲玻璃的声音吧?这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还没等她多想,又是三下有规律的“扣扣”声传来。
欧芹回忆了下玻璃门外的阳台,好像是跟隔壁房间联通的。也就是说,住在隔壁的人可以顺着阳台来到她房间这侧。
本来旁边是没人住的,但现在
她爬起来拉开窗帘,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欧芹蹙眉,打开玻璃门,“有事吗?”
她语气平淡,隐隐透着些被打扰的不悦。
安德雷斯好似恍然未觉,低垂着眉眼,脊背微弯,一手还捂在腹部。
“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他声音蔫蔫的,听起来就很虚弱,“我胃疼,想问下你有带什么药吗?”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安德雷斯就总喜欢看她的东西。
不管是课本上的笔记,电脑里的文件,还是包里常备的物品,他不会主动去翻,但每次看见欧芹做什么,就总要凑上来仔细打量一番。
有一回,她在包里找眼药水,安德雷斯就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不错眼地盯着。
要是见到什么他没见过的小玩意,还要让欧芹掏出来再给他仔细看看,比如她在亚超买的什么正露丸、驱风油、感冒灵颗粒。
欧芹见他好奇,便一样样给他解释,“这是治肠胃的,这是管头痛的,还有伤风感冒美国看医生太麻烦,cvs里卖的那些,标签又复杂又不知道效果,还是常备些自己用过的药比较好。”
安德雷斯身体很好,但就是不爱吃饭,尤其是接管HRC后,经常白天忙得什么都不吃,晚上回家吃完饭,胃就会有点不舒服。
欧芹不敢给他乱吃药,但想着外用的应该还好,就会在手心抹一点驱风油,搓热了再帮他按摩腹部。
每次,安德雷斯都像只被撸爽的大猫,舒服得快要睡着。
欧芹听他问有没有药,就知道他想要什么,转身从包里掏出个装着深红色液体的小瓶子,递到他手里,“自己抹吧。”
安德雷斯还想说什么,却被欧芹直接打断,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平和冷淡,“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结束就是结束,分手就是分手,我不会再回头了,希望你也尽快向前看。”
高大的金发青年半晌没有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低“嗯”了一声,将那小瓶子紧紧攥在手心,转身离开。
欧芹复又拉上窗帘,看不见他落寞萧瑟的背影——
次日早上八点多,欧芹下楼就看见谢贺茗跟朱利安几人在聊天。
安珀迎上前拉着她的手:“Henry刚才还在说去蓝洞玩的事,我和朱利安来这么多天还没去过呢,要不一起?”
欧芹本不想跟谢贺茗单独去玩,现在听安珀说要一起去,倒是没那么抗拒了。
安珀说去,朱利安肯定没意见。
没想到安德雷斯装疯卖傻,听到“一起”,就厚着脸皮挤进四人出游的队伍中。
美国人对于汽车的依赖深入骨髓,欧芹和谢贺茗虽是华人,但在美国生活多年,对于开车出行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
五个人谁都没想到,去蓝洞的码头附近压根没有停车场,但来都来了,打道回府未免太过扫兴。
朱利安记得他们去拍摄的路上,曾经路过附近一处海蚀坍塌形成的泻湖,就像个天然的海水泳池,能跳水也能游泳。
他一说,安珀便想起来是哪里了,“可以可以,我记得那个地方,特别漂亮!”
朱利安说的话里带了几个地理术语,欧芹没想起来什么意思,但见安珀兴致高昂,便也同意了。
安德雷斯和谢贺茗无所谓,反正他们的真正目的也不是旅游。
几人就这么稀里糊涂改了目的地,直到站在一处离水面约有十来米的低矮悬崖上,欧芹才反应过来什么是lagoon(泄湖)。
说白了,其实这处就是海边,只是由几面石灰岩崖壁和石拱围成了一个类圆形的“湖泊”,里面的水还是第勒尼安海的碧蓝海水。
成荫的橄榄树环绕下,像极了古罗马神明为自己开辟的天然浴场。
他们站在崖边往下看,里面已有一些年轻男女在游泳,时不时还有人笑闹着直接从崖上往水里跳。
每次有人跳下去,都能引起周围人的欢呼。
他们本来计划要去蓝洞,身上都穿了泳衣和轻薄夏衫,在这跳水游泳倒是极为合适。
因为有石拱遮挡风浪,崖下的海水平静清澈,透蓝如夏天爱吃的果冻。
安珀和朱利安都是活泼爱玩的性格,三两下就把外衫脱掉,助跑一小段就往下跳。
扑通两声,二人皆从清透的海水里冒出头,大笑着朝仍然站在崖上的欧芹招手。
“快下来呀!这里的水好舒服,一点都不冷!”安珀朝她兴奋喊着。
欧芹走近崖边,俯身往下看,
想瞧清楚这汪海水的深浅。
大概是看出她有些犹豫,谢贺茗贴心道:“你要是不想跳,我就陪你在上面玩玩、拍拍照,也不是非要下水。”
欧芹:“也不是不啊!”
话还没说完,一条有力的胳膊便从身后扣住她腰身,另一只手的指尖捏住她鼻子,手掌捂在嘴上,然后整个人就被裹挟着跳下悬崖。
双脚腾空的前一刻,有人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闭眼。”
那是她昨晚睡前才听过的熟悉嗓音。
欧芹下意识听话,紧闭双眼。
下一秒,她便感受到清凉柔软的海水漫遍全身,还没等她开始害怕,身后人就摆动双腿,带着她浮出水面,还松开了捏住她口鼻的手,让她毫发无损地正常呼吸。
从崖顶跳下来,直到浮出水面,全程不过五六秒,欧芹完全没感觉到难受或溺水的惊恐,反而在来不及害怕时就体验到了跳水的乐趣。
虽然安德雷斯没有事先问过她的意愿,欧芹却兴奋得没想起来骂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悬崖跳水!
周围人看她被人抱着跳下来,纷纷笑闹着热情鼓掌,旁边还有女孩尖叫着锤自己男友,“你看人家!我也要这样跳一次!”
安珀也大笑着游过来,“你俩也太酷了!走吧,我们去石拱那边游泳。”
欧芹只顾着为人生第一次跳水成功开心,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能漂在海里,其实全靠身后揽着她的安德雷斯。
她正想挣脱他的手臂跟安珀跑掉,才发现腰间环着她的力道并没放松。
“怎么?现在会游泳了?”
欧芹:!!!
她确实不会游泳,这也是她刚才在悬崖上犹豫的原因。
这时,谢贺茗也从崖上跳了下来,就在欧芹不远处落水,溅起的水花还能打到几人身上。
他从水里钻出来游到欧芹身边,极不赞同地盯着安德雷斯,目光中全是对他鲁莽行为的谴责。
安德雷斯没看他,低头问欧芹:“想去石拱那边玩?”
“呃,但我估计游不过去。”欧芹有些可惜。
“没关系,我带你去。”说完,安德雷斯就将她扣在身侧,一手往前拨水,腿也向后蹬,“你学着我这样把身前的水拨开,想象身后有一面墙,用腿去蹬它。”
欧芹照他说的去做,没想到真能往前游。
安珀在一旁看得直偷笑,总有种老母亲看女儿的欣慰。
这个泄湖不大,安德雷斯很快就带着她游到了石拱边上的一块礁石处。欧芹扒拉着礁石借力,就能毫不费劲地浮在水里。
安德雷斯见状,也没死乞白赖缠着她,反倒直接游开,让她和安珀自己玩。
欧芹见他立刻,心里松了口气,转而让安珀教自己游泳。
跟刚才目中无人的态度不同,安德雷斯主动游到谢贺茗身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很好奇她为什么没对我发火?”
他眉梢上挑,嘴角弧度优美得让人生气。
谢贺茗懒得理会他这种低级挑衅,却又的确有些好奇。
欧芹做事喜欢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她应该不是个喜欢冒险和意外的人。
安德雷斯这样忽然带着她跳下悬崖,她理应觉得生气才对
那天在她家车库,他突然亲了她一口,欧芹到现在都尊称自己为“谢总”,说话也谨慎得很,完全没有之前相处时的放松,对他的示好和暧昧更是拒绝个彻底。
怎么对安德雷斯就这么“双标”呢?
似是看出了谢贺茗的不忿,又或是安德雷斯本就不怀好意,他语气森然地开口:“就算你们说一样的语言,来自一样的地方,有一样的文化背景但你永远不可能像我一样了解她。”
从她走进他眼里那年开始,他就没有移开过注视她的目光。
即使中间分别数年,安德雷斯也在心中一遍又一遍描摹着他们的过往,反复品味记忆中她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神情。
他当然不会告诉谢贺茗,欧芹看起来稳重温和,却从不害怕尝试新鲜事物,不然她也不会去冰淇淋店打工,去DC工作,又自己跑来意大利旅游。
他更不会告诉谢贺茗,他们的初吻就是在泳池里发生的,她虽然不会游泳,却不怕水,甚至敢在水里主动献上甜蜜的亲吻
碧蓝如第勒尼安海的眼眸中盛着满满恶意,掩饰住了他的嫉妒和不安。
安德雷斯向来是傲慢的,他自视甚高,从不觉得谁能对他产生威胁。
但谢贺茗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
从第一次在纽约见到他和欧芹并肩走出办公楼时,安德雷斯就难以抑制地恐慌——
那是他第一次在欧芹身边见到同样来自东方的异性。
没人比他更清楚故乡在欧芹心中的位置。
他害怕极了。
这个同欧芹有着相同来处的男人,和她共享着自己永远不可能参与的、关于故乡的回忆。
这样的恐惧让他迫切地想要看到欧芹对他的爱意,他要看到自己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
那时他故意冷淡,就是想知道欧芹会不会来哄他。最后,虽然她没来,但是欧芹在Nobond看到他旁边坐着个不认识的女人时,竟然会气到直接把酒泼他脸上。
她肯定很爱我。
安德雷斯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金毛数花瓣: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爱我,她爱我
直接将花踩烂。
她肯定很爱我。
第118章 “你以前说过,要请我……
地中海很美,地中海的阳光更是夏天最好的调味剂。
但再美的海,也不能一直泡在里面不出来。
上岸后,欧芹发现一个大问题——
安德雷斯抱着她跳下水时非常突然,她在泳衣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吊带连衣短裙,裙子也跟着她一起掉进了海里。
现在已经湿得不像样了,穿着上车肯定会把座椅弄湿大片。
安珀几人倒是做好准备才自己跳下去的,朱利安从后备箱掏出准备好的毛巾扔给大家,简单擦干后,套上干爽的衣服再上车,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欧芹没办法,只能把滴着水的连衣裙脱掉,剩下里面的分体式白色泳衣。
这套泳衣款式不算暴露,上身是宽肩带背心,下身类似网球裙,中间露出一段纤白柔韧的腰肢,对比安珀的宝蓝色比基尼已是相当保守。
她把湿透的连衣裙装进塑料袋,裹着大浴巾站在车门边稍有犹豫。
其实泳衣干得很快,现在是大中午,阳光足、风也大,站一会儿基本就干了五成。但布料毕竟还带着湿意,直接坐车上肯定会把座垫弄湿。
“朱利安,还有干毛巾吗?”欧芹探着脑袋去看后尾箱。
“啊?好像”
朱利安正要回答,却被一道略带清冷的声音打断,“没了,你穿我衣服吧。”
安德雷斯直接将一件白色亚麻衬衣扔到欧芹怀里。
淡淡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欧芹略有些不自在地打量怀中衣服。她
是想拒绝的,穿他衣服这种行为太暧昧,难免会让人多想。
她不愿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留有任何余地。
有的亏吃一次就够了,只有傻子才会重复踏入同一个火坑。
但是
“你穿着湿泳衣吹空调,晚上肯定又拉又吐。”安德雷斯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开口。
她离开纽约前,在翠贝卡的公寓住过两个多月。有一次陪安德雷斯出去跟朋友吃饭,回来路上她突发奇想要散步,安德雷斯就让马修把他们放在离家半小时左右的地方。
两人慢悠悠往公寓走着,突然竟开始下雨了。
安德雷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罩她头顶,然后拉着她就往回跑,当时她边跑边咯咯笑,觉得这场景特别像电影里的纽约,浪漫得不得了。
没想到,当天半夜她就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闹醒了,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开始吐。
安德雷斯没有备药的习惯,欧芹只能先吃了些自己包里的和胃整肠丸,结果是一点用都没有。
好在安德雷斯早就叫了家庭医生,凌晨三点多把人家从被窝里薅出来,穿越大半个纽约来给欧芹打止吐针。
后来好不容易止住吐,她又开始肚子疼,还有点发烧。
医生说她这是胃肠型感冒,说白了就是肠胃着凉,不是大毛病,就是有些折磨人。
她病蔫蔫地把自己团在沙发上,一张苍白小脸掩在鹅黄的毛毯里,显得愈发脆弱可怜。安德雷斯要把她抱回床上睡,她还不肯,说怕自己还要吐,把床给弄脏了,或是把卧室弄得很难闻。
安德雷斯没办法,只能硬挤到她身后,把她和毛毯一起塞到怀里。
好在沙发座位够深,容得下两人这么并排躺着。他体温高,靠着暖烘烘的,欧芹便也没舍得把人赶走,迷迷糊糊间还能感觉到他一直轻轻摩挲自己的肚子。
她又困又难受,还有点害怕他摸到自己的小肚腩,脑子里浆糊一样,没多久竟睡着了。
欧芹轻叹,赶走脑中不合时宜的回忆。
“芹芹,我的毛巾还没用过,你可以上车之后垫着坐。”谢贺茗见她拿着安德雷斯的衬衣,却迟迟不肯穿,故意用中文跟她说话,还挑衅地看一眼紧紧盯着欧芹的安德雷斯。
不会说中文的臭洋鬼子,气死他。
欧芹不想穿安德雷斯的衣服,也不喜欢谢贺茗这种把她当斗气工具的行径,但若是把他们两个都拒绝了,自己受罪不说,还影响大家出来玩的氛围,她咬着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犹豫间,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抽走了她怀中被硬塞进来的衬衣。
“没关系Henry那条你垫着坐,再把你自己那条裹好,别着凉就行。”安德雷斯垂着长长的眼睫,鼻梁一侧的小痣在阴影下若隐若现,原本红润的唇似乎褪了点血色,显得可怜又委屈。
谢贺茗在一旁看着,差点没冷笑出声。
这个该死的安德雷斯,真是装绿茶的一把好手啊!
他这么说,显见是听懂了自己刚才的话,也不知道偷偷摸摸学了多久中文,可算是给他逮着炫耀的机会了。
心机男!
欧芹也有些惊讶,她从来不知道安德雷斯学过中文。
他不是那种对亚洲文化很感兴趣的美国人,以前虽然也会吃她做的中餐,但从来不会主动要求她做哪道菜,也很少吃她买的那些国内零食。
她怀疑安德雷斯甚至不知道她来自中国的南方还是北方。
“现在还早,我们去小镇上逛逛吧!”安珀不知道谢贺茗嘀嘀咕咕什么,见欧芹收拾好了,便兴高采烈地说起下午的行程,“我知道一家吃章鱼腿的餐厅特别有名。”
左右无事,欧芹本就是来旅游的,自然对此没有异议,另外两人就更不必说了。
卡布里岛上的奢侈品店很多,安珀自是不会放过,朱利安被她拉着去买单,几个人逛着逛着就走散了。
午后的地中海阳光很猛,没多久就把欧芹的泳衣吹干了,本来她还有些不自在,怕自己穿得太过暴露,但抬头一看,街上比她穿着清凉的大有人在,不管身材如何,俱都自在得很。
虽然不再担心衣服的问题,但谢贺茗和安德雷斯像两尊门神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欧芹着实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物品一样争来抢去的感觉,哪怕这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出色。
感情不是比赛,不是谁表现优秀,她就会给谁加分。
欧芹若是喜欢谁,那他在她眼中就是最好的,绝对不需要那人来费劲争抢。
就像她曾经对安德雷斯那样,无论他在自己面前性格脾气多恶劣,她都乐意去宠着哄着,但安德雷斯让她失望了,她便将那些曾经大方给过的好全都收回。
安德雷斯却像受惯了主人宠溺的大狗,以前无论怎么胡闹,都会被温柔原谅,他便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终于有一次被忍受够了的主人推开,他便只能在原地愣住,茫然不知所措。
等他再去讨好、靠近,主人却不愿再给他机会。
欧芹不想跟那两人待在一起,仗着街上人多,自己个子小,左拐右拐地很快就把他们甩掉。
石板路走着还有点热,额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她忍不住拐进去买了个当地出名的柠檬冰淇淋。
店员很快从柜台后递出个比她拳头都要大上一圈的黄柠檬,靠近端头的位置被切开当成盖子,顶上还带着绿叶,里面的果肉被挖空,填上了奶白色的gelato,颜色搭配非常清新。
她端着硕大的柠檬,在小店外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用透明的长柄塑料将冰淇淋送进口中。
酸甜的味道伴着柠檬清香在舌尖舒展,吞咽后又带出一丝丝绵厚的盐味。
这个味道
她几乎要忍不住叹息,不想再尝第二口,又觉得浪费,上刑似地又往嘴里塞了几勺,便再也吃不下了。
欧芹恹恹地用勺子戳着装在柠檬里的冰淇淋,直到原本粘稠半凝固的奶白糕体已有了融化的迹象,方才百无聊赖地起身离开。
走了不到五分钟,她想起自己好像把墨镜落在了刚才的小店门口,便又回头去找。
刚走到,就看见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坐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
身上穿的衣服是她刚刚不要的那件。
那人似有所觉,放下手中的透明挖勺,抬眸望向欧芹。
“安德雷斯?”穿着白色泳衣的女孩皱眉,神情古怪,“你干嘛”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或是就这么巧。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坐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买了同她一样的gelato,一勺一勺送进口中。
这应该,是他新买的吧?
不可能是她刚才吃剩下的吧?
安德雷斯,怎么都不可能,跟在她后面,偷偷吃她吃剩的冰淇淋吧?
欧芹一阵心惊肉跳,没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却鬼使神差般想起了曾经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一支柠檬海盐味的冰淇淋。
眼前阳光下,俊美如阿波罗的青年眼中似含着泪光,他僵硬着扬起嘴角,对她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
“你以前说过,要请我吃的。”——
作者有话说:大家还记得吗这支冰淇淋吗?
金毛:不记得没关系,吃老婆吃过的,四舍五入就是老婆请我吃的。
第119章 男人“宠爱”女人的行……
假期即将告罄,欧芹却一点没有要回去上班的沮丧,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得开始收拾行李。
那天五人一起出游后,她一直在回避任何跟安德雷斯或谢贺茗单独相处的时候,甚至不惜改签机票,提前结束这段旅行。
“我们不是说好还要一起去西西里岛吗?”安珀埋怨道。
欧芹却只能长叹,“再跟那俩人待在一起,我会疯的。”
“为什么啊?我可以理解你不想见安德雷斯,但那个Henry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不给他个机会?”
“我对他没有那种那种喜欢,你懂吗?”欧芹抿着唇,苦恼皱眉。
安珀若有所思,“也是,毕竟你以前吃太好了,难怪现在看什么都索然无味。”她想起那天安德雷斯只围着条浴巾,从欧芹房中走出来的样子,还颇有些回味。
欧芹无言以对,倒不是她觉得安德雷斯比谢贺茗好,而是自己确实只对前者动过那种心思,还念念不忘许多年。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安德雷斯那点可怜的情意,低头哄着他一辈子,可事实证明她做不到。
如今总算下定决心分开,她不愿再重蹈覆辙。
不再见面、不再纠缠,才是对大家都好的做法。
所以,那日众人起床,才发现欧芹早就自己坐高铁回米兰赶飞机去了。
谢贺茗听安珀说了这事,第一反应不是惊愕或难过,而是幸灾乐祸地看向安德雷斯。
呵。
任你费尽心机,人家有多看你一眼吗?
做张做致,
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虽然欧芹也没有任何接受他的迹象,但谢贺茗看安德雷斯不痛快,他就非常舒坦。
反观安德雷斯,他神情木愣愣的,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懂。
从前那些阳光自信和惯常的傲慢都尽数敛去,整个人就像帕特农神庙那些被侵蚀了色彩的俊美神像,形虽未损,颜色尽失,苍白晦暗的像被判入地狱的幽魂——
DC的夏季热浪逼人,反而是空调充足的写字楼内更为舒适。
林小利还在摆弄欧芹给她买的金色鸢尾花手链,花的形状有点像一把小剑,上面镶满了水钻,在阳光下又闪又精致。
美第奇家族的族徽里就有鸢尾花,她很喜欢这个充满佛罗伦萨古典风情的图案,一拿到就忍不住戴到手上。
“芹芹,快帮我扣一下。”林小利笑着催促。
欧芹前天晚上降落,歇了一天,今天就立刻销假回来上班了,她现在迫切需要充实的生活和工作,把她脑子里那些缭乱的思绪挤走。
谢贺茗昨天来找她,欧芹非常清楚地拒绝,“谢总,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也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除了钱,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安德雷斯吗?”他不生气,只是单纯疑惑。
明明他们有很多共同语言,他各方面条件也不差,为什么欧芹就是不对他动心?
若说她对安德雷斯余情未了,也不太像不然她也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提前飞回DC。
那她到底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个机会呢?
男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让欧芹有些无奈,“您就当我不识好歹吧。”
“欧芹,你是不是还想着安德雷斯?”他目光灼灼,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
她很想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不可能,但话都到嘴边了,唇齿翕动,硬是挤不出一个字。
“你给我个机会,我帮你忘掉他,好吗?”
她想拒绝,谢贺茗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们交往试试。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是对我没感觉,我也绝不继续纠缠。”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欧芹,“可以吗?”
想到这,欧芹就忍不住叹气。
她真是昏了头了,又或是那天的柠檬海盐冰淇淋还是带来了些无法否认的悸动。
她害怕自己真会重蹈覆辙。
最后,欧芹竟然答应了这个荒唐的请求——
反正就一个月,再让谢贺茗这么纠缠下去,自己也别想在Gogobuy好好干了。
好在这个“新男友”非常称职。
他知道欧芹不想公开二人关系,每次都在离公司一两个街区的地方等着,再开车带她去吃饭、看展、听音乐会,行止间也变得更有分寸,最多只是拉手拥抱,并没有逼着欧芹有更亲密的接触。
他们也很谈得来。
虽然都是比较小的年纪就来了美国,但童年看的港台配音动画片,中秋点过的粉色黄色纸灯笼,端午必吃的绿豆馅咸甜口粽子,盛夏时节掐出十字凹痕的蚊子包,冬天只能靠发抖驱走的湿冷
多到数不清的片段,都是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共享的回忆。
谢贺茗想起安德雷斯在那处泄湖边跟他说的话,唇边泻出一抹冷笑。
不了解欧芹的到底是谁?
他这辈子都别想跟欧芹聊起这些再不能复刻的记忆。
谢贺茗看着正坐在他对面吃肠粉的欧芹,忽然有种诡异的满足。
“下周陪我去参加个酒会可以吗?”
欧芹赶紧咽下还散发着浓郁花生油香气的嫩滑粉皮,“酒会?什么酒会?”
“达利·麦克伦办的政治筹款活动,”他露出个略带嘲讽的笑,“就是找我们这些冤大头给他的行动委员会捐款。”
今年是美国的大选年,麦克伦这个名字最近火得很,欧芹知道他是这届总统竞选的大热人选,新闻说他的民调结果大幅领先竞争对手。
“他不是已经十拿九稳了吗?怎么还要筹款?”欧芹不解。
“嗤,听说他现在支持率高,都是因为找了个机构买选民数据,精准投放竞选广告,人家既然能给他这个服务,收费肯定不低,估计这会儿竞选资金告急,可不就得找人放放血么?”
欧芹听着觉得挺有意思,配合地点点头,“行啊,我陪你去。”
“好,那我下周六提前去接你。”
到了酒会那天,欧芹才知道他说的提前,竟然是提前了五六个小时。
她坐在副驾驶有点愣神,“我们要这么早去吗?”
谢贺茗侧脸看她,眼底带着些宠溺,“先带你去个地方。”
白色宾利在乔治城的一栋红砖色小楼前停下,几个穿着黑色无袖西装裙的工作人员将他们迎进门。
屋内楼梯上下来个打扮高级又时髦的男人,上衣和裤子虽然都是黑色,但版型都较为修身,显得腰臀线条尤为出彩。
“噢!我亲爱的Henry,好久不见了!”他语调夸张,亲昵地同谢贺茗拥抱。
这声音和造型,一看就是姐妹了。
谢贺茗跟他一顿寒暄后,为欧芹介绍,“这是赛勒斯,我以前在LA认识的朋友,也是好莱坞著名的造型师,不少明星的红毯造型都是出自他手。”
欧芹这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提前那么多出门,原来是要给她来个大变身。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superstar吗?”赛勒斯拉起欧芹双手,带着她非常戏剧性地转了个圈,将她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打量个遍。
欧芹向来脾气很好,更何况赛勒斯性格热情,说话也特别幽默,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为她准备了一二十套可供选择的大牌高定礼服,又有一整个团队的专业人士负责为她搭配妆发。
谢贺茗也是一番好意,想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舞会。
就算不觉得受宠若惊,她也应该高兴。
但是,欧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她想起从前陪安德雷斯去这些舞会的时候,他好像从来都不会像这样,找来一大群人为她“改造”。
那套Penthouse里,有个将近50坪的衣帽间是给她用的。欧芹自然没有那么多衣服,但衣橱却很快被填满。
她在那住过两个多月。
第一个月时,衣橱里摆满了各种风格和品牌的衣服、鞋子、首饰,
月底专人上门后,欧芹就发现没拆吊牌的衣物已经全数被撤换。
到了第二个月,衣帽间里所有的东西基本都非常贴合她个人的审美和风格。可以说,她随手拿一件,都是她喜欢的样式。
每次要去什么场合前,安德雷斯只会简单跟她说下有没有特殊穿衣要求,具体穿什么戴什么,他从来不会插手。
欧芹便也没把出门应酬这件事看得那么重,她每回都是挑些自己喜欢、穿上也舒服的衣服,再画个得宜的妆容,就跟着安德雷斯出门了。
她在那些场合也见过不少名流政要大明星,好像也没人对她的穿着打扮有什么意见啊。
再说今天,她本来穿的是一件黑色缎面挂脖露背长裙,款式虽不算独特新颖,但也绝不失礼,参加这类酒会应该是没问题的。
赛勒斯眼光确实很独到,为她挑的是一袭MiuMiu灰色方领粗肩带短裙,款式甜美又不失庄重,还能勾勒出她的身材线条。
欧芹挺喜欢,却又隐隐有种被人强行“麻雀变凤凰”的不适。
明明都是为她准备衣服,谢贺茗的这种做法怎么就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呢?
感觉很隆重,却又带着刻意。
她知道这是男人“宠爱”女人的行为,但总觉得,这种行为本身就带了些难以言表的暗示——
好像在说,你的品味不行,你的选择也不够
好。
欧芹看向镜中确实更漂亮的自己,摇摇头,撇去这些不合时宜的矫情——
DC的氛围跟纽约很不一样。
市区因为限高,并没有曼岛上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宽阔大道两边以大理石立面建筑为主,带着更多历史积淀的厚重。
听说这座城市是参考巴黎设计的,欧芹一点不意外,毕竟许多法国可是许多美国人的精神故乡。
谢贺茗带她去的这个舞会地点,在白宫附近的一栋豪华别墅。欧芹偶尔散步会路过,还曾好奇过这里面是个什么样子。
她记得别墅大门旁挂着一个长方形铜牌,上面拓印的小字写着这栋房子的历史。
灰白色石材外墙的豪华别墅始建于20世纪初,采用了不少罗马柱、圆形拱门和精致石雕,门口草坪修剪得十分整齐,夜间的暖色泛光装置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愧是镀金时代留存至今的建筑,原房主好像是当时一位外交官,后来他把房产捐给了某个由乔治·华盛顿创立的学会。
一旦跟这种著名历史人物沾上边,房产的价值和意义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欧芹正在努力回想那个学会的名字,人已跟着谢贺茗走入舞厅。
别墅内部的装修还保留着20世纪初的奢华繁复,好几座水晶灯从布满浮雕的拱形屋顶垂落,暖黄灯光打在两侧墙上,映得那些核桃木饰板、鎏金装饰和巨幅油画仿佛铺满金钱的味道。
相比之下,参加舞会的人却显得低调许多。他们三两聚在一处,端着酒杯低声闲聊,无论是表情还是身体动作幅度都明显较为收敛。
这倒也符合政治筹款舞会的调性。
欧芹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态举止,觉得很有意思,却没发现,自己的身影也落在了暗处之人晦涩的眼底——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看电视剧,就有很多男主带女主去“大变身”的场景(美特斯邦威不算哈哈哈),以前觉得很浪漫,现在觉得这未尝不是种审美霸凌。
其实金毛和老谢的行为都是在打扮芹芹,区别就在于金毛下意识不愿意让别人摆弄欧芹,他提供了更多更好的选择,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芹芹手上,但老谢觉得专业人士眼光更好,一站式变美方便快捷。
两种做法没有绝对的对错,不知道大家喜欢哪一种呢?
第120章 该后悔的是他。
达利·麦克伦作为舞会主人,当然要在现场应酬,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他屈尊陪聊。作为目前支持率最高的总统候选人,他很有可能将会掌握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他是需要这些人的钱,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给他的行动委员会捐款的。
当金钱和政治扯上关系,钱就不仅是一个数字了,而是利益捆绑的筹码。
安德雷斯手中筹码无数,达利·麦克伦也乐意跟这个低调又实力雄厚的金融新贵合作。说实话,HRC跟数任总统关系密切,在政坛影响力不容小觑,不知多少国会议员明里暗里都是跟着HRC的意愿行事。有他支持,麦克伦上台后的施政会顺利许多。
茶金色的卷发弧度衬得碧蓝色眼眸尤为出彩,麦克伦不动声色地打量安德雷斯,不得不说,漂亮的人确实能让别人更容易生出好感。
他女儿跟安德雷斯年龄相仿,等他当选,说不定还能为他们撮合一番
这么想着,麦克伦边存了几分观察未来女婿的想头,更加关注起安德雷斯的一举一动,也注意到他正盯着远处一对亚裔男女,眼神忽然变得专注,还带着些难言的晦暗。
“认识?走,我们一起去打个招呼。”麦克伦自觉非常善解人意,轻拍下安德雷斯挺拔的后背,邀着他往两人方向走去。
谢贺茗挑眉看向朝他们走来的两人。
他自然认得达利·麦克伦,只是安德雷斯这个阴魂不散的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他?
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谢贺茗迎上前半步,伸手握上麦克伦的大掌。他姿态自如,态度主动却不显得谄媚,倒让麦克伦高看一眼。
“麦克伦先生,幸会,我是华人商会的代表HenryTse。”
“谢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两人又寒暄几句,谢贺茗虚扶欧芹后腰,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这是我女朋友,欧芹。”
他本就是带着点攻击性的长相,此刻挑眉看向麦克伦身侧的男人,眼中挑衅意味更浓。
欧芹没注意谢贺茗的神情,大方伸手同舞会主人问好,“幸会。”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出风头的场合,面上虽笑意盈盈,言语却简单含蓄。两人并排站在一起,谢贺茗形貌出色,欧芹也落落大方,看起来确实登对。
安德雷斯本也应当同他们寒暄两句,此刻硬是一动不动,目光就没从欧芹脸上移开过。
女朋友?
她是谁的女朋友?
这个Henry是不是英语不好?朋友就是朋友,非要在friend前面加个性别限定词?
他眼中冷得像雪山深处的坚冰,又似能融化钢铁的蓝焰,恨不得就此将这个碍眼的男人烧得一干二净,尤其是那只扶在欧芹后腰的手。
这幅神情落在欧芹眼中,却让她觉得可笑。
脑子里的那个认知愈发清晰。
所以,他可以去意大利,也可以来DC。
原来他不是什么曼哈顿地缚灵啊。
离开纽约也不会死。
他只是不肯为她退让,不肯低头,习惯了要她屈服。
但是,凭什么呢?
欧芹心中的讽刺几乎掩盖不住,她垂眸敛去眸中情绪,凑近谢贺茗耳边低声道:“我去下洗手间。”
她怕自己再看见安德雷斯那张脸,会忍不住上去挠他一把。
安德雷斯哪里知道,他现在追得越紧,就让欧芹越是觉得他不过是犯贱。
以前她满怀真心爱着他、顺着他,他不珍惜,现在突然失去了,才开始追逐。她若是就此回头,他是不是又要觉得没意思,然后再次把她推开?
一直观察着欧芹的男人自然没错过她那种讥嘲的眼神。
换作从前,他必定是要生气的,说不定还得讽刺她两句不识好歹,可如今见到欧芹这样,他竟升起一股奇异的希冀。
她还会对他有情绪就好总比像之前在卡布里岛的街上直接冷漠转身离开要强。
欧芹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到站在外面等着她的安德雷斯。
她愣了愣,有点意外但不多。
安德雷斯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没想到欧芹竟走到他跟前,下巴微扬,直直望进他眼底。
“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泠泠的,不带一丝暧昧,但这久违的主动靠近,还是让安德雷斯忍不住生出些期待。
他得寸进尺,去拉欧芹的手。
欧芹本想躲开,但念及自己待会要跟他说的话,还是没动。因着这微不足道的柔和,安德雷斯竟有些微微颤抖。
两人来到一处隐秘的阳台,能清楚看到周围无人。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安德雷斯将她困在角落,欧芹甚至能隔着单薄的衬衣,感受到他胸前散发的热度。
DC的夏夜颇为燥热,他身上的薄荷香气带着清凉,闻起来很舒服,欧芹浅浅嗅了一口,知道今后再也不会闻见这个味道。
“那你先说吧。”她淡淡开口。
“那个Henry不是好人,你不要跟他一起。”安德雷斯盯着她柔软光泽的发顶,声音紧绷,“你知道他是怎么起家的吗?”
欧芹摇摇头,示意他接着说。
“他的第一桶金,也是入股Gogobuy的本钱,来自他的前女友。那个女孩本来已经有了感情很好的未婚夫,他却依旧死缠烂打,使出各种手段,硬是磨得对方分手。他们
在一起后,女孩爸爸怕她吃苦,就拿钱支持他创业。在Gogobuy之前,他也投了不少项目,有赚钱的,但血本无归的也有不少。”
“那个女孩爸爸觉得他不是这块料,就渐渐不给他砸钱了,断了巨额经济来源后,他很快就跟那个女孩说了分手。”
“可惜对方父亲在你们国内,对他这种行径鞭长莫及,不然他哪有今天的风光?”
安德雷斯声音低沉,带着蛊惑,“欧芹,你好好想想,他是一开始就对你热情亲切,还是以为你背景深厚才另眼相看的?”
她顺着安德雷斯的话,想了想自己跟谢贺茗在那次公司happyhour的初见。
刚开始陈唯安给他介绍自己时,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兴趣,直到听见她高中就来了美国,上的学校还是弗莱明时,才明显热络几分。
不过她从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家庭背景和经济状况,只要看她平时的行事作风和衣食住行,就知道她不会出身富豪家庭。
但她并不准备跟安德雷斯掰扯这些,她也不在意谢贺茗对她到底真不真心,这一个月的交往不过是权宜之计。谢贺茗是公司副总,欧芹不愿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那么僵。
而且谢贺茗也算绅士,并没有强迫她有什么亲密接触。
可是,不生谢贺茗的气,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安德雷斯说的这些话。
“你什么意思?”她冷下一张脸,“以前纳什跟我关系好,你说他是黄热病,现在谢贺茗追求我,你又说他是因为有利可图。”
“所以,我在你眼里不说一无是处,至少也是乏善可陈,对吗?”
安德雷斯没想到她会这样曲解自己的意思,着急解释,欧芹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你觉得,你这样一个身价财富和外貌身材都无可挑剔的人喜欢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对吗?只要我有什么不顺着你的心意,我就是不识好歹,必须得要为你改变,才能对得起你的纡尊降贵,对吗?”
她每说一个字,安德雷斯的脸就白一分。
他不是这个意思,她为什么要这样想他?
碧蓝的瞳孔边缘满是骇人血丝,他狠狠瞪着面前这个用话扎他心窝子的女人,紧咬牙关。
过了许久,才稍稍抑制住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
他喉间干涩,“我没有这个意思。”
细听之下,那声音甚至还有些哽咽。
欧芹却不为所动,“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分手吗?”
她拨开刘海,露出藏在额角的浅淡疤痕。
“那次我不接你电话,不是因为要跟你闹脾气,是我陪朋友去见前男友,不小心被人用凳子砸了脑袋,晕过去了。你说如果我不回纽约,一切就都要结束的时候,我刚刚从脑震荡的昏迷中醒来。”
说到这,她眼角也不自觉红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有多想抱着你,跟你说我好疼,我好害怕”
“但这都是我自找的,所以我不怪你。”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了。”
出乎意料地,欧芹很轻松便挣脱了安德雷斯紧握她手腕的大掌。
脱离了她皮肤的温度,钻心的凉意自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再狠狠地攫住本应温热跳动的心脏。他脑子里浮现欧芹脸色苍白、孤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当时肯定很疼,所以才会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即使有医生护士的安抚,肯定还是很无助、很害怕。
而他呢?
他冷冰冰又随意地说了分手还让她别后悔。
她当然不需要后悔,该后悔的是他。
安德雷斯恍惚着后退。
欧芹要让他知道,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是当时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出这件事,才能让他真正接受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
就这样吧。
到此为止。
她错身向室内走去,刚迈过玻璃门,却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揽住,紧紧压入怀中。安德雷斯蜷着身子将她整个人裹住,脸颊贴着她的侧脸,双臂恨不能将两人间的所有空气挤压殆尽。
耳畔传来阵阵湿意,还有他破碎的声音——
“我错了,对不起再也不会那样了,我发誓。对不起,欧芹,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不要分手好不好?”
“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你说过你最喜欢我的。”
“不要分手不要。”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该怎样爱你,你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
他像被硬生生抽离水中的鱼,无望呼吸着陆地上的空气,以为这能缓解全身几近干涸的疼痛。
但每一缕空气都是扎进他肺腑的利刃,刺得他只能伏在欧芹细弱的肩头,用最软弱的眼泪求她不要离开。
她却只是不说话,静静让他抱着,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保证和哀求,直到安德雷斯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渐渐清醒,渐渐失了力气。
她在他怀里转身,轻轻舒出一口气。
“安德雷斯,我已经不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芹芹:我已经不爱你了
金毛(瞳孔地震):我聋了我不听
110-12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