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好讨厌。
DC市中心,使馆大道巴特莱公寓。
欧芹抬头看了眼这栋大量使用落地玻璃窗的白色高档公寓,不禁叹了口气。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和安德雷斯的关系急转直下。就算她再不想承认,现在也明白了跟他这样的人异地恋是件多愚蠢的事。
她以为自己只要肯付出,多承担,就可以克服距离带来的问题。但她忘了,维系一段感情从来都是双方的事。安德雷斯从一开始就在拒绝分隔两地的感情,是她非要证明自己情比金坚。
她以为自己愿意付出,就可以克服所有现实的问题,却在一次次徒劳的努力后渐渐忘了当初的承诺。
是她不够好。
欧芹沮丧地在心里责备自己。
但是,她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两人真的相爱,会连这点距离都克服不了吗?
和安德雷斯继续下去,会复刻温莱和她男友现在的局面吗?怀着这样的疑问以及对温莱的担心,欧芹还是决定陪她去见见布兰登。
这栋公寓离她们公司只有两个街区,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前台工作人员需要访客登记个人信息,还要质押驾驶证才能放行。欧芹按要求一一办好,又看了下手机。
按下电梯里的5楼按钮,欧芹脑子里又忽地冒出安德雷斯的身影。她总觉得,就因为不在身边,他的喜欢都变淡了。
虽然原本也不知道有多少。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到现在都没有跟自己真切地说过一次“喜欢”,更别谈什么爱不爱了。两人异地到现在,亲密的感觉越来越少。
也不知道还能坚持
叮!
电梯门打开,紧随其后的尖锐喊叫声和重物倒地的巨大声响瞬间打断了欧芹的思绪。
出事了!
脑中念头一闪,她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走廊上还不时能看见站在自家门前张望的邻居。大概是怕有危险,没人敢上前查看情况,毕竟美国人家里藏。械的不在少数。
又是一声女人的尖叫。
欧芹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504、505507
到了!
门竟然都没关严实,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一着急就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砰的声音传来,欧芹已推开门冲了进去,一抬眼就看见瘦小的温莱被人推了一把,趔趄着倒在靠近大门的岛台处。
推她的是个棕发白人男性,个子很高,还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西装长裤,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孔武有力的前臂。
他脸上露出疑惑烦躁的表情,盯着站在门口的欧芹:“你他妈是谁?这是我家,赶紧滚出去!”
欧芹没管他,直接去扶正挣扎着起身的温莱。没成想,细胳膊细腿的女孩竟然将她一把推开,反手就抄起了岛台前的高脚凳,红着眼就往那男的身上招呼。
棕发男惊险躲开,温莱却不依不饶,继续抡着椅子向他砸去。
“你疯了吗?!住手!再这样我报警了!”
“你报啊!你好意思报警你就报!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渣男!”
欧芹这才看清,客厅沙发上竟然还坐着个一脸呆若木鸡的拉美裔女人。棕色皮肤,一头黑色长卷发,长相妖艳,身材凹凸有致,明显跟温莱不是一个类型的。
“克莱尔你搞清楚 ,我已经跟你分手了!“那男人气喘吁吁地躲避着分量明显不清的高脚椅,“跟谁交往是我的自由,就算你再喜欢我,我也有拒绝的自由!”
“闭嘴!你给我闭嘴!”温莱也不知哪来的怪力,尖叫着继续追打。
“Fxxk!我说住手!!”棕发男显然有些忍无可忍,直接抬手接住椅子中间的金属杆,一个使劲就把高脚椅拽到自己手中。
见温莱还要上前推搡,那男的竟直接对着温莱脑袋就要往下砸。
这还不得直接开瓢啊?!
两人动作实在太快,欧芹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就要去将温莱拉开。但是人着急起来,不仅控制不好手上力度,可能连距离都掌握不好。许是步伐迈得太大,棕发男将椅子砸下来的瞬间,竟然是欧芹离他更近。
剧痛从额角传来,脑内似乎还响起了一声由内至外的嗡鸣,视网膜上的画面随之扭曲。
下一瞬,欧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场的其余三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被误伤,温莱尖叫着去查看欧芹情况,发现她已经晕厥后,也没心思管什么布兰登了,立刻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到了楼下,几个医护人员动作利落,配合着把欧芹固定在担架上。她脸色苍白,脑袋在红色的头部固定器中间,右边额角还在往下滴着血,红红白白的,吓人得紧。
温莱越看越心惊。
自己千里迢迢来挽回深爱的男友,没想到布兰登一开门,她看见的就是依旧英俊的爱人,和他身旁的陌生女子。
一个妖娆的、同他举止亲密的陌生女子。
离他提出分手才不过半个月,他就已经有了新女友。且不说这个时间线意味着什么,他明知道自己来是想挽回他们的感情,为什么不直说已经交了新女友的事?
还要让自己在这个陌生女人面前出丑。
就算不爱了,至于这样糟践她吗?
还是想利用她,让那个女人知道他魅力有多大?
温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自己难以割舍的感情更像个笑话。她发了疯一样跟布兰登厮打,没想到最后连累了来帮她壮胆的欧芹。
万一欧芹有个三长两短
温莱白了脸,不敢继续想下去,紧紧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医护人员把欧芹送入抢救室,就来找温莱了解情况。她一五一十地描述了欧芹当时受伤的情形,又着急地询问,“医生,我朋友不会有事吧?”
“不好说,一切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你知道她的医保信息吗?”
美国医疗贵得吓人,要是没医保,这女孩治好也得破产。但亚裔一般都比较谨慎,除了来打黑工的,很少会没有医保。温莱跟欧芹不过认识几天,哪里会知道她的个人信息,不过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进巴特莱公寓时,在前台抵押了驾驶证,欧芹应该也有证件存在公寓前台。她赶紧打了个车,很快就将欧芹的驾照交给了登记处的护士。
美国没有所谓的身份证,很多时候会使用驾照作为身份依据。通过驾驶证信息,医院能查到欧芹的社保号码,再关联到她的医保。
帮欧芹办好入院手续,都已经快天亮了,温莱才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她给凯莉发信息说了昨晚的事和欧芹现在的情况,也顾不得脏,直接靠着医院走廊墙壁,盘腿坐在急诊抢救室的门对面——
原来人在昏迷时,也是能感觉到疼痛的。
这是欧芹睁眼后,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呀!你醒了!”温莱惊喜又带着点疲惫的声音响起,她立刻按下欧芹病床边的按钮,两个医生很快拉开帘子进来,俯身查看病人情况。
他们先后问了欧芹几个跟基础认知有关的问题,比如她的姓名、年龄,还有现在的年份等等,又让她简单描述了受伤的过程。
年长些的那位医生点点头,“欧女士,你的症状是因为外力造成的轻微脑震荡,但检查结果显示颅内没有水肿或淤血,暂时不需要手术。留院观察两天,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
欧芹感觉脑袋还是一阵阵的晕眩胀痛,没有精力说太多话,只能轻声道:“好的,谢谢医生。”
“你感觉怎么样了?”温莱赶紧凑上前询问。
“还好,就是有点头晕。”欧芹声音有气无力。
温莱白净的小脸上露出些气愤,“都怪那个该死的布兰登,欧芹你放心,我已经跟警察把昨天的情况都说了!”
如果说她曾经对布兰登还有什么幻想,在他带着现女友来跟她见面时,就已经荡然无存了。温莱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是重情,是舍不得谈了几年的男友,但也不至于在知道他另结新欢后还要纠缠不清,自甘下贱。
当初那些甜蜜缠绵尽数化为愤怒和屈辱。
“欧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那个王八蛋的!我已经跟我爸爸说了,他很快就会派律师来,我们一定要把他告得倾家荡产。到时候你就”
温莱还在气鼓鼓地说着她的计划,但略显尖锐的声音逐渐在欧芹耳边化为嗡鸣。她还是晕得很,过于高频的声音让她越发昏沉。
欧芹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又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忍着难受听温莱继续叨叨。
明明只是脑袋上挨了一下,但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地方是舒坦的,总觉得特别疲惫,连手指尖都不想动弹。
温莱终于说完了,低头一瞧,才发现欧芹脸色白得吓人。她伸手去探欧芹额头,温度高得离谱。
“呀!医生,护士!麻烦快来看看我朋友,她好像发烧了”
迷迷糊糊间,欧芹听到温莱越来越远的声音,接着又是些急促的脚步。
乱糟糟的,好讨厌。
她紧紧闭上眼,将自己跟这个纷乱的世界隔离开。
第102章 “好的,那就分手吧。……
再次睁眼。
全身上下那种胀痛和酸软已消退不少,连脑子都感觉清明了些。欧芹浅浅呼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已经从急救室那种只有帘子隔断的隔间转到了单人病房。
难道她的情况很严重?
欧芹有些惶然。
美国医疗实在太贵了,她虽然有保险,但还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也不知道保险能覆盖多少费用
就在她正为这笔账单烦恼时,温莱推门而入。
“你终于醒了!”她快步走到病床边,弯腰仔细打量欧芹的脸色。
“我这是怎么了?”欧芹记得医生说她没有大碍,怎么还需要转病房了?
温莱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被砸的那下挺重的,本来就已经脑震荡了,虽然只是轻度,但后来又发了高烧,所以又昏迷了两天。”
两天?
欧芹倒吸口凉气。
她去巴特莱公寓那天是周一所以,她已经连着旷工两天了?
“今天是周几?”欧芹忽然拽住温莱的手腕,着急问道。
“啊?周、周三。怎么了?”
“完了,我两天都没去公司了。你有见到我手机吗?”
见欧芹着急忙慌地摸口袋,温莱赶紧拿正放在床头推车上充电的手机,递到她手里,“你别着急,我都帮你充上电了。”
“好的,谢谢。”她急忙点开亮着红点的聊天软件和信息app。
林小利、陆海和Elaine都在问她怎么没来上班,连白崇雯都连着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还打了电话。
当然也有几条安德雷斯的短信和未接来电,但他们最近的聊天本就不多,他好像还没发现她失联两天的事,只淡淡问了句【怎么手机关机了?】
因此,欧芹没急着回他,而是点开公司的OA系统,先提了个病假申请,但想到自己还没有医疗证明,还是只能跟白崇雯先说明情况,明天等医生把医嘱拿来才能正式走流程。
然后又是跟林小利他们大致说了下自己遇到了意外,现在在医院,可能短时间内没法回去上班。几个同事和主管都陆续回复了她的消息,有叮嘱她好好休息的,也有让她病好后及时赶上工作进度的。
林小利还说谢贺茗这两天问了好几次她在哪,欧芹只得赶紧跟大老板说声抱歉。
来来回回的一堆信息要回,还有些工作邮件等着她处理,一时间,欧芹竟没顾上联系安德雷斯。
但这种遗忘显
然带着刻意的痕迹。
她可以坦然跟所有人说自己遇到了意外,但唯独不想告诉安德雷斯。按照他们现在的状态,他应该也只会不咸不淡地让她好好休息,甚至连敷衍的关怀都不会有。
欧芹实在不想在这种本就非常无助的时刻,再腆着脸去应对安德雷斯的冷淡。
就让她再任性地躲一阵吧。
温莱在一旁看着她忙碌,乖巧地不敢打断。毕竟欧芹是因为她才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而且当时要不是欧芹帮她挡了一下,那把椅子砸到的肯定就是她了。听到病床上的人轻轻咳嗽了两声,温莱赶紧倒了杯水,端到她面前。
“欧芹,你喝点水。”她眼巴巴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女孩,“你放心,我爸爸说了,这次意外造成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承担,你放心在医院住着。”
“不用保险的话,医疗费用很贵的。”欧芹疑惑地看着温莱,“就算要承担,也应该是布兰登,你不用”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温莱严肃地打断欧芹,“我爸爸找了纽约顶尖的律师团队,肯定会让布兰登付出代价,但你是因为我才会被砸这一下的,我绝对要负责到底。”
见欧芹还想说什么,温莱赶紧起身,“你好好休息哈,我先回酒店了,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蹦蹦跳跳走了。
欧芹看着她依旧充满活力的背影,想起她话语间提了几次的爸爸,隐隐有些羡慕。
这就是家人给她的底气,无论遭遇什么,总有人无条件地为她考虑和承担。
躺在病床上的欧芹双目轻阖,眼皮隔绝了大部分的灯光,仍有些微光亮透进眼底,照出她心中藏匿许久的孤单和渴望。
她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先付出,先让自己配得上。她要成绩好,就得努力学习;要交朋友,就得先奉上笑容和善意;就连想要父母的爱,都得先成为一个乖巧听话又争气的好女儿。
从来没有谁会无条件来到她身边,对她好,为她付出,给她想要的关心和爱。
这很正常。
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欧芹反复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她拉着被子盖过头顶,不让那些许光亮再窥视她卑微的渴望。
“嗡~”
手机震动声传来,她伸手摸到床头的金属块,按下接听键。
“喂?”
“终于接电话了?”
欧芹怔愣片刻,再度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
真是安德雷斯。
她清了清嗓子,“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筒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对面的人似乎很不耐烦,“你现在学会玩失踪了?连着两天毫无音讯,是想看我为你着急?”
“我”欧芹想解释,未说出口的话却忽地堵在嗓子眼,咽得她几欲作呕。
许久未等到她的回应,安德雷斯显然已经耗清了最后一点耐心,“欧芹,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但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回纽约,我们就结束吧。”
指尖用力扣住联结着她和安德雷斯的那台可怜的手机,关节处都渗出些惨淡青白。
许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的,那就分手吧。”
听筒对面亦是良久的沉默,久到欧芹以为他已经把电话挂了,才听到一句语调出奇平静的话。
“希望你不要后悔。”
“嗯。”
喉咙只能挤出一个音节,欧芹仓促按下猩红的挂断键,害怕再晚一秒,就要被安德雷斯听到她破碎的呜咽声。
“混蛋!王八蛋!死白男!”她把脸埋在泛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眼泪刚逃出眼眶,就被蓬松的枕头吸走,连哭声也被掩去大半。
欧芹讨厌伤心哭泣的自己。
不就是分手吗?世界上有几个正当龄的男女没经历过分手的?
欧芹知道因为这种长嘴就能避免的分手有多愚蠢,也知道该怎么安抚安德雷斯的情绪。她只需要可怜巴巴地告诉他自己经历了什么,现在脑袋有多疼,发高烧的时候有多难受,清醒之后有多想他
但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不愿意再在他面前乞求怜悯,不愿意再用哭闹和撒娇来博得他的心疼。
欧芹可以接受跟任何人进行等价交换,唯独接受不了用示弱换取他的感情。
她想要他能毫无保留地爱她,无条件地爱她。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生出这些妄念的呢?
连父母都不曾这样爱过她,又凭什么要求安德雷斯能够做到?
欧芹微哂,暗骂自己可笑。
所以分手也好,分开了,她才能渐渐断绝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几天得赶紧恢复,早点回去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老婆没咯。
第103章 她愿意做那个会来的人……
HRC大厦位于华尔街最核心的地段,如果用它创造的利润来衡量地价,寸土寸金已是最谦卑的形容词。
德里克回想当初收到HRC的offer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独有偶,入职将近两年的今天,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虽然已是晚上九点多,但他和安德雷斯都还在公司等着稍后的亚太区简报会。
老板这两天心情不好,德里克是知道的。
他老是捏着手机不放,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安德雷斯不是个会将情绪发泄在下属身上的人,但这两天的焦躁难免让他跟平时有些不同。
他记得老板在学生时期,就是纽约城中有名的大学橄榄球星,运动天赋绝佳,手脚协调能力更是没话说。但德里克这两天已经不止一次见到安德雷斯不小心碰翻咖啡,或是翻阅文件时被纸张割破手指。
今晚的会议开始前,德里克正在整理资料,见他又开始拧着眉看手机。修长干净的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扰得人心烦。
他自己好像也被烦到了,没再盯着屏幕继续发呆,而是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德里克猜他应该正在跟女友吵架,人家最近都不回他信息,更别说电话了。
没想到的是,这个电话竟然很快接通。
德里克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个向来游刃有余的老板瞬间坐直脊背,眉目间都带着些紧张,却还是故作随意道:“终于接电话了?”
不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安德雷斯竟然开始凶巴巴地用分手威胁人家回纽约。
搞金融的都是人精,两句话就让德里克基本摸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跟异地恋的女朋友闹别扭了。
但安德雷斯什么没有,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对普通人来说是个问题的距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台私人飞机的事。
他又不是没有。
干嘛这么斤斤计较,非得逼着人家女孩子回来。
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心思。
德里克正想离开,给老板处理私人感情问题留点空间,刚起身,却听到一句“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废了老大劲才克制住惊愕回头的冲动。
这是彻底闹掰了?
安德雷斯恢复单身,看来纽约的名利场很快又要热闹起来了。
德里克正在腹诽,却在玻璃隔断的倒影中,见到高大的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举着手机放在耳畔的姿势,一动不动,胸膛却起伏得厉害,似在极力压抑着即将破体而出的激烈情绪。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察言观色已是本能,德里克立刻轻声询问,“需要将今晚的会议推迟吗?”
金发男人喉结微动,缓缓放下手机,“不用。”
会议很快开始。
德里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德雷斯,发现他就就像没事人一样,冷静犀利更胜平
时,仿佛刚才那通电话是他臆想出来的。
也是,那个女孩看上去的确普通了些,说不定安德雷斯想分手很久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提出,但他之前那些失神和落寞也不像装的啊
天天还抱着条小毯子不撒手,又去给人家买零食。
最可怕的是,他很久之前,曾经不小心看见老板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台陌生手机的复刻界面。屏保还是可爱的卡通图案,让他瞬间就想到了那条嫩黄色毯子的主人。
德里克的前男友就是个黑客,他曾经见过这种将手机所有信息直接复制过来的技术,只要植入的插件没被删除,他就能看见对方手机里的一切。
原来自家老板是个变态跟踪狂啊。
而他追踪的对象,显然就是那个收下钻石冠冕的女孩。
德里克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又禁不住好奇——
既然为她花了那么多心思,为什么三两句话就分手了?而且分手后,他怎么还能跟没事人一样?难道是安德雷斯对自己的魅力太过自信,知道那女孩必定会回头?
但这也说不通啊。
真那么自信,为什么还要背地里监视人家?
第二日,欧芹醒来。
医生一大早就来拉她做检查,刚回病房,就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Henry?”欧芹眨巴下双眼,语气错愕。
谢贺茗朝她递出手里的一束向日葵,“听白崇雯说你受伤住院了,”他仔细端详欧芹包着纱布的额角,揶揄笑道:“是被抢劫了?”
“哪有那么倒霉?”欧芹讪讪地抬手轻抚下伤口,“是我朋友跟人吵架,我去帮着劝了劝,被人不小心误伤的。”
自己这伤受得乌龙,她没好意思细说,只是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两句,又赶紧转移话题,“谢谢你来看我,医生说我大概明天就能出院,待会拿到诊断证明我就提病假申请。”
大老板来探病,该不会以为她这是工伤,担心她找公司索赔吧?
谢贺茗却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太老实,连卖惨都不会。
“你是我找来DC分公司的,如果你在这出事,岂不成我的罪过了?”
欧芹赶忙摆手,“怎么会”
“好了,”他不忍心再逗她,“你乖乖休息,明天出院是吗?我到时候来接你。”
欧芹刚想开口拒绝,谢贺茗却已经转身走到门边,还回头朝她眨眨眼,“我现在就去问护士你的出院时间,明天见!”
说完,他就推门走了,根本没给欧芹拒绝的机会。
护士紧接着进来给欧芹输液,刚把留置针接上药液,就听到温莱的声音,“芹芹姐!我来看你啦!”她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草莓熊玩偶,侧身用胯顶开病房门,“刚才病房门口的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欧芹闻言抬头,“谁?”
哦,她应该是正好看见了Henry。
“那是我老板。”她没好气地笑笑。
“哦?他是中国人吗?”温莱好奇地瞪大双眼,“要是我身边有那么帅的华人,谁还要跟布兰登那个狗东西谈恋爱啊!”
她不忿地皱了皱秀气的小鼻子,“我爸说得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看那狗东西,才异地几个月就变心了,当初追我时候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我们学校就没几个人不知道的,结果呢?”
温莱边说边把草莓熊放到病床边的沙发上,本还想继续吐槽,回头却见欧芹神色恹恹。想到她的伤虽是布兰登砸的,但布兰登之所以动手,还是因为自己,温莱立刻闭嘴,小心翼翼再度跟欧芹道歉,“对不起啊芹芹姐,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欧芹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却没立刻跟她说没关系。
“伤到我的是布兰登,但先跟他动手的确实是你。”欧芹声音温和坦荡,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伤口,“我不会说,这个跟你完全没关系。”
“但是,我受伤后是你第一时间打的911,那会儿我虽然晕着,但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能感受到是你拉着我的手上了救护车,清醒后看到你一直在医院陪着我,还得配合警察做笔录,又给我换了病房。”
“而且,还送了我这么可爱的草莓熊。”
她双眸弯弯,闪着恶作剧的光,“所以,我原谅你啦。”
也谢谢你,没有因为所谓的爱情,对我这个刚刚相识的“陌生人”不管不顾。
温莱因为她的这个大喘气,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撅过去。虽然跟欧芹没认识多久,也不知道两人年纪相差多大,但她就是觉得欧芹身上有种让她想要靠近和依赖的温柔。
而且她想都没想,就扑上去帮自己挡了布兰登那一下
温莱眼底涩涩的,小心避开欧芹还扎着针的手背,猝不及防上前拥抱住还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她将脸埋在欧芹略显单薄的肩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芹芹姐。”
欧芹轻拍她的脊背,正想安慰几句,又听到温莱明显带着哭腔地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呀?”
是啊,为什么呢?
欧芹呆呆地想。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也有那么一刻,非常希望有人能为我挺身而出吧。”
她想起了康州的那些往事,也想起远在家乡的欧建平和季清。
不管是幸福还是痛苦,她都熬过去了,最难过的时候,她告诉自己——
Nooneiscoming.
没有人会来。
但如果可以,她始终愿意,做那个会来的人。
第104章 老实人也会反抗。……
周一回到公司。
没想到,第一个来迎接欧芹的不是林小利,而是Elaine。
“亲爱的~”她像个花蝴蝶似地迎上前,大张着双臂拥抱欧芹,“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特别担心你!”
欧芹跟她关系没好到那地步,甚至还被她坑过两次,有点不适应她这种过分的热情,只能尴尬陪笑两声,“谢谢,我挺好的。”
“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Elaine是个ABC,平时都跟他们说英语,今天少见地开始说起普通话,“我跟你说,你最近做的那个季度宣传文案特别好,连纽约总部的封总都在夸!”
封总名叫封琳,是Gogobuy的创始人,谢贺茗本来只是投资人之一,不知怎地进了公司管理层,没过几年就能跟封琳分庭抗礼了。
这些高层间的事情欧芹也只略知一二,但这位封总她从未接触过,以前在纽约实习的时候听说她人在国内,公司大小事务都是谢贺茗和另外两个老总在管。但这些跟欧芹都无甚关系,她正想随意应酬几句,就听Elaine继续道:“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写第三季度的文案了。”
第三季度?
现在第二季度都还没开始,他们向来是提前1-2个月才开始准备下一季度的文案,这会儿连第三季度有什么产品都不知道,这让她怎么写?
欧芹不喜欢跟人冲突,只是淡淡回应,“嗯,我会把这件事排上日程的,但具体工作还得等宣传重点和主推产品定下来后才能开始。”
大家都是混职场的成年人,话都说到这了,各自借坡下驴,转移话题就好,没想到Elaine还要继续,“没问题,我这就去跟白总说,咱们这两天就开会讨论,把需
要确定的定下来!”
她向来强势,说完也不管欧芹如何回应,转身兴冲冲就跑到白崇雯办公室。
林小利见她走远,才一蹬椅子,蹭到欧芹身边,“你可别理她!我听纽约公司的朋友说,她上周去汇报是得了封总夸奖,但一个字都没提我们这些人。这回急着让你出第三季度的宣传文案,说不定就是又想着去封总那表功呢!”
“你说这个封总是不是脑子不好使,Elaine一个ABC,不仅中文说不顺溜,连中文名都不用,怎么可能写得出这么好的双语文案?”
她毫不避讳地翻个白眼,但林小利是万事不过心的性格,吐槽完就忘了,转脸又来关心欧芹的伤势,“唉?芹芹,你这伤口恢复怎么样了?严重吗?医生说会不会留疤?”
“就是一道两三厘米的口子,护士换药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感觉不算太严重。”欧芹微笑着,轻轻触了下自己额角的纱布。
她确实没有太把这个伤口放在心上,事实上,她这几天好像无论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看什么吃什么都觉得无甚趣味。
那天谢贺茗来接她出院,她也只是强打精神说了声谢谢,完全没有突然靠近帅哥老板的惊喜。谁知谢贺茗倒是贴心,见她兴致不高,还特意开车带她沿着波多马克河兜风,说是美国买不到柚子叶,但可以游车河给她散散病气。
她有点想笑,觉得这人脑洞不是一般的大,居然带着她这个轻微脑震荡的病号在三月春寒里吹风。
林小利见欧芹好像确实没有大碍,又开始聊起她不在这周公司的一些八卦。
没想到,第二天刚上班,白崇雯就召集了部门会议,还说起让欧芹提前去做第三季度文案的事。
“虽然目前能够确定的信息少了些,但你可以多做几版嘛,做好再让封总选,这才能显出我们DC分公司的能力啊!”白崇雯理所当然地对欧芹说。
林小利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这两人看准了欧芹性子软,平时就总是使唤她多干活,还老爱抢她功劳,真的太过分了!
本想帮欧芹说几句话,没想到却听她不急不缓开口:“白总,您说得也有道理,我这就回去着手秋季的选题,虽然医生说我有些脑震荡,最近不宜用脑过多,但既然您开口了,我可以尽量快些,出几版方案给您过目。”说完,她还抬眸好脾气地朝白崇雯笑笑,看起来十分乖顺。
白崇雯也以为自己开口,欧芹肯定不会拒绝,然而这番话细品之下却不难发现,欧芹竟然在威胁她!
她这话的意思是——
我现在可是病人,医生要我休息,但你非让我干,我也只能干了,万一真出了事,可都是你造成的。
要知道,这种情况在任何有劳动法的地方都是一告一个准,欧芹完全不怯。
在场其余人当然也听懂了。平时大家都觉得欧芹脾气好,性格温和绵软又不计较,没想到怼起人来也是个绵里藏针的。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林小利都想为她拍手叫好了。
白崇雯听了这话,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做法不妥。她虽然是欧芹上司,但欧芹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种任人拿捏的。再说了,前段时间谢贺茗回了DC分公司,她可没忘记这个欧芹就是他推荐来的,眼下也不好将她逼得太紧。
怪只怪Elaine这个不争气的,自己干不来的活还要拿到封总面前显摆。若非如此,封琳也不会让她提前去做第三季度的宣传方案,还要拿去跟纽约总部的人比稿。
白崇雯虽然偏袒自己的老下属,但也不愿这会儿落人口实。
“既然身体还没完全康复,那也不要太勉强,你按自己的节奏去做,有成果了我们及时沟通就行。”
这么多年过来,白崇雯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就反应过来,既说清楚了自己不是在给病号加工作量,又没松口说不用干了,只让欧芹自己去把握这个度。
欧芹也没想让她直接收回自己刚刚布置的工作,只是不愿意加班做这些无用功,还大概率是为他人做嫁衣。现下白崇雯好歹算是松了口,她已经觉得很不错了,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职场中,跟上司撕破脸总是下策,“输少当赢”是个很重要的心态。
会议结束,欧芹也没把白崇雯的话当放屁,她还是稳稳当当地按照对方所说,提前开始做第三季度文案,还时时把每周选题或是一些好的文案参考拿去跟白崇雯讨论。
这么一来,她既没有像平时正儿八经写文案时投入那么多的时间,还让白崇雯觉得她连自己不太合理的要求也认真落实,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么微妙。
哪怕欧芹曾经给她吃了个软钉子,但毕竟没有当众顶撞,会后还老老实实按她说的去干,就算她跟Elaine更加亲近,也下意识觉得欧芹这小姑娘比Elaine更让人放心。
办公室的政治风向总变得很快,大家对此也十分敏感。
没过多久,林小利和陆海他们就发现,白总对欧芹更加信赖了,甚至有些隐隐超过Elaine的趋势。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以往部门例会都由Elaine组织通知,现在倒是都落在了欧芹头上。
欧芹进出白崇雯办公室的频率也明显增加。
白崇雯之前让Elaine替自己去纽约汇报,是想给她一个出头露脸的机会,如果能给封总留下个不错的印象,那把她添进五月的晋升名单也更师出有名。
没想到她去汇报第二季度的整体宣传计划,封总就只夸了文案,她又沉不住气,想把功劳揽自己头上,却正好碰上欧芹受伤。
虽然欧芹态度很积极,但毕竟不是最佳状态,写出来的东西也未必能好到让封总再次侧目,看来Elaine这种投机取巧的做派还是落了下乘。
也许,今年让Elaine升职还是操之过急了。
白崇雯心里默默琢磨着——
作者有话说:再次强调本文非女强文。
男主不会成为女主事业上的助力,女主就是个有股韧劲的普通人,但普通人也可以独立自主,走自己的生存之道,靠自己做什么工作都值得尊重。
第105章 她就是个小炮灰。
Elaine算盘打得全部门皆知,欧芹当然也不例外。
她平时闷头做事,不争不抢,Eliane便以为欧芹真是个可以任人踩到头上的,不止一次使唤她干职责以外的事情,美其名曰这是学习,还爱总把她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欧芹当然想过反抗,但对方有白崇雯撑腰,自己虽认识谢贺茗,但从来没觉得他能帮她解决这些职场上难以言说的恶意。
她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没想到自己住了几天院,就遇到一个如此微妙的时机。
Elaine为求表现,擅自答应封总提前做好三季度的宣传方案,算是给白崇雯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说不大,是因为即使完成不了,或完成质量欠佳,只要没影响实际的宣传执行,封总是不会太过苛责的。
但要是真没把方案做出来,封总难免觉得白崇雯没把手下人带好,影响了大老板对她的看法,以后想再往上走就难了。
这种时候,欧芹要是再老老实实当Elaine的工具人,白崇雯也不会记她的好,只会觉得Elaine有手段,但若是完全不配合,肯定会让自己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所以要干,而且要让白崇雯觉得她努力了,但又不能将事情干得一帆风顺,最好能让白崇雯自己参与进来,让她觉得这事儿是她和欧芹一块儿干成的,跟Elaine没什么关系。
这个度就十分微妙了。
她时时汇报,又引导着白崇雯给出建议,再把自己的修改说成是白崇雯的功劳,一段时间后,竟让对方觉得她勤奋听话又肯干,对她比从
前对Elaine还要亲密。
欧芹敢这么做,也是因为长期观察下来,发现白崇雯是个耳根子比较软的人,不然也不至于Elaine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换个强势有主见的领导,欧芹这招就没什么用了。
无论如何,欧芹总算在DC分公司有了些起色。
“芹芹,”白崇雯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座位边,“这版文案我觉得可以定稿了,你这几天交代下工作,有什么要紧的先完成,其它可以暂时交给Elaine和小利,下周一跟我去纽约汇报。”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部门的几人都能听清。林小利余光瞟到Elaine不善的脸色,心中大为快意,连陆海都有些幸灾乐祸,觉得欧芹总算帮他们都出了口气。
欧芹却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好的白总,我会认真准备的。”
白崇雯欣慰又亲昵地拍拍她肩膀,又回办公室去了。
欧芹低头继续手边的工作,林小利却凑过来摇了摇她的手臂,“唉,芹芹,白总竟然把Elaine撇下了,还要带你去纽约汇报!要不今晚去吃饭吧?咱们都好长时间没聚了,你也不能天天加班忙到十点多啊!累都累死了!”
闻言,欧芹呆呆地眨巴了下眼睛。
累吗?
好像也没觉得太累。
她只是不敢停下,情愿脑子每天被工作塞满,回家洗了澡就倒头大睡,不要有余力去想任何事情。
既然白崇雯觉得已经可以定稿,她今晚确实没必要再加班,六点之后的漫漫时光也不知道如何打发
“好啊,你想去哪吃?”她眉眼弯弯,干脆地应下。
“唉你看这家”
林小利兴致勃勃,点开Yelp就跟她讨论起最近城中最火的几个餐厅。
从DC到纽约的路,欧芹走了不下20次。
乍一想挺多,回头再看也不过如此。
欧芹坐在白崇雯车上,看着高速路两边熟悉的景色,心中有些恍惚。
“白总,要不待会儿换我开吧?”
虽然几年没碰过车,但让顶头上司开六七个小时,时不时有点太不识相了?
没想到白崇雯却心情很好,还把窗户降下,伸手出去感受极速流过的空气,“开车有什么累的?你小姑娘不懂,自己开着车想去哪就去哪的感觉,那是太难得啦。”
白崇雯笑着,又有些怅然地继续道:“我们家是南方小县城里的,算有点小钱吧,不然也没法送我出国。”
“我小时候那个年代,我爸就有台桑塔纳,县里独一份的,走到哪都威风得很。但是我妈呢,嫁给我爸前那是连车都没摸过的。我从小就看她特别想去学车,但我爸总不让,他说女人哪会开车啊!”
“她没法反驳,因为她确实不会,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后来我爸生意做大了,全家搬到市里,我妈看到好多女人也能开车,就偷偷去报驾校,谁知道那个教练嫌她年纪大,硬是不给她报名,说这都是年轻人才学的。”
“我记得我妈那天回家哭了好久,我爸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又过了很多年,在我大学毕业要来美国读研究生的时候,我妈才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这些事。”
白崇雯怀念地摩挲了下方向盘,“这台老本田,就是我妈拿出所有私房钱给我买的。”
欧芹看了眼车里干净清爽的内饰,一点污渍都没有,档杆的皮质明显有些老化,却不显得破旧,连杯托里都没有任何杂物。
一看就是主人精心养护的小车。
欧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白崇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问道。
“高中那会儿跟同学一起考的。”
“哦?那你学得还挺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欧芹不得已想起自己考驾照时的事情,不得已想起那个让她期待过,失望过也甜蜜过的人。
努力撇开这些不应该出现在脑海中的回忆,欧芹和白崇雯中途休息过两次,傍晚时分便到达了位于Gogobuy总部附近的酒店。
毕竟是因公出差,当然离目的地越近越好,这也意味着,她们入住的酒店离安德雷斯家也不过只有几个街区的距离。因着这个,欧芹都不太想下楼溜达,闷在房间一整晚,第二天就跟着白崇雯去了纽约总部办公室。
陈唯安知道她要来,老早就到前台等着了。
电梯门一开,就见一个麦色皮肤、穿着工字运动背心和瑜伽裤的女孩迎上前,给了欧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欧芹!!你回来了,我们都特别想你!”陈唯安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她没忘记欧芹说自己是跟主管一起来出差的,又热情地向白崇雯打招呼,“白总您好呀!我是陈唯安,纽约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她大方地自我介绍,“老听芹芹说您特别好,跟您学到不少东西!”
没想到陈唯安升职了,还连升几级,欧芹真心为她高兴。
白崇雯听到她是封总的助理,脸上也堆满笑意,一行人气氛融洽地往封琳办公室走。刚推门,就发现谢贺茗竟然也在,两条长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反倒是封琳正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地敲敲打打。
欧芹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位首次见面的公司创始人。
她一头利落短发搭配夸张的圆形金色耳环,眉眼勾勒得十分细致,涂着裸色口红,黑色的无袖连体裤凸显着保持良好的身材。
说实话,欧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把DC分公司的宣传方案拿来和纽约总部的进行比稿,如此大动干戈真的有必要吗?
其它分公司为什么不用参与?
比赢比输又能如何?
虽然揣着一肚子疑问,欧芹还是条理清晰地把他们做好的第三季度方案汇报了一遍,但毕竟离三季度还远,缺少很多必要数据,陆海他们也只能先用往年信息拼凑了一些内容,重点还是放在宣传文案上。
这也是白崇雯让欧芹来汇报,其他人没有太多抱怨的原因。
“行吧。”听完欧芹和另外一位纽约同事的汇报,封琳显见的有些意兴阑珊,“做得都不错,但还是纽约公司的好一点。”
她语气淡淡,说完又扭头看在沙发上没个正形的谢贺茗,“你觉得呢?”
“呵呵“,谢贺茗嘴角敷衍地扯起,“我有什么好觉得的,封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他边说边起身往外走,到门口了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瞧了还拿着激光笔的欧芹一眼,“走吧,还留在这让人品头论足吗?”
白崇雯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对封琳堆起客气的笑容,“封总,那我们就先走了,等三季度需要的数据出来,我们再做一版最终方案。”
欧芹知道自己就是个小喽啰,现在明显是公司高层斗法,阴差阳错把自己给捎带上了。本来今天在这做无用功的应该是Eliane,但她也不是没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至少白崇雯现在是将她看在眼里了,今天之后肯定还会对她心存愧疚。
至于封琳,说不定连她叫什么都没记住。
她不知道谢贺茗和封琳之间有什么纠葛,想来估计是公司高层之间的权利争夺戏码,她就是其中一个小炮灰,配合着演了出不甚精彩的小品剧。欧芹跟着白崇雯和谢贺茗走出纽约公司的办公大楼,才听见两人开口。
“今天你也看到了,咱们封总是想给我个下马威,连累你们辛苦赶工了。”谢贺茗声音中带着凉意,“白总,你虽然是封琳请来的,但既然到了我们DC分公司,她就不会把你当自己人。”
白崇雯讪讪低头,“明白的。”
谢贺茗也不在乎她是真明白还是假糊涂,不过是个部门主管,影响不了大局,用不顺手换了就是,“今天你们辛苦了,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就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路旁的黑色迈巴赫。司机替他关上车门,很快驶离了她们的视线。
欧芹跟白崇雯回到酒店,刚躺下准备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竟然收到了谢贺茗的短信。
【今天委屈你了,晚上我们出去玩吧?有个朋友在HudsonYard一家新开的酒吧办派对,唯安和她男朋友也去。】
第106章 啊,原来是她。……
欧芹觉得谢贺茗这人挺逗的。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个走平易近人路线的上司,但越接触越发现 ,他的傲慢是藏在骨子里的。
区别于安德雷斯那种露于人前的不可一世,谢贺茗似乎带着股少年意气,跟谁都没有太多架子,但骨子里却不认为有人会拒绝他。
欧芹记得当初实习的时候,第一次在happyhour遇见谢贺茗,陈唯安似乎跟他很熟,但介绍自己时,谢贺茗刚开始也是爱答不理的。直到听说她高中上的是弗莱明之后,态度才亲切起来。
欧芹对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很敏感。
连亲生父母都不能完全依赖的孩子,对揣摩人心有种本能的习惯。
他们真正聊上天,还得追溯到那回在纽约Gogobuy的茶水间,再后来,就是他劝她去DC分公司。欧芹觉得,他们俩应该从没有过任何暧昧,只是刚好年纪相仿,过往的极个别经历有些相似,本质上还是职场上下级的关系。
但他最近回到DC后的表现又确实很迷。
他们应该还没熟到要接对方出院和一起游车河的地步吧?
自己是不是无意间释放过什么错误信号?
还是谢贺茗单纯人好?
无论如何,欧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他,也不想跟上司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正准备找个借口拒绝,却收到了陈唯安的电话。
说了一大堆劝她晚上一起去玩的话后,陈唯安急了,“哎呀!我不管,你好不容易回纽约一趟,咱们今天都没能好好说上话,你明天又要走了,今晚就一起来玩玩嘛!!”
“我真去不了,晚上还约了大学室友吃饭呢。”欧芹无奈笑道,“要不咱们明天约个Brunch?”
她是真跟安珀约了见面,完全没骗人。
“啊那,那好吧。如果你改主意了,记得跟我说噢!”
“好好好。”
回绝谢贺茗和陈唯安后,欧芹洗了个澡,舒舒服服躺了一会儿,就换衣服出门去找安珀了。
两人约的餐厅在一座极具现代风格的市场里。卖菜、肉、海鲜、水果、芝士蛋奶的摊位应有尽有,但装修俱都明亮精致,没有一丝异味,还格外注重商品的陈列,把重复的美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个摊位看上去都像小型艺术展,鲜活又漂亮。不少网红都推荐过这个市场,来此吃饭打卡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格外有纽约的氛围。
久别重逢,安珀和欧芹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但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到安德雷斯。
安珀在跟朱利安交往,自然少不了安德雷斯的消息,听说最近不少富豪家的女孩都在围着他打转,这段时间又没见欧芹回纽约,想来两人应该是分手了。
安珀颇为唏嘘。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回不小心撞到安德雷斯在欧芹床上,他看着怀里女孩那种占有欲强到几乎扭曲的神情。
饭后,欧芹跟安珀告别,约好下次让她和朱利安来DC玩,没想到刚出门,就见朱利安的白色大G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十分热情地打招呼,“欧芹!好久不见了!”
欧芹笑着朝他摆摆手,“好久不见,等你们来DC,我请你们吃饭呀。”
朱利安闻言,却推开车门下来,搂住女友肩头,“别下次了,难得你回来,我们出去玩玩吧。刚好有个朋友在办派对,还挺热闹的,一起去啊!”
安珀一听也来劲了,可怜巴巴地摇欧芹手臂,“走嘛走嘛!我们都多久没一起去过派对了!”
又是派对?
这纽约派对可真不少。
欧芹觉得有些好笑,竟然一天之内连着接到三个派对邀请,但她最近着实提不起劲去喝酒玩闹,正想拒绝,却见安珀期期艾艾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生气我和朱利安的事,都不愿意跟我们去玩!”
这都哪跟哪啊?
欧芹哭笑不得,安珀根本不让她开口解释,继续歪缠,“求求你了,欧芹!真的好久没跟你一起去玩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有些伤人了。她也没什么一定不能去的理由,只能无奈跟着安珀上车。还好出门前稍微画了个妆,身上简单的皮夹克配黑色吊带裙去派对也算合适。
四月的纽约有些湿冷,车内暖气开得足,本应十分舒适,但GWagen出了名的底盘硬,即使是在城市道路中行驶,也把人颠得心里胃里七上八下。
欧芹没问他们是要去哪,只希望是个有地铁的地方,毕竟明早就要跟白崇雯回DC,这种派对不到凌晨是不会结束的,她估计还得先走。
右转向灯的滴答声响起,车辆驶入了哈德逊广场的地下车库。欧芹看了眼限高,有点担心,好在没传来车顶被刮擦的声音。
新建成综合体的各项配套确实不错,她好奇地四处打量。这还是欧芹第一次来哈德逊广场,听说有个大菠萝特别好看,可惜他们直接坐电梯到了顶层,没机会从空中平台过去看看。
NebulaZero独占了这栋写字楼的一整层,刚出电梯就能听到喧闹的音乐声。
鎏金色为主的装修典雅复古,还有数不清的水晶灯和木饰面,走廊两侧是陈列酒柜。欧芹不懂酒,但写满岁月沉淀的瓶身和配套标签上的一连串零都在明目张胆诉说着它们的价值。
这应该是个WhiskyBar吧?
怎么用来搞派对了?
欧芹有些疑惑,不过想想从前安德雷斯带她去过的那些千奇百怪的宴会场地,甚至还有人把天桥给包下来搞派对,这里倒也不显得多么离谱。
酒吧里的音乐声很大,灯光暗得看不清路,欧芹挽着安珀手臂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纽约人是真的很喜欢拥挤啊。
个个摩肩接踵的,还要边扭边蹦,如果不看这些人身上昂贵的首饰衣物,真感觉重回大学时期的派对了。
好在朱利安的朋友给他们留了卡座,欧芹一屁股坐下就没打算起来。侍应很快拿来酒单,朱利安接过,调皮地冲她们眨眨眼,“今晚随便喝,有人买单。”
安珀是派对常客,也知道欧芹酒量不错,当即就把爱喝的香槟、威士忌和白兰地都点了个遍。
“好了好了,这么多哪喝得完!”
“这不有人买单嘛?喝不完带走!”
欧芹拿她没办法,笑着摇头。果然,他们几个酒量再好,也抵不住液体摄入太多需要上厕所,欧芹看了看卡座外的汹涌人潮,做足心理准备才起身。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她个子不够高,想穿过舞池,就得见缝插针地从这帮大高个儿中间挤过去,还要随时防着被乱扭的人一胳膊肘怼到身上。
妈呀,真的烦。
欧芹心里骂骂咧咧,边忍耐着慢慢往前走,边仰起头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派对灯光跟着音乐变换节奏,打下来的光束像暧昧催化剂,时而清晰时而迷蒙,欧芹一进人群就开始迷失方向,要找厕所就不得不睁大双眼去寻指示牌。
就在她再一次停下脚步辨认方向时,那张熟悉到刺眼的脸庞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她黝黑的眸中。
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欧芹眨巴了下自己的眼睛,忽然很想冷笑。
她这双黑眼睛现在只想寻找厕所,却不小心找到了异地恋几个月就要分手的前男友。
那副能将人亮瞎的美貌一点没变,身上随便套的白色薄毛衣也将优越的肩线和胸肌展露无遗。
灯光再次打到他身上,像是给他开了单独的图层,完全将周围人
不对。
他身边那个女孩,好熟悉的样子。
欧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啊,原来是她——
作者有话说:老熟人来打个酱油
第107章 “你亲亲我,我就原谅……
这都多少年了?
欧芹掐着指头,却不是去算时间,而是靠着指尖的一点痛意提醒自己不要失态。
从前的故事像被按下了重播键,她竟
然再一次隔着重重攒动的人海,看见安德雷斯跟露西娅一起出现。
那个比她勇敢、正直,又漂亮的姑娘。
那个她一想到,就无法不承认自己比不上的露西娅。
所以,这才是故事结束的真正原因吗?
不是因为距离让两人感情变淡,而是因为真正的公主出现了。
欧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还好她的膀胱仍在认真工作,催促着这个一脸呆滞的人赶紧离开。
毕竟是高级酒吧,厕所里还有专人守在洗手台边给每一位洗完手的宾客递上加热毛巾。欧芹感受着手上蒸腾的热气,心里却像破了一个大大的窟窿,说不清是疼还是冷,只觉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她望向镜中的自己,好像比之前瘦了些,脸颊虽还是带着点软肉,但下颌与脖颈之间的线条清晰许多。唇膏早就被酒杯蹭掉了,显得有些苍白,让本就寡淡的眉眼更少了几分气色。
欧芹想起刚才看到露西娅粉唇娇艳,仰头笑着望向安德雷斯时,才让人知道什么叫sweetheart。
真是看一眼就能甜到心里。
纽约真讨厌啊。
她就不应该回来。
“小姐,你还好吗?”刚才给她递毛巾的侍应温声问道。
欧芹方才如梦初醒,关上水龙头,有些尴尬地朝她笑笑,“我没事,谢谢关心。”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分手,就没必要做出一副伤心样子。欧芹定了定神,掏出手机给安珀发了个短信,说她突然想起晚上有事,要先回酒店了。
还好今天出门就没带包,外套也还穿在身上,从洗手间出来就能顺着走廊去到电梯间。欧芹加快脚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
有派对的地方,走廊上永远不会缺少人气。
欧芹步伐匆匆,躲过了靠在墙边接吻的几对情侣,躲过了拉着手跌跌撞撞的姐妹花,也躲过了你推我搡打闹着的几个醉汉,眼见着马上就走到电梯了,却在最后一个拐弯处,一头扎进了来人胸前。
额角的伤口虽然已经拆线,但她本就走得快,那人胸膛又硬邦邦的,欧芹直愣愣撞上去,疼得眼泪差点都要掉下来。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捂住伤口,但她下意识抬头想要先道歉,“不好意”
几个简单的音节戛然而止
这是在拍电影吗?
她立刻将手放下,让刘海挡住还未消退的疤痕。她好像有狼狈恐惧症,最不喜欢在人前显得自己处境可怜,尤其不愿让面前这人看到。
欧芹很快整理好情绪,露出个最熟练的温和笑容,率先开口,“安德雷斯,不知道你也在这,好巧。”
美式废话寒暄的精髓就是千万不要用问句结尾,这样才能尽快结束对话。高大的金发青年只是用那双蓝得吓人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欧芹,果然如她所料,没有回应。
他不说话,欧芹也懒得继续支棱唇边笑意,神色淡淡的,错身就想绕过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
玩字还没出口,手腕却忽地被人用力攥住。
眼前人冷冰冰打断她的话:“你不觉得,自己欠我一个道歉吗?”
道歉?
她欠他一句道歉?
她要道什么歉?
对不起没有早点主动跟你提分手,耽误你找新欢?
还是对不起不应该每个周末大老远跑回纽约烦你?
欧芹简直想笑。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笑的时候还紧紧盯着安德雷斯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道、你、妈、的、歉!”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完,就抬手用力去推这个比她高壮许多的男人。
安德雷斯不防她直接上手,竟真被推得稍微侧了侧身,刚稳住身型就见欧芹小炮弹似地不管不管往前冲,索性手臂一揽,扣住她的腰就将人扛上肩头。
“你有病啊?!”
欧芹没想到会有这出,又惊又怕,全身重量被迫压在他肩上,整个上半身悬空垂着,胃里被他肩膀硌得翻江倒海。
安德雷斯不管她挣扎,直接将人扛着往前走了一小段,推开走廊边的一扇隐形门就往里走。
“放开!”她使出吃奶的劲锤他肩膀,“放我下来!你是不是有病?!”
欧芹不知道他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对他又锤又踢,正准备拽他头发,就被稳稳放到松软宽大的沙发上。
安德雷斯摆弄她跟摆弄个娃娃没什么区别,连气都没喘。
欧芹反而大口喘着粗气,头发衣服全都乱糟糟的,脸被气得通红。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人却还是衣衫齐整,好像半点没受影响。
她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这个隐蔽的房间不算很大,但书桌、酒柜、沙发一应俱全,像是让人私下聊天的地方。
安德雷斯低头,金色发丝垂落形成的大片阴影却将他的目光掩去,显得格外阴沉可怖。
欧芹莫名有些毛骨悚然,更多的却是快要将她点燃的愤怒。她脑子里嗡嗡的,难以相信安德雷斯脸皮竟厚成这样。她受伤住院的时候,他无所谓地提出分手。她如他所愿答应了,这人竟还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你到底要干嘛?”撕去那层温和的假面,她也不装了,冷冰冰逼视着比她高壮几倍的男人。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道歉。”
欧芹本还能压抑的怒火噌地直接点燃,劈里啪啦直接将脑袋里仅剩那点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我怎么就要跟你道歉了?!”
欧芹这会儿天灵盖都要冒烟了,哪还能继续心平气和坐在这听他这些荒谬要求,想都没想就站起来要走,而且根本没有避让的意思。
刚才在走廊上轻易将人撞开的经历让她忘了,安德雷斯是个常年保持高强度运动习惯的标准alphamale,她还想故技重施,腰间却被一双筋骨感极强的手臂直接扣住,力量感轻易穿透衣衫和皮肉,像炽热的铁索勒得她动弹不得。
一瞬间行动受制,欧芹急得红了眼眶,开始疯狂踹他、打他,“滚开!我让你滚开!”
安德雷斯沉默者,就像个被输入指令不知疼痛的机器人,无论如何都没松手让她挣脱桎梏,就这么紧紧将她揣在怀里。
欧芹挣扎得快要累死了,但不管她力度多大,都只能感觉到安德雷斯的肌肉越绷越紧,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他甚至还弓着腰,将脸死死埋在她已经乱七八糟的头发里。
鼻尖的温热呼吸让欧芹更生气了。
他凭什么靠那么近?!
“恶心死了!滚开!”
恶心?她竟然说他恶心?
安德雷斯双目通红,从来没人敢这么说他理智叫嚣着让他把这个女人推开,但怀里熟悉的柔软狠狠扎进骨血,让他又痒又疼,鼻尖的暖香却安抚着他所有的神经末梢。
名为满足的喟叹几乎无法压抑。
不可以,不可以放手。
他无法容忍得到过这种满足后的失去,哪怕只是可能。
放手的念头一起,就足以让他恐惧得颤抖。
欧芹知道自己是在蚍蜉撼树,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情急之下,她竟低头用力一口咬在安德雷斯的锁骨上。
他再强壮也不可能把肌肉练到那个地方,欧芹这一口是发了狠的,哪怕隔着层衣衫布料,也很快尝到了浓重的血腥。
那味道越过唇舌,顺着鼻腔就扑向大脑,又在瞬息间弥散至所有被不解、愤怒和委屈萦绕的神经元,终是唤回了些欧芹的理智,让她渐渐放松身躯和牙关。
鲜红的颜色穿透安德雷斯身上的白色毛衣,不由分说印在欧芹眼底。自己身上骨头被他勒得发疼,但眼见着都要咬到他的骨头了,这人还是死活不
撒手。
欧芹又气又急,还带着第一次伤人的害怕,竟忍不住开始小声呜咽。
安德雷斯没管锁骨钻心的疼,又或是根本感觉不到。他只是本能地收紧双臂,仿佛要将她深深嵌在怀里,嵌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女孩细腻的颈间,嘴唇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颤抖着低声呢喃,“你道歉,我就原谅你。”
什么啊?!
他到底要她道什么歉啊!
欧芹这会儿是真害怕了——
安德雷斯是不是疯了?
左思右想,她怎么都不觉得自己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反而是他又跟露西娅纠缠到一起,跟她交往估计就是因为当年的事觉得不甘心,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她喜欢他喜欢了这么久,分手了甚至都不敢想起他,逼着自己正常工作、生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还要承受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待。
前脚还在跟露西娅站在一起,后脚就能把她拖到阴暗角落里肆意欺负。
他把她当什么了?!
欧芹越想越委屈。
这个狗屁国家养出来的疯子
她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为什么要遇到安德雷斯?为什么要喜欢他这种王八蛋?
她真的受够了。
小声呜咽很快变成嚎啕大哭,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将他的衣服湮湿一块。
肩膀上的湿凉好像渐渐唤回了他的理智,安德雷斯稍稍放松钳制着欧芹的双臂,低头看她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
她一边哭,还一边红着眼瞪他,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兔子,张牙舞爪却一点不吓人。
还很可爱。
他也觉得自己疯了。
欧芹把他咬成这样,他竟然觉得她可爱。
看她哭得伤心,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竟然还心疼。
安德雷斯终于知道,原来世界上,真有人是天生可以克住另一个人的。
他抚过怀中人温软的唇,为她拭去沾在唇边的血渍,他听见自己隐着颤抖的声音
“你亲亲我,我就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男主还在死鸭子嘴硬~
我理解的追妻火葬场是男主从挣扎到绝望,再打落牙和血吞也无法放手的过程,大家别急哈,可以攒几章慢慢看。
第108章 露西娅的独角戏。
莫里森今晚非常郁闷,他又想起了12年级那个该死的圣诞夜。
明明是安德雷斯办的派对,所有人都是冲着他来的,结果他中途跑得无影无踪,还要自己留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安德雷斯去哪了?”这个问题。
他现在听到安德雷斯的名字就想吐。
听到Where这个单词也想吐。
感觉晚上做梦都有一群人跟在他背后问“WhereisAndreas”
不行,他得找个替死鬼帮他招呼这些家伙。
莫里森眼珠子一转,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和女友窝在卡座里亲亲我我的朱利安,他抄起一瓶香槟就往人家小情侣那儿走。
安珀醺醺然间正想跟男友贴贴,下一秒就被人一屁股顶开。两人中间本来最多只能放个包,现在硬生生挤进来个大男人,莫里森就差没直接坐朱利安大腿上了。
被挤开的小情侣还没来得及骂脏话,就听莫里森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开始讨伐安德雷斯,从高中那会儿的事一直说到现在。
“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病?世界上那么多女人,还有露西娅那样头脑美貌样样拔尖的,惦记他惦记了那么多年,他怎么见到那个欧芹就跟饿狗见到肉骨头一样??”
“哦不对,哪是什么肉骨头,分明是把他制得死死的主人。我刚才看得真真的!人家话都没说,就隔着人山人海看他一眼,他魂都跟着飞了,屁颠屁颠追过去。”
“至于吗?!你说至于吗?!”
莫里森说得唾沫横飞,还一脸控诉地冲着安珀喊,“我今天看到欧芹就知道不对劲了,这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吗?是不是他让你们想办法把她带过来的?”
安珀有些心虚,挑挑眉却目光闪躲,“哎呀,他俩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自从跟朱利安在一起后,安珀也渐渐混进了他们这个小圈子,跟莫里森来往颇多,此刻说话也十分随意。
“我不管?!我要是不管,安德雷斯非把自己折腾死,你都不知道”
莫里森絮絮叨叨,说他这段时间也就工作时候看着正常些,一闲下来就总是发愣,有时候甚至能盯着什么都没有的电脑屏幕枯坐一整夜,第二天洗个澡就又出门去公司了。
他本来体脂就不高,这么熬着更是瘦了一圈。
虽然底子好,但精气神眼看着跟从前不一样了。就像吸惯了精气的妖怪,突然被断了生命养分,一时死不了,日子久了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我前几天看他吃饭跟上刑一样,好在阑尾已经切掉了,不然又得遭殃。”
安珀却耸耸肩,毫不同情,“那是他活该,谁让他不早跟欧芹说清楚自己的心意,还跟那个什么露西娅眉来眼去的?再说了,欧芹去DC工作又怎样?他那么有钱,真有心天天都能见面,怎么就非得她一个女孩子辛辛苦苦每周坐大巴从DC回来看他?”
朱利安是坚定的女友至上主义者,“就是!照我说,欧芹就不该原谅他。那个露西娅要真那么完美,安德雷斯跟她在一起好了,干嘛还老盯着欧芹不放?”
莫里森自己可以骂安德雷斯,但向来听不得别人说他好兄弟兼大金主的不是,“你们俩那么义愤填膺干嘛?欧芹今天回来,难道不是你俩干得好事?”
“而且露西娅是我叫来的,安德雷斯也不知道。”说到这个,莫里森又来了兴致,“唉,你们不知道,露西娅这些年可没少对安德雷斯下功夫,但他对别人都还好,对露西娅是一点余地都不留,连个笑脸都没给过。”
“有一阵子,露西娅天天去明斯图恩堵他,把他周围那些朋友全都讨好个遍,只想他们能帮着说句好话。”
莫里森想起大一那年听说的事。
露西娅转学到明斯图恩后,搞出好大阵仗追求安德雷斯。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家世也算拿得出手,人人都觉得安德雷斯迟早会动心,现在不过是男人的犯贱心理,觉得送上门的无所谓。等哪天露西娅不围着他转悠,他就知道后悔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露西娅支的招,让她冷安德雷斯一段时间,然后假装跟他朋友交往,他肯定得吃醋后悔,哭着求她回头。
许是实在没招了,露西娅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真跟橄榄球队的布莱克交往了一段时间,还刻意在安德雷斯面前跟新男友搂搂抱抱,甜蜜得不得了。
谁知人家安德雷斯看都没看她一眼,更别说什么吃醋后悔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深藏内心的感情。
没在她面前长舒一口气都算给面子了。
露西娅实在没办法,想起莫里森这个安德雷斯的头号毒唯,特意飞到洛杉矶找他支招。莫里森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安德雷斯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他可是见过安德雷斯喜欢一个人那种疯劲的。
当初欧芹离开,其中一部分原因难保不是误会了安德雷斯跟露西娅的关系,安德雷斯就算当时没想到,后来肯定也能琢磨出个大概。
他记得有一回安德雷斯喝多了,抱着酒瓶子在角落自言自语,说什么——
“当时看到她那个眼神,我就该知道不对劲了我为什么那么蠢?”
莫里森听得稀里糊涂,“什么眼神?”
安德雷斯:“在弗莱明走廊上那次,她看到露西娅突然亲我的那个表情。”他委屈极了,含糊
不清地继续道:“谁知道露西娅会突然亲上来我光顾着盯着她看了,哪里知道旁边的人要干嘛?”
“但她,她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很释怀,又好像觉得不过如此。”
后来声音越发小了,莫里森也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眼角狼狈的湿润。
所以,莫里森只能劝露西娅,“别白费心机了,他不会喜欢你的。”
他劝是劝了,但露西娅估计没听进去,回去就闹着要跟布莱克分手,还非说自己爱的只有安德里斯。
没想到布莱克也是个薄情种子,根本没在意她的这种手段,还嘲讽她:“分手就分手,但你搞清楚,是我甩的你。”
露西娅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不仅讨厌布莱克,更恨安德雷斯绝情,还发疯似地妄想用伤害自己的手段逼安德雷斯心软。
但安德里斯哪是任人操控的性格,不好对她下手,便直接弄得她爸爸的律所差点破产,最后她爸妈没办法,才把这个女儿送到欧洲。
“不过我看安德雷斯跟欧芹都分手了,说不定露西娅这种非他不可的样子能让他心里好受点,就把人喊了过来。”
朱利安听完,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莫里森一眼,“你就不怕安德雷斯跟你翻脸?”
莫里森:“嗤,至于吗?”
女人而已。
他就是要让安德雷斯知道,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欧芹一个,多的是女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露西娅难道不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出现在安德雷斯面前吗?
那会儿安德雷斯甚至还没有掌控HRC,就能让她爸差点连律师执照都丢了,现在万一再惹他不痛快,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要接近安德雷斯的那颗心,这么多年甚至都让她几乎魔怔了。
一听莫里森提起安德雷斯最近分手的事,她便无论如何都想要见他一面。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高中时安德雷斯明明没有那么讨厌她,甚至还默许她的靠近,为什么后来就连她出现在他面前都无法容忍了?
她也曾经听说安德雷斯和那个叫欧芹的亚裔女孩有些暧昧。
他们同年毕业的一个男生曾邀请露西娅当他返校舞会的舞伴,那时她就见过安德雷斯紧紧拥着欧芹跳舞的样子。
但之后之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女孩了。
直到她太过痴缠惹恼了安德雷斯,被送出国,他都还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状态。
那时露西娅还暗自想过,也许安德雷斯对她也是有一点特别的,不然为什么别人都能靠近他,就她不行呢?
他在怕什么?
是怕对她动心吗?
直到今晚,她打扮得明艳动人,那么多人跟她搭讪示好偏偏安德雷斯好像完全没看见她,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盯着酒吧入口,偶尔分神去看舞池里的人,但这些注目都十分短暂。
每个人他都看在眼里,但每个人都对他毫无意义。
很快,露西娅就意识到,他是在找人。
或者说,是在等人。
等到他匆忙拨开人群,追随某个身影而去时,露西娅才知道——
原来,他等的那个人,还是当初那个叫欧芹的女孩。
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欧芹像当初在弗莱明的走廊里一样,隔着人群,远远望着露西娅身边的安德雷斯,连眼神都那么像。
不一样的是,那时安德雷斯没有动作,现在的安德雷斯,却在发现她的那一霎那,就迫不及待追随她的身影离开。
露西娅看着安德雷斯急切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从未这样看过她。
为了离他更近一点,露西娅选了自己不喜欢的生物工程专业,想方设法转学到明斯图恩,不错过他的每一场比赛,讨好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个节日都为他精心准备礼物最后还做了那么多丢脸的事。
她付出那么多,他却只觉厌烦。
那个欧芹到底做了什么,才能那么多年勾得安德雷斯念念不忘?
第109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想到,那边隐蔽包厢里的欧芹也在想着露西娅。
她没理会安德雷斯说的什么“亲亲我就原谅你”之类的话。一会儿让她道歉,一会儿又要她的亲吻,结果他自己十分钟前还站在别的女人身边。
真给他脸了!
欧芹想把眼泪憋回去,结果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还不服气地瞪他。
她眼眶里含着水汽,湿漉漉的,让安德雷斯想起小时候刚抱回来的奇多,明明软乎乎毫无威胁之力,却非得用没长出尖爪的小肉垫抵抗他的靠近。
他想吻她的眼睛,替她拭干眼泪。
又想让她继续哭。
这些眼泪是因为他而掉落的,他很喜欢。
“所以,你今晚是故意让朱利安他们带我来这的?”欧芹说话带着鼻音,却极力克制,不愿在安德雷斯面前示弱,“就为了让我看你分手之后,有多快找到新欢?”
安德雷斯:“我说了,我是要你道歉。”
欧芹简直要被他气笑,“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因为你不相信我。”
欧芹以为他是在解释他和露西娅的事,“我们已经分手了,就算你跟别人一起,也不用跟我交代,更谈不上什么信任问题。”
“我是在说,你离开纽约,非要去DC工作,就是因为不相信我。”安德雷斯一手扣住她后腰,一手捏着她下巴,不让欧芹有任何闪躲的可能,“你毕业了不肯留在纽约,不肯留在我身边,到底是为什么?”
“你说是因为那份工作适合你,要为了未来发展考虑,但你只要跟我在一起,未来想要什么得不到?”
他定定看着面前一脸不服气的欧芹。
“你就是觉得我们不会有将来,就是觉得你的未来不会有我,觉得我迟早会像你父母一样离开”
“不是吗?”
最后几个音节很轻,轻得欧芹几乎要听不见了,却又重重撞进她心里,快要将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筑起的隔绝伤心的高墙狠狠撞碎。碎片揉进毫无防备的心脏,刺得她又痛又酸,连呼吸都凝滞几分。
她忍不住又想哭了,泪珠伴随着不小心泄露的呜咽声滑落。安德雷斯没帮她擦,依旧用目光紧紧锁着面前哭泣的女孩。
她在为他落泪。
安德雷斯像吸食了甜美精血的恶妖,一点点品味着空荡许久的灵魂被渐续填满的感觉。但欧芹哭得那么可怜,鼻头、眼尾都是红的,连下巴都被他捏出了些红痕,他又忍不住想为她拭泪。
指尖湿意愈发明显,骨节分明的手放松了对她的钳制,改为细细摩挲脸颊边滑腻的软肉。
“我曾经想过,毕业舞会那天晚上,如果我一直不睡,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你嘴上说喜欢我,但从以前到现在,你都没有想过,被你抛下的人会不会疼,会不会夜半从梦中惊醒,恨自己为什么要睡着,再睁着眼直到天亮。”
“过了那么久,我都差点相信你是真的很喜欢我了,结果呢?你还不是说走就走?”
他语气幽幽,泛着刺骨冷意,过蓝的眼瞳更让他看上去有一股浓浓的非人感。欧芹却不觉得害怕,因为他们实在靠得太近了,近到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脉搏。
“所以,你不欠我一句道歉吗?”安德雷斯抬眸。
欧芹紧咬下唇,逼迫自己迎上那极富侵略性的目光。
闹到现在,她反而更加清醒。
安德雷斯绝不是个好相与的对象,更不像她能接触到的其他同龄人。他太知道如何掌控,如何破坏。
当时要不是她正好受伤入院,自己说不定真会因为他说分手而妥协。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刚硬的性格,更舍不得安德雷斯这个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可他越是想拿捏她,越让她知道,这段关系需要到此为止了。
她承受不了安德雷斯有可能给她带来的伤害。
欧芹定定看向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侧脸,还有离得近才能看清的鼻梁上的清浅小痣,忍不住微微叹气。
为什么一定要闹成这样呢?
明明也不是真的非她不可。
“对不起。”
她顺着安德雷斯的要求道歉。
安德雷斯心头一软,觉得她始终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兴奋和满足还未来得及顺着
脊背刺激大脑,就听到欧芹冰凉柔软的声音——
“我们其实并不合适,你身边有很多比我好一万倍的姑娘。我需要的,也不是你这样的恋人。”
巨大的荒谬漫过心头,将原本滚烫的期盼点点浇灭。他觉得欧芹的话很可笑,又或是自己可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并不合适?
什么叫他身边有更好的?
他为什么不是她需要的?
一个个疑问砸向心口,像利刃穿胸而过,留下一个个淋漓的空洞。
她是真的要离开他吗?
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自己那对父母。无论霍尔顿还是普西莉亚,都是再风流不过的性格,见一个爱一个仿佛是他们的本能。安德雷斯以为自己也应如此。
但是,那些人都太无趣了。
爱他时候的眼神不够缠绵,笑容不够甜美,连讨好卖乖的样子都不是他想看到的。因他而痛苦时,也没法让他心里有一丝波澜。
真的无趣。
为什么没有人能像她一样,只要对着他露出些委屈难过的端倪,就让他仿若皮酥肉烂般浑身叫嚣着,叫嚣着要拥她入怀,叫嚣着要蚕食殆尽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他要她为他哭,为他笑,将所有区别于面对他人时的情感乖乖奉上。
为什么没有人能像她一样
在别人面前,她永远温和、柔婉、可靠,大度宽容得似乎没什么能扰动她的心绪。只有在自己面前,她才会展露几分敏感的触角,小心翼翼感知着他的一切。
真可爱。
为他发怒、哭泣的欧芹可爱,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欧芹可爱,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欧芹更可爱。
他听不懂欧芹的话,但他又想亲她了。
这几个月以来,每一个身边没有她的夜晚,他都在不停地想
要不直接将她抓回来困在身边好了。
锁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可以仔仔细细地亲吻她的每一寸。
湛蓝的眸底透出疯狂之色,他的唇红得像染了血的玫瑰,眼眶太过深邃,某些角度看上去甚至过于阴翳,折损了他原本十分耀眼的容貌。
欧芹知道安德雷斯性格绝不像他的外表一般明朗。
他是有些问题的。
无论是那个跟康州一模一样的房间,还是他装在自己手机里的奇怪软件,又或是他那种想要什么,就非得想尽办法让她就范的行为。
说白了,欧芹讨厌安德雷斯身边总有那么多比她好的选择,更讨厌他吃定自己的那种态度。
这大半年以来,他敢这样冷淡,不就是仗着她喜欢他,舍不得他这个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的贵公子吗?
他知道自己绝对找不到比他客观条件更好的男人。所以他有恃无恐,明知道说分开会让她难过,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知道欧芹舍不得。
“安德雷斯,你先把我放开。”她推了推男人健硕的手臂,没推动,便只能保持着整个人被他拢在腿上的姿势,“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再这样”
“不合适。”
她艰难地想到这个单词。
谁料,安德雷斯竟轻笑一声,幽幽在她耳边说,“这就不合适了?我还想做更多不合适的事情,你想知道吗?”
第110章 没关系,他一点都不疼……
这话一出,欧芹心头就开始警铃大响。
安德雷斯的许多行为都游走在一个危险的临界值。他有监视自己的手段,又克制着没有真的时时窥探她的隐私;复刻了她住过的房间,又没有真的把她锁在里面;想逼她回纽约,却始终没有动用权势伤害她
但是,这不代表他永远不会。
好在欧芹到底有些对付安德雷斯的心得。她知道,安德雷斯发疯的时候,千万不能顺着他的逻辑,否则只会滋长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恶意。
无论是拿甜言蜜语哄着他,还是岔开话题都可以,但绝不能顺着他的思维一起疯。
欧芹控制着自己软下身子,避开刚才咬他的地方,状似亲密地把脸蛋放在他颈窝处,“我明早还要回DC,你能先送我回酒店吗?”
他垂眸,仔仔细细端详怀中女孩的模样,没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但欧芹向来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将那些难以言说的恐惧埋入心底,没露一丝端倪。
“刚才喝酒喝多了,头有点疼,能先放我下来吗?”欧芹知道,示弱是对付安德雷斯的最好办法,她甚至还小猫一样轻柔地蹭了蹭男人颈窝处光洁的皮肤。
感受到她温软的呼吸,安德雷斯就像被安抚住的野兽,也渐渐放松了钳制她的手臂。他将人抱到沙发上,又转身在她跟前蹲下,“上来吧,先送你回去。”
看着眼前宽阔的脊背,欧芹有些愣怔,“我可以自己”
“想我抱着你出去?”他略微侧脸,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
欧芹心底微微叹息,知道这就是个顺毛驴,越跟他逆着来,就越没完没了。她只能顺从趴到他背上,双臂越过宽阔的肩膀,环住他。
安德雷斯托住她的腿弯起身,还不忘为她掖住黑色的裙角,以免行动间裙子越缩越短。
欧芹伏在他背上,越发疲惫得睁不开眼。可能是因为今天从早到晚发生太多事,也可能是刚才那场争吵耗空了她的力气。
昏昏沉沉的,她想起这段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当时,她离开纽约的决定确实做得仓促了些。欧芹不是没有后悔过,但她也在尽力弥补,每周无论多累她都会大老远跑回纽约,就为了亲亲他、抱抱他,挤出时间陪他。
但是他呢?
明明坐拥万亿身家,明明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过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他偏要看她奔忙,看她为了他们的感情牺牲。
平时说话也冷冰冰的,她所有的快乐、伤心、愤怒都不能跟他分享。
一开始,她认为安德雷斯这是在逼她回去,但时间越久,她越忍不住去想,也许他就是没那么喜欢她,跟她一起根本就是为了当初的不甘心,得到了就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
她也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没人逼她去DC工作,没人逼她跟安德雷斯这样的人远距离恋爱,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也许有错。
但是
那种荒谬的、不能宣之于口的渴望总是在剿杀她的理智。她曾经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那种隐秘的期待,却在温莱的事情后发现——
原来,她也期待着,有人能够告诉她没关系。
没关系,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没关系,你可以犯错。
没关系,你可以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理智告诉她,世界上的一切都需要等价交换,但她偏偏渴望着有人不仅爱她懂事识趣,不仅爱她温柔平和,还要爱她的任性,包容她的不合理。
甚至还希望那个人是安德雷斯。
这样的认知让她绝望。
安德雷斯的人生逻辑是索取,他似乎从不需要特别努力,就能获得一切众人想要的东西。
容貌、财富、健康、别人的爱慕
所有普通人追逐的、向往的,他都唾手可得。
他太习惯“得到”了,但她偏偏想要他付出。
这可能吗?
他要掌控,要索取,但她要的是尊重包容,和爱人无条件的付出。
他们根本就不合适。
她不知道安德雷斯今晚到底想做什么,也许是觉得她答应分手太轻易了,想要看她痛苦不舍的模样,又或是单纯旧情难忘
但她真的没力气再同他纠缠。
就这样结束吧。
她带着醉意,又不想跟安德雷斯正面冲突,只能闭着眼装睡,结果还真睡着
了,直到这人将车开进了翠贝卡那套公寓的地下车库。 ???
不是说好要送她回酒店的吗?
她住的酒店就在Gogobuy附近,这套公寓也离Gogobuy不远。一路走来,欧芹半梦半醒的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不是送我回酒店吗?”
“家里更舒服,明早我送你回DC。”
欧芹深呼吸,劝自己别跟显然不太正常的人计较,“我已经跟我们主管说好了,明早要坐她的车回去。”
安德雷斯:“你跟她说一声,有人送你。”
她耐着性子解释:“你没打过工,不懂跟上司之间相处的难处。再说了,她一个人开那么远的路也不安全。”
“我是没打过工,但我当过老板,我不觉得我会想要将任何一个下属从纽约送到DC。”
“懒得跟你说。”欧芹知道他已经整理好情绪,便也不再跟他虚与委蛇。她剜他一眼,反手就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我先回酒店了。”
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她就要下车,但布加迪的底盘太低,下个车就跟从极为低矮的山洞钻出来一样费劲。
有钱人真能折腾,欧芹暗自腹诽。
说白了,安德雷斯之所以敢大半年都对她不咸不淡,不就是看准了他们之间差距过大,她爱得更多,不会也不敢离开他么?
但凡换成个普通男人,谁有那么大脸,敢这样对自己的女朋友?
所以,他们不仅不合适,也从来都不平等。
这段关系真的应该结束了。
她在冷风中渐渐理清思绪,20来分钟就走到了酒店。
大堂入口处的玻璃门光可鉴人,匆忙而入的女孩却没注意到身后人映在其上的面孔。
安德雷斯像个幽灵般跟着她走了一路,看着她进门,却又没有继续跟进去。他低垂着眼,看着她留在自己锁骨上的伤口
两排可爱的圆圆的齿印,不像伤口,更像能够缝合破碎的针脚。
没关系,他一点都不疼。
她想折腾他,让他难受,怎么样都可以。
指尖覆在已经不再流血的齿痕上,用力按压揉搓,伤口很快又开始渗血,安德雷斯的嘴角这才露出些满意的弧度。
他继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任冷风穿透单薄的白色毛衣,将他心头那股不管不顾将人锁回家藏起来的邪火吹灭几分,方才转身离开——
也许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她最近在公司的日子好过许多。白崇雯不再毫无底线地偏袒Elaine,他们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为他人做嫁衣的杂活。
欧芹很喜欢这种能够专注干自己事情的节奏。同事不再作妖,工作效率也提升不少,她今天可以准时下班。
夏令时已经开始,这会儿天还没黑,欧芹便想去趟超市补货。
她站在路边刚掏出手机准备叫Uber,一台白色敞篷宾利就在面前缓缓停下,欧芹下意识抬头望去。
竟然是谢贺茗?
他眨眨眼,原本偏硬朗的五官透出几分孩子气,“今晚有空吗?”
欧芹有些疑惑,一时没懂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脑子里想的全是最近有没有比较着急的项目。
“嗯?是有什么急着要的文件吗?”她眼睛圆溜溜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是任劳任怨的好牛马’几个大字。
谢贺茗一看就笑了,“没让你加班!我这刚到了些新鲜大闸蟹。”
他指了指后备箱,“朋友昨天才从国内寄出的,花了大价钱才让它们到现在还活着,我可不想浪费。”
“你会蒸螃蟹吗?”
蒸螃蟹?
蒸螃蟹有什么会不会的?
不就是在盘子里铺点姜片,直接上锅蒸就好了?
欧芹没搞清楚他要干嘛,傻楞楞道,“要不我搜个教程发你?”
谢贺茗彻底被她逗笑了,眼睛唇角都是愉悦的弧度,“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螃蟹,如果你会蒸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
欧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老板想找免费的厨子——
“噢,行啊!”——
作者有话说:女鹅很会保护自己的,不会让金毛有机会发疯。
男配开始发力,金毛要开始又争又抢了~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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