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甚至开始期待。
“你要把这套公寓送给我?”欧芹被托着腿弯放到他腿上,手里还抱着那台iPad,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眼。
“唔,免得你担心自己东西被人清掉。”安德雷斯无所谓道。
“什么啊!这两者有任何关系吗?”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像摆脱烫手山芋一样,急忙将ipad塞回他手上,然后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话一出口,安德雷斯都没说什么,欧芹反而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妈呀!怎么这么偶像剧!”
她捧住那张漂亮得没边的脸蛋,心里软得像世界上最甜蜜的棉花糖,嘴角更是克制不住扬起最大弧度。
欧芹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里想到的都是曾经看过的各种台词,什么“无功不受禄”,“我只要你爱我”,或者“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可惜,没有一句能表达出她现在内心那种又好笑又有些甜蜜的感觉。
她小鸡啄米似的不停亲吻那张能作为三庭五眼教科书的漂亮脸蛋。
安德雷斯倒没拒绝,只是在她快把口水糊到他眼皮上时,笑着将欧芹的小脑袋按到颈窝处,又低头吻她发顶和额头。
欧芹的脸蛋贴在他平直宽阔的肩线上,抬眸看他极为立体的眉弓,还有那双碧蓝如洗的眼睛。
真漂亮。
她情不自禁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深褐色的眉毛,再顺着那管高挺的鼻梁慢慢而下,最后停在他瑰色的菱形唇瓣上。
“坏蛋”,她眼里亮晶晶的,含着水润,声音也软得不像话,“你是不是想让我欠一屁股债啊?”
他没躲开她作乱的手,只是目露疑惑。
“这套公寓怎么都要几百万美金吧?你送给我,我是不是还得交什么财产税、增值税之类的?”欧芹知道自己煞风景,但还是忍不住偷笑,又紧紧贴着他胸膛撒娇,“或者我把它卖了?那你不得气死?”
“交税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让律师”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欧芹的指尖压住。
下一瞬,他就感受到了女孩清甜柔软的唇瓣,替代了指尖,再度封住他未竟的话语。
今晚的欧芹比任何时候都要热情,安德雷斯不懂中文,但终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诱君恣意怜,君王不早朝”。他被缠得根本无暇去想什么签字、过户,只想将送到嘴边的鲜嫩粉桃从里到外好好品尝个够。
第二天忙得昏天黑地,不仅公司里一堆错综复杂的项目等着他决断,还有需要远程完成的学校论文,好在安德雷斯精力充沛,倒也不觉得难熬。德里克看着都佩服自己老板这种可怕的多线程工作能力。
跟新上任纽约市长的午餐会时,正好瞧见窗外一对年轻情侣的求婚现场,安德雷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加文·布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调侃:“年轻就是好,还没吃过婚姻的苦头。瞧那男孩一脸愚蠢的傻笑,肯定想不到以后自己会因为不再爱一个女人,而损失掉大半自己辛苦打拼来的财产。”
安德雷斯举起瓷白的咖啡杯,掩住唇边冷笑。
这个布朗市长就因为管不住自己那半两肉,在竞选期间跟团队实习生搞上床,又藏不住行迹被老婆发现,不得不先签下让他损失巨大的离婚协议,也因此才能捂住他老婆的嘴,让她配合自己完成竞选期间的政治作秀。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犯贱,跟婚姻又有什么关系。
念头一起,安德雷斯竟像被人敲了记闷棍,脑子里、心里俱都一震。
他从来没觉得婚姻会是自己人生的必选项,甚至从未思考过这样的事情。普西莉亚和霍尔顿的关系不是什么好的两性关系范本,他也没见过几对真正圆满、互相深爱的夫妻。
那为什么,他会突然想起了这种事情?
甚至在看到窗外那个接过戒指、边笑着流泪边扑到恋人怀里的女孩时,还隐隐生出些期待?——
如此又过了几周。
Gogobuy入职了几个员工,办公室内格外热闹,几乎每天下午都有迎新下午茶。
欧芹刚忙完这期的新品目录翻译,就听到市场部老大在吆喝大家到茶水间拿贝果和甜甜圈。这种时候,就算不想吃也是要去捧场的,不然别人还会觉得你不够友善、气场消极。
是的,美国职场最受欢迎的不是踏实肯干的老黄牛型员工,而是懂得表现自己的高能量人士。不管工作成果如何,如果你能在人前时刻展示自己的积极心态,随时都能跟任何人开展一段风趣的对话,升职加薪定能比旁
人快上许多。
欧芹承认这也是一种难得的能力,可她恰好不是那样能够时刻展现高昂精神面貌的人,也只能老实多干,尽量优化自己的工作成果了。
她拿了半个涂满creamcheese的贝果回来,偷摸凑到陈唯安身边。
“唯安,我看这都是公司最近入职的第四个新人了,为什么HR还没跟我聊returnoffer的事呀?我是不是得主动点去问问?”
陈唯安惊讶挑眉,清晰的眼线让她眼中疑惑更为明显,“不是,欧芹,你还想着毕业后来这儿打工?我听邓肯说你男朋友是个华尔街大佬,金融巨鳄!那身家怎么都有百亿吧?你不想着好好套牢他,还要出来上班?”
别人说这番话可能是在嘲讽,但欧芹知道陈唯安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单纯的疑惑。
“他是很有钱,但那钱又不是我的,我总不能天天醒来就问他要钱买菜吧?就算他肯一次性给我几百万,但那多尴尬啊!”欧芹想不到什么好词,“总之,我肯定得有养活自己的法子,不然以后万一分手或者离婚了怎么办?”
“啊呀啊呀!这都想到结婚离婚了,你俩圣诞节那天什么情况啊?”陈唯安笑着挤兑她,两人靠在一起叽里咕噜又聊了两句,直到欧芹看见谢贺茗从楼上下来,还往她们这边走来,才赶紧回到座位上继续工作。
谢贺茗走近,朝她招招手,“欧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陈唯安趁他转身,赶紧小声提醒,“肯定是要跟你谈returnoffer的事,加油!”
欧芹心情激动,克制住飞扬的嘴角,“OKOK!”
五分钟后,谢贺茗办公室。
“啊?去DC?”欧芹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笑容温和的男人。
“这两个月公司急着用人,hr加紧招了一批,现在各个部门都没有headcount了。”他耐心解释,“但是DC分公司正在筹备阶段,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见欧芹没有做声,谢贺茗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手撑着桌案,俯下身道,“公司扩张的速度很快,华盛顿地区的团队会由我亲自搭建,我需要的是能力强又可靠的人。等DC分公司业务成熟,我就要开始湾区分公司的筹备,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欧芹愣了愣,她听明白了。
作为一个全新分公司的初始团队成员,未来发展前景是很好的,说不准她去了就能承担比较重要的工作,如果表现出色,晋升会比在现有成熟团队容易很多。
而且谢贺茗说他并不会一直待在DC,意思是他走后,分公司一把手的位置就会空出来,他又说自己是可以信任的人,言下之意是——
她可以把这个位置当成长远的奋斗目标。
当然,什么一把手之类的更像他画的饼,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没转正的实习生,哪来那么大的能力。
如果她是只身一人,这样的机会,她想都不想肯定会答应,但现在
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谢贺茗继续道,“当然,Gogobuy不会是你唯一的选择,但我可以承诺,如果你愿意接受去DC的offer,你的入职职级会比正常新入职的员工高三级,也意味着你的薪资会有相应调整。”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安德雷斯,对吗?”
欧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有做声,却见他无奈地笑了笑,“整个曼岛,只要跟钱打交道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天之骄子,年轻英俊又富有,估计没有哪个女孩能抵挡得住他的魅力。”
“但是欧芹,作为一个男人,我必须要告诉你,金丝雀是不可能长久待在他身边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如果不够优秀,怎么配得上他?我没有恶意,只是不想看到你走偏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拥有一切的白马王子爱上出身普通的灰姑娘,欣赏她的与众不同,觉得她新鲜有趣。
女孩也许一开始都知道自己跟对方不相配,但总归会沉沦在王子热烈的爱和随之而来的财富名望当中。
但爱是会改变、会消退的,王子总会遇到更特别的女孩,也总有更刺激、更值得追寻的事业和目标,但灰姑娘终其一生也只有王子一个选择。
最后激情消退,灰姑娘又能得到什么呢?
好的结局可能是一段衣食无忧的婚姻,却要眼睁睁看着社会地位和财富都远高于自己的丈夫跟各种女人纠缠。
坏的结局可能是灰姑娘被抛弃后无法适应普通人的生活,只能在回忆中自怨自艾,痛苦不堪。更有走上歧途的,总想着靠年轻美丽的容貌和**征服男人,却只能沦为玩物。
面前的女孩踏实努力,很多部门主管都对她评价颇高,市场部老大还专门来找他说过,想要欧芹毕业后直接到他们部门负责文案工作。
谢贺茗同样看好她,但他作为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更希望在各个地区的分公司都有自己的人。
欧芹现在只是个实习生,还是张白纸,培养这样的人更容易获得忠心。尤其是她还有个富豪男友,这也是一种潜在资源。
谁知欧芹听完他的这番话,沉吟片刻,才认真地说,“谢谢您跟我说这些,也很感谢您给的机会。我知道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重要性,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考虑一晚再给出最终答复吗?”
“当然,这两天我都在公司,有什么顾虑也可以随时来跟我沟通。”
欧芹郑重点头。
晚上回公寓的路上,欧芹回想着谢贺茗跟她说的那番话。
他说她得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安德雷斯。
配得上,配不上
好像所有人见到她和安德雷斯一起时,都会在心里默默衡量比较,就连她自己也是。
好像这个世界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她的人生也不过是这段感情的延伸。可是,难道离开了安德雷斯,她真的就会从此暗淡凋零吗?
她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做决定并不难,难的是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安德雷斯回到公寓,开门便闻到熟悉的饭香,同居将近两个月,他早就习惯了欧芹的口味。
蒜蓉炒青菜确实比油醋沙拉好吃。
洗漱过后,欧芹软软窝在他怀里,一条腿压在他腰上,手臂还紧紧揽住他宽厚的肩背。
小小个人儿却妄图把他牢牢锁在怀中。
安德雷斯挑眉,哑着声道,“想要了?”
随即便欲将她压倒,欧芹赶忙手脚并用地将人制住,不许他作乱。
“嘶,别扭了。”压抑着升腾的邪念,他将吻落在怀中人的发间,“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埋在他胸口的小脸红扑扑的分外诱人。
第92章 弟弟的脾气显然比她想象……
欧芹收紧手脚,觉得他应该跑不掉了,才小心翼翼继续道,“我不是快毕业了么,公司就跟我聊了returnoffer的事。Gogobuy的纽约办公室最近招了好几个新人,现在已经没有空缺岗位了。不过DC分公司正在筹备,他们想让我去”
安德雷斯皱眉,语调冷硬地打断她的话,“你答应了?”
“还没呢!我肯定要先跟你说呀,你答应了我再跟他们谈。”她讨好地蹭了蹭男人结实的胸肌。
“你别生气,先听我说嘛。首先,Gogobuy相比其它美国公司更适合我。你知道的,我不是美国人,在这里做市场营销本来就吃亏,但现在这个公司需要的,恰好就是我这种具备中西文化背景的人。而且谢总说了,如果我愿意去DC,起薪会比留在纽约高不少,我之前也看过很多其它公司的岗位,确实不可能有将近五千刀的月薪。”
“五千?”安德雷斯嗤笑,讥诮的言语毫不留情,“你没见
过钱吗?我可以给你五万不,五十万一个月,你也不需要工作,乖乖待在家等我就行。”
“你要实在闲不住想工作,我就给你找一份。”
听到这话,欧芹也不惊讶,甚至有点想笑,不自觉脑补了一出古早言情大剧——
坚韧小白花把枕头摔到傲慢富家少爷的脸上,再哭着说“你这只沙文主义的猪!我不要你的臭钱,你的钱买不到我的尊严!”
还好她向来能屈能伸,腆着脸跟抛弃她的亲生父母要钱都能做到,安抚下自己爱人又算什么呢?
“你别这么说话嘛。”她凑过去轻轻咬他嘴角,“坏蛋,你这样说,我会难过的。”
不得不说,欧芹真的很会拿捏安德雷斯。烧得正盛的心头火竟被她这么两句话平复了些许,他还隐隐开始后悔起刚才的口不择言,但安德雷斯并不是会轻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人,此刻硬是冷着张脸,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我也想有赚钱的本事呀。你想,如果我真变成那种只知道朝你要钱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嘛?”
安德雷斯却不住冷笑,她有钱没钱,对他来说都一样。
总归不可能比他有钱。
欧芹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知道我知道,我能赚到的那点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安德雷斯,”她很认真望向他的眼睛,“如果我只能依靠你生活,我就没办法全心全意爱你了。”
如果我需要依靠你才能生活,那你就不只是我的爱人,还是我的主人,我的控制者,我需要用心思讨好奉承的对象。
安德雷斯却没听懂她的言下之意,脸僵得像打了十斤肉毒,脑子里更是有一堆尖酸刻薄的话等着脱口而出。
好在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硬邦邦开口问:“那个Henry承诺了你什么?”
“他说自己是Gogobuy的创始合伙人,所以需要在各个分公司都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暗示我在那边未来发展会更好,升职加薪不是梦。”欧芹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他还说我要变得更优秀才能配得上你。”
“你笑什么?”他冷眼睨她。
“笑他画饼技术太差。”欧芹望着身畔高大俊美的男人,“我对你的身家不是很了解,但粗摸估计着应该能买下十个Gogobuy这样的公司吧?”
安德雷斯笑得轻蔑,“你想象力还是太差了。”
还不知好歹、得陇望蜀,以为他能接受她的所有作为,还像以前一样每次都傻傻等着她回头。
她就是吃定他了,才敢这样
安德雷斯恨得牙痒,不管她如何软磨硬泡,还是没有松口接受她去DC的事。
但欧芹也不准备继续歪缠,这是她自己的事,跟安德雷斯商量是因为她尊重伴侣的感受。
她不懂安德雷斯到底在气什么。纽约和DC的距离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过是四五个小时的车程,那人到最后还威胁她,说什么“绝对不会去看她”。
他不愿意来,那就她回去呗。
多大个事儿啊?
哼,他就是从小没吃过苦,稍微有点不如意就受不了了。
没关系
欧芹想,她本来就比他大两岁,包容包容弟弟的任性也不算什么。
但这个弟弟的脾气显然比她想象中更大。
他好几天不怎么说话,在床上却更为不加节制,好几次她哭得嗓子都要哑了,也没能让他动作放缓半分。
到最后只能放弃一切抵抗,随他浮浮沉沉——
很快就是毕业典礼,欧芹想邀请他来参加,也想借此机会打破两人间的僵持。但安德雷斯只
是瞥了她一眼,无所谓道,“如果那天没有其它安排的话。”
意思是可能来,也可能不来,要看他忙不忙。
欧芹撇撇嘴。
典礼前两天,她就搬回宿舍去了。
说“搬”也不太准确,毕竟她大部分东西都在宿舍,在安德雷斯那儿用的很多东西都是他让人准备的,或是她自己后来买的。
安珀对她的出现很是惊讶,“怎么突然回来了?跟安德雷斯吵架啦?”
虽然是吵架了,但这不是她要住回来的原因。
她回来,主要还是因为想跟朋友一起参加毕业典礼,也得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到DC。
她把自己的打算跟安珀说了,却见好友一脸震惊,“不是吧?你都跟安德雷斯在一起了,还工作什么呀?而且还要离他那么远!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身边都有多少诱惑啊?别说一个礼拜见一次了,一晚上不见,他都有可能去睡别的女人。”
欧芹还以为向来对男人无所谓的安珀会支持自己的决定,当下便有点懵,“他他应该不至于吧?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
安珀忍不住翻她白眼,“有多不容易啊?是他为你放弃家产了,还是你俩一块儿拯救世界了?你是不知道他之前有多风流?!身边那些女孩来来去去换了多少个,就你傻乎乎地还敢把人往外推。”
欧芹这才从安珀口中听了不少安德雷斯前两年的风流韵事,当下有些害怕。看她这副怂样,安珀又忍不住安慰她,“你也别太在意,我听朱利安和莫里森他们说,他好像从来没跟哪个女的正式交往过,就是有些恶趣味,喜欢看别人围着他打转。”
难怪他之前要让自己证明她喜欢他
欧芹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咬咬唇,让自己不要多想,要相信跟他在一起时的感觉。
哪怕安德雷斯从未宣之于口,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喜欢和在乎。
“不管了,是我的怎么都跑不掉,他要是想出轨,就算我全天24小时把他拴裤腰上也没用啊。”
欧芹声音越来越小,安珀也不忍心继续说她。
毕业典礼那天,欧芹在礼堂门前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想见的人。
她有些难过,拽了拽身上二手学士服稍有褶皱的衣摆。
学校商店有卖全新的毕业礼服,但一套要两百多刀,不少学生都嫌贵。毕竟是只穿一次的衣服,还不如去买往届学长学姐的衣服,用完洗干净,等来年毕业季前再卖出去。
留学生群里有不少这样的二手交易,欧芹也把台灯和床垫这种很难搬运的物品发到群里转卖。
想起此前住在安德雷斯那的一个多月,每天在绵滑温柔的真丝织物簇拥中醒来,看着窗外粼粼的哈德逊河,享受着几百坪的顶层奢华公寓,竟也没把她惯得过不了从前的平常日子。
欧芹很满意自己没被资本腐蚀的意志。
听到礼堂里传来老师让大家就坐的声音,她不再等待,转身走向那扇即将关闭、却仍透出一线明光的大门。
典礼上,包括欧芹和安珀在内的每一位毕业生轮流走上台,校长耐心地为每一个学生拨穗,象征着莘莘学子将告别学生时代,迈入人生的新阶段。
安珀的父母在场下闪着泪花,欧芹看着也心里酸酸的。
她拜托前来观礼的朱利安帮她录了上台视频,给远在重洋之外的季清发了过去。
【妈妈,我今天毕业啦!工作也有着落了,下次回国给你带礼物哦!】
亲缘真的是非常奇妙的东西。
当初,尽管季清也不想跟她一起生活,但欧芹好像就是没办法一直恨她。
尤其是高中毕业那年,她回国目睹了妈妈分娩时的艰险,产后身体虚弱,还要忍受排恶露、通乳等接踵而来的麻烦,但看到那个小婴儿时,她的眼中还是泛着温柔爱意。
那种眼神,跟她看自己时是一样的。
因着时差,季清并没有很快回复。欧芹坐在座位上,还是没忍住,将那条视频也发给了安德雷斯。
【虽然你没来,但还是想跟你分享一下。】
【可爱吧?】
【哇,你看这个气球和礼花,学校终于舍得花钱了!】
【这是我的毕业证哦。】
【你还会去你们学校的毕业典礼吗?】
【去的话能不能带上我?可爱jpg.】
低调的黑色库里南停在普利尼大道边。
车内,德里克看着面前穿着昂贵手工定制西服的男人,正对着一条略显嘈杂的视频微微扬起嘴角,周身透着股他从未见过的和煦。
他们今天早上开了一场事关下半年投资战略的重要会议,刚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往这儿赶,连饭都没吃一口。
好不容易到了,安德雷斯却犹豫着没下车。
本来看他脸色沉郁,坐在那也不知在想什么,木愣愣的,和平时那种精明强干全不一样。
谁知刚收到几条信息,整个人就像活过来了。
德里克低头看看手中捧着的价值一千多万的卡地亚礼盒,有些激动。
他应该马上就要看到老板藏在家里的那位绝代佳人了!
第93章 他想让她拥有一顶皇冠……
典礼结束,欧芹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刚走出礼堂所在的教学楼大门,她就看到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库里南。
她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这车罕见,相反,这已经是纽约豪车中非常低调的存在了。她只是莫名想起,酒吧重逢前曾见过安德雷斯跟一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美女站在路边,他们后来好像也是上了这样一辆车。
还没等她收回目光,车窗便缓缓降下,露出一个熟悉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欧芹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刚才自己孤零零在礼堂还只是有些失落,现在见到他,心头却忽地涌起难言的委屈。
坏蛋,怎么现在才来。
出来的人太多,德里克也不知道自己老板在看谁,直到一个长着张白嫩小圆脸的亚裔女孩在人群中站定,对着他们的方向就开始抹眼泪。
可好像跟他想象中的绝代佳人不太一样啊。虽然看着还算可爱,但跟安德雷斯那种中了基因彩票的容貌相比,是不是差距有点大?
或许是他会错意了,人家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脑子里念头流转,却也不过一瞬,就见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推开车门,大步朝那女孩走去。
还没等他动作,就见那圆脸姑娘乳燕投林般扎到安德雷斯怀里,身影被高大的男人挡得严严实实。
欧芹不知车上还有人在悄悄看她,只顾着埋在安德雷斯怀里大哭,又觉得他身上带着薄荷气息的味道好闻,赖着不肯抬头。她还不到这人的肩膀高,此刻被紧紧抱着,像嵌在他身体里一样。
周围不少参加典礼的学生和家长都认出了安德雷斯,见她抱着个女孩,也不敢上前打扰,却都探头探脑想看清他怀里是谁。
凯瑟琳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这一幕,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全校的八卦都在姐妹会里流通,她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学校竟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安德雷斯不仅当众把她搂在怀里,还那么那么温柔地吻她。
凯瑟琳想起自己追他那会儿,虽然有过几次晚餐约会,也一起去过派对,但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更别说接吻了。她后来还一度怀疑他喜欢的是男人,或许只是碍于家里压力,不敢承认,才跟这么多女孩装模作样约会。
该死的,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征服这个纽约最著名的goldenboy。
好不容易看到个侧脸,凯瑟琳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却见安珀和朱利安走近那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她才依稀想起来。
好像曾经见过安珀和她的亚裔室友一起吃饭,但那室友的样貌却记不清了,想来肯定没有安珀漂亮,不然她应当会记得。
欧芹当然也不知道有人在拼命回想她的身份。
安珀拉着朱利安冲到两人身边,壮着胆子说,“安德雷斯,你是不是也来得太晚了?欧芹这两天还一直期待你会来,结果你就让她孤零零一个人参加毕业典礼。”
朱利安瞧着表哥脸色,忍不住在身后拉安珀的手,示意她少说两句。原以为安德雷斯肯定不会理她,没想到他竟淡淡解释道,“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事。”
他垂眸看向欧芹,“抱歉,我来迟了。”
欧芹当然没有说什么‘再重要也没有我的毕业典礼重要’这种话。事实上,确实有很多事情会比参加女友的毕业典礼重要。
但她还是很感激安珀帮她出头,便拉着好友走到一边,小声跟她道谢,安珀见她虽然哭过,但现下脸色还好,看不出太多难过的痕迹,这才放心带上朱利安去跟她爸妈吃饭了。
欧芹上车时,德里克已经很识相地坐到了副驾驶,还很贴心地将礼盒放在后排两个座位中间。
坐定后,欧芹便注意到了脚边质感厚重的红色礼盒,“给我的?”
“打开看看。”
季清以前也买过卡地亚的首饰,她在家里见过类似式样的礼盒,但从未见过比她脑袋还大的。
马修开车很稳,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扣锁,动作间,便见黑色的丝绒上静静躺着一顶皇冠。
华美的,钻石皇冠。
像一顶槲寄生编织的花环,只是通身由铂金和钻石打造,顶端还坠了一颗足有一指半宽的水滴形钻石。
灵动又璀璨。
欧芹感觉自己下巴好像有点合不上了,真不是她没见识,但这未免也太贵重了。
于是她问出了一个非常俗套的问题,“这要多少钱啊?”
前面坐着的德里克偷笑。
傻姑娘,这是钱的问题吗?这皇冠上镶嵌的就没有小于5克拉的钻石,单论克重就得上千万了,更别提中间的主钻,根本不是普通人花钱就能搞到的。
好在雷文斯克劳夫的家底厚,安德雷斯自己画了设计图,从霍尔顿的珠宝库藏中拆了几套首饰,又在各大拍卖行搜罗了个遍,才找出来这些钻石交给卡地亚的工匠制作,好不容易才赶在昨天拿到。
安德雷斯听她问价格,也没隐瞒,他又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几千万吧。”
真要算起来,这顶皇冠价值远不止他说的这个数,毕竟其中近半的钻石都是他们家族的库藏,真要拿出去卖价格至少还得翻一倍。
欧芹睁圆了双眼,“美金?”
“不然呢?”
几千万美金那就得上亿人民币了,她都没敢问到底是几千万。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欧芹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赶紧把盒子推回去。
真不是她视金钱如粪土,她可听说过卡戴珊在巴黎被抢了上百万珠宝的新闻,人家出入还有安保,她哪能把这么昂贵的钻石皇冠带在身边啊?而且这一看就很容易摔坏
安德雷斯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放心,就是给你今天戴着拍拍照,我们坐的车前后都跟着安保,没人敢抢你的,用完还是放回家里的保险库。”
反正那套公寓他也让法律团队过户到她名下了。
欧芹苦思冥想,他家还有保险库?怎么想也没在记忆中找到那套公寓里可能是保险库的地方,但这不是重点。
“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皇冠啊?”虽然喜欢,但欧芹实在没懂这个毕业礼物的逻辑。
安德雷斯垂眸看她,眼中温柔如海水般快要将人溺毙。
他想起在高中返校舞会上,欧芹在台下看着校长为他戴上那顶HomecomingKing的道具皇冠时的眼神。
他本来已经打算放手,却还是不愿让她带着遗憾离开那个小镇。
于是,他给学校捐了上百万用于筹办那个舞会,还找人给克洛伊的选票作了手脚,再当场戳破,让她和莎伦翻脸,狗咬狗一嘴毛。
所有安排都是为了能够给欧芹留下些愉快的回忆。
没想到,她在整场舞会中,眼睛最亮的时刻竟是看见他带着那顶劣质皇冠的时候。
哪怕后来她不声不响跑了,安德雷斯真切地恨过,甚至想要狠狠报复回去。但一想到她当时看他的眼神,他就忍不住心软。
时隔四年,她又毕业了。
他还是想让她也拥有一顶皇冠,一顶只属于她的皇冠。
“BecauseyouaremyQueen.”
他低头,轻轻吻住欧芹柔软的唇。
这一天,安德雷斯带着欧芹穿梭
在纽约的大街小巷。
他们在教学楼前写着学校名字的旗帜旁相拥,在布鲁克林大桥下接吻,踏着夕阳走入中央公园的林荫小路,又在夜晚的帝国大厦顶楼感受这座城市被逐渐点亮的浪漫。
一张张照片里。她穿着学士服,却戴上了爱人为她打造的华贵冠冕——
作者有话说:“BecauseyouaremyQueen”可以是“因为你是我的女王”,也可以是“因为你是我的皇后”。
大家觉得男主表达的是哪个意思呢?[奶茶]
第94章 她比他还要自我。
回到公寓,安德雷斯带欧芹去看藏在书房书架后面的保险库,开门机关就藏在书架的其中一格。
“看好这里的操作顺序。”他先后扣着五本书的书脊向外抽拉。动作一停,摆满书册的架子便朝二人方向,如双开门般打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欧芹跟着走进去,正中间的墙上挂着几把轻型武器,两侧墙面布置着大大小小的金属收纳格,地面处还放置着饮用水和易于保存的食物。
看来这不仅是保险库,还是安全屋。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欧芹像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伸手谨慎地触了触离她最近的那把木仓。
迄今为止,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对普通人安全极度重视的国家度过的,没法想象什么情形下才需要在自己家里动用这些枪械。虽知道美国人持木仓并不稀奇,但第一次见到真的,还是感觉颇为魔幻。
安德雷斯甚至还给她演示了如何上膛、瞄准,动作熟练流畅,绝不是刚学会或者仅仅知道该怎么操作的程度。
欧芹直愣愣看着他英俊冷峭的眉眼,心中涌起巨大的不真实感。
她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留学生,向来只知道认真上课、完成作业,在考试里拿个好成绩,到了高年级就努力找实习,尽量在毕业前拿到一份足够支付房租和生活费的工作。从前也不是不知道安德雷斯有钱,但就像她在Zara买了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再见到Chanel的衣服,虽然知道比自己的漂亮名贵许多,却不会有那种被颠覆的震撼。
但今天的一切不一样。
无论是那顶镶满钻石的昂贵皇冠,藏于家中的保险库和武器,还有安德雷斯对这些事物的习以为常,都让她产生了巨大的不真实感。
她真的了解眼前这个英俊漂亮到无以复加的男人吗?
安德雷斯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却知道今天不是找麻烦的时候。他本就颇能忍耐,接管HRC以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早已磨练到家,欧芹心里乱乱的,更是没发现他的异样。
虽不是自小被当作顶级豪门的继承人培养,但安德雷斯从没缺过钱,相貌、智商和身体素质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向来都是众人仰慕的存在,也习惯了身边人捧着他、顺着他。
欧芹看起来也是众人当中的一员,但安德雷斯心中非常清楚,她想亲近他时可以撒娇卖乖,一旦他有哪里惹她不高兴了,转头就能晾他十天半个月,甚至消失几年。
说到底,这次要去DC工作,也不过再一次证实了,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他还要自我,心理防线筑得比谁都高——
出发那天,欧芹起了个大早,甚至还做好早餐,又挤到被窝里抱住他结实的腰身,蹭到他面颊边亲亲热热地叫他起床。
结果刚走出客厅,他就看到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在大门口,似乎迫不及待就要冲出去撒欢。
饶是他精于收敛情绪,也在看清欧芹的笑容时忍不住黑了脸。
“现在改主意还不晚。”他下巴微扬,只垂眸睨她一眼。
过于出色的五官一旦露出冷漠高傲的神情,会比常人更让人望而生畏。欧芹没被他吓住,一头埋进他怀里,贴着轮廓极深的胸肌。
“哎呀,我房租都付出去了,还有床垫、床架之类的,前几天都到公寓门口了。你别不开心嘛,我保证每周末都回来看你!”
安德雷斯却一把捏住她的脸蛋,手指不住摩挲。他自己的脸棱角分明,摸上去全是骨头,便时常揉捏欧芹腮边的软肉,情动时还爱咬两口。
“我再说一遍,现在改主意还不晚。”碧蓝的眼里蕴着黑压压的乌沉,“你想工作就来HRC,或者纽约任何一家公司,包括那个Gogubuy的纽约办公室,我都能让你进去。”
欧芹闻言,沉默了片刻,却仍是耐心温柔地哄他,“我保证,一定、一定每周回来,好不好?”
安德雷斯只觉有人在用未开刃的利器狠狠搅动五脏六腑,虽不致命,却让他又痛又乱。
他不愿被她看出这些情绪,面上仍旧淡淡的,看起来并不在意她的承诺,“随便你,但我很忙,你别想着我会一直在纽约等着你。”
“不管你陪不陪我,我都要回来的。”欧芹对他永远耐心十足,“不然你跟别人跑了怎么办,我去哪再找一个这么好的宝宝呀?”
她眼里漾着浮光一样的笑意,亮闪闪的,让安德雷斯忍不住别开眼。
那些因她的亲近和热情而起的灼热一点点熄灭,他想起了那次酒后,自己被疼痛折磨得快要失去意识时,曾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最好祈祷,再也不要遇到他。
他是想报复她的但怎么都无法下手。
那为什么,她总是可以这么轻易就离他而去?——
从这处豪华公寓出发,折腾了六七个小时,欧芹才终于站在自己位于DC近郊的公寓门前。她看着1603的门牌号,郑重地输入房门密码,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握住把手。
机械锁片的摩擦声传来,门也应声打开。
跟她线上看到的图片和视频一样,进门右拐是块两平方左右的小空间,这片空间连接着卫生间和小型嵌入式衣橱。左手则是面墙,绕过去便是开放式的餐厨一体区,再往里走几步就到了摆放床铺的位置,甚至还有个半圆形的小阳台。
这种户型叫做Studio,欧芹在脑海中大概规划了一下家具的摆放。
床头需要靠墙,两侧还能放得下床头柜和台灯,床尾的左斜前方是阳台入口,光线充足,那么便可以在床对着的墙边放个小书桌,以便在家也能工作。
美国绝大多数出租公寓是不配家具的,但嵌入式的烤箱、洗碗机,甚至冰箱和微波炉都一应俱全。
欧芹租的这处房子不算贵,每月租金一千出头,室内只有一个洗衣机,并没有烘干机,好在每层楼都有洗衣房,衣服洗好后可以拿去烘干,费用也并不会太贵。
欧芹去楼下前台借了个推车,到快递点把已到了两天的床架和床垫搬上楼,又花了两个小时左右将它们组装好,便倒头栽在松软床垫上,结结实实呼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没去管什么床单被子,放任自己闭上双眼,感受着房中的静谧。
七年前,父母离婚,她懵懵懂懂地来到异乡,一直到现在,欧芹才终于有了一处完全只属于她的空间。
这一刻,她没有去想安德雷斯,没有去想欧建平和季清,只在沉静的世界中聆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有点难言的孤独,但更多的是许久未曾真切感受到的踏实和安定。
又花了三天时间,欧芹
才把这个小公寓布置妥当。期间,她给安德雷斯发了很多信息,还有不少照片和视频,他虽然会回复,但语气还是十分冷淡。
又想到自己离开那日,他也没有送她去车站,还有坐在沙发上看她出门时那种冰冷到近乎扭曲的眼神。
这人应该是铁了心要跟她犟到底了。欧芹有些无力,却并不后悔。
此前她也曾彷徨疑惑——
为什么非要接受这份工作?为什么她会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纽约,离开自己向往了那么久的人
她真的那么相信自己和安德雷斯的感情能扛得住距离和时间吗?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那份真切感受到的踏实安稳,似乎给出了答案。
这么多年,她能自己把握和控制的实在太少,她没办法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如果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会离开,她凭什么相信安德雷斯那样的人会永远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呢?——
作者有话说:可能很多宝宝会觉得女主性格太软,有种被男主吃定了的感觉,其实从高中开始,两人每一次感情的变化都是随着女主意愿发生的。她看上去爱得更多,实际上从未因为男主改变过重大的人生抉择。谁更害怕失去,可不是看谁先开口服软的哦~当然,男主这种性格是很讨厌且难搞的,后面还会有一波拉扯女主才会下决心分手,然后才是男主又争又抢、手段百出的追妻火葬场。
第95章 也许只是心怀不甘。……
Gogobuy的DC分公司位置特别好,离白宫也就几个街区的距离,欧芹住的地方属于五角大楼卫星城,全新的环境让她有种走入了美国政治大片的奇幻感。
这里的冬天比纽约稍稍暖和一点,春日还有大片的柔粉樱花,四季分明。
谢贺茗虽然给欧芹开了较高的起薪,但她作为一个刚毕业的本科学生,入职岗位仍是市场部的普通初级员工。
白崇雯看着眼前的员工资料,不禁皱了皱眉。
一个完全没有行业经验的普通大学生,谢总竟然给她开出了比同级别员工高了三分之一的薪资,一看就是关系户
“扣扣扣。”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白崇雯放下手中资料,“请进。”
没想到,进来的正好是今天刚来报到的“关系户”。
“白总您好,我是欧芹。今天第一天来公司,之前在纽约总部实习时的工作主要是产品文案的翻译和撰写。”
眼前的小圆脸姑娘眉目温和,笑起来甜甜的,让人看着很舒服。她说话声音清脆,不卑不亢。白崇雯快40岁的年纪,并不喜欢张扬跳脱的年轻人,反倒觉得欧芹这样的比较讨人喜欢。
如果她不是谢贺茗的关系户就更好了。
“嗯,你的基本情况我从HR那边也了解过。”她露出职业化的笑容,看不出喜恶,“既然你做过文案类的工作,那就先从这方面上手吧。”
“待会儿你去找Elaine,以后你的工作向她汇报就行。”
说完,白崇雯便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上,显然是不准备与她多话。
欧芹想起此前在纽约公司,因为初创公司人员相对简单,结构扁平,所有员工都是直接向部门主管汇报工作的,倒是没有这种层级分明的感觉。
新人事、新作风,看来她还得好好适应才行。
欧芹不疑有他,出了主管办公室便去找自己的工位。DC分公司人少,她早上来时只有一位HR同事给她大概讲了下办公室的布置,好在所有人的工位前都标着名字,欧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抬眼一看,斜后方的桌前就写着Elaine的名字,只是主人暂时不在。
欧芹没着急去跟周围同事寒暄,先把包里的电脑拿出来连上显示器,又到文具房领了些必备的办公用品,才刚坐下,就被人从身后亲昵地搂过肩膀。
“你叫欧芹?好可爱的名字!”说话的人语气爽朗,但中文发音不太标准,带着浓浓的ABC腔,“我是Elaine,比你早来一些,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哦!”
她的热情很容易便能让人产生好感。欧芹看着眼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觉得她很像小时候看过的港产片女强人。
除了白总,目前整个市场部就只有4个员工,Elaine有过三年工作经验,还有另外一男一女跟欧芹一样,都是刚毕业的应届生。
刚入职什么都很新鲜,部门同事看起来也挺友好,欧芹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现在负责的事务同之前实习期间差不多,只是任务量更多更杂。
虽然在纽约时便认识了谢贺茗,但两人私下来往极少,几次接触都在公司,欧芹不觉得自己跟他有太深交情,只一门心思做好手头上的事情。
最近几个月,公司为了提高物流效率,正在筹建大华府地区的仓储,以后Gogobuy的app界面会变得跟国内的外卖软件类似,需要用户先选择地区,再生成该区域内的产品选项。
也就是说,他们公司的界面可以推出地区专享的产品和促销活动,这对市场部的工作量提出了更大要求。
市场部专门负责文案工作的目前只有她一人,因此Elaine便将所有产品名录都交给她翻译校对,工作量在旁人看来确实不少。但DC公司的产品虽然跟纽约地区的不完全一样,相同的品类却也很多,她有了之前的实习经历和工作积累,做起来颇为得心应手,效率自然也更高。
每天加班一两个小时,周五就基本完成了Elaine给她布置的当周任务。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欧芹把最后的工作成果打包上传,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答应了安德雷斯每周都要回纽约看他,刚入职的前两个月她都能做到,但最近事情比较多,她上周末便没能回去。
这人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回过信息了,肯定在生她的气,这周末无论如何都得去哄哄他。
这么想着,欧芹便照常跟身边同事道别。
“唉,真羡慕你啊,每天都能那么早走。”旁边坐着的陆海伸了个懒腰,凉凉道。
陆海是跟欧芹同一批入职的员工,但他是产品经理,属于部门比较重要的岗位。现在主要工作是去找靠谱的用户数据源用于分析,再根据分析结果提出app的界面或功能优化,这本来就是个比较耗时的活儿,他又没帮手,每天加班时间是部门最长的。
欧芹对加班并不十分排斥,她本就是相信勤能补拙的人,读书时做作业、写论文、准备考试都从不偷懒,对自己要求也高。但她从不会“装努力”、磨洋工,就为了在人前显摆自己有多忙碌。
相反,她最羡慕那种看起来毫不费劲就能把事情做得又快又好的人。
工作做完就是做完了,没做完她也不会图省事而故意偷工减料,陆海的话让她不自觉皱了皱眉。她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有时候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人,但说的人多了,或是有人一直给你贴标签,周围人很快就会对你形成固有印象。
她停顿片刻,便不疾不徐地开口回应,“唉,你是不知道,我天天回家就琢磨怎么提高工作效率。白天干活,晚上想该怎么干活,脑子一秒都停不下来。”
这两个多月以来,欧芹加班时间并不算少,但如果只简单说一句“我经常加班啊”,免不了会落进自证陷阱,别人还觉得是在狡辩。欧芹性格不强势,但也不是个任人拿捏但,她的话乍一听没有正面回应陆海,其实旁人稍一琢磨就能想明白——
人家加班时间短是因为效率高,你陆海是不是也得好好反思下自己的工作方法了?
Elaine听着二人的言语机锋,心中倒是对欧芹有些刮目相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本来只觉得这小姑娘脾气温和、做事踏实,没想到还是个硬茬子。平时正常相处时像个老好人,发生冲突了却显出几分血性。
不是个好惹的——
欧芹回到家,看了看手机里跟安德雷斯的聊天界面。
随手一划,几乎全都是她发过去的信息,他回复的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条也很短,最近几天更是简短的回复都没有了。
她有些郁闷,但想起明天就能见面,又期待地开始打字——
【我买了明天最早的车票,下午1点前就能到家!】
放下手机,她已经做好了不会收到回信的心理准备,手机却蓦地震动两下。欧芹惊异垂眸,迅速点开聊天软件的界面。
Andreas:【忘记提前告诉你,我这周要去高雪维尔,约了几个朋友滑雪。】
欧芹查了下Courchevel这个地名,原来是在法国。
那里有松软的皑皑白雪,巍峨错落的各式雪道,还有极尽奢华的度假酒店
真好。
她有些羡慕,又止不住失落。
原来在纽约时,他们都还在上学,虽然安德雷斯吃穿住行都是最顶级的,但好歹他就在自己身边,没有这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纽约和DC之间几百公里的距离对现代交通来说不算什么,却似乎让欧芹看清楚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安德雷斯说到做到,一次都没来DC看过她。
欧芹努力坚守承诺,每周都坐五六个小时的大巴回纽约,但他好像铁了心要她后悔,每次见面都冷淡得很,只是更加需索无度,每次都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再囫囵吞进肚子里。
她害怕,想要将人推开。但比起以前的单刀直入、大开大合,他现在手段也渐渐多起来,往往都能逼得她想躲却又控制不住迎合。欧芹气得流着眼泪使劲咬他肩膀,有时候皮都咬破了,那人还是不肯松手。
欧芹恨自己不争气,每次都很快在他强悍的气息中软了身子,再颤抖着攀上湿热精壮的臂膀。
心中止不住叹气,她还是强打精神,在手机上输入几个字。
【好吧,那我把票退了。】
等了一会儿,安德雷斯果然没有继续回复。
一开始,欧芹还觉得这是他想逼自己回到他身边的手段,可时日渐长,她又觉得,是不是他也没那么喜欢她,毕竟他从未真的将“爱”说出口。
任谁看了他们两个都不会觉得相称,能有过一段甜蜜时光,或许只是因为他对当年的事心怀不甘。而欧芹从来不会欲擒故纵,喜欢一个人藏都藏不住,他得到了,大概便觉得——
也就那么回事吧。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说分手呢?
也许还是喜欢她的
纷杂的思绪像缠绕心间的乱麻,一点点将欧芹拖入黑沉的梦境。
第96章 搞金融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万米高空的Gulfstream800私人飞机上,德里克一边查看电脑中的数据,一边汇报落地法国后的行程。
高雪维尔要到11月中下旬才会陆续向公众开放,但对于顶级富豪来说,这些限制都不是问题。安德雷斯此行也不是真为了滑雪,而是约了一个掌控着东欧输油管道的寡头谈生意。
HRC的许多客户都是能够对地缘政治产生极大影响的人物,他们的名字从未现于人前,却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这样的人将资产交给HRC这样的公司管理,其实就是看中了华尔街巨头和美国政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可以说,他们的钱在安德雷斯手里,绝对比在自己手里安全,给HRC的巨额管理费跟保护费也无甚区别。
安德雷斯重视这样的会面,但并不紧张,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
周六都快结束了,他的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除了一条智能门锁开启的提示。
德里克不知他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轻声试探,“Mr.Ravenscroft?”
“嗯。”他看着手机的目光柔和,说的话却让德里克脊背一凉,“你的行程太拖沓了,落地先去酒店,跟弗拉基米尔约明天的早餐会,中午谈完就回纽约。”
“您不在巴黎玩两天吗?”
安德雷斯抬眸淡淡扫他一眼,上位者的威势愈发浓重,简单一个眼神就让德里克有些喘不过气。
是他多嘴了。
接手HRC一年左右,安德雷斯已经开始慢慢清退公司内部曾带给他阻力的老臣,但他相当耐心,手段也足够高明,并没有引起激烈的反扑,甚至没有让那些自命不凡的老家伙产生危机感,不知不觉就将人排除在决策圈外。
不知怎地,德里克忽然想起那个扑在安德雷斯怀里的女孩看上去就很好欺负,也不知道私底下是怎么跟这位相处的。
欧芹确实也有些拿安德雷斯没辙了。
两人现在分隔两地,如果他一直拒绝信息或电话沟通,那他们跟分手有什么区别?这人不能接受任何不顺着他心意的事,也习惯了一冷脸,她就会低头哄她,现在是越来越得寸进尺。
她本打算把周六一大早的车票退了,安德雷斯既然不在家,她大老远回纽约也没有意义,但昨晚心里乱糟糟的,光顾着想这个不理人的混蛋,却把退票的事给忘了。
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可做,欧芹还是坐上了辗转回到纽约的大巴。
周五晚上没睡好,谁知到了安德雷斯的住处,苦涩的情绪却像得到了舒缓。是夜,她洗过澡躺在主卧大床上,呼吸间似乎总能嗅到让她迷恋的气息。
像是终于回到温暖的巢穴,欧芹将安德雷斯平时睡的那个枕头揪到怀里,香香甜甜睡到了周日中午。
跟弗拉基米尔的谈话很顺利,私人飞机降落纽约时不过晚上七点,德里克却见安德雷斯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屏幕,还罕见地低声抱怨,“该死的纽约交通。”
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马修送安德雷斯回翠贝卡的公寓,心里嘀咕着自家老板还挺念旧。这套公寓还是他刚上大学不久,用自己炒股赚的钱买的,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财力,早不应该住这里了,没想到一直没搬。
屋顶连直升机坪都没有,每天出入只能坐车,可怜他这把老骨头,天天得拉着他在纽约上城艰难穿梭。
安德雷斯不知道自己这个老实巴交的司机是如何腹诽的,只让他把车在大堂前停下。
车轮还未彻底停住,车门便被拉开。笔直修长的双腿在球场上移动速度极快,此刻却遇到了不少阻碍。
门童动作太慢,电梯迟迟不来,前台女孩问好的声音也显得比平时更加聒噪。
安德雷斯不住看向手腕,又频繁去按早已点亮的电梯按钮。
现在还不到九点。
他知道有时欧芹舍不得自己,会磨磨蹭蹭到七八点再去坐车,哪怕回到DC已是凌晨,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
欧芹很喜欢亲亲抱抱,好像他身上有特别吸引她的味道,还总是凑到他怀里闻来闻去,时不时还要咬一口、亲一下。
他知道她是很喜欢自己的,喜欢到绝不可能离开的地步。
所以,只要他再坚持一阵,她肯定会低头的
安德雷斯下车后,马修本要送德里克回家,但德里克在车上查邮件时发现有个需要紧急审批的事项,但他又做不了主,只能麻烦马修掉头,再抓紧时间上楼,希望能赶上急吼吼回家的老板。
他从前也来这个公寓送过文件,现在上楼倒是轻车熟路。出了电梯,顶楼只有一户penthouse,奇怪的是大门并未关严。
德里克推门而入,一室黑暗扑面而来,浓稠得让人窒息。
几百坪的豪华公寓里没有一丝声音。
他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向来精明强干的男人正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条嫩
黄色的毛绒毯子,跟他那一身昂贵的西服格格不入。
他垂眸看手机,白色的电子屏幕灯光反射在尖尖的下巴上,滑落额间的金色发丝敛着眉眼,像骄矜的阿波罗神被遗落凡间。
德里克从未将这个词用在安德雷斯身上,但此刻,他竟觉得这个天生被财富、权势和命运宠爱着的男人有些
可怜?——
三月,潮汐湖的樱花正盛,林小利拿着手机让欧芹看她搜的赏花攻略。
两人在公司坐隔壁桌,又前后脚入职了同一个部门,还都是女孩子,平时下班了没事也会约着吃饭聊八卦。
林小利在北京读完了本科,上得刚好是欧芹在国内备战高考时的梦中情校,后来她又拿到了DC一所排名很高的大学研究生offer,刚毕业就来了Gogobuy。
欧芹经常觉得她就像走上了另一条命运轨迹的自己。
“唉?芹芹,咱们这周末一起去看樱花吧!”林小利兴致勃勃地刷着帖子里的图片,“到时候我给你拍照,我拍照可厉害了。”
刚说完,她便想起这人每个周末都要回纽约去看那个劳什子男朋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可别说这周又要去找男朋友啊!”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量欧芹,“你来DC这么久,他可一次都没来过,你就不能长点心吗?!那些白男坏得很,你确定他在纽约没别的女朋友?”
欧芹抿抿唇,扯出个干笑。
几百公里的距离仿佛两人之间无法弥合的嫌隙。刚开始,她还能确定安德雷斯身边没有旁人,但最近几个月这人的信息已是少到几乎没有,更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或视频,甚至有时她回去了也见不到人。
连吵架都变得困难重重。
“没有吧他要是有别的喜欢的女生,应该会告诉我的。”毕竟以他的条件,完全没必要委屈自己东躲西藏。
后半句欧芹没说出口,她从来没跟别人提过安德雷斯的名字或身份,只说自己有个在华尔街工作的男朋友,这也是林小利一听就觉得不靠谱的原因。
搞金融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林小利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你太主动了别人哪会珍惜?听我的,这周你就别回纽约了,也不要提前告诉他,看他会不会着急!”
“再说了,去一趟纽约来回得要十多个小说,我们最近还天天加班,你就不累吗?!”
欧芹无声地、小小地叹了口气。
不累吗?
当然累的。
她现在的工作已经不仅仅是当初的文案写作了,还涉及到许多用户细分和定制化营销的内容,重点放在了广告投放的转化率上。这不是她特别擅长的部分,但欧芹知道数据分析能力才是现在做市场营销的重心,她要想在这个行业发展下去,就不能太局限地只专注在文案上。
无论是使用ROAS、CRV这些模型来评估广告的曝光和点击转化,还是修正attributionbias,她可以不精通,但必须要懂。
哪怕白崇雯从没要求她做特别专业的数据分析,但欧芹还是会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基础上,主动接手一些Elaine和陆海忙不过来的活儿。
陆海因此也对欧芹态度缓和许多,时不时还请她喝杯咖啡。
平时工作忙,欧芹周末便特别想什么都不干,待在家里看会儿小说,在书中人浓烈的爱恨中或哭或笑,放松一下。而不是在长途公交车上傻愣愣地坐五六个小时,在豪华冰冷的公寓里睡一晚,有时还得耐着性子去哄大少爷,第二天再折腾五六个小时回DC。
她是个很喜欢独处的人,如果不是之前承诺过安德雷斯周末一定回纽约看他,欧芹铁定更倾向于自己待在家里干些喜欢的事情。
这也是她毕业后不想太过依靠安德雷斯的原因。
高三那年被离婚的父母踢皮球一样推来推去时,欧芹从不敢在大人面前流露出伤心难过的样子,她越不安和害怕,越把自己装得乖巧懂事,希望季清或欧建平能够心软。
那时,她没有任何谋生手段,只能依靠不想要她的父母,只能在一次次冷脸中低眉顺眼地讨好。现在,她可以选了,便不愿依靠人去获得立足于这个世界的能力。
安德雷斯当然养得起她,给她找份工作也是一句话的事,但这都是建立在他喜欢自己的基础上。
可是,连亲生父母都不会永远在她身边,欧芹又怎么能指望安德雷斯永远对她保持兴趣?
想到这,欧芹不禁自嘲地笑了。
是的,兴趣。
她甚至不敢说安德雷斯爱她。
毕竟上周回纽约,她再次没能见到安德雷斯,不过多问了两句,那人就冷冰冰地说忙,如果她不想回来也可以不回。
林小利看了眼身边女孩有些晦暗的神色,还想再劝她两句男人不能惯着的话,就见欧芹收敛了眼中的脆弱,又露出常见的温和笑容。
“好吧,这周末我们一起玩。”
让安德雷斯那个混蛋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第97章 跟他在一起应该会很累吧……
忙碌中,时间总过得特别快。
周六,欧芹和林小利在华盛顿纪念碑广场见面,一起沿着潮汐湖边散步赏樱。三月春花烂漫,风带着寒意和零星花瓣穿过两人发间,有种带着矛盾的独特美感。
欧芹凑近去看樱花的花蕊,身后是隔着水面眺望人群的国会大厦,她眼睛黑白分明,嫩生生的脸庞上透着微粉。林小利喊了一声,欧芹便抬起清亮的眸子,笑意盈盈看过来。
快门按下,24岁的欧芹带着笑,定格在林小利的手机画面中。
“哇!这张照片真好看!”她满意地将手机递给欧芹,“我技术不错吧?把你拍得会发光一样,美死了!来来来,我airdrop给你。”
欧芹凑近去看林小利手机屏幕上的自己。
粉雾般的樱花衬在身后,柔和阳光像为她渡上了浪漫光晕,她笑得很开心,眉眼皆是愉悦的弧度。
她忽然有些恍惚。
其实不需要任何人,她自己好好过日子,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两人一路走,一路互相给对方拍照,再聊聊公司八卦,每件事看似都没什么意义,却又让人心里松快惬意得很。
欧芹想起自己之前的周末,除了必须要回公司加班的情况,她都会一大早起床,坐地铁到长途大巴上车点,颠簸五六个小时到曼岛后,再坐半个多小时的地铁去翠贝卡区的公寓。
安德雷斯很好,他是欧芹从少女时期就一直爱慕的人。
她告诉自己,要得到这样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付出和包容是必然的。去DC是自己的选择,承诺每周回去看他也是自己的承诺,累一点也无所谓。
可是,可是
他为什么就不能对她温柔一点?哪怕主动来看她一次,就一次也好。
欧芹知道这是安德雷斯逼她服软的手段,但又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爱她,难道就不会心疼她每周奔波两地的劳累吗?
他拥有的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为她付出一点?
西方文化似乎从不相信远距离恋爱,陪伴、沟通,还有和谐的sex,缺一不可。
而东方文化却更看中精神层面的纠缠,从古至今都在追寻和赞颂跨越时间、距离,甚至生死的情感——
“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欧芹爱安德雷斯,哪怕相隔再远,阻扰再大,她也会一直爱。但她知道,对安德雷斯来说,离开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说到底,他在这段感情中一直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时刻在审视和评估欧芹的表现,要欧芹去追逐,去使尽浑身解数证明自己的心意,一旦想要的无法被满足,便会逐渐收回对她的好。
这样的感情,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周一上班,欧芹刚坐下,林小利便嗖地将椅子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所以你男朋友后来找你没?”
撺掇欧芹不要联系那个没良心的金融男后,林小利就很想知道下文,又怕害得她跟男友吵架。
周日硬是忍了一天没问。
今天看欧芹脸色还行,便迫不及待开口打听。
“嗯,他周六晚上问我什么时候到。”
“那你是怎么说的?”林小利睁大眼。
“就我就说这周有点忙,先不回了。”
“他没关心关心你在忙什么??”
“没有,他只说知道了。”
欧芹垂眸掩去落寞,人前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林小利脸色不忿,还想再说什么,便被刚从白总办公室出来的Elaine打断了。
“走吧,周会马上开始了。”
每周一早晨都要开当周例会,今天也不例外。
白总不知哪来的一身官僚做派,每次开会都要开一早上,非常耽误时间。好不容易熬到快12点,几人才一脸菜色地从会议室出来。
“又是我们干活,Elaine得赏。”
林小利撇撇嘴,压低声音跟欧芹吐槽,“为什么每次项目节点后被表扬的都是她,明明活儿都是我们干的,她把工作成果揽过去整合一下,就变成自己的功劳了。白总也是个糊涂蛋,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都是她一个人做的?还到处逢人就夸”
“Elaine是跟着白总一起跳槽来Gogobuy的,她当然得护着。”欧芹拉着林小利快走两步,怕她说的话被人听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工作怎么可能都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别人也不是傻子,不会听白总说她几句好话就全当真的。”
“那年底的绩效考核我们岂不是都得排在她后面?太不公平了!”
当领导的要是太过偏袒某个下属,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欧芹心里自然也很膈应白崇雯的做法。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随处可见,普通人却很难具备抗到底的能力和勇气。
他们只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是最蠢的。
如果他们去闹,白崇雯作为领导,肯定不会承认自己的工作分配不公,只会倒打一耙说他们态度有问题。
就算把事情捅到HR或者公司高层那里,就算那些人是非分明,只要白崇雯和Elaine的做法没给公司带来实际损失,他们也不会真的处理这俩人。
充其量也只能让她们名声不大好听,但这没有任何意义。
欧芹明白这一点,林小利当然也懂,所以只能私底下抱怨几句,便又回去各自工作了。
职场不会永远一帆风顺,同在职场的德里克最近日子也不太好过。
明明公司业务运行得都不错,即使偶尔有个别亏损,也能很快在早已设计好得投资模型中得到风险对冲。
这对于HRC这样的巨型资产管理公司来说已经是最基本的操作了,甚至都不需要汇报到安德雷斯处。
最近比较需要关注的是几个西非基建项目的投资,多少涉及了一些政策的灰色地带,客户又是当地的武装势力,当中不少需要仔细斟酌的事项需要安德雷斯决定。
风控部门和负责这个项目的投资团队正在安德雷斯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前等候。
为了提高会议效率,安德雷斯早就列好的他需要了解的事项清单,德里克则需要提前跟参与会议的各个团队先过一遍讨论要点,再整理成会议议程,并提醒汇报人员注意时间。
这个工作本来不算太难,但抵不住安德雷斯跟个不用休息的铁人一样,从早到晚都不停歇。
这就导致德里克也得马不停蹄,往往一个会议还没结束,他就得开始整理纪要,还得把会上作出的决定传达给所有需要知悉的部门或高层人员。
如果这些人有什么要紧的疑问,他还得再协调个简单的讨论,或是把这些反馈邮件分门别类整理好,以满足工作狂老板对效率的要求。
不得不说,安德雷斯确实是他见过最勤奋、精力最充沛的顶级富二代了。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下,他还能保持自己的运动健身频率,每天都容光焕发的,随便往哪一站就是道风景线。
还有不少女员工想尽办法制造偶遇,想给他留下点印象。
什么在走廊上遇见时不小心把文件掉在地上的,早上等在他的车旁假装偶遇的,甚至还有想装作不小心把咖啡洒到他身上的,好在安德雷斯运动习惯保持得好,稍一侧身就躲开了。
但有个这样令人肖想的老板也有好处。
听HR部门的人说,最近公司离职率创了新低,投简历的却是以往同期的好几倍,大客户也变得更好说话了。
虽然工作忙碌,但薪资待遇足够令人满意,德里克便心甘情愿给不好相处的老板卖命。
安德雷斯看起来非常难以接近,他用眼尾的余光扫过旁人时,太过凌厉漂亮的眉眼甚至会显出几分刻薄,加上他身高体长,肩背宽阔,光站在那就显得气势迫人。
西非项目的人刚进办公室,就见安德雷斯双腿交叠,手里拿着ipad,闲适地坐在窗前看资料。
黑色的巴塞罗那椅在他身下显得更为高级,他舒展着身体靠在颇深的椅背上,修长的腿依旧能轻松踏在地面。
几人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
投资项目组主管正在脑中飞快组织语言,他必须简单明了地把目前遇到的困难和需要公司提供的支持解释清楚。
安德雷斯最讨厌别人说话逻辑不清,废话连篇。
湾区公司的负责人习惯性地在话语中夹杂比较多的“like”,就曾被安德雷斯当众打断过。
当时,他神情平静道:“你的口头禅说出口大概需要半秒钟,我们一场会议下来,你大概能说100次。50秒看似不长,但积少成多,我不希望我的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
话音一落,湾区公司负责人的脸就白了,好在他的心理调节能力对得起大几百万的年薪。
“我明白了,以后会注意的。”
果然,自此之后便再也没人敢在安德雷斯面前含含糊糊地说话了。
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的人确实不需要顾虑别人的感受。好在,他的财富足以买来绝大多数的顺服。
德里克不是高自尊型的人格,他对安德雷斯这种颐指气使的傲慢很能适应,不过有时也会偷偷腹诽。
跟这样傲慢任性的人生活在一起,应该会很累吧?
难怪最近都见不到那个亚裔小姑娘了。
价值千万的钻石皇冠送出去,也拦不住人家要分手的心呢。
第98章 这应该算是为他改变了吧……
德里克越想越觉得自家老板被甩了,不然最近也不会总是默默盯着私人手机发呆,还把那条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鹅黄毯子抱到车上。
好几次他都见到安德雷斯穿着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却把那条毛绒绒的小毯子搂在怀里。他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肌肉漂亮结实,那毯子铺开了都没法遮住那双大长腿。
不伦不类的,甚至还有点可笑。
德里克边检查轮值秘书的会议记录,边偷偷在心里嘲笑——
曼哈顿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私底下竟然只像需要闻到主人味道才能安心的小狗。还没等他乐够,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发出了足够打断他思绪的声音。
会拨通这个电话的只有一人。
德里克赶忙抬头,视线越过重重玻璃隔断,落在办公室里的金发男人身上。
安德雷斯下巴微扬,冲他招招手,脸上神色难辨。德里克知道这是叫自己进去的意思,他动作利落地起身,边走还不
忘抻了抻外套的褶皱。
进去时,安德雷斯戴着副黑框眼镜,正在不停敲键盘。
宽阔平直的肩背把衣服撑得十分挺阔,薄薄的衬衣根本压不住内里喷张的肌肉线条。
挺拔又精致的鼻梁轻松架起略显沉闷的黑框眼镜,镜片却遮不住他深邃的轮廓,却更让人想去看清那双衬着浓密睫毛的湛蓝眼眸。
哪怕天天见到自己老板,德里克还是会惊叹于他的英俊。
要不他也拍一张戴黑框眼镜的照片做Bumble头像?
肯定大受欢迎。
余光注意到德里克的身影,安德雷斯淡淡开口,“五点我要去趟法拉盛,让马修准备车。”
法拉盛是整个美东地区最大的中国城,难道他那位极少出现的女友就住那?几千万的首饰都送了,怎么不舍得给人家买个好点的房子
这么想着,德里克便没急着离开,他低声询问,“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闻言,本在键盘上灵活跃动的长指一顿,安德雷斯转头看向长着一副聪明相的助手,神色不善,“你话太多了。”
很快,德里克就知道他那个略带着些气恼的表情是为什么了。
他要去的竟然是个叫做“华龙99”的超市。
马修刚听到这个目的地时还愣了一下,尝试在谷歌地图上搜了几次,都没找到对应的地方。最后还是安德雷斯自己在手机上搜索半天,找到个截图发给马修,他们才终于定位成功。
德里克是德州人,从父母开始往上数三代都是忠实的共和党拥趸。他们镇上大多数孩子高中毕业就会开始工作,德里克被哈佛录取后,他爸为了庆祝,还专门挑了一天,在自家酒吧免费招待所有上门的客人。
他们生活的小镇上只有白人,他第一次跟亚裔说话,还是在大学的迎新活动上。
那是个很阳光开朗的男孩,待人谦逊有礼,笑起来还有两颗可爱的酒窝。
亲吻的时候,还能闻到他身上温暖的香味。
德里克有些晃神,心里却因早已失去联系的人起了涟漪。
他忍不住开口问,“那位在圣佩鲁毕业的女士是您女友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久到他以为安德雷斯不会再理他了。抬眸一看,却见安德雷斯嘴角紧抿,那张如神衹般英俊的面庞上,透着难以言喻的郁闷。
没有平时那种扬着下巴看人的傲慢,金发垂落将凌厉的眉眼掩住。竟又是,又是上次在一室黑暗的公寓里,德里克见过的那种
委屈?
工作日下午六点的曼岛交通就是场灾难。
好不容易,马修才把龟爬一样的劳斯莱斯开到“华龙99”超市门前。
玲琅满目的货架间全是看不懂的方块字,大步走在前方的金发男人正仔细观察那些陌生又的熟悉的零食包装。
欧芹去DC前,时不时就会从Gogobuy仓库里搬些零食或者中国特有的调料和食材回来。
她会把这些东西整齐地摆在安德雷斯公寓的厨房储藏间,看着货架一点点放满,特别有成就感。
她还给他拍过照片炫耀。
安德雷斯时不时低头查看手机里的照片,又比照着将相似的货品一股脑全都塞进购物车。一辆购物车很快就装满了,德里克非常有眼色地又去拉了两台空车。
两个肩宽腿长的帅哥无论出现在哪,都很容易成为人群焦点,更何况是这种疯狂购物的。
周围不少顾客都在打量这两个奇怪的美国人。
一辆购物车堆满还不够,第二辆、第三辆也眼见着要放满了。
这是要进货拿去倒卖?
超市的价格也不划算啊。
莫不是两个傻子
几个女孩本来对安德雷斯的脸惊为天人,正跃跃欲试想去搭讪,看他这阵仗俱都歇了心思。
漂泊异乡的华人都知道,纽约是最盛产疯子的地方,出门在外最重要的还是得保护好自己。
被误会脑子有病的安德雷斯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有多奇怪,他只是在努力回想欧芹平时吃得最多的,到底是哪款海苔。
还在纽约时,她经常会被安德雷斯拽出去参加那些大大小小的活动。
豪华酒店的宴会厅,夜晚游客散尽的博物馆,俯瞰城市天际线的楼顶露台,城中富豪的私人酒窖
无论是多么穷奢极欲的场地,提供的往往也只是昂贵精美的冷餐。
刚开始,欧芹还会被顶级鱼子酱之类的食物惊艳,但只要是尝过一次,她就很少会再去碰相同的食物。好像她只是想去尝个新鲜,试过觉得不过如此,就再也不肯吃第二口。
深夜时,安德雷斯看着冷清的公寓,常常觉得自己也不过是她尝鲜的对象,试过之后觉得不过如此,所以才能如此轻率得离开。
心脏像被细密的恐惧撕咬,安德里斯强迫自己去想欧芹在他身边快乐又可爱的样子。
他想起欧芹经常会抱着一堆自己没见过的零食,边吃边看小说或是电视剧,小嘴砸吧砸吧就没停过。
他自己倒是从不吃零食。事实上,他连正常饮食都很克制,口味也十分清淡。食物带给他的满足远比不上两人唇舌交缠的快慰。
两人一起时,他还喜欢去捏欧芹身上的软肉,绵绵滑滑的特别舒服。他能轻松探出藏在皮肉下的骨骼形态,比自己的细了好几个尺寸,感觉稍一用力就会把她弄坏。
每次她喊疼,安德雷斯都有些紧张。他总是很难分清她到底是在撒娇,还是自己真的不小心用力过度了。
可就是这样仿佛极易摧折的人,只要不在做正事,嘴巴就几乎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真是小小的身子,大大的食欲。
安德雷斯发誓,自己这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吃得绝对没她多。
他想起了那个源自中国的珍稀物种——
熊猫。
这也是种需要十分精心饲养的动物,吃和住都得无限接近它的家乡条件。
网上很多人都喜欢通过动物园的直播镜头看熊猫,一看就是一天。
这种行为,似乎也很像自己从前在监控中看欧芹在他家陪奇多玩的样子。
安德雷斯回忆起一直没有补货的储藏间,里面的零食好像确实不多了。
难怪她总是不回来,最近甚至给他发的信息都变少了。
她最喜欢家乡的东西,连找工作都要去个华人公司。她不愿回来,也许就是因为自己不够体贴,连她喜欢的零食都没准备好。
他看着自己映在冰柜门上的倒影——
金发碧眼、高鼻深目。
跟她的家乡一点关系都没有。
巨大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像在狂风巨浪中不由自主浮沉的扁舟。恰恰相反,他觉得自己是那无端起浪,想要吞噬小舟的深海,眼见着小舟随着他起伏、漂泊,受他影响颠簸地快要散架。
就是差那一口气。
他吞没不了这条孤独的、脆弱的小舟。
怎么办
安德雷斯轻阖双眼,敛去眼底所有恐慌和不安——
德里克提前联系了翠贝卡的公寓物业,早早便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伙在地库等候。车一停便有人上前迎接,另几人自觉去后尾箱处等着搬东西。
美国豪华公寓的服务都很好,但再怎么说,德里克都不明白安德雷斯为何非要住在这个penthouse。
以他的身份财力,大可以买下一栋中央公园边上的小楼,再请知名建筑师改造一番。毕竟,对于顶级名流富豪来说,奢华舒适已经是最简单的要求了。
他们更需要的是隐私和安全。
帮忙搬东西的物业工作人员很有职业素养,没去多问这位顶层住户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异国零食。
有钱人都有些奇怪的癖好,这位的已经算是很正常了。
安德雷斯不在乎旁人在想什么。
他从来不需要讨好迁就,无论他做什么,身边总有人会想出理由来肯定他的行为。
这跟他是谁的儿子没有关系。
加入明斯图恩的橄榄球队后,他不想当四分卫,那时他还不是HRC的继承人,也没人知道他跟霍尔顿的关系,一样有不少人在看过几场比赛后就成为了他的忠实拥趸。
他们热衷于挖掘他的过往,分析他的一举一动,观察他身边的男女同学和朋友。得知他拒绝接任球队四分卫后,就开始宣扬他学术上的成绩。根本不需要安德雷斯自己解释,就认定他有比成为职业运动员更远
大的志向。
他早就习惯了旁人围着他使劲,为他费尽心思。
当欧芹决定离开纽约去DC工作时,安德雷斯觉得自己已经将态度表达得非常清楚了,他甚至打消了原本那种想要狠狠报复她、伤害她的念头。
毕业舞会后,她一声不吭地离开,这些年过去,她好歹还知道在走之前跟他说一声
这应该算是为他改变了吧?
安德雷斯正耐心地整理那一大堆零食,他看不懂上面写的文字,只能按颜色和包装袋大小,将它们排列在储藏间的货架上。
奇多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正绕着他的长腿打转。他半蹲下身,一把将小猫捞起搂在怀中,另一只手继续调整着没放整齐的零食,嘴里低喃,“你也想那个没良心的坏蛋吗?”
奇多哪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敷衍地“喵”了一声。
安德雷斯侧脸贴近小猫覆着棉滑短绒的头顶,“不许想她。”
第99章 就是没有安德雷斯。……
无独有偶,几百公里外的欧芹也正在超市货架旁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竟然是凯莉
同安德雷斯那夜之后,她很快回国,但凯莉和麦琪一直断断续续地在Whatsapp和其它社交媒体上给她发信息,询问她的情况。欧芹不得不承认,当初的自己确实中二了些,还能干出这种突然跟所有朋友断联的事情。
凯莉和麦琪都是非常美好的女孩,她们的友谊也是欧芹那几年中非常珍贵的亮色回忆。
她舍不得丢弃这些情谊。
当初那个暑假,欧芹虽然被季清叫回国陪产,但回去没多久就跟凯莉她们报过平安。她跟凯莉说,自己之前要将杜德利家的所有行李收拾好,寄送暂存到纽约郊区的迷你仓库,还要折腾回国的事情,再加上跟安德雷斯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才很长时间没跟她们联系。
欧芹还拜托她不要跟安德雷斯或者他那群朋友提起自己。凯莉知道这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同为青春慕艾的女孩儿,她天然懂得欧芹面对安德雷斯那样的天之骄子时,心中会有的无法说出口的别扭和敏感。
她没有过多询问或苛责好友的突然失联。安德雷斯问到她头上时,也只推说欧芹同样没跟她联系。实际上,两人即便上大学后各奔东西,一个在纽约,一个在波士顿,这些年也有断断续续的来往。
凯莉带欧芹走过波士顿的自由之路,一起拿着龙虾卷夜游查尔斯河,去MFA美术馆看梵高真迹。
欧芹也陪凯莉逛过曼哈顿的第五大道和Soho区的潮流小店,拉着手去看大都会博物馆,再踏遍中央公园的落叶。
包括她来DC工作,凯莉也是知情的。
欧芹站在超市货架前,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宝贝儿,最近怎么样?工作都顺利吗?这周末我要陪一个朋友去DC办点事,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早上9点。
Gogobuy的茶水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欧芹和林小利在泡咖啡,话还没说两句,就听到Elaine在身后跟产品部门的同事抱怨。
“你们都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从上周三到现在,每天都加班到将近十点,一天都没休息过!哎呀真是累死我算了!”
“啊?你们部门那么忙吗?”
“也不是啦!我们也有早走的同事,就是我事情太多了。唉,在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猝死了。”
“你也要注意身体,工作是做不完的。别太拼了,忙不过来就让同事帮帮忙嘛!别都自己扛着。”
“唉,话是这么说”
几人边说边往外走,话音逐渐模糊。
林小利对着欧芹翻了个白眼,“我的天啊,她真好意思!天天在公司待那么晚,她干啥了?项目不都是我们在做吗?我那天好不容易把新专区的页面设计提交了,就想着去街角那家kabab随便吃点。刚路过隔壁大楼,就见到她穿着瑜伽服出来,转个头就回公司装相了!”
欧芹也对Elaine颇有微词。
做人最怕就是把别人都当傻子。
她可以在上司和其他部门同事面前表现,也可以到处吆喝自己有多努力,这些都是她的权利,别人无从置喙。但那些带着拉踩意味的话就十分不恰当了。
一番话说下来,好像她加班全是因为自己部门其他同事偷懒不作为似的。欧芹不喜欢这种为了出头,就要把身边人都踩下去的做派。但世界不是围着任何一个人转的,就算她不喜欢,也不影响Elaine在职场混得风生水起,听说她提任部门助理总监的任命马上就要下来了。
这升职速度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欧芹坐回办公桌前,微微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开始这季度宣传文案的最后优化。
忙起来时间总过得特别快。喝下杯中最后一口水,欧芹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竟然已经是晚上7:36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腿,慢吞吞收拾着电脑和可能用到的文件。第一次,下班没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欧芹犹豫着点开手机上跟安德雷斯的聊天界面,有些头皮发麻。
又是周五了
这周末凯莉要来DC找她吃饭,欧芹已经答应赴约了。问题是,她上周就没回纽约,这周要是还不回去,不知道安德雷斯会不会生气
但他好像并未追问太多。
所以——
他大概,也没有那么在意她是不是每周都回去?
唉。
她果然还是低估了异地恋的难度。尤其是跟安德雷斯这种天之骄子异地恋,她是不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欧芹耷拉着脑袋等电梯,手指艰难地打下几行字母。
【宝贝在做什么呀?】
【抱歉我这周又要失约了。】
【凯莉要从波士顿来DC办事,我们很久没见了,想跟她吃个饭。】
【下周,下周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一连串消息发出,她也踏上了回家的地铁。等了许久,手机屏幕都没有任何提醒。欧芹不知多少次从口袋翻出手机,始终没有收到她期待的回复。一直到晚上洗完澡,躺在枕头上快睡着了,床头柜处才传来一声短暂的嗡鸣。
她赶忙伸手去拉那个还在发着光的小金属块,动作太过着急,差点没扯着充电线把水杯碰倒。一阵手忙脚乱,才终于点开屏幕,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两个字。
【好的。】
欧芹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想——
也不算两个字吧。
好歹还有个标点符号呢。
心中那团燃了许久的火苗渐渐暗淡,她转了个身,将头埋入沉沉夜色。
周六晚。
DC韩国城。
欧芹选的这家自助烤肉店价廉物美,生意非常火爆,周末是不能订座的。她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半个多小时到店占座,将桌号发给凯莉后,没过多久,欧芹就见到服务员引着两个典型美式打扮的女孩朝她走来。
凯莉比从前更漂亮了。她还是一头柔顺光泽的长卷发,几缕挑染成金色的发丝和原本棕色的头发相得益彰,更显出几分灵动。
欧芹兴奋地朝许久不见的好友招手。
凯莉刚走近,就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拉出来,奉上了大大的拥抱。
“好久没见了欧芹!你是不是都要把我忘了?”话语虽在抱怨,但语气十分亲昵。
“胡说什么呢!忘了谁都不能忘记我的凯莉呀!”
两人一阵笑闹。上一次见面已是两年多前,欧芹不是那种需要一刻不停地跟对方聊天,才能维持友谊的人。她对自己认定的朋友、爱人,即使相隔长久,也不会觉得陌生。
欧芹当然很想跟凯莉好好聊聊
各自的生活,但眼下不止她们两人在场。
凯莉带来的朋友是个亚裔姑娘,脸蛋细白稚嫩,上身穿了件蓝白条纹紧身小吊带,搭配了宽松的灰色运动裤,显得腰身尤为纤细。
不知道是不是中国人,还是说英语比较稳妥。
“你好,我叫欧芹。”
她笑容温和,主动伸手跟对方问好。
“噢!你好,我是克莱尔,你是中国人吗?”女孩声音柔软,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你也可以叫我温莱。”
难怪凯莉会带她一块儿来吃饭,原来是老乡!
三人聚在一起,虽没谈及特别私密的话题,却也说说笑笑十分热闹。烤肉上桌,凯莉吆喝着要拍照,又拉着两人商量用什么滤镜比较好看。有了好看的照片,几人便要发IG,欧芹跟温莱交换账号,发的时候还要tag彼此。
女孩子在一起时,快乐可以非常简单。不需要惊心动魄或极限拉扯,简单但有意思的细节就足以让大家开启新的话题。
欧芹看了眼手机,“哇,好多人给你点赞唉!”
短短几分钟,凯莉刚发的帖子下方就有了几百个爱心,这速度几乎能赶上一心想当网红的安珀了。
“她在我们学校可是女神级的人物。”温莱笑着凑趣。
本还要再打趣几句,便听到服务员上前提醒她们留意肉的熟度。三人这才放下手机,边吃边聊。
谁知还没过多久,温莱便激动地放下筷子,捧起手机就拉着凯莉看她屏幕。
“他,他给我点赞了!”
谁?
欧芹好奇看去,发现温莱竟激动地眼眶都有些泛红,纯美的小脸看起来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凯莉:“是但是”
“我去给他打个电话!”温莱兴冲冲地打断凯莉没说完的话,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她们的座位就在窗边,没过多久,欧芹就见到温莱出现在窗外的空地上,神色焦急,拿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她疑惑地望向一脸无语的凯莉,“这是怎么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有个朋友要来DC办事吗?”凯莉朝温莱的方向努努嘴,“喏,这就是她要干的事了。”
“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欧芹还是一头雾水。
“克莱儿男朋友毕业后来DC了,说是加入了一个国会议员的竞选团队。”
她边说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俩人本来感情可好了,她那个男友以前是我们学校冰球队的队长,追她时候闹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好不容易追到手,他们又都申到了哈佛的研究生。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那男的怎么突然接了个DC的工作offer。”
“这不,才异地几个月,她男朋友就说要分手了,真不是个东西。”
“克莱儿这次来DC,就是想找他当面谈一谈。出发的时候他们还在约明天见面的地点,结果我们刚下大巴,她就收到那人说要改时间的信息。这不是耍她玩么?!”
凯莉越说越是气愤,“果然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欧芹却越听越尴尬。
这个剧情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似乎,跟她和安德雷斯之间的发展,重合度有点高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跟凯莉说说她的感情生活,手臂就被身旁好友拽了一把。
“嘿!安德雷斯竟然给我点赞了。”凯莉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手机,“还有莫里森”
欧芹有些发愣。
这俩人,是在干嘛?
她下意识点开自己的IG界面。
刚发的照片下面也有几个赞。
安珀、朱利安、林小利、Henry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和同事。
就是没有安德雷斯。
心里酸酸的,面前滋哇冒油的烤肉都不香了。
明明,她和凯莉几乎是同时发的帖子
第100章 回头草再好,她也不会……
莫里森毕业后就一直在HRC做客户关系的维护和拓展。
他长着张没什么心机的娃娃脸,性格开朗又不拘小节,还带着些恰到好处的张扬,既讨人喜欢,也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他的爸爸爱德华是霍尔顿时期的公司元老,在HRC的权力过渡期间给安德雷斯提供了不少帮助。随着安德雷斯的权力稳固,他现在已处于半退休状态,开始折腾起自己的兴趣。
哈德逊广场最高楼顶层。
鎏金光影和着老派的蓝调爵士乐,窗外能够俯瞰曼哈顿的无边夜色。
服务员穿着精致,妆容完整,个个看上去都堪比好莱坞明星或顶级秀场的模特。
酒柜里摆满了价格从数十到上百万不等的翡翠岛或麦卡伦系列威士忌,也不缺罗曼尼康帝这种相对“平价”的葡萄酒。
当然,这个“平价”也只是对豪富名流才成立的概念。一瓶几万美金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消费得起的。
NebulaZero(星云零号)今天开幕。
爱德华既是好友的父亲,又是支持自己上位的功臣。他的酒吧开幕,安德雷斯怎么都得到场表示一番。莫里森见他开了瓶上百万的威士忌,却独自坐在vip包厢的角落,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交代服务员重点照顾好HRC的几个大客户,他就凑到自己的好友兼上司面前,“看什么呢?”
莫里森低头,瞟到对方手机上的IG界面。
欧芹刚发了一张照片——
三个女孩挤在一张烤肉店的长椅上,笑容灿烂,面前还缭绕着些许烟火气。
热闹明媚得不得了。
其中一个女孩还是自己几年前交往过的凯莉。
“嘿!你怎么还在跟她纠缠啊?!”莫里森不敢置信。
“之前在汉普顿的别墅就感觉你俩要旧情复燃,以你的本事,肯定早就拿下了吧?”
“这都得手了,怎么还在这心心念念的?”
“有一说一啊!欧芹又不是什么大美女,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那次你喝完酒,急性阑尾炎都痛成那样了,不知道播911,还在那疯狂给她打电话,她是能救你命还是咋的?”
一说起这事,莫里森就一肚子气。安德雷斯是他最好的朋友,更是他从小到大仰望的对象。如果他只有某些方面比自己强一点儿,或只是因为投了个好胎,就能轻松继承那上千亿的金融帝国,莫里森都不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偏偏安德雷斯智商、天赋和努力一个不缺,无论做什么都厉害得让他难以望其项背。莫里森真的无法容忍自己打心底里崇拜的人,为了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变得那么狼狈。
他原本对欧芹其实观感不错,觉得她温温柔柔的,又踏实肯努力,无论学习还是申学校都不好高骛远,更没有利用安德雷斯走捷径,但再多的好感也抵不过看到好友因为她而备受煎熬的不忿。
“你看凯莉,漂亮吧?”莫里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安德雷斯,还在他手机上戳了两下凯莉账号发出的帖子——
红心被意外点亮,但两人都没注意。
莫里森继续苦口婆心,“她爸好像最近还当上了长老医院的院长,你看我有想吃回头草的意思吗?”
安德雷斯突然抬头,幽幽的蓝眼睛终于有了点聚焦,“所以,你是想说回头草再好,她也不会吃?”
莫里森:
不是,哥们儿。
我的意思是——
你!
你别再想着吃回头草了!
莫里森看着安德雷斯那张全方位无死角的俊脸,还有中了基因彩票般的身材,真的很无力。
他为什么就非得在棵歪脖树上吊死呢?
明明在欧芹消失那几年,他看上去还是很风流的。那么多女孩为他要死要活的,他不照样片叶不沾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你前几年不是最喜欢勾得那些女孩为你
欲罢不能的?怎么现在没这爱好了?“莫里森仍不死心,他还是看从前那个安德雷斯更顺眼些。
“嗯,我以为我就是喜欢她们讨好追逐的样子。”
就像欧芹曾经对他做过的一样。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莫里森莫名其妙听懂了。
唉,算了。
毁灭吧。
安德雷斯算是没救了——
同一片夜空下,欧芹几人的聚会结束。
克莱尔打完电话,离开餐厅时眼睛还是红红的,小兔子似的惹人怜爱。凯莉明天就要回波士顿,但她应该还会在DC待一段时间。同是身在异乡的中国人,欧芹对这小姑娘有种天然的怜惜,叮嘱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自己。
“好的,谢谢你,欧芹姐。”温莱声音软糯,带着明显的感激。
“没事。噢,对了!你住的酒店在DC市中心,晚上可能不太安全,你回去之后最好别出门了。”
“嗯嗯,我知道了。”
凯莉忍不住笑着拥抱欧芹,“好啦!别操心了,克莱尔又不是小孩子。”
Uber很快到达,两人边上车,边同欧芹挥手告别。
黑色车身渐渐远离视线。看了眼时间,离10点地铁停运还有不到20分钟。欧芹赶紧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去。
周一上班。
欧芹正盯着电脑屏幕,准备开始这季度新产品的名录和文案翻译。商业翻译很像带着镣铐跳舞,有时候并不需要在字面上保持绝对一致,最好是能够在忠于原始信息的基础上,发挥中英双语各自的特点和优势,作出适合不同语言的表达。
做这件事时,欧芹喜欢戴上耳机,保持专注。谁知耳机才带了一边,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坐在公区的众人皆循声望去,就见白崇雯和另外几个部门老大正急急往公司前台的方向赶。
这是来什么大人物了?欧芹也回头看了一眼,但视线被那些老大的后脑勺阻隔,什么都没看到。
算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屏幕上。以她这个级别来说,无论公司来了多大的客户,暂时都跟她扯不上关系。
还没等她敲几个字,就见一个面容俊朗的熟人经过斜前方的走廊,身后还呼啦啦跟着七八个公司高管,一起往二楼总经理办公室走。
是谢贺茗?
上次见他好像还是在纽约谈returnoffer的时候。那时他就说会分管DC分公司,但欧芹都入职几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在公司见到他。
之前就听说他管着大华府地区和湾区的两个新公司,估计这是刚从西海岸回来?欧芹没多想,把另一只耳机戴上,就开始投入今天计划完成的工作。
忙碌起来,时间便过得特别快。下班前,欧芹习惯性滑开手机屏幕,本来想给安德雷斯打个电话,却见到一条来自温莱的短信。
【芹芹姐,我是温莱。布兰登约我今晚去他公寓聊一下,我有点害怕自己会情绪崩溃你有空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布兰登?
唉,小姑娘还是不死心。
既然他提出分手,那必然是对她感情淡了,甚至有可能已经移情别恋,何必还要再见?她打心底里不赞成温莱去碰这种没意义的壁,更不想掺合别人的感情。
但是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万一跟对方谈崩了,或者那男的不怀好意,分手了还想占她便宜
欧芹紧抿着唇,低头想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男主很快要把自己作没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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