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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怎么就跟金发碧眼大帅哥谈上恋爱了? 120-130

120-130

    第121章 谈恋爱真的太可怕了。……


    谢贺茗看着去完卫生间回来的欧芹,“怎么去了那么久?”


    “嗯,接了个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瞧欧芹脸色苍白,神情木然,不禁有些担心。


    “没事,刚发现来大姨妈了。”她扯出个笑容,“我叫了车,先回家处理一下,你在这好好玩。”


    谢贺茗来此确实是存了跟麦克伦搭上关系的念头,见欧芹去意坚决,便将人送上Uber,又转身回到舞会。


    车上,欧芹跟爱闲聊的美国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心神却被窗外如流光飞逝的街景吸引。


    夜晚的华盛顿特区没有纽约的璀璨灯火,但柔和的建筑外墙泛光也很好看。


    世界上总有不同的风景,但她不知道哪片土地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归途。


    今夜之后,安德雷斯应该不会再跟她纠缠了,他的骄傲不会允许他向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摇尾乞怜。


    算算时间,跟谢贺茗的一个月之约也快到了,届时再跟他断干净就好。


    欧芹不知道今晚会遇见安德雷斯,知道的话她是绝对不会来的,更没有想过用谢贺茗去刺激他。在她看来,无论两个人的感情是什么状态,都不应该将第三个人牵扯进来。


    她闭上眼,黑暗中却浮现阳台上的最后一幕。


    那时,她说——


    “安德雷斯,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没有回应,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疑惑,只是略微有些颤抖,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双臂,定定瞧着她。


    她看见那双碧蓝色眼眸里还有未尽的水光,揉碎了曾有过的全部期待和希冀。像光逐渐熄灭,却久久缠绕在欧芹的脑海中,搅得她不得安生。


    她忽然觉得好累,连洗澡卸妆都觉得吃力,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拿着吹风机的手竟开始发抖。


    昏昏沉沉地吹


    干头发,将自己摔倒床上,一闭眼,便又想起那双逐渐暗淡的眼眸。


    那双眼简直快要将她的所有思绪搅碎,连带着身上也一阵冷一阵热,心里空得难受,周身处处都不舒服。


    欧芹把自己紧紧裹进被窝,连指尖都沉得无法动弹。


    谈恋爱真的太可怕了。


    经此一遭,安德雷斯不说恨毒了她,至少不会再允许自己为她生出任何绮念。她便也能够好好过她的安生日子,而不用时时担心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会失去他,或是为他伤心难过——


    金发青年坐卧在层叠真丝被褥间,面上浮着病态潮红,两颊削瘦,却越发显出骨相优越。马丁医生站在床边看他,忽然有些理解十九世纪小仲马那些文人笔下崇尚的病态美。


    安德雷斯捂嘴轻咳,难耐地仰倒在靠枕上。他忍着吞针般的刺痛咽下药丸,看了眼测温枪上的数字。


    97.4华氏度。


    体温已经正常。


    麦克伦那场舞会结束后,他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同行的德里克吓坏了,赶紧连夜把还在纽约的家庭医生马丁接来DC。


    医生一到就给他打了退烧针,正常来说睡一夜就能康复,但直到第二天傍晚,安德雷斯依旧没有好转。


    好在他有这家五星级酒店的股份,总统套房空间也够大,布置些血气监护仪和除颤器之类的基础医疗设备不成问题。


    马丁觉得他病得蹊跷,症状不像普通的感冒发烧。


    他想起最近在湾区爆发的新型流感病毒,症状和安德雷斯的非常相似,便联系了DC当地实验室做更细致的病理检查。


    最重要的是,这种新型病毒的致死率极高,症状又跟普通发烧感冒类似。普通人发病初期往往不会当回事,等察觉不对要去医院时,病毒很可能已经入侵肺部,血液含氧量也会断崖式下跌,很容易有生命危险。


    这种病毒目前只在西海岸和个别国家有发现,还未大规模爆发,所以马丁并不确定安德雷斯是不是得了这种流感。


    等到第三天早上,病理报告出来时,安德雷斯的体温也开始慢慢下降。


    马丁赶紧跟他汇报,“检测报告显示,您感染的是最近在西海岸刚刚发现的一种新型流感毒株,传染性和致死率都很高,我建议您这几天就在酒店好好修养,暂时不要外出。”


    安德雷斯闻言皱眉,他虽做的是投资生意,但仍在远程攻读生物工程方向的硕士,对病毒学的基础知识并不陌生。


    一般来说,传染性高的病毒就不会有高致死率。


    毕竟,如果宿主很快死亡,那病毒又怎么接触到更多传播对象,更快繁衍呢?换句话说,像伊博拉那种高致死率的病毒,一般很难快速、大范围传播。


    这是病毒进化繁衍上亿年的基本原则。


    所以,这个病毒明显还在进化当中,未来会走向高致死率还是高传染率尚未可知。


    他眉头紧皱,很快想起了自己好像在那天的舞会上见过几个西海岸的科技新贵,就连麦克伦本人也是刚从LA回来。


    “嗯,知道了。你们自己也做好防护,这几天不要让酒店的服务人员进来,我住的这层和楼下两层都不要对外开放,费用算我账上。”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有,麻烦医生有空帮德里克和随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做个检测,如果有问题,就安排他们住楼下。”


    马丁记下他的吩咐,正要离开,又听床上病恹恹的男人开口,“等等,你再去帮我看一个人,地址已经发给你了。”——


    欧芹一觉睡醒,看了看窗外,阳光鎏着金色,不是早晨就是傍晚。


    她想起床喝杯水,润润干涸发痛的嗓子,刚支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浑身想被碾过一样疼,手脚都沉得不像话,眼皮微阖间似乎都能感受到眼眶周围不寻常的热意。


    这是发烧了?


    欧芹拿过床头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差点没把她吓一跳。


    现在已是下午3点多,她这一觉竟然睡了将近16个小时。她记得自己昨晚把头发吹干,躺到床上时已经将近午夜12点。


    身上依旧非常难受,不用测体温都知道自己正发着烧。犹豫片刻,欧芹还是请了两天假,明天就周一了,她现在还没退烧,估计不太可能一夜康复。


    她从意大利提前回来,还省出两天年假没休,带着病去上班对同事也不好,欧芹便放任自己请了病假。她又跟林小利说了声自己请假的事,挣扎着起身倒杯热水,便重新躺回床上。


    可惜家里没有退烧药。


    脑中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欧芹便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直到周一中午门铃被按响。


    叮咚铃声和“叩叩”敲门声间隔着传来,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欧芹皱着眉不愿睁眼。


    她脸颊潮红一片,显然体温已经相当高了,头顶、后脑、前额都在胀痛,她忍不住咳嗽几声,一用力更是扯得身上各处神经都刺痛不已。


    门外的人显然还没放弃,一直不停在敲门和按门铃。


    欧芹想不到谁会这个时候着急找她,可能是找错门了?


    她本不想理会,却又听那人大声喊,“欧女士,欧女士!你还好吗?能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吗?”


    “欧女士!开开门!”


    好吧,确实是来找她的。


    欧芹无法,只能裹紧衣服去开门。


    “请问你是?”欧芹没有将门完全打开,防盗链依旧挂着,只开了不足半臂宽的一条门缝,但这也足够马丁看清楚门内人的样子。


    面前这个亚裔女子明显病得非常严重,不仅脸蛋烧红了,嘴唇还有些干裂,双眼无神,头发也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噢,您好,我是马丁医生。”他戴着口罩,但十分有礼貌地从门缝处递上名片。


    Dr.MartinHenphris


    HRC首席医疗官/Ravenscroft家族办公室医疗顾问


    噢,是安德雷斯的家庭医生。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疑惑。


    自己是生着病,但安德雷斯不应该知道啊,而且她那晚将话说得那么绝,他怎么也不应该


    “是这样的,欧小姐,”马丁简单说明了安德雷斯发烧并确诊感染新型毒株的事情原委,“我们推测您和雷文斯克劳夫先生应该都是在舞会上被传染的,目前还没有特效药能够治疗这种新型流感,但雷文斯克劳夫先生在注射退烧药后,发热症状已经大幅缓解。”


    “我带了药剂,”马丁提起手中的医疗箱给欧芹看,“您开开门吧。”


    欧芹这会儿不仅头疼发冷,还开始有些想吐,难受得脑子也无法思考,听他这么说,就把门打开,还由着马丁在她手臂上进行肌肉注射。


    马丁动作麻利,刚抽出针头,便用医用纱布按住针眼位置帮她止血,“您去休息会儿吧,一小时后我为您再测一次体温,有好转的话我再离开。”


    说完,马丁便帮她打开窗户通风,拉了个椅子坐到阳台上开始打电话。


    欧芹没精力管这么多,退烧药效很快,她似乎感觉头疼舒缓了些,但困意越发明显,没过多久,眼皮就沉得快要睁不开了。


    不对


    既然知道了那晚有高风险流感传播的可能,她还是得跟谢贺茗说一声,让他提前去医院看看。欧芹又强撑着给他发了条短信,才终于放心睡着——


    作者有话说:这个病毒不是新冠哈~


    第122章 他得去她身边看着。……


    不得不说,人跟人的体质差别还是很大的。


    安德雷斯在周一下午便已退烧,除了嗓子疼以外,并没有太多感觉。反观欧芹,虽然也打了退烧药,热度也确实短暂消退过,但晚间又开始高热,甚至烧得比之前还凶。


    好在马丁没立即离开,发现她情况不对,便立刻给安德雷斯打电话汇报。


    听筒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嗯,我知道了,麻烦你再继续观察一下她的情况,退热贴和冰袋要勤换,我现在联系医院。”


    安德雷斯心神不宁地在酒店房间里踱步。那头,JU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停在欧芹住的公寓楼下。意识朦胧间,欧芹感觉到自己又被抬上了熟悉的担架,忽地开始恐慌起来。


    不是说只是个毒性较强的感冒吗?怎么还需要去医院?甚至没让她自己去,还是救护车来接的。身边穿着无菌服的急救人员看出了她的彷徨,主动出言安慰:“女士别担心,您目前的情况不算危急,应该是您的亲友担心您病情恶化,才让我们先接您到医院观察治疗。”


    “稍后您会入住JU医院的顶级VIP病房,我们也会安排最专业的医生团队为您做详细检查。”


    欧芹脑子不清楚,但也记得这家医院的大名。她听说JU是华府地区最好的医院,当然也是最贵的。总统、议员和高级军官才是它的目标客户,普通人根本看不起,甚至连预约都难。


    没想到,她今晚就住进了一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豪华病房,各式仪器应有尽有,医生为她做的检查也相当详细。医院甚至还有点餐服务,让她吃了顿营养可口的宵夜。


    林小利他们知道欧芹进了医院,本还打算来探望,但也不知怎么回事,欧芹总是在打了退烧药后体温稍降,但很快又回开始新一轮的发热。


    医生却不能无限制地给她用药,所以欧芹反反复复难受了好几日,也没心思让朋友来探望。


    周三晚上,医生发现她有肺部感染的迹象,立刻又开了些抗生素,欧芹只能边打吊瓶边闭眼小憩,可惜喉咙又痒又刺,时不时的咳嗽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主治医生科林根博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了眼窝在白色被褥间的黑发女孩,眉间透出些担忧。


    从周日到现在,她已经断断续续烧了将近四天,现在又出现肺部感染的情况,他很担心还会有更严重的症状出现。


    这个女孩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劳动HRC的掌权人日日过问,他硬着头皮推开会议室大门,接通视讯会议。眉头紧皱的金发青年出现在大屏幕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让科林根博士不禁有些坐立难安。


    简单说明欧芹现在的情况后,科林根博士想到自己明年的研究经费和新实验室还掌握在对方手中,怕他以为自己水平不足或治疗不够用心,忍不住找补两句,“雷文斯克劳夫先生,您今天的三次检测结果都是阴性,说明我们的治疗方案还是走在了正确方向,大概是欧女士体质问题,才导致目前没有太大起色”


    “好了,”安德雷斯打断他的话,“明天我会带上索沙博士来参与会诊,最近要注意欧女士的营养补充。既然我已经转阴,明天开始我会亲自在病房照顾她。”


    “是纽约LP医院的索沙博士吗?”


    安德雷斯点头,科林根博士立刻松了口气,脸上也带出些笑容,“太好了,索沙博士是世界顶尖的呼吸科专家,更是掌握不少治疗传染性呼吸疾病的先进经验。其实我对欧小姐治疗方案的调整有些想法,如果能有索沙博士一起讨论,把握肯定更大。”


    “好的,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两相道别后,安德雷斯挂断视频,让德里克去购置新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他明天要一起带去医院。


    安排完所有事情,他才有空稍稍闭眼休息。然而,眼前光线消失的下一秒,脑子里就浮现欧芹在病床上窝成小小一团,蜷缩在被子里的画面。


    她肯定很难受,还会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简单但感冒会拖这么久,说不定还会半夜偷偷哭鼻子,却找不到任何依靠或安抚。


    他不能放她一个人在医院,不能让她孤零零忍受病痛。


    即使脑海里还深深印着她说不爱他时,那双沉静飘渺的眼睛。


    安德雷斯频繁做着检测,他不能在结果转阴前同她接触,因为人体就像病毒培养皿,即便基因序列完全相同的病毒,进入不同人体后也可能发生不一样的变化。他要是携带活性毒株接触欧芹,很可能会让她的病情更加复杂,更加严重。


    他不能冒险。


    他得去她身边看着。


    欧芹皱着小脸可怜巴巴流泪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她到现在都没好,也许就是因为那些人照顾得不够用心。


    她晚上偶尔会踢被子,会有人帮她拉好被角吗?


    她要去洗手间的时候,会有人帮她披上外衣吗?


    她发烧不能每天洗澡,会有人帮她把脸蛋和手脚擦干净吗?


    她还有些挑食,会有人盯着她把青菜吃完吗?


    要是晚上睡觉时候烧起来,会有人及时给她物理降温吗?


    他不能放她一个人孤零零熬着——


    欧芹所在的负压病房不能有人频繁进出,自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独自度过的。相较于之前因为脑震荡住院时热闹的病房,这次未免过于冷清。


    医护人员每次进来还穿着全套防护装备,她知道这是正常的隔离措施,毕竟现在人们对这个流行病毒的了解还太少,但是相关死亡率却在不断飙升。


    不过短短几天,只要打开社交媒体,首页几乎全是对这个病的讨论,甚至有人预言这个病毒的死亡率将会堪比中世纪的鼠疫和黑死病。


    欧芹本就呼吸困难,周身更是无力酸乏,脑仁还时不时传来针扎似的疼痛。人一病起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她也不例外。有时看着那些不断增长的数据,她都能吓出眼泪。


    有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半年内住院两次,看来上次谢贺茗带她游车河去晦气并不管用。


    但也不能自怨自艾,毕竟这个病传染性极强,很多人现在想找个医院的床位都难,她在这么好的病房里,接受着最专业的治疗和看护,着实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而这一切都多亏了安德雷斯。


    她内心彷徨,觉得自己像不识好歹给人一爪子,却还要接受别人救助的白眼狼。不安和羞愧挠得她睡也睡不安稳,半夜又迷迷糊糊发起热来。


    意识朦胧间,额头却传来一阵舒缓的凉意,适时将脑子里的胀痛抵消几分,连掌心和颈窝的潮热也被温柔拭去,让她睡得尤为清爽。


    天将明时,欧芹忽然又阵阵发冷,连牙关都不自觉打起颤来。


    也不知是做梦还是错觉,好像有个暖融融的热源贴在后背,冰凉的脚底也似乎触到了温暖依托,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一团热气,让她几乎忍不住喟叹。


    安德里斯仗着自己刚病愈有抗体,毫不避讳地将人搂在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柔软。脊柱的每一寸骨缝仿佛都在叫嚣,他痴痴看着欧芹潮红的侧脸,为她整理两鬓胡乱蹭脸颊的发丝,忍不住将脸贴在她细腻的后颈上细细亲吻。


    可怜的傻姑娘,真以为几句话就能将他气走。


    这段时间,他早就想清楚自己错了,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错了,错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他以为欧芹已经爱他至深,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他,所以他开始恃宠而骄,肆意挥霍她的感情,做出以分手威胁她退让的蠢事。


    她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无法离开他。


    但没关系,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会把她找回来。


    这么想着,碧蓝的眸中便显出几分痴意,他越发贴近怀中明显消瘦不少的身躯,亲昵地吻她头顶。


    欧芹是他的他的。


    谁都不能抢走,那个Henry不能,这个什么鬼病毒也不能。


    既然他能自愈,就证明绝对能有适合的治疗方案。他有的是


    钱和人脉,绝不会让她继续这样受罪


    第123章 “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


    索沙博士是被人直接用私人飞机接来DC的,他一路上已经仔细研究过病人的各项检查报告和目前的治疗方案。


    由于没有特效药,JU医院的科林根博士只能根据欧芹的症状进行治疗,也就是所谓的“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但这个病毒显然还在进化,也就导致病情变化很大,往往是一种药下去还没生效,便又出现了新的症状。


    很多药物都会对肾脏造成负担,药性也未必都能兼容,而且雷文斯克劳夫先生对病人很是关注,不愿有任何不可逆后遗症的风险。


    简单来说,他要病人完全康复。


    想到这,他便大概有了些头绪,但还是得跟科林根博士这个主治医生商量后,才能确定具体的用药计量和方式。


    分开后的时光浑浑噩噩,安德雷斯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抱过欧芹。


    再次将人拥入怀中,他一整晚都没睡着。那股属于欧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肉,沿着他的筋络血管缠绕,再钻进脆弱的胸腔中翻滚作乱。


    他仗着自己刚刚病愈,体内抗体活跃,根本不怕什么二次感染。


    其实感染了更好,那他就能拿自己做实验,去找最适合她的治疗方案。


    欧芹发烧不能频繁洗澡,但病房里设有洗发椅,每隔一天都会有专人做好防护来为她洗头、按摩,且她本来就不爱出汗,吃着消炎药更是连油脂分泌都减少了。


    哪怕入院好几日,她身上闻起来还是香香的。


    安德雷斯像黏腻的蛇,恨不得把每一寸皮肤都缠绕在女孩身上。


    这是他的,他的欧芹。


    好香、好软、好可爱


    被紧紧缠着的欧芹仍沉在梦里,哪里知道有人像饿鬼一样,恨不得就此将她一点一点融入自己的骨肉。


    大概是他的动作和气息侵略性太强,原本还在沉睡的女孩低低嘤咛一声。


    安德雷斯看出她眼皮下的眼珠微动,有几分要清醒的迹象,只能不甘不愿地放开手,又放任自己盯着瞧了好一阵,才去了跟病房大门相连的密闭消杀室。


    他褪去所有衣物,舒展着肌肉分明的身体,任由消毒水雾喷遍全身,才换上新的衣服出门。


    欧芹醒来时,阳光已洒入窗沿。


    她这一觉睡的尤其舒服,没有以往那种出了冷汗浑身不舒服的感觉,被窝还格外暖和舒适,让她连头疼都减少几分。


    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她惊讶地发现水竟然温热的。美国人不喝热水,给病号准备的也是常温凉水,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已经几天没喝到温水了。


    再掏出测温枪检查体温,竟然也比昨天低了一些。


    难怪醒来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嗓子还是很疼,她继续小口嘬着杯中温水。


    离这间VIP病房不远的会议室中。


    “如果要尽量降低后遗症发生的概率,同时减轻患者的脾脏负担,我认为可以参考针对AIDS和癌症的鸡尾酒疗法。”索沙博士坐在上首,眼睛却只看着在进门处拉了张椅子坐下的安德雷斯。


    科林根博士闻言,低头沉吟片刻,“确实,这个病毒目前还在快速变异中,多种药物联合不仅可以同时攻击病毒刺突蛋白的不同点位,最大可能降低病毒变异逃逸的可能”


    他转头看向安德雷斯,“联合用药可以使用比单一用药时更低的剂量,从而降低每种药物的副作用发生概率。”


    安德雷斯:“嗯,麻烦两位了。”


    “只是”索沙博士有些犹豫,“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全新毒株,目前市面上的药物对其没有很好效果,不然欧女士也不会到现在都未能康复。我们要采用的鸡尾酒疗法也不能够简单混合不同药剂,而需要在实验室里提取制作单克隆抗体。”


    安德雷斯自己就是学生物工程的,自然能够听懂索沙博士的意思,“需要从我身上提取抗体对吗?”


    “是,而且还需要再找几位同感染源的康复患者配合提取,这样才能达到‘联合用药’的效果。”


    安德雷斯想都没想便点头应下,“好的,我去联系。”


    他又转头看向科林根博士,“请JU医院腾出一间合适的实验室进行这项研究,费用由我负责。如果证实有效,我会出资成立专门的基金会,帮助负担不起诊疗费用的患者进行治疗。”


    “啊好的!场地、设备,还有专门的研究和医护人员都交给我协调。”科林根博士大喜过望。


    如果这个疗法能够成功,安德雷斯还愿意捐款成立专项基金会,那对他们医院的声誉和利益将大有裨益。


    其实这个鸡尾酒疗法在学界并不罕见,只是针对新的毒株配制抗元所费巨大,很多医院都负担不起,又或是觉得没必要去花这个钱。毕竟这个病毒再凶,也是个自限性疾病,只是有的人能抗过去,有的人不行罢了。


    而且针对不一样的患者,有可能还要调整其中的抗元成分,费力不讨好,连医疗保险都未必能覆盖这个费用,自然没什么医生愿意给普通患者尝试。


    还好遇到个不缺钱更舍得花钱的,那位欧小姐真是幸运——


    在索沙博士他们制备药剂期间,欧芹还是时好时坏。医生用的药大多有助眠作用,她不说全天24小时都在睡,但脑子确实昏昏沉沉,不太清醒。


    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金发青年,踏着阳光走到病床前,凑近了弯腰低头,盯着她许久。


    她眼皮沉得睁不开,脑子雾蒙蒙的,但意识深处就是知道这人是谁


    “你怎么在这?”欧芹嗓音嘶哑得厉害,还是忍住刀割般的疼痛,继续道,“快把口罩戴上。”


    这话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安德雷斯甚至还蹲下身凑得更近,鼻尖都几乎贴了上去,唬得欧芹连忙拉起被子,捂住自己口鼻,闷声闷气得喊,“离远点,会传染的。”


    他却越发来劲,就像小学时候爱逗同学的调皮小男孩,别人越推拒,他就越要贱兮兮、腆着脸凑上前。


    “没关系,你传染给我,我可以陪你一起生病。”他眸中含笑,语气随意地胡扯。


    欧芹睁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他。


    这说得什么话?


    她伸手抵住温热宽厚的胸膛,虽使不上多少力气,却仍在尽力将他推开。


    不说别的,就凭自己住进这间VIP病房,她就不能祸害安德雷斯。


    担心她乱动碰到手背上的留置针,安德雷斯捉住欧芹手腕,指腹还恬不知耻地摩挲着依旧滑嫩的皮肤。


    皮肉下的骨头比从前明显一些,更显得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其实更喜欢欧芹身上有点肉,每次触到她的骨头,都让安德雷斯有些心惊肉跳。


    “瘦了”沉沉的蓝眸锁在女孩脸上,他嗓音沙哑,“我刚病好,体内有抗体呢,别担心。”


    欧芹轻轻咬了下唇瓣内的软肉,又瞪他一眼。


    谁担心了?自作多情。


    只是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眼睛依旧黏在女孩白皙软嫩的脸蛋上,他帮欧芹把被角掖好,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办公桌前,坐下便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不知怎的,欧芹也没有继续赶他,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就那么静静看着桌案前眉眼低垂的男人,看他尖尖的下巴和笔挺的脊背,看他鼻梁侧面清浅妩媚的小痣,和垂落额间的柔软金发,还看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的修长指节。


    听说多看帅哥能长寿,她这是为了治病。


    对的,肯定是这样。


    看着看着,欧芹便又沉沉睡去。


    期间,安德雷斯又把她叫起来吃了两顿饭,每次吃完还要检查她


    吃剩的东西,要是看到水果和蔬菜剩得太多,就用叉子一口口送到嘴边,非得让她吃完才行。


    结果就是因为吃得太多,她很快便又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已经睡够,到了晚上,欧芹竟然比平时精神许多,睁着眼熬到将近11点。


    她本来想玩会手机,但医院为保证病人睡眠,准时10点关灯,连VIP病房都不能例外。毕竟医生每天一大早就会来查房,要是由着患者熬夜,对病情康复是很不利的。


    其实关灯也不影响玩手机,但安德雷斯非说这对眼睛不好,二话不说就把手机拿走了。欧芹被他管得烦,又不能打他骂他,连跑都跑不掉,便只能气鼓鼓睁着眼,用实际行动抗争。


    而且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非说沙发太窄,他一翻身就会掉下去。欧芹让他回去睡,他就说酒店没房间了。


    欧芹又不是傻子,自然不能信他这种扯淡的鬼话,“那你回纽约去。”


    “不行,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以后都不回去。”安德雷斯硬挤上她的病床,隔着被子拥住毛毛虫一样的小人儿。


    好在这本就是张kingsize大床,两个人睡着不嫌拥挤,安德雷斯好歹还另找了一床被子,没去抢她的,两人不算靠得太近。


    “你睡不着?”他看着欧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想再逗她,又怕她休息不好,“别玩手机了,越玩越睡不着。”


    他沉吟片刻,“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


    第124章 他是在挖墙脚?


    讲故事?


    不得不说,欧芹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没别的,就是有些好奇安德雷斯这种人是听什么故事长大的。


    虽仍旧背对着他,拒绝的话却没说出口。


    安德雷斯轻笑,低沉嗓音在黑夜里显得尤为勾人,“从哪里说起好呢?要不就从我第一次在学校车场见到你的时候说起吧。”


    想起并不美好的初遇,他却眼神温柔,“你好厉害,几句话就能让我那么好奇。”


    好奇?


    欧芹背对着他翻白眼。


    他表达好奇的方式就是掐别人脖子吗?


    她那会儿差点没吓死。


    安德雷斯说话依旧带着情人呢喃的亲密,好像从未有过分手这回事,恨不得像从前一样将人缠绕着,再将碍事的空气全都挤压殆尽。


    “像只还未长成的小狼,以为自己有些吓唬人的本事,看起来张牙舞爪,被我凶一下就吓得眼泪汪汪但还是没有退缩。我就想着,你都这么不择手段了,应该不会只想待在我身边吧?”


    他越说越来劲,碧蓝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连人都忍不住挪近几分,欧芹耳后几乎能感觉到他潮热的呼吸。


    “你肯定喜欢我。”


    “果然,我只是逗逗你,给了些暧昧的信号,你就忍不住心动靠近。”


    似乎是回想起什么愉快的画面,他竟开始微微颤抖,好在欧芹离他还有一定距离,并未感觉到男人的失态。


    她心里暗骂他有病,现在还来显摆自己喜欢他的事。没想到,不止欧芹觉得他有病,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好奇怪,那么多人喜欢我,我都觉得没意思。为什么你只要对我笑一笑,我就忍不住看你?”说着,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哦不对,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我也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欧芹疑惑,按捺下问他的冲动,只盼着安德雷斯赶紧把这出独角戏演完,还她个清净。


    “可是你偏偏得寸进尺,还敢来摸我、碰我第一次是在我家的健身房,第二次是你跟别人去徒步完累晕了,第三次是”他的唇几乎要触到欧芹莹润的耳廓,“第三次是你在泳池里吻我”


    “你知不知道,那会儿我有多想把你弄坏就像我后来做了许多次那样,让你又湿又软后再狠狠”


    欧芹转身就将他的嘴捂住!


    什么鬼,他到底在说什么鬼?!


    瞪着侧躺在枕畔的俊美青年,病中仍清透黑亮的圆眼睛快要喷出火来,连病气都仿佛被燃尽了。


    安德雷斯被捂着嘴,也不嫌弃她还生着病,甚至用舌尖轻轻勾了下白嫩的掌心,吓得欧芹赶紧抽回被舔湿的手掌。


    “你疯了,会传染的!”


    “没关系。”他痴痴开口,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真的好奇怪,你一点手段都没有,也不知道欲擒故纵,就那么直愣愣地把一颗心捧到我面前。我应该不屑一顾才对,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连你看别人一眼,我都嫉妒得想杀人。”


    黑夜都无法掩盖住那张俊脸上的疯狂和阴鸷。


    “我还做了好多蠢事。那个傻不拉几的圣诞舞会,我把整个年级的人都请到家里来了,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可爱漂亮的礼物,但没人知道,那些礼物都是我一个个选出来、一个个包好的,也没人知道,从始至终,我想送的只有一个人。”


    “更可笑的是,在那之前,我才刚意识到,你根本就是一直在用甜言蜜语糊弄我,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甚至不想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那晚我等了好久,直到最后一个人进门,我才意识到,你是不会来的。”


    “但最可笑的,还不止于此,”他直勾勾看着欧芹,“我不死心,跑到你家楼下,想着——”


    “如果你推窗看我一眼,我就不跟你怄气了。我可以给明斯图恩捐款,让你留在我身边。”


    “可是,那晚真的好冷啊,我在车上都快冻僵了,你都没开窗看我一眼。”


    他有些语无伦次,欧芹却听明白了——


    这是在跟她诉苦呢。


    她认真看他一眼,语气凝重,“自我感动是种病,得治。”


    一句话噎得安德雷斯无话可说。


    他眼睛红红的带着委屈,好像欧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不仅将人糟蹋了,还嫌弃他不够可口。


    这副可怜模样倒是让欧芹心气稍顺,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单方面追逐安德雷斯,没想过他也有暗地里憋屈的时候。


    说到这个,她忽然福至心灵,忍着嗓子难受问道:“毕业舞会上,莎伦和克洛伊的事是你干的?”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轻,透出明显的不自信。


    “嗯,我找人对选票箱动了手脚,还有她们上大学之后”


    长长的眼睫垂下,敛去眸中得意,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嘴角却微微扬起,似乎在等着夸赞。


    欧芹轻轻吸一口气,却还是刺激了气管,让她忍不住捂嘴咳嗽起来。一边咳,还一伸手去推安德雷斯,“别闹了,离我远点,虽然你有抗体,但万一咳咳咳咳!”


    安德雷斯没跟她硬顶,顺着她的力道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又屁颠颠坐到床头,一下一下地给虾米般蜷缩在被窝里的人抚背顺气,等这一阵咳嗽止住才扶她起来。


    他把自己塞到她身后充当人肉靠枕,又将温度合宜的水递到她唇边,慢慢喂着。


    这么折腾下来,欧芹很快便累了,喝完水重新躺下,没多久就沉入黑甜乡。


    第二日醒来,已经不见了安德雷斯踪影。


    没过两天,索沙博士就开始给她用新药了,说是可能会引起一定免疫反应。欧芹一开始懵懵懂懂不知道什么意思,结果后半夜便开始发起高烧。


    这段时间总是断断续续发热,欧芹也没当回事,天将亮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痒意让气管骤然紧缩,剧烈的咳嗽瞬间打破安宁睡梦。


    下一秒,便有只温热大掌来来回回地抚过脊背,又将她上半身扶起,让欧芹像之前一样靠着他喝水。


    很快,索沙博士便推门而入,“怎么了?”


    安德雷斯探向欧芹额头,“这次烧得很厉害。”


    “第一次用药后有反应是正常的,无需太过担心。”索沙博士沉吟片刻,“要是明天中午


    还没退烧我们再调整剂量。”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欧芹已经听不清了,也没力气去计较自己像只病猫一样,被安德雷斯笼在怀里。


    有人照顾的感觉确实不错,但每次护工或护士进来,她都害怕自己把人家传染了,现在有个无所谓的,身上还散发着阵阵暖意,把他当人形暖水袋用用也好。


    欧芹这么想着,便也放宽心睡去。


    好在次日醒来,她就已经退烧了,身上那种沉重酸痛的感觉也大幅缓解。


    没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


    她这回算是熬过去了。


    康复的开始伴随着头脑逐渐清明,看见穿防护服的男人推门而入,欧芹露出个笑容,“索沙博士早上好,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索沙博士点点头,“看来这个疗法确实有效,估计欧女士一周内就能出院了,最近注意休息和营养补充。”


    “对了,博士,我男朋友也感染了这个病毒,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也接受这个治疗?”


    这话一出,厚重的医用口罩和护目镜都挡不住索沙脸上的震惊。


    男朋友?


    这位欧小姐的男朋友不是安德雷斯吗?


    他花重金将自己请到DC,又给JU医院注资建设全新实验室,就是为了让他们全力救治这个女孩。鸡尾酒疗法的方案出来后,需要几个同源感染者的抗体才能制作生物药剂,他就劳心劳力去找人配合。


    好在他们感染路径清晰,同源病患基本都在那场舞会上,但难处就是那舞会上的人个个有头有脸,怎么会轻易答应这种要求?


    也不知他许出去多少人情和好处,才换来几位愿意来实验室配合提取抗体的。


    但这位欧小姐,现在竟然说——


    她有男朋友?


    那安德雷斯,是在明目张胆挖别人墙角?而且他挖的这位,最惦记的似乎还是自己的正牌男友啊!


    “呃,这理论上,如果你们感染源相同,这次制出的药剂,对他也是有用的。”


    欧芹眼前一亮,“那太好了,我今天就问问他能不能入院。”


    从她开始发烧到现在也不过七八天,病毒在谢贺茗体内潜伏时间更长,他是三天前才开始有高热症状的,按CDC的指引吃了些退烧药和止痛药,正在家修养,还没到医院治疗。


    欧芹没有济世救民的宏愿,但谢贺茗怎么说都算是她的朋友,即使她答应交往只是权宜之策,但也不可能在明知有治疗手段的情况下对他置之不理。


    “你要让谁入院?”凉浸浸的嗓音从不远处的浴室门口传来。


    安德雷斯抬手用毛巾擦了擦仍在滴水的发梢,他比上次在卡布里岛时又瘦了一点,腹肌上的青筋更加清晰,就这么明晃晃刺进欧芹眼底。


    索沙博士轻咳一声,赶紧逃离了即将开始的修罗场。


    第125章 他们各自的人生正轨。……


    欧芹愣愣看着刚洗完澡只穿一条休闲短裤的安德雷斯。


    他怎么总喜欢坦胸露背的?


    衣服穿身上是会蛰人吗?


    目光不小心被两点樱粉吸引,她立刻低下头,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肯定是嗓子太难受了。


    她正要侧身去拿水杯,高大的、蒸腾着热气的金发青年便已欺身上前,双臂撑在枕畔,将她笼罩在一片清凉香气中。


    气味总是能够勾出潜藏的回忆。


    他全身都是硬邦邦的,漂亮的肌肉线条下,是怎么都使不完的力气,不管她怎么哭喊求饶,这人都只会一遍遍哄着她承受。


    他就是这样,只会掌控和索取。


    “谢谢你这次想办法救了我”,欧芹没管他现在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杀人,“Henry前几天也开始出现症状了,我担”


    “你担心他,但我凭什么要给他治病?”碧蓝的眼像含着不祥的毒液,“这是我找的医生,我花钱投资的疗法,你凭什么慷我之慨?”


    欧芹被他问住,张了张嘴,却想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弱弱挤出一句,“他,他会付钱的。”


    安德雷斯难以置信,狠狠盯着她。


    这些日子以来,他为她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想尽办法找来最好的医生,不计任何代价,就为了以最短时间找到适合她的最佳治疗方案。


    结果她刚好了些,想起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那个Henry?


    还要拿他的东西去给Henry治病?!


    他是只会对她摇尾巴、有求必应的狗吗?


    此刻,那张煌煌如日光耀眼的俊颜布满阴翳,恨不得张嘴狠狠咬一口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该怎么折磨她好呢?


    他想起以前霍尔顿给他们看过的那些酷刑,那些血肉模糊的痛苦


    安德雷斯那双蓝眼珠子幽幽锁住欧芹,盯得她汗毛倒竖,甚至微微颤栗。


    不行。


    她怕疼,每次他手重一点都受不了,而且她向来脾气软,估计都等不到他真的做什么,就能吓得抱着他求饶。


    那还有什么意思?


    要不就把她关到只有他知道的封闭晦暗的房间,没日没夜地折腾她,让她哭着求自己停下,再哭着求他继续,让她想不起来惦记那个,那个该死的


    “Henry!Henry!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妒火瞬间烧红了眼,“除了能说两句中文,他哪里比得过我?”


    “他甚至都不知道你对烟味过敏。”安德雷斯像是抓住了多大一个痛脚,急不可耐地告状,“在意大利的时候,我见到他在别墅客厅抽烟,要不是我及时去把窗户打开,又把烟灰缸倒掉,你下楼肯定受不了!”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欧芹脑子确实比之前清醒不少,甚至意识到安德雷斯是在吃醋,但她并未打算安抚,就像他从前也不会顾念她是否会因为他的冷待而伤心难过。


    他凭什么那样轻而易举说出分手,又腆着脸回头?她那么喜欢他,在一起后每天都想着让他开心,哄着他顺着他,而他呢?


    就因为自己有一件事没顺着他的心意,他就想要分开。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委屈攫住心脏,甚至让她生出几分怨恨,欧芹听见自己带着恶意的声音——


    “Henry可能的确比不上你,但他是我男朋友,所以他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就像曾经的你一样。”


    是你先放弃的,是你先把我丢下的,是你在我最脆弱最需要你的时候,给了我最痛的一刀。


    是你是你是你!


    安德雷斯,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欧芹合上眼睑,挡住眸中几乎无法躲藏的水光,也敛去了她一直不愿承认的恨意,没有看到安德雷斯瞬间苍白得像失去所有颜色的脸。


    当天,他就搬出了欧芹病房,又让科林根博士安排负压救护车将谢贺茗接入JU医院接受治疗。


    冰冷的酒店房间里,安德雷斯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还裹着那条欧芹留在纽约公寓里的小毯子。


    原来,他们真的已经分手了啊。


    她喜欢的这些东西,她都不要了,就像不要他一样——


    欧芹和谢贺茗是同一天出院的,办手续的时候,谢贺茗看到费用清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明细,便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手笔了。


    两人沉默着上车,一路开到欧芹家楼下,谢贺茗才沉吟着开口。


    “芹芹,一个月已经到了。”他语气中含着些期待,“我们”


    “我们还是分开吧。”欧芹温声打断他未竟的话语,“抱歉。”


    谢贺茗:“是因为安德雷斯吗?”


    欧芹有些无奈,声音中都带着叹息,“他早就跟我没关系了,是我还没调试好自己的状态,继续跟你在一起,对你也是种不公平。”


    “我明白了。”


    谢贺茗虽然这么说,但他根本


    不明白欧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继续纠缠也没意思。既然她都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再磨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转机。


    “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欧芹顿了顿,“希望我们关系的改变不会影响工作。”


    谢贺茗轻笑,“你这就小瞧我了,放心吧。继续在Gogobuy好好干,你工作上的事该怎样就怎样,我不会掺合。”


    这段时间的相处自然也让欧芹对他多了几分了解,她知道谢贺茗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不会下作到拿这些事来威胁她。


    她推开车门,清爽的空气迎入肺腑,阳光正好。


    欧芹回头对车上的男人道:“再见。”


    谢贺茗隔着车窗朝她挥手,车轮向前,她向右。


    欧芹忽然释怀地笑了。


    至此,她、谢贺茗和安德雷斯,应该都已走上了各自的人生正轨——


    西方的时间之神籍籍无名,这片大西洋上的土地人群熙攘,所有人都步履匆匆。


    三个月过去,这场突如其来、找不到因由的感染便已接近尾声,世界又渐渐恢复原本的节奏。


    林小利在跑步机上的腿都快冒烟了,她气喘吁吁地调低档位,转头跟一旁匀速爬坡的欧芹闲聊。


    “这个病毒还挺吓人,来势汹汹的,幸好后期毒性减弱,没造成太坏影响。”


    欧芹也有点喘,“是啊,病这么一次,我才知道好好锻炼的重要。”


    安德雷斯和谢贺茗都是肉眼可见的身体好,康复起来也比她快,尤其是前者,不仅自行康复了,连后遗症都没有经历。


    林小利则是早早做好防护,根本就没感染。等疫苗上市后打上一针,应该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第二天上班,欧芹继续忙碌。


    秋天的温度让人思维清晰,略带凉意的风像天然的提神剂,连午餐过后的困意都减了几分。


    她从茶水间出来,还没走到座位上,就看见Eliane怒气冲冲地走出白崇雯办公室,随手关门的力道还挺大,砰的一声吸引了许多注意。


    陆海不屑地撇撇嘴,“真以为自己是职场大公主了,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欧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Elaine跟白崇雯关系特别亲密,怎会突然闹成这样?


    “嗤,还不是她那张嘴惹出来的。”陆海虽是男的,但在Gogobuy这种女性员工居多的公司,人缘很是不错,跟许多其他部门的同事关系都挺好。因此,他还真知道些背后缘由。


    “我听说啊,听说,”他朝欧芹挤眉弄眼,“那个Elaine不是总喜欢到处吹嘘自己多能干,天天加班,还总明里暗里说咱们部门其他人不干活么?然后这话传着传着,很多部门老大都知道了。”


    “前两天开高管会,也不知道谁把这事拿出来说嘴,在几个大老板面前说咱们白总不会管理,分工不均,搞得部门怨声载道。”


    “大老板一听就批评白总了,搞得她一肚子气,还莫名其妙的。会后一问,才知道是Elaine惹出来的无妄之灾。”


    “刚才应该是白总说她了”


    眼见着Elaine往他们这边走来,陆海赶紧住嘴,扭头去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整整两个小时,Elaine除了上厕所,就是坐在办公桌前劈劈啪啪打字。大家都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跟朋友吐槽。


    谁也没往心里去,只当这是件微不足道的插曲,还多少带点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她平时为人确实不地道。


    下班前一小时,Elaine又被叫到白崇雯办公室。


    林小利和欧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疑惑。


    将近20分钟过去,Elaine竟然红着眼回到座位,很快又来了两个HR,说是要回收公司电脑,一左一右站在身后看着她整理文件。


    聊天软件的图标亮起,欧芹点开林小利刚发来的消息——


    【Elaine被开了?!】


    欧芹:【不知道,但看起来像】


    还没等她俩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Elaine把手里东西狠狠掼到桌上,说了句“我要去找谢总。”


    两个HR见状,赶紧道:“那我们陪你去。”然后就像押送犯人一样把Elaine夹在中间,伴着她进了谢贺茗的办公室。


    他们在里面聊了什么,外面的人不得而知,只能见到Elaine出来时,脸色没比之前好多少,甚至更加灰败。


    她回去把最后一点东西收好,拿起桌上的发财树玩偶,沉吟片刻,竟然走到欧芹办公桌旁,伸手递了出去。


    “送你了,欧芹,算是之前那事的赔礼。”


    说完,她就抱起自己的私人物品,头也不回地走了。


    欧芹看着桌上那颗孤零零的发财树玩偶,竟有些不是滋味。


    下班后,林小利和她一起走到地铁站,一路上两人话都不多。快走到时,林小利才憋出一句话,“平时看她挺讨厌的,怎么她被开了,我反而又有点”


    欧芹大概能懂,“可能是多少有些物伤其类吧。”——


    作者有话说:女主不是圣母哈,下章会写一些职场思考。


    第126章 她触到了点不同的人生……


    一时感慨不足以影响欧芹的心情,只是不免在脑中带出些吉光片羽的想法。


    从小到大,她接触的多数人都在努力工作,包括她感情不睦的父母,各自也都是不同公司的中流砥柱。


    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为之奋斗,好像是他们这代人无需思考就能做出的选择。


    Elaine并不无辜,被开除也可以理解,毕竟她的言行损害了一直照拂她的白崇雯的利益。可是,她各种贪功,争名夺利,说到底也是因为大多数公司的评价体系并不全是参照员工的工作能力。


    她想起萨特说的“他人即地狱”,意思是每个人都会成为被他人审视、定义和评判的“客体”。因此我们会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同、赞美,甚至偏爱。


    这种渴望异化到一定程度时,人与人之间就会充斥着敌意、算计和控制。


    而这,就是“地狱”。


    其实私底下跟Elaine相处时,不难发现她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她养了只可爱的雪纳瑞,每个月都会去教堂做义工,给流浪汉分发食物,家里还有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妈妈需要她细心看护。


    她不算坏人。


    但在公司里,又确实不是大家愿意合作的伙伴。


    欧芹不可怜Eliane,只是觉得如果制度足够公平透明,是不是就不会滋生这么多没必要的恶念呢?


    回到公寓,洗过澡,换上刚刚从烘干机拿出来的松软家居服,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写下了她眼中的Elaine的故事。


    这是她在高中毕业后,第一次提笔写下的短篇故事。


    与从前那种充满浪漫主义幻想色彩的文字不同,这篇文章更加平实质朴,更多的是她对世事的思考,也许偏颇片面,但欧芹就是想记录下来。


    就像许多人喜欢拍照记录自己不同的人生阶段,文字也可以是一个人在不同经历下的写照。年老时拿出来看看,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穿着毛绒居家服的欧芹伸了个懒腰,洗衣液的香味还未散,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将近凌晨五点。她赶紧合上屏幕,钻进暖融融的被窝,想起第二天是周六,满足得蹭了蹭掖在下巴处的被子,沉沉进入梦乡。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欧芹舒服得蹭着团成毛毛虫样的棉被,蛄蛹了好一阵,才打着呵欠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点开一看,竟有几条来自温莱的信息。


    【芹芹姐,布兰登的案子下周就要开审了,你最近有时间吗?】


    【律师说你是受害者,证词非常重要,想提前跟你演练一下对方律师可能会提出的质询问题。】


    【大概要小半天,律师可以去你方便的地方见面!】


    欧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当时温莱确实说过要帮她告布兰登,让他赔偿。只是美国司法程序复杂,法院排期很长,中间又经历了同安德雷斯那段纠葛,她竟差点把这事忘了。


    当时虽然生气,但隔了这么久,再想起来倒也没多大感觉,欧芹抚了抚额角已经淡化的伤疤,一点感觉都没有。


    果然,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她抿唇轻笑。


    【好的,明天下午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厅,可以吗?】


    按下发送键,欧芹又把那家咖啡厅的地址发给温莱。


    【收到!明天我跟律师一起去~】


    温莱也很快回复——


    周日下午。


    街边行道树的枝桠上挂着些枯黄树叶,清透阳光打破了秋日萧瑟,反倒让人有些心旷神怡之感。


    想到要见律师,欧芹还特意画了个妆才出门。她穿一件米白色的斜纹软呢连衣短裙,外面搭了驼色及膝大衣,衣摆比裙摆稍长一点,带着利落的层次感。


    温莱跟两位律师已在咖啡厅等待,一见欧芹进门,她就迫不及待起身,献上一个大大的热情拥抱,“芹芹姐!”


    欧芹笑意盈盈地打量面前精神十足的女孩,亲热问候几句,才看到在她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


    年长些的那个面容端肃,脸上虽有些沟壑,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板正,典型的中年精英白男形象。


    年轻些那个长得更为斯文,脸上还挂着笑容,看着就亲切


    等等。


    他看上去亲切,好像不是因为笑容——


    “安东尼?”欧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戴着副无框眼镜的青年斯文一笑,眼里也有惊喜:“欧芹,好久不见。”


    确实够久的。


    从高中毕业那年算起,到现在也有六七年了。


    欧芹对这个温和内秀的同学印象颇深。


    当时就是因为安东尼看了她的个人陈述后跟她约稿,她才鼓起勇气开始写文章,还在学校杂志上发表过不少。


    上大学后忙着适应新城市、新生活,后来又是恋爱、工作,忙忙碌碌的,倒把曾经的喜好淡了。


    没想到,她这两天刚刚重拾提笔的乐趣,就又见到了故友。


    这怎么不算种缘分呢?


    “安东尼,你跟欧小姐认识?”古德曼律师笑问。


    “噢,是的。没想到您今天要见的客户是我高中同学,倒要感谢黛安娜临时有事来不了,不然我也没机会重新见到欧芹。”


    今天本来轮不到安东尼这个还在读JD的实习生跟着来见客户,但古德曼律师的助理黛安娜家里出了点情况,没法离开波士顿。


    想到欧芹的案件证据清晰,辩护逻辑相对简单,是个很好的练手case,古德曼律师就把好友的儿子安东尼喊上了。


    上车前,古德曼律师把公文包随手放在了后尾箱,便只能跟安东尼简单口述案情,没让他提前看过卷宗,不然他早就发现自己将要见到这个老同学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律师可是按时间收费的。


    古德曼律师详细讲述了他作为控方的主要策略,又细细同欧芹说了对方律师可能在庭上对她提出的问题,帮她准备好答案措辞。


    一来一回的,结束时天色已经全暗。


    温莱向来大方,邀请大家去吃饭,但古德曼律师晚上约了另一位客户,无法同行。安东尼倒是留下了,刚才欧芹跟古德曼律师在说正事,他都没能好好跟老同学叙个旧,这会儿便屁颠颠跟着两个女孩去吃东北菜了。


    他们去的餐厅叫胖子猪蹄,名字虽然俗气,但上了好多本地华人必吃餐厅的推荐榜单。


    尤其是那道先卤后炸的招牌猪蹄,欧芹早就想尝尝了。可惜这家店太远,又不通地铁,平时很难找到机会来。


    菜上齐后,安东尼兴致勃勃去尝这些他平时几乎从没见到过的菜肴。什么椒盐卤猪蹄、锅包肉、拌凉皮、地三鲜,每道都很对他的胃口。


    温莱看着娇小可爱,竟也是个无肉不欢的,大口吃得畅快。


    三人边吃边聊,很快都忍不住打起饱嗝。也许是酒足饭饱后特别容易追忆从前,安东尼不无感叹地看着欧芹,“当初看你的文章挺有灵气的,还以为你会学文学呢。”


    “以前就是随便写写,也没觉得特别喜欢。”欧芹有些不好意思,“你呢?安东尼,我记得你以前还是学校的杂志社主编,怎么想起当律师了?”


    “当律师又不耽误我写作,说实话,我现在每天写的东西可比以前多多了。”安东尼得意挑眉,“你都不知道当律师会遇见多少奇葩的人和事,不知给了我多少灵感和素材!你呢?现在还有在写东西吗?”


    温莱:“噢?欧芹姐,你在写小说吗?”


    “哪是小说,就是些生活随笔。”欧芹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写的东西。


    “那就是篇幅不长?”安东尼眼睛亮亮的,“有兴趣发到我爸公司看看能不能发表吗?他们公司旗下有几家不同类型的报纸和杂志,这些年也开始尝试创作者孵化,如果他们的编辑觉得你有潜力,还可能为你寻找特定的平台或媒介发表作品。”


    欧芹被这话勾起了些兴趣,但不太确定自己的理解对不对,“创作者孵化是指培养作家吗?”


    “也不一定是作家。我爸公司的人很有经验,他们会根据申请人的文风和行文节奏、擅长的创作类型,还有很多别的因素,帮申请人把作品投递到出版社、网站,或者是影视公司等等,反正他们渠道多得很,肯定能找到适合的。”


    “那他们收稿的标准应该很高吧?”


    “嗯也不一定,不同水准的作品有不同的受众嘛!你可以先给我发一篇,我帮你投过去试试。”安东尼不想打击欧芹的信心,“万事开头难,你不尝试下怎么知道不行呢?”


    柔唇轻抿,欧芹若有所思。


    毕业后进入一家公司奋斗,用上几年慢慢升职加薪,干得好就继续干下去,若是有更大更优质的平台也可以跳槽


    这样的轨迹不是不好,也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另外那条路的风景似乎也未曾看过。


    第一次,她触到了点不同的人生可能。


    欧芹把那篇文章发给了安东尼推荐的一位编辑。一周过去,她就收到了对方邀请她去布鲁克林面谈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慢慢把之前埋的伏笔收一收~


    芹芹和金毛要在一起,关键不是金毛做了多少努力,而是芹芹能不能接受他带来的不确定性。


    第127章 酸菜和男大。


    安东尼介绍的这位编辑叫贝莉,脸型较扁,下巴尖尖的,顶着一头及肩红色卷发,鼻梁上还有些俏皮的浅色雀斑。


    她与欧芹见面那天,穿着白衬衫配墨绿色毛衣马夹,下身是咖啡色灯芯绒过膝裙。


    一看就是搞文学创作的。


    两人在Newstory公司会议室里聊得不错,贝莉很干脆地总结,“欧女士,谢谢你的信任,那就按刚才商量好的,我们会先将您这个短篇发在《曼哈顿生活周刊》试试水,后续如果您有其它稿件,也可以先发给我看看,合适的话我们就继续在这本杂志上发表。”


    欧芹没看过这个杂志,但听贝莉说《曼哈顿生活周刊》有线上和线下两种渠道,付费订阅的用户群体还挺大,很适合用来养笔名。


    于是,她就给自己现起了个笔名叫ParsleyPickle。


    欧芹酸菜,写的东西又酸又菜。


    但估计老外是看不懂这个谐音梗的,她低头抿唇偷笑。


    贝莉告诉她这次的稿费是200刀,后续其它稿件如果被收录了,也基本是这个价格。欧芹有本职工作能够养活自己,没对稿费报过高期望,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写作这条路,便没纠结金额的多少。


    那次跟安东尼和温莱吃完东北菜后,她又开始惦记南方口味,无奈她没在DC找到特别正宗的粤菜,便想趁着来纽约,去金长城好好吃一顿。


    温莱最近课少,知道欧芹这个周末要去纽约,也从波士顿开车过来找她玩。欧芹看看时间,估计她也进城了,便跟她约好直接在金长城见面。


    上次是温莱买的单,她也得回请一次。


    纽约地铁还是充斥着熟悉的喧嚣,周围人行色匆匆,


    有的是为了逃票,更多的则确实在为生活奔忙。她今天不赶时间,从地铁下来后,慢悠悠走到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宿舍楼附近。


    这一片还是那么热闹,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兴冲冲往前走,他们好像很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欧芹有些羡慕这种笃定。


    没等她多想,金长城就到了。贴着菜单和各种装饰的玻璃门内,李艳一如往常地忙碌着。


    手机铃声响起,是温莱的电话。


    “喂?芹芹姐,我应该快到了,正在找停车位。”


    欧芹收回正准备推门的手,转身走到路边左右张望,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辆香槟色的凌志RX正在缓慢朝这边驶来。


    “这里!”她冲着车头挥手,“看到我了吗?我就站在餐厅门口的路边,这里有停车位。”


    温莱闪了两下远光灯示意,“看到了看到了,等我一下哈!”


    她麻利地把车停好,跟欧芹并肩走进门头不甚起眼的中餐馆。


    刚刚还在帮忙端盘子的李艳此刻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眉头紧缩,嘴角下沉,神情带着明显的着急,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


    欧芹走过收银台,摆摆手跟她打招呼,李艳这才注意到许久未见的女孩。她本想起身,电话那头却又不知道说了什么,硬生生把她的笑容压了回去。


    李艳早就不年轻了,发起愁来,眉间褶皱深得无法忽视。


    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欧芹感念她从前的照顾,不免有些担心,又听李艳操着口不甚流利的英语说,“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学校。”


    学校?


    “是康纳出什么事了吗?”见李艳挂断电话,欧芹温声询问。


    “哎呀这个臭小子!”她急得跺脚,“刚才学校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他跟同学打架,现在已经被校警控制住了,他怎么都不肯跟对方道歉,所以球队在考虑给他处分!”


    康纳去年就被明斯图恩录取了,李艳高兴得不得了,在社交媒体发了好多照片,还连着做了一周的八折活动。


    欧芹人虽然不在纽约,也给康纳和李艳发了祝福,因此记得特别清楚。


    “李阿姨,您先别急。”她拉住马上就要往外冲的李艳,“还是先给康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学校说让他道歉,但到底是他先打人,还是有别的隐情?”


    康纳这孩子从不惹事生非,说是他被打了还有可能,他怎么会主动去打别人呢?


    欧芹非常怀疑。


    李艳听她一说,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对,你说的对。我先给康纳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她就急忙去拨儿子电话,可连着几个都没通,“怎么老是正在通话中啊?”


    越是打不通,她就越着急。


    温莱本已找了张桌子坐下,见欧芹跟老板娘不知在嘀咕什么,愁眉紧锁的,便好奇凑上前询问。


    欧芹简单跟她说了下情况,又小声道:“感觉怪怪的我想陪李阿姨去一趟明斯图恩,她英语不好,我怕她被人坑了。你留在这吃点东西,我晚点回来。”


    温莱一听,立刻瞪圆双眼,“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还没等欧芹说话,她就瞥见李艳正在用软件叫车,“我还可以开车!”


    现下不是矫情谦让的时候,温莱愿意帮忙,欧芹便拉着李艳上车,三人很快就到了明斯图恩的访客停车场。


    十分钟前,康纳终于回电话说他没事了,让李艳别来,但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康纳又死活不说,这么一来倒是让李艳更加着急担心。


    快步走到康纳的宿舍楼下,正准备进门,却见自己那傻儿子正在一个高大男生的搀扶下,一拐一拐地走下楼梯。


    “妈?”康纳惊呼。


    “你这臭小子在学校不好好读书,还学会跟人打架了?!”李艳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揪他耳朵。


    康纳连忙侧身,躲到扶着他的好心人身后,“不是!妈,你听我说!”


    李艳正要继续斥责,欧芹赶紧上前阻拦,“先听康纳说清楚是”


    未说完的话被面前人带着凉意的眼神噎在喉间。


    她刚才落后李艳两步,正好没看清康纳身旁之人的脸,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那人竟是安德雷斯。


    他怎么会在这?


    欧芹有些呆楞地打量身穿勃艮第红连帽卫衣和白色直筒裤的人。


    他头发松软,没像平时工作时一样梳在脑后,金色发丝额前垂落,弧度自然流畅,耳后的头发却是短短的,显得尤为清爽。


    活脱脱一个身量高阔的男大。


    但他若没有继承HRC,本来也应该是继续在学校读研读博的年纪。


    安德雷斯下巴微扬,垂眸审视面带惊讶的女孩,他目光不带温度,看起来就是个脾气不好又被宠坏的公子哥。


    这副冷漠模样让欧芹很快回神,她转头去劝李艳,“先听康纳说说到底怎么了。”


    康纳见糊弄不过去,才吞吞吐吐把事情原委说了。


    他去年入学后就去参加了橄榄球队的选拔,无奈体能跟不上没能入选,他又用了一年时间训练准备,终是当上了明斯图恩橄榄球队的替补。


    虽然上场机会不多,但康纳从不缺席任何训练,可惜生得瘦小,在这种冲撞性极强的运动中劣势很大。而运动员又是非常弱肉强食的一群人,赛场上厉害就能获得尊重甚至敬畏,水平不行就会被看不起。


    球队里没几个跟康纳玩得好的,但能进入明斯图恩的学生,不说个个人品上佳,至少做做表面功夫没问题。


    康纳也不在乎这些,既然选择进球队当替补,他就做好了坐冷板凳的打算。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遇见那么个王八蛋。


    他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疼得龇牙咧嘴,想起那个叫科林的新球员就恼恨不已。


    科林刚加入球队就有非常亮眼的表现,教练对他很是看好,连带着队里其他人也对他推崇备至,俨然就把他当成下一任四分卫。


    康纳也觉得他厉害,对他很是佩服。那次周五训练结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康纳想起更衣室柜子里还有周末要拿回家洗的脏衣服,便掉头回去。


    就是这时,他看见了在更衣室自du的科林。这种事在男生间不稀奇,只是地点奇怪了些,康纳也没多想,只悄悄躲开。


    他虽然轻手轻脚,但还是被科林发现了。康纳见他朝自己走来时神色自若,便也没当回事,七手八脚地把脏衣服往书包里塞。


    突然,他感觉到后腰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然后就是一只试图去摸他后臀的手。康纳吓得一激灵,急忙转身,却看到科林似笑非笑的脸。


    “要不要试试跟我做?”科林玩味的声音传来。


    康纳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涨红。


    不是害羞,纯粹是气的。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甩下一句话,康纳就伸手推开已经靠得很近的科林。


    他对任何性取向都没意见,但平时因为自己生得没队友高壮,长相也相对秀气,总有人拿他开那种玩笑,让康纳特别反感。


    天知道,他真的只喜欢女人。


    本以为科林只是拿他开个玩笑,没想到自那之后,科林就盯上他了,不仅经常动手动脚,他越生气,科林就越发来劲,嘴里还总是不干不净地反复骚扰。


    今天,康纳不过是跟教练多说了两句


    话,科林就开始用污秽到难以入耳的话语来形容他和教练的关系。


    康纳气血上涌,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挥拳就砸他鼻梁。


    两人扭打到一块,球队的男生唯恐天下不乱,还在那起哄,结果就是他们越打越凶,把校警都给招来了。


    虽然事件起因是科林满嘴喷粪,但确实是康纳先动的手,大家有目共睹。


    康纳满脸是伤,科林也没好到哪去,他甚至觉得自己鼻梁都被打断了。


    了解事情起末后,教练也知道不能全怪康纳,本打算让双方各退一步,但科林仗着自己家族一直以来都是学校的捐赠方,硬是逼着球队处罚康纳。


    第128章 她也这样看过安德雷斯……


    有钱的是大爷。


    科林家不仅有钱,他爸还是维萨科·芬奇,纽约势头最猛的橄榄球队老板。因此,不仅学校为了捐赠要给他爸面子,球队为了球员以后的职业发展,也得对他低头。


    康纳这才知道为什么科林刚来,球队的人就这么捧着他。


    所有人都在逼他给科林道歉。


    科林看他就像看自己鼓掌之中乱窜的老鼠,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迟早得被他玩死。


    康纳又是耻辱又是害怕,他想找父母庇护,但他们家只是开餐厅的,在纽约这种地方根本什么都不是,如何斗得过科林?


    难道难道他就只能忍气吞声地跟科林道歉,再等着以后更过分的对待?


    他该怎么办?


    谁能来帮帮他?


    康纳又想起从前被人围在小巷中殴打的绝望,那时芹芹姐救了他,现在谁能


    芹芹姐。


    对了,芹芹姐!


    他知道这事找欧芹没用,但是芹芹姐的男朋友可是个厉害人物。当初在金长城见面时,他加了安德雷斯的联络方式,后来还曾收到过他给自己送的赛季套票!


    康纳原本只知道他曾经也是明斯图恩橄榄球队的,后来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执掌HRC的新闻,才意识到这人来头多大。


    他也就不敢再去联系打扰安德雷斯。


    但是这回


    他可以忍着屈辱跟科林道歉,可谁又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谁又能保证,他道歉之后这事就能到此为止?


    他要是认了错,以后是不是就得任人拿捏了?


    康纳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他只能厚着脸皮拨通了安德雷斯的电话。


    没想到,对方竟然很快接起,听完他的遭遇后,安德雷斯说:“我知道了,你不用害怕,也不用道歉。”


    除此之外,他就只说了句“我待会来看你”。


    简单几句就让康纳莫名感到非常安心。


    果然,没过几分钟,就见科林接了个电话,他原本得意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挂断时更是青黑一片,衬着那些红紫的伤口异常可笑。


    他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垂着脑袋,走到康纳面前,“抱歉,今天的事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康纳见他拳头攥得死紧,脖子上憋得青筋暴起,好像比他还要屈辱——


    安德雷斯接到他电话时,正好在明斯图恩的实验室跟导师聊起他的硕士毕业论文。他平时无需来上课,但该交的作业和论文一个没少,两年不到就把毕业需要的学分修完了。


    他有钱有权,没有教授不卖他面子,甚至个个都争着想当他博士导师。


    本科和研究生阶段都称不上搞学术,博士时期就不一样了,只要经费足够,产出学术成果是必然的,区别只在于这个成果是大是小,有无意义。


    恰好安德雷斯不缺钱,缺的只是一个有意义的研究方向。他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自然也不准备混个博士文凭了事。


    生物科学本就是明斯图恩的王牌专业,在全美乃至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这样的实力背后离不开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肯地伯雷院长深谙此道,得知安德里斯今天要来实验室后,还亲自到场跟他商量博士的研究方向。


    HRC是资产管理公司,干的是钱生钱的活,不少投资项目里都有生物、制药、医疗相关的产业,安德雷斯很看好这个领域的发展,自然也不会对学业敷衍,或狂妄地认为自己已经是个专家。


    正好前几个月刚结束一场来势汹汹的疫情,肯地伯雷院长建议他可以选择流感疫苗研发的相关方向。安德雷斯正沉吟间,就接到了康纳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人名让他心头突地一跳。


    他记得这个叫康纳的男孩,那是欧芹救过的人,他们关系很好。


    还没来得及想接或是不接,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按下了绿色按钮。


    听筒对面的男孩慌乱无措,又是为打扰他而道歉,又是说自己跟人打架,还有对方的一些恶行。他说话没有条理,还总是断断续续地抽噎,但安德雷斯还是很快理清了头绪。


    简单来说,就是他被欺负了,欺负他的学生家里有权有势,所以他现在求助无门。


    安德雷斯:“那个男生的父亲是谁?说全名。”


    教练私下警告康纳时有提过科林的背景,他回忆片刻,“好像叫维萨科·芬奇?”


    “我知道了,你不用害怕,也不用道歉。”


    “我待会来看你。”


    简单两句安抚后,安德雷斯就挂断电话,他转身回到实验室,礼貌告别肯地伯雷院长,答应自己会好好考虑,下周便给他答复。


    院长知道他事情多,也不耽误时间,很快结束了这次见面。


    安德雷斯先给球队教练打了个电话,“康纳是我弟弟,这事我会帮他解决,麻烦教练先让他回宿舍休息吧。”


    弟弟?


    人种都不一样,哪门子弟弟?


    不过安德雷斯从前就是教练的心头好,现在更是纽约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富豪之一,这点面子肯定要给,他也毫不怀疑安德雷斯能摆平科林他爸。


    果然,维萨科一听自家那个蠢儿子竟然惹到了安德雷斯的朋友,立刻打电话把科林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天天就盯着**里的那点事,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我警告你,立刻去跟那个叫康纳的孩子道歉,这事处理不好,休想我再给你花一分钱!”


    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科林道歉,康纳虽仍旧气愤,但想到对方肯定是看在安德雷斯面子上才肯低头,自己又不是真的和安德雷斯关系亲近,他估计也是看在芹芹姐的份上才愿意帮忙。


    他已经欠芹芹姐很多了,不能再横生枝节,给她添麻烦。


    康纳很有自知之明,见事态已经解决,便乖乖回到宿舍。


    见面后,安德雷斯看了下他的伤势,“基本都是皮外伤,去找校医处理就好。以后那个科林不敢再找你麻烦,再遇到这种事就告诉我。”


    康纳感动得不行,他本也是一时脑子发热才想到要找安德雷斯,没想到他二话没说就帮自己把问题都解决了,还特意来看他伤得重不重。


    “谢谢你,安德雷斯!”他这声谢道得真心实意,“对了,欧芹姐姐最近还好吗?很久没见了,我妈老是念叨她。”


    安德雷斯沉默片刻。


    “嗯,挺好的。”男人的声音莫名有些萧索,长睫低垂,“别跟她说这事,免得她担心。”


    康纳忙不迭答应,见安德雷斯要走,怎么都要送他下楼。才走几步,身上各种淤青就开始犯疼,安德雷斯见康纳行动缓慢,下楼时还扶了他一把。


    没成想,刚走到一楼,就看见跟着李艳来找儿子的欧芹。


    呆头呆脑的,对别人的事倒是热心。


    康纳被李艳好一通骂,欧芹好不容易才抓到她喘气的空档,让康纳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这下,尴尬的人就成了欧芹。


    她瞥一眼在旁边抱着手臂闲闲站着的安德里斯,不知说什么好,幸亏身旁还有个超级社牛。


    温莱不知为何现场气氛突然尴尬,但她大概听明白了,康纳的事是旁边这个金发碧眼大帅哥摆平的。


    她以前觉得布兰登就已经很好看了,


    不仅脸蛋棱角分明,身材也好,又高又壮。现在一看安德雷斯,才知道什么叫赛级白男。


    不仅个子比布兰登高,那骨架更是宽大舒展,五官精致却不女气,连眼睛颜色都比普通人鲜亮,配上那一头奶茶金的头发,比正午的阳光还耀眼。


    康纳描述事情经过时没说安德雷斯的身份,温莱又不太熟悉纽约金融圈的事,对财经新闻也不关心,见安德雷斯穿着打扮虽有质感,但很多大学生也这么穿,便以为他是康纳的同学或朋友。


    一时双眼放光。


    她扒拉欧芹手臂,“既然安德雷斯帮了康纳,那我们请他吃顿饭呗?”


    杏眼含波,双颊微红。


    欧芹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曾经,她也这样看过安德雷斯。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话还未出口,就听见李艳的声音,“哎呀!看我这脑子,光顾着数落康纳了,要请要请!”


    中国人表示感谢时,往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人吃饭,但安德雷斯根本不喜欢吃东西,他以前就说过吃饭浪费时间,如果不是怕影响牙齿和肠胃健康,他真可以顿顿喝蔬果蛋白奶昔来补充营养。


    欧芹想劝李艳算了,但人家帮的是李艳自己的儿子,温莱也想同他亲近,她又早就跟安德雷斯断了一切关系,根本没有立场插嘴。


    不过,安德雷斯应该会拒绝


    “好啊,很久没去金长城吃饭了,我很想念上次那道热汤水饺。”


    欧芹:


    什么热汤水饺,那叫荠菜鲜肉馄饨!


    李艳英语说不顺溜,听却是没问题的,安德雷斯一说,她就想起来是哪道菜了。


    她热情笑道:“康纳,帮妈妈跟安德雷斯说没问题,你再问问他还爱吃什么,你爸应该已经进完货回到店里了,待会儿让你爸亲自下厨,咱们回去就能开吃!”


    第129章 “你在看什么?”……


    李艳母子和欧芹都坐温莱的车,等他们到金长城门口,便看见早已停在路边车位上的法拉利。


    他们陆续下车,银灰色拉法的车门也向上开启,安德雷斯弯腰踏出驾驶座。


    欧芹看一眼,默默低头不说话。温莱倒是热情大方,嘴角带着甜美笑容,走到安德雷斯身旁赞叹,“哇!你这车好好看!”


    安德雷斯无所谓地笑笑,视线越过她,不知在看什么。


    李艳招呼着众人进门,康纳爸爸早就准备好了包厢,还上了八道凉菜。


    “这是我老公,你叫他威廉好了。”李艳能说些简单的英语,她引着安德雷斯入座,又要拉欧芹坐到他身边。


    李艳一家不知道她和安德雷斯那些事,以为他们依然关系亲密,欧芹也不好无缘无故提起他们已经分手的事。


    其实坐他旁边吃顿饭也没什么,但欧芹就是心里不舒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之就是看他碍眼。


    大冷天穿件卫衣,装什么男大,不要脸。


    她屁股一歪,就坐到原本李艳给她安排的座位隔壁,跟安德雷斯之间隔了个空位。温莱见状,还以为欧芹是看出自己对安德雷斯有意思,故意给她制造机会,当即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他们二人中间。


    李艳这才发现不对劲,回想这一路,欧芹确实没跟安德雷斯说过话,甚至都没上他的车。


    糟糕!


    她只顾着跟儿子说教,竟然没留意到这俩人的异常。


    难道他们吵架了?该不会分手了吧?


    不不不,应该不至于,不然安德雷斯怎么会二话没说就帮康纳解决这么大个麻烦。


    应该只是闹别扭了


    但芹芹带来的这个朋友怎么这么没眼色,不仅坐到人家两口子中间,还一个劲地跟安德雷斯献殷勤。


    李艳心头疑惑,康纳也瞪圆双眼盯着温莱。


    这女的怎么回事?!


    怎么当着芹芹姐的面,还老跟人家男朋友说话?


    但欧芹不出声,李艳和康纳也不敢随意询问。


    康纳爸爸在后厨掌勺,房间里还坐着五人,气氛却颇为尴尬。温莱也感受到了,但她以为是大家互相不熟悉,老板娘的英文又不好,这才一时冷场。好在她最擅长活跃气氛,也想给第一次见面的安德雷斯留个印象,便主动询问李艳这家餐厅开了多少年,还对着面前的八道凉菜好一顿夸。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艳虽觉得她行为奇怪,但想到欧芹也没露出任何异样,便礼貌地笑着回应。两人你来我往几句,康纳时不时插嘴,房间内便也热络起来。


    最后一道热菜上桌,康纳爸爸擦擦手,坐到李艳身边。他个子不高,有些黑瘦,但脸上总带着憨厚笑容,看起来很老实。


    他也确实老实,之前听李艳说,这回帮康纳的是个白人小伙子,爱吃荠菜馄饨,便做了一大盆。他殷勤地盛了满满一碗,端到安德雷斯面前,然后再依次给其他几人盛。


    清透的鸡汤里飘着几颗洁白中透着翠色的馄饨,他每装好一碗,便现场用夹子夹了葱花香菜放入其中。


    温莱接过,甜甜地道谢。轮到欧芹时,却听安德雷斯突然开口:“威廉叔叔,欧芹不吃香菜。”


    这话一出,别人倒没什么,温莱却忽地满脸胀红。她本以为安德雷斯只是康纳的朋友,没想到他和欧芹姐竟也认识,而且听起来,两人还非常熟悉。


    至少安德雷斯对欧芹非常熟悉。


    她狐疑地左右看看。


    可是,他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特殊关系呀。


    以安德雷斯这种相貌和财力,要是真对谁有意思,她想不到任何对方会拒绝的理由,而且欧芹姐应该是有男朋友的


    她想起当初在医院病房见过的那个华裔男人,虽比不上安德雷斯,但各花入各眼,说不定欧芹就喜欢那样的。


    温莱脑子里千百种猜测,但一顿饭下来都没见两人再有什么对话。越是看不出他们的关系,她越是抓耳挠腮地想弄清楚,这种八卦的欲望甚至超过了对安德雷斯本人的兴趣。


    不行,她一定得搞清楚。


    吃饭吃到后半段,她已经放弃亲近安德雷斯,转而跟康纳聊起天。她在上研究生,康纳是大二,都算还在上学,两人共同话题还挺多,聊着聊着,这顿饭就吃完了。


    李艳将他们送出门,但温莱心里存着疑惑,瓜都没吃明白,哪肯就这么将人放走。


    她眨巴着眼睛提议,“我们去喝酒吧!”


    康纳年纪小,本来就是爱玩的时候,又带着少年特有的慕强心理,非常想亲近安德雷斯,自然忙不迭响应,“好哇!”


    安德雷斯没有说话。


    脸上还挂着彩的男孩眼睛亮亮的,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这场酒局能不能成还得看欧芹。


    “芹芹姐,求你了!我们再去玩一会儿吧!之前我考上明斯图恩,你还说等我成年就带我去喝酒的。”


    美国对未成年人饮酒有严格的禁令,虽有人敢不遵守,但康纳向来老实,此前是真的滴酒未沾。他生日在12月,刚上大一时还未满十八周岁。虽然现在已经大二,但他的朋友多数是像他一样的老实孩子,平时也没谁主动提起要去喝酒或者派对。


    康纳扭捏地继续低声求欧芹,“我到现在都没喝过酒,求求你了芹芹姐,带我去见识见识纽约的酒吧呗!”


    欧芹无奈:“我也不认识几家酒吧”


    “走吧,我带你们去。”安德雷斯应是听到了两人对话,目光凝在欧芹脸上,“以前的事,我已经忘了。”


    言下之意是——


    别自作多情,我早就moveon了。


    你不会还耿耿于怀,所以不敢跟我待在一起吧?


    欧芹脑补了安德雷斯那副不可一世的鄙夷神情,成功被激怒,“你当我记得?”


    温莱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俩人有一腿了。


    不,应该说,有过一腿。


    她眼睛不停在面前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打转。


    真好奇啊!


    他们以前是情侣吗?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看起来像闹掰了,那是谁先说的分手?


    安德雷斯连人家不吃香菜都记得,又先答应一起去酒吧看着还挺狗的,莫非是欧芹先甩的他?


    可是,虽然她也觉得欧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但安德雷斯这样的条件,能让他心折的,怎么也得是个同样财富地位都不缺的大美人吧?


    想不通,温莱就不想了,她开车跟在那台漂亮的拉法后面,来到一家看起来非常低调的夜店门口。门前不断有豪车停下,又被泊车人员开走,显出这家店的几分不凡。


    欧芹坐在温莱


    车上,气不打一处来——


    康纳这臭小子,见她上了温莱的车,就屁颠颠去坐法拉利了,好像安德雷斯才是他亲哥。


    她路上几次想跟温莱说,要不找个路口把她放下,但每次话还没出口,温莱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现在都已经到了,要是当着安德雷斯的面离开,难免显得她矫情,好像有多拿他当回事似的。


    没办法,欧芹也只能跟着几人进门。


    只是这家夜店,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里面的装潢虽有更改,但格局没变,位置也很熟悉,还有连个招牌都没有的门口


    啊,想起来了。


    好像是叫Nobond。


    她还在这泼过某人一脸酒来着。


    如果没记错的话,维萨科就是这家店的股东之一。


    安德雷斯真的有点恶趣味。


    贴心的侍应将一行人引至VIP包厢,还上前接过他们的外套,一件件整齐挂在包厢门口的衣帽架上。


    欧芹今天早上要跟贝莉见面,便穿了件灰色羊毛西装外套,里面搭的是简单的白色针织短袖,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


    没什么特色,却也清爽干练。


    Nobond室内常年保持着适合穿吊带跳舞的温度,欧芹脱了外套还有些热,她挑了个角落坐下,不自觉用手扇了扇风。


    很普通的动作,却招来了安德雷斯的注视。


    欧芹低头刷手机毫无所觉,但温莱却看到了。她现在越瞧这两人,越觉得有意思。本来还想亲近安德雷斯,现在却觉得看他暗搓搓注意欧芹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超绝天龙人和坚韧小白花的故事真是经久不衰啊。


    还没等她观察出个所以然,康纳就嫌包厢无聊,自己跑出去玩了。温莱见另外两人好像铁了心不跟对方说话,怀疑是因为她在这当了电灯泡,便实相地端着酒出去晃悠,想着待会儿杀个回马枪,在包厢的落地玻璃外偷看。


    很快,诺大的房间就剩了两人。


    安德雷斯愈发不加掩饰地盯着欧芹,目光如有实质般戳得人烦躁。


    欧芹发现他的打量,却不知他在看什么。


    刚才金长城的包厢没有窗户,李艳怕他们觉得气闷,把暖气温度调低了些,欧芹便一直没脱外套,这会儿外套一脱,他就盯着自己看。


    难道是她这件白色短袖穿反了?还是哪里破了?该不会是裤链没拉


    欧芹低头,不自在地悄悄检查。


    没有啊一切都好好的。


    那这人到底在看什么?!


    一股恼意升起,她抬眼瞪安德雷斯,“你在看什么?”


    第130章 他在恨什么?


    Nobond每个包厢都有一面对着舞池的落地玻璃,正常情况下玻璃是透明的,这样包厢里的人能看见舞池的热闹,舞池里的人也能看见包厢里尽享特殊待遇的男女。


    温莱现在就在人群中偷偷观察包厢里的情况。


    安德雷斯那种盯人的模样好像把欧芹惹怒了,她看见欧芹姐抬头,皱着眉不知道对安德雷斯说了句什么。


    温莱好奇死了,忍不住靠近几步,试图看清他们说话的口型。


    舞池边时刻注意客人动向的服务员发现温莱鬼鬼祟祟的,一直在盯着某个包厢,蓦地按下手中遥控器,玻璃瞬间雾化,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房间里的两人显然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欧芹被安德雷斯看得恼了,忍不住问他到底在看什么。


    高大的金发青年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用食指勾住欧芹腕上的手链。


    “你知道这条链子上没一个真货吗?”他嫌弃地打量欧芹手腕上绕了三圈的银色珍珠链条,“那个Henry破产了吗?送你这种烂东西。”


    安德雷斯想起在意大利的时候,曾经见过Henry脖子上戴了个细细的十字架,他应该是信教的,但欧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这种宗教色彩明显的玩意肯定是Henry送的。


    欧芹低头去看那条林小利送她的念珠。


    什么乱七八糟的?


    旅游纪念品当然不会是真金白银啊!


    她只是觉得这条念珠设计得很精致,戴到手上显得手腕很细,还有条坠着十字架的尾巴,抬手间特别灵动。


    “还是说,你现在为了他,都开始信教了?”安德雷斯冷笑。


    这就是她选的好男人,不仅送她烂东西,还逼她信教。


    欧芹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且他凭什么诋毁林小利送她的礼物?这条念珠明明很好看!


    再说了,戴十字架就代表信教吗?在大部分中国人眼里,十字架就是个装饰!


    她狠狠收回被他吊在半空的手,“我戴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莫名其妙。


    欧芹懒得陪他发疯,想直接起身走人,但小山一样的男人就挡在面前,让她只能退不能进。


    烦死了。


    今天就不应该陪着康纳瞎胡闹,还有那个温莱,刚才吃饭的时候明明还对安德雷斯很感兴趣,怎么这会儿倒是跑得没影了?


    欧芹哪知道,就在一扇玻璃之外,温莱还在抓耳挠腮地想看他们的八卦。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包厢门伴随着一阵笑声被打开,“安德雷斯!安德雷斯!你说你,怎么来之前也不先说一声!”


    是维萨科。


    紧随其后的还有纳什那帮球员,“我们正在休赛期聚会,好久不见了兄弟!”


    众人鱼贯而入,大多是跟安德雷斯相熟的球员或球队金主,还夹杂着几个容貌身材俱佳的男女,应该都是这些人带来的朋友。


    安德雷斯在公开场合从未有过失当之举,因此这帮人进门进得相当随意。没想到,屋内场景竟然如此暧昧——


    肩宽体长的青年挡在一个女孩面前,弯着腰将人完全笼罩在那副高壮身躯的阴影内,像是饿狼即将扑倒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


    众人看清这幅情形,一片死寂。


    安德雷斯也皱着眉,回头去看不请自入的这群家伙。电光火石间,欧芹也意识到他们现在的模样有多引人误会。她本就后悔自己跟着来了这个夜店,现下更是气恼,伸手一把将安德雷斯推开,便快步走出包厢。


    维萨科和纳什这才看清安德雷斯要“下手”的人。


    咦!


    怎么还是她!


    欧芹气得脸颊通红,只顾着扒拉那些还堵在门口的男


    男女女,艰难从人群中挤着向前,好不容易才呼吸到包厢外干净的空气。


    维萨科本是要来拍马屁的,没想到似乎搅黄了安德雷斯的“好事”,他面色讪讪,心里又开始骂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傻儿子。


    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安德雷斯。


    以前他们还不太了解这个煞星,现在他已掌权数年,大家都知道这个年轻富豪的睚眦必报。


    先前有个金融圈的基金大佬,仗着自己资历深,在华尔街有几分地位,在酒会吹嘘自己女儿,大家都附和着吹捧,就安德雷斯没做声。


    他看不惯年轻人轻狂,就说:“安德雷斯,你也有几分本事,算配得上我女儿,要不我让她嫁给你,婚后孩子跟我们家姓就行。”


    说是嫁(marry),不过是因为英文当中没有“入赘”这个词,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德雷斯当下没发作,回去之后酝酿了几个月,发现这个大佬正在重仓做空某种冷门贵金属,巧的是这种金属实际现货短缺,在国际上正遭遇流动性危机。他果断开始砸重金买入,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逼空行情。


    感恩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即将结束时,他提交了一份巨额实物交割申请,但Comex交易所哪有这么多现货?最后,他们不得不紧急协调包括HRC在内的几个巨额多头机构展开闭门会议,逼着以这个金融大佬为首的空头机构,给出超过8000万美金的现金补偿,才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那份要求提货的合约。


    这场静默的“金属惊魂夜”没有出现在任何媒体新闻里,却让安德雷斯在期货市场赚了几亿美金。那个大佬的机构元气大伤,还倒欠许多人请。虽然仅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个感恩节的夜晚真正发生了什么,但也不影响安德雷斯就此声名大振。


    而现在,这个让人胆寒的俊美青年正阴沉着脸,紧紧盯着落荒而逃的女孩。


    她跑什么?


    自作多情。


    他又不是一辈子只会认一个主人的狗。


    不过是看她可怜,被个靠女人发财的狗男人骗了,还把一条破烂手链当成宝贝。


    病已经好了几个月,身上的肉一点没长回去,那个该死的玩意肯定对她不上心。


    以后以后有她哭着后悔的时候。


    安德雷斯脑中出现欧芹缩在角落,抱着双腿无助哭泣的画面。


    该死。


    就算她哭着回来求他也没用。


    他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幽蓝眼瞳里,女孩的身影已经越过拥挤人群,很快就要消失在门框转角处。


    “Fxxk!”他小声咒骂,下一瞬,便已经快步朝着相同方向追去。


    维萨科回头,就见安德雷斯在门口衣帽架旁稍作停留,拿了件灰色外套,就急匆匆追着那女孩离开了。


    欧芹不知道后面还有人跟着,离开包厢后便放缓步伐。都走到大门口了,忽地一阵冷风吹来,她冻得一激灵,才想起外套还在刚才的包厢里。


    纽约的深秋可不是个温柔季节,她懊恼地敲了下自己脑壳,没办法,还是得回去拿。没想到,她刚转身就看见后面追出来个穿着制服的侍应,手里还拿着自己那件灰色外套。


    “女士!”侍应见她回头,立刻小跑着追上前,“这是您的外套。”


    欧芹接过,道了声谢,“你们服务真好。”


    难怪这么多富豪名流都爱来这家店呢,确实有点东西。


    那侍应不过20岁左右,面容俊秀青涩,闻言笑得有些尴尬,本想说些什么,但想起刚才那位先生的叮嘱,还有那100刀小费,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回到DC,欧芹又开始三点一线的上班日常,她这几天总有些心神不宁。


    没办法。


    守法公民从来没去过警察局、法院之类的地方。


    一想到下周要开庭,她就有些发怵。


    律政类的电视剧倒是看了不少,里面的律师好像都特别聪明,说话又快,七里八拐地就能将人绕进去。不过古德曼律师看起来相当有信心,也跟她说过这案子证据很清晰,人证物证一样不缺,不用过于紧张。


    但对于第一次卷入官司的欧芹来说,这个等待的过程还是相当难熬。好不容易到了开庭那日,她跟温莱一起出席。正如古德曼律师所说,对方并没有太多争辩的余地,对她的质询也大都在他们事前准备的范围之内。


    欧芹回答所有问题都尽量保持中肯,没有让情绪主导着说出过激言论。最后,法官做出的裁决也只是经济赔偿,并没有非常严重的刑事处罚。


    布兰登对欧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虽然她被砸破了脑袋,但欧芹知道他的行为其实也是受了温莱影响,所以不仅他要赔偿欧芹,温莱也要赔偿布兰登。


    庭审分了两日进行,第二次开庭后才宣布判决,欧芹没有异议,这个结果在她看来相当公平。


    结束时,布兰登跟他们先后脚走出法庭,在雪白大理石铺成的长阶上与欧芹擦肩而过。


    她下意识看向这个棕发青年。


    跟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愤怒又骄矜的模样不同,他今天看起来阴郁晦涩,眼神浑浊。两人错身时,他看向欧芹,嘴角肌肉僵硬,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愤怒,面庞甚至有些抽搐。


    欧芹皱眉。


    他在恨什么?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脑袋无辜挨了他那一下,不仅脑震荡,还留了点疤。


    退一万步而言,就当她是烂好心帮人才受的伤,但温莱当时站的位置离布兰登更近,如果不是她去拉了一把,温莱估计伤势会比她更重,那相对的,布兰登责任也会更大。


    可以说,她的举动不仅帮了温莱,也变相减轻了布兰登的过错。


    她不明白这人做错了事,为什么还会对受害者有这么重的怨气。


    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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