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基地[VIP]
白石晴给观月希按手, 按着按着,向导的呼吸趋于平稳。白石晴的肩头一沉,向导头倒在他的肩上, 观月希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 有些痒痒的。
观月希长长鸦黑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眼下也有明显的青黑, 甚至他的手还在白石晴的手里, 向导就已经打出来香甜的小呼噜。
白石晴把观月希的手放回他自己的膝上, 哨兵抬头对上了月之蓉的目光。
妈妈脸上浮现出意义不明的笑容,带着几分挪揄。
哨兵没讲话, 月之蓉也贴心地闭上嘴巴,卞蒙蒙也闭眼休息了, 她作为技术人员向导,跟着跑这一通也累得够呛。
星舰里一时陷入了安静。
透过星舰的小舷窗,白石晴向外望去,黑漆漆的宇宙, 闪烁着几颗颜色各异的星星,
因为玻璃的折射, 星星并不明显,若不留神观察, 只会是一片黑暗。
宇宙往往会给人带来自身渺小、空虚、迷茫的感觉, 但肩头观月希带来的沉甸甸的重量,提醒着白石晴自身在哪里,向导成了他在宇宙中的锚点。
哪怕是特种星上人再多, 真正跟白石晴有连接的, 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有几个人,记忆在人和人之间产生了连接, 而哨兵和向导之间的链接超过记忆、属于本能。
班长他们三个算是朋友,可朋友跟向导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想对观月希负责。
观月希既然反手抓住了他,白石晴又怎么能再舍得放手。
……
一阵降落时的颠簸过去。
“诶诶,到地方了吗?”
卞蒙蒙被震醒,她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擦去嘴角的口水。
观月希听着耳边的动静,不愿意睁眼,他这一觉睡得太沉,眼皮像重重地沾在一起。再加上向导脑袋底下枕的肩膀高度合适又宽阔,诱惑得他再睡一觉。
“我们到地方咯。”月之蓉柔声道,“星舰已经降落了。”
“嗯。”白石晴的应声在经过□□传导之后,听进观月希耳朵里就变得沉闷且带着回音。
……嗯?白石晴的声音。
观月希脑袋里慢吞吞地转悠了一圈,处理出结论。
他现在脑袋底下枕的是哨兵的肩膀。
观月希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脸上还带着在白石晴肩头压出的红印。
“小希也醒啦,你在小晴肩膀上睡了一路了。”
他妈还旁边火上浇油了一把,笑眯眯地补充道。
“小晴还任劳任怨地给你枕着。”
观月希:“……”
向导心里介于应该说点什么和好像不说更合适之间左右横跳,下意识转头,正对上了白石晴平静的绿色眼睛。
观月希喉咙有些发紧,刚醒的声带也不太好用。
还好打开的舰门拯救了他,舰门外传来了先跟着月之蓉下舰的卞蒙蒙的惊叹声。
“哇——好大啊。”
舰内,向导对哨兵说:“……先下去?”
月之蓉这个基地出乎观月希意料的专业。
他本以为,月之蓉这个基地应该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结果却很现代化。
星舰外是一个巨大的球状幕顶,现在为了接收归家的星舰正大敞四开着,放眼望去至少有数百艘性能优秀的高级星舰。
透过敞开的顶棚,是泛着紫色的天空,明明白白观月希他们告诉着这不是特种星。
“为了能找到一个大气适宜的星球,我们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月之蓉站在星舰旁边,她单手插在腰间的口袋里,英姿飒爽。
“你花了多长时间?”观月希问道。
“找的话几年吧,建设和改造更麻烦,花费了几十年。”月之蓉说。
“目前已经划分出来四个大区域,居住区、科研区、军事演练区和装备区。”她晃晃手腕的终端,“小希,地图已经发在你的终端上了,不会迷路吧。”
观月希:“你这也有网络?”
“对,在星球上也建设了我们内部的网络,但是跟特种星距离太远,只有特定设备才能跟特种星上的人联络。”
观月希点开终端,看到了他妈发来的文件。
观月希:“……”
他突然想起来,那岂不是他忘了跟秋水老师请假,特殊班的学生们又失去了他们的驾驶课老师,良好的职业素养抨击着观月希的良心。
向导扭头问卞蒙蒙:“蒙蒙,你有跟秋水老师说我们逃出来了吗?”
卞蒙蒙正因为基地的庞大而目不暇接,被喊到名字陡然回过神来,讪讪道。
“啊,没有,我忘了这回事儿了……”
“怎么办,秋水老师会不会担心?”卞蒙蒙纠结道。
观月希:“嗯……”
虽然他妈说可以联络,但观月希转念一想,塔是研究所的后台,塔在这里面参与了多少,有多少教师知道这件事?
那么作为班主任的秋水,观月希也不确定她是否跟这件事有关系,她帮忙让观月希进入研究所,但他进入研究所之后,也正中了张老师的下怀。
而且,项衡三人据卞蒙蒙所说,也是秋水老师救走的,秋水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观月希拿不准秋水的立场,只是尽量避免消息的走漏。
他捋了捋睡乱的头发,嘴叼着皮筋儿,一边重新扎着头发,一边跟卞蒙蒙说话。
“那蒙蒙,等你回特种星的时候再找秋水老师报平安吧,我们炸研究所的动静挺大,秋水老师应该能猜出来是我们干的。”
“你说的对,那先这样吧。”卞蒙蒙点点头,反应过来这个事情的不恰之处。
论起亲疏,秋水还是她曾经的老师,卞蒙蒙也是相当信赖她,但她也听到了月之蓉和观月希的对话。
月之蓉没有把她直接关起来,也是相当宽厚了,这会儿再让她流出消息就更不可能。
“蒙蒙,我让这个姐姐先带你去住处吧,洗漱一下。”月之蓉柔声道,还动作轻柔地用大拇指帮卞蒙蒙脸上的浮灰擦掉,“跟着他们跑来跑去辛苦了。”
“没事……”
卞蒙蒙被这样亲昵地对待,紧张得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眨着眼睛局促不安地看着月之蓉。
另一个穿着干练的金发女士走上前,带卞蒙蒙坐上了另一辆运输车。
观月希抱着双臂在旁说道:“妈,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想让我跟白石晴看?”
“没错,我儿子就是聪明。”月之蓉笑着点点头,“有些东西她少知道一点比较好。”
月之蓉道:“这些年来我也救助过一些,嗯……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观月希带着白石晴跟他妈上了一辆运输车,在车上他妈开始介绍起基地的分布。
“居住区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后勤、军人他们的家人等住的日常区,另一部分则是跟科研区紧密相连。”
观月希问道:“你把蒙蒙也安置在日常区了吗?”
“对,一会儿你可以去看看她。”月之蓉说,“现在我带你们去看的,是单独划分出来的这部分,你看到就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规划了。”
透过运输车的窗户,观月希看到了这个星球的原始风貌的一角,不认识的奇怪植物,起伏的绿色山丘,月之蓉在平原上建立起一座小型城市。
白色的洋楼渐渐映入了车窗。
“到啦,这也是我们基地的医院。”月之蓉说。
整个建筑像极了特种星的医院,但规模小很多,更像是成排、中间用走廊相连的居民楼,也不高,就五六层高。
月之蓉带着观月希和白石晴,从运输车上下来进大门。
路过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月之蓉打招呼:“首领,你来了?”
月之蓉笑容刚扬起一半,就听那个医生说:“毛医生正想找你呢,诶,她就在那边。”
“等等吧,先别把我回来的事情告诉她。”
月之蓉跟她回了个笑容,但观月希看得出来,这是他妈心虚时候的样子。
月之蓉面色如常,但带头的脚步明显加快。刚逃没两步,就听到走廊对面有人扬声喊道。
“你来的正好。”
来人年纪看起来跟月之蓉差不多大,穿着跟刚才医生一样的外袍,长发梳成马尾干练地扎在头顶。她健步如飞地过来一把抓住了月之蓉的胳膊,铁掌似钳。
“最近的医疗物资不够,再买一批送过来。”她说话和动作都一样不客气,一看就是做惯研究的人,直来直去。
“你也知道的,最近经费有点紧张……”月之蓉微笑道。
“你是首领,这个问题你不解决给谁解决?要是实在拿不出钱了你说一声,我当场撒手,这一楼的人都不治了,你看行不行。”
“……我回去就让金融部门给你批。”
来人噼里啪啦一顿说,月之蓉缴械投降,那人就又把视线转移到月之蓉身后这两个小辈身上了。
“这你儿子?两个?”
观月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快又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想:“不对,你老公我见过,有一个长得不像,基因突变?”
“不是不是。”月之蓉笑着摆手,她还有一只胳膊被对方抓着,“一个就够了,黑头发的是我儿子,另一个是他的哨兵。”
“哦,观月希是吧。”她一扬下巴,“你妈挺经常提起你的,我是月之蓉军校时期的朋友,毛青生,现在如你所见,是这个医院的负责人。”
毛医生就这么自说自话地接下去了。
“你爸妈这个基因还不错,两个普通人可以生出来向导。你和你的哨兵匹配度如何?”
“嗯,这位是你的毛阿姨。”月之蓉胳膊被抓得死死的,“她医术和研究都做得超厉害的,神医。”
“毛阿姨好。”
观月希赶紧见缝插针地接道。
“行了,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毛医生松开了抓着月之蓉的手,她走之前还扭头特意又叮嘱了一遍,“记得批经费啊。”
“忘不了的。”月之蓉像送佛一样,紧赶慢赶地把她送走了。
月之蓉揉着胳膊:“继续走吧,要给你们看的就在面前。”
被月之蓉和她朋友打断了一下,观月希心情轻快地跟着走,直到月之蓉带他和白石晴停在了一间房门前。
推门而入后,月之蓉把桌上一沓资料递给观月希。
“不会费这么大劲儿就是来让我看论文的吧?”观月希十分怀疑地看向他妈。
月之蓉耸了耸肩:“小希的疑心真是越来越重了,你看就是了,妈妈这次没骗你。”
观月希狐疑地又看了她一眼,低头开始翻阅,越翻神色越凝重,翻阅速度越快,等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啪”地一下合上了资料,半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向导才扭头问白石晴:“……你要看吗?”
“如果小晴想看,也可以看。”
月之蓉把资料递给观月希之后,就靠在桌边。
哨兵跟观月希对上了眼神,向导灰蓝色眼里的凝重和残留的惊讶如有实质,都昭示着这份资料有的不会是令人愉快的内容。
白石晴伸手接过,翻阅速度没比观月希慢多少,合上时哨兵的面部表情尚且保持着平静。
观月希等白石晴把资料放回桌上后,他问他妈:“……这些都是天佑研究所的受害者?”
“不止,还有其他同属风云企业机构的受害者。”月之蓉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把资料扔进去,再哐一声合上。
“大部分失败品都被他们内部销毁或者抛弃,剩下来活下来的寿命大多又不长。”
“所以这些大部分是,其他被用作试验场星球上的原住民,或者是被转移到其他星球上的特种星实验品。”
刚才看过的资料上,其中一个标着哨兵的资料还带着血淋淋的照片。
观月希心情极差,他不由偷偷用余光瞥白石晴的反应。
哨兵会触景伤情吗……他也遭受过这种实验吗?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写,然后发现跪下来也写不出来
第42章 是表白吗?[VIP]
观月希也明白, 月之蓉给他们看的这些资料,只是风云企业受害者的冰山一角,这些资料背后堆起的尸堆绝对不止这点。
残缺和拼接起来的肢体赤裸裸地摆在他们面前, 还有一部分外观上不明显、但透露着怪异的图片, 观月希猜测是基因病之类导致的。
白石晴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向导担心的悲伤、恐惧, 精神链接里传来的波动也是平缓的, 问月之蓉的语气像这件事与他毫无关联:“给我们看这个是为了什么?”
“小晴也在塔上了一段时间学了, 感觉怎么样?”
月之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像当时邀请白石晴来家里做客那样温和地笑着。
“我不会把塔当成我的归宿。”白石晴淡淡答道。
听到哨兵的回答, 观月希一下子明白了月之蓉的用意。
白石晴不像特种星上普通的哨兵,他漂泊半生, 对塔的感情很淡薄,塔对白石晴也没有养育之恩,白石晴是特殊的。
观月希挑眉:“你在担心我不相信你的话,或者对塔有更深的感情吗?”
“没有那么重, 不过我跟你爸爸都一致认为,还是要把现实摆到你面前, 我儿子不能是个小糊涂蛋啊。”月之蓉笑眯眯地说。
“清醒的痛苦总比幸福的麻木好是吧?”观月希抱着双臂反问。
月之蓉竖了个大拇指给他:“我儿子是明白人。”
观月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蒙蒙也叫过来看这些资料, 只要保证她不知道星际坐标, 不向外传递消息,这些资料无关紧要吧。”
月之蓉手搭在他肩上,笑道:“因为我想把决定的权利交给你, 虽然我挺喜欢那个小姑娘的, 但要不要拉她入伙,还是由你来说。”
“她算不算你的朋友、值不值得你信任, 全靠你评判。”
观月希明白月之蓉的意思是决定的权利交给他,结果的责任也是他的。
“好,我考虑一下。”向导应道,“那你回头把资料发给我两张,考虑好了我就去说。”
“走吧。”月之蓉欣慰地笑道,“看完了该见你爸了,你爸有事情想跟你说清楚。”
“我爸也在?”观月希有些惊讶,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他妈在这里,他爸没道理不在。
“嗯,他也刚回来没多久。”月之蓉笑道。
“正好,我有点事儿也想找我爸算账呢。”观月希想到虚典那件事,和他爸说话老是不说清楚,就恨得牙痒痒。
观月希突然想起来他妈说不定知道什么,他问道:“你知道虚典吗?”
“就是那个激发小晴狂暴的那个人吧。”月之蓉应声道。
观月希拧眉:“这件事你也知道?你不是不在特种星吗?”
“不在不代表我没有耳目啊。”月之蓉作势要拧观月希的耳朵,被他轻巧躲过,“你把你妈看得太轻了吧,我好歹也是个首领。”
观月希正欲开口反驳他妈,就听到月之蓉轻飘飘地扔下来一个炸弹。
“而且他也是我和你爸的合作对象之一。”
观月希:“???”
精神链接里白石晴的疑惑也同步出现在观月希的脑海里,月之蓉一句话引起了双倍疑惑。
观月希一把抓住了他妈的胳膊,激动得语速极快地三连问:“不是,你说什么,虚典是你这边的?”
“算是。”月之蓉叹气,“不要跟你毛阿姨学,抓人手臂。”
“那他对白石晴下手干什么???”观月希不依不饶。
“所以只能说算是,是合作者,不是我的手下。”月之蓉为自己辩解,“我肯定不会指示他去袭击小晴的好吧。”
被讨论和求公道的对象白石晴本人看这对娘俩拉拉扯扯。
观月希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月之蓉说。
“你不是刚说你有耳目吗?”观月希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相信”三个大字。
“哈哈,我说过吗?”月之蓉笑眯眯地直视着儿子。
观月希恨得抓着他妈的手劲儿更大了,但月之蓉女士看起来纤细,胳膊结结实实覆了一层肌肉。
“……不会是虚典逃跑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吧,所以你才这么顾左右而言它。”
月之蓉笑容一凝:“……”
观月希挑起眉头,乘胜追击道:“如实交代,从轻发落。”
母子两人正对峙的时候,走廊上繁多房门中的其中一扇“砰”得一声打开,推开的房门吗里窜出个少年,大喊道:“月阿姨!”
“嘘。”月之蓉赶紧趁此机会,手在嘴边比了一下,对观月希说道:“等一会儿见到你爸,你问他,他什么都会答的。”
观月希瞪她,心想这对谜语人父母从小到大骗他的还少吗。
飞奔过来的少年顶着一对狼耳,一只眼睛上绑着绷带,被裹成独眼龙的造型,十三四岁的样子,兴奋地跟月之蓉招手。
观月希勉强压下了一肚子疑问,他也能理解月之蓉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讨论这件事,但观月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妈只是在拖延话题,把她儿子的怒火留着对她老公发泄。
他眼尖地注意到,活动间少年衣领里漏出来的颈带。
“不要跑,今天眼睛还疼吗?”月之蓉摸摸他的脑袋,慈爱地问道。
月之蓉声音温柔得,如果观月希不是知道自己是独生子,都要以为这个跑出来的少年是自己的亲弟弟了。
“好多了!”少年活力满满地答道,耳朵高高支起,“毛阿姨上午也来看过我了!”
“要听毛阿姨的话,等你身体康复,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月之蓉还是用着那能荡出水的温柔声音,“你出院之后想干什么呀?”
“我想学着开星舰。”少年答道,“最近背了很多操作手册!”
“可以,等你好了,你就求这个哥哥教你。”月之蓉一指观月希,笑眯眯道,“他是驾驶老师。”
观月希:“……”
是他最讨厌的父母代发言环节。
但对上狼耳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观月希咽下了拒绝的话。这个眼神让他莫名其妙想起了旁边的哨兵,明明是条蟒蛇,有时候却跟犬科的眼神一模一样。
似乎是向导的想法顺着精神链接传过去了,观月希手心里突然多出了一只温热的手,向导身子一僵。
白石晴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向导指缝之间,松松地十指相扣。
少年和月之蓉都没注意到哨兵这个小动作,只有观月希本人知道。
狼耳少年好奇地转过来,连带着头顶那一对毛绒绒狼耳也灵活地变转着方向,他问:“这两个哥哥也是特殊人种吗?”
“对,黑发的这个是向导,是我儿子。灰发的那个是哨兵,跟你一样。”月之蓉介绍道。
“有向导连接是什么感觉?”少年的耳朵左转右转。
观月希把问题抛给灰发哨兵:“这个你得问他。”
狼耳少年又巴巴地看过去,观月希也有点好奇白石晴会怎么回答,月之蓉面上笑着,实际上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也在等。
白石晴在两双半眼睛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吐出来四个字。
“我不知道。”
观月希:“?”
少年:“?”
月之蓉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观月希看向他妈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到底是谁妈?”。
月之蓉如同赶着小鸡的鸡妈妈一般,撵着小孩:“好了,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你先回去吧,明天阿姨再来看你。”
观月希心里憋了一股火,没说话,把手不着痕迹地抽了出来。
他期待落空的感觉像被哨兵耍了一下。
狼耳少年瞥了一眼向导的神情,生怕惹向导生气,他的驾驶课老师就要跑掉了,赶紧回了病房。
观月希等离那个房门走出去一段之后,才问月之蓉:“他是?”
“救助的天佑研究所实验体之一。”月之蓉答道。
观月希:“狼耳是精神融合态吧,那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的那只眼睛,融合程度太深、又变异了,为了不影响另一个眼球,就只好手术摘除了。”月之蓉叹了口气。
观月希回想起来,狼耳少年的眼睛确实跟人眼有微妙的不同,但是差别太细微,他的注意力都被那对灵活的黑灰色狼耳吸引了。
月之蓉又说道:“现在住院主要是因为他的激素问题,哨兵的自愈能力是强,但他年纪太小了,体能等级也不高,毛青生在给他调理。”
观月希问道:“那这些小孩的教育怎么办,基地里也有建学校?”
“据我们了解,实验体平时也会学东西,再加上觉醒前特种星有小学教育,所以读写都没问题。”月之蓉笑了笑,“现在是办了一个班专门给这些孩子们上课。”
观月希突然想到白石晴出众的学习能力,还有异常熟练的驾驶技术、灵活的双手,或许并不是老天的眷顾,是他也曾在实验室习得过这些内容。
哨兵大部分时候都很沉默,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只说想起来过一些,大部分观月希对白石晴的了解,还是从梦境和记忆里拼凑出来的。
白石晴当时在荒星上有一身伤,精神域濒临破碎,观月希看到他就能想象到实验室的残酷。
梦里那些零碎的身临其境的片段,只够观月希了解到哨兵经历过的痛苦的表层。
观月希也被抓进研究所过,但时间尚短,张老师也没让他接触到其他实验体,还不足以他在脑海里勾勒出实验体的形象。
作为实验体的他们,被剥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本来应该在亲朋好友的身边追求理想,纠结一下普通人的专业兴趣、未来就业,不用为生命担忧。
真正痛苦的是,哪怕是从实验室出来之后,脱离了肉/体上的痛苦,跟世界的脱轨也会让他们觉得迷茫无措,融入不进去、适应不了。
见识了正常世界之后,这些实验体们不会被动摇观念的根基吗,或者是在安全环境里也会做被夜半噩梦惊醒。
但哨兵从来只字不提自己那些困境,真正的苦水从来没跟向导倒过。
黑发向导心里有事儿,脚步也慢了下来,月之蓉女士却是体贴地给观月希和白石晴留出了空间。
在月之蓉身后稍远两步的地方,白石晴突然开口了。
“我不觉得那些事情很重要。”
观月希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有点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灰发哨兵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觉得那些事情很重要,所以你也不用为我伤心。”
“你比这些重要得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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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飞来横醋[VIP]
白石晴那句“你比这些重要得多。”冒出来之后, 观月希大脑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
他下意识看了眼前面,月之蓉女士早就窜到前面去了。
观月希:“……那刚才那小孩问你什么感觉,怎么说不知道?”
向导问完就有点后悔张这个嘴了, 他鬼使神差地就把这句抛出来, 说完才觉得不对劲,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让他自己以后体验, 会更好。”白石晴认真说道, 一双油润的绿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观月希。
“那不跟他说, 跟我说也不行?”观月希嘴快地反问道,“我不是哨兵。”
第二句话出口, 更奇怪了。观月希自暴自弃地催眠自己,这是嘴巴的自我放纵, 不是他的问题。
“不疼了。”白石晴垂下眼帘。
精神域破碎的痛苦会无时无刻不如影随形,像截肢后的幻肢痛,止痛药也不起作用,哪怕在睡梦中也会活活疼醒。
要么找到可以治愈自己的向导, 要么死亡才能解脱。
一开始对于白石晴来说,观月希就是他的甜美止疼药, 人会对止疼药上瘾,他也就会对向导上瘾, 但观月希本身却比这些多得多, 就算现在止疼药不好用了,白石晴也早已无法放手了。
观月希大抵能猜到白石晴的意思,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哨兵。
白石晴的语气听起来很轻, 其中的意味却重, 但似乎不需要向导回应。
观月希最后只是干巴巴应了一声:“嗯。”
向导绞尽脑汁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平时的伶牙俐齿在此刻都失效了, 就又听到白石晴开口了。
“我更在意的其实是……”
观月希疑惑:“是?”
他本来以为白石晴不会再说什么,白石晴这一句又把他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你更喜欢毛绒绒吗?”白石晴说。
观月希:“……”
观月希无语了,他是若有若无感觉到白石晴有一点凝重。结果,不是因为实验体的事,只是因为他多看了两眼其他哨兵的狼耳朵,而且还是毛都没长齐的那种小哨兵?
“你会教他开星舰吗?”白石晴又紧接着问道。
噢,还有观月希没有拒绝要教人家开星舰。
向导有些抓狂。
观月希:“……人家才十二三岁吧?”
白石晴:“嗯。”
观月希:“我没有那种癖好。”
白石晴:“好。”
观月希扭头盯着白石晴:“那你还要说什么。”
白石晴很平静又很执着地问道:“所以你更喜欢毛绒绒吗?”
“……”观月希被哨兵的执着打败了,投降道,“没有,我只是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
走在前面的月之蓉突然笑喷了。
观月希:“?”
月之蓉连连摆手,笑道:“你们接着聊,妈妈什么都没听到,真的。”
观月希无语,他就知道他妈离得远,但还是在偷听。
向导莫名其妙地被白石晴扣上了一个毛绒正太控的头衔,只想大喊冤枉啊老天。
而且观月希反驳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白石晴没有表情的脸根本看不出来信没信,还被他妈笑话了。
闷声不响吃亏不是向导的行事风格,观月希盯着哨兵的脸,起了小小报复一下白石晴的念头。
他突然抓着白石晴的胳膊问道:“我要是说喜欢毛绒绒又怎么样?”
“其实我挺喜欢小猫小狗的,精神体是黑曼巴的时候还遗憾了一下,羡慕人家毛绒绒的手感很好摸。”
观月希找回了主动权,嘴上慢悠悠地补充着,实际上在暗中观察哨兵的表情,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小反应。
白石晴看着黑发向导笑眯眯地说自己喜欢,但灰蓝色眼睛里的狡黠溢了出来,如同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哨兵的心上刺挠了一下。
白石晴:“嗯,都听你的。”
精神链接把向导的小心思暴露得明明白白,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之间没有精神上的隐私。
这下观月希真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了。
没捉到自己期待的反应,观月希叹了口气,知道是链接里自己蠢蠢欲动的情绪波动暴露了他,悻悻松开了抓着白石晴的手。
在前面的月之蓉很正直地继续看向前方,用后脑勺对着儿子和儿子的哨兵说道:“后面两位打情骂俏可以停一停,我们要上运输车了。”
观月希:“你说谁打情骂俏呢?”
月之蓉背着手:“谁应谁是喽,年轻人还是太急躁,妈妈都会支持你的,不要急。”
观月希:“……”
观月希干脆闭嘴不言了,反正说什么都会给月之蓉调侃他的空间,哨兵不爱说话,月之蓉一个人唱单簧也没意思,还要在基地里保持形象。
他们三人安静地从医院出来,又坐上运输车,去月之蓉的办公室见他爸。
观子明和之前相比外貌没有大变化,换下了他喜爱的钓鱼佬风格衣服,穿上了跟月之蓉风格相近的便服。
观月希突然想起来点什么,悄悄跟他妈咬耳朵:“妈,话说基地上有能钓鱼的地方吗?”
月之蓉咬耳朵回去:“没有,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次回特种星,你爸都急吼吼地冲去钓鱼,不知道的还以为鱼塘是他亲老婆呢。”
“没有湖泊吗?”观月希奇怪,这星球上郁郁葱葱的环境,不像是没有水源。
“有,但是这颗星球上的原生生物,动不动就一两星米起步,十几星米的都算小体型了。”月之蓉摊手,“谁敢去钓?都是开着小型装甲车集体狩猎。”
观子明就这么看着妻子和儿子,看起来在说悄悄话,实际上就是明目张胆地调侃他,轻咳了一声。
观月希把注意力放回他爸身上,开门见山道:“爸,你又去哪了,现在总该说虚典的事了吧,而且我之前给你发消息怎么都不回我?”
“荒星和星舰上终端信号不好。”观子明轻飘飘带过,抛出他准备好的鱼饵扔给观月希,“我出去了一趟,给小晴带回来了这个。”
观子明示意桌子上摆的电子屏,让观月希拿起来。
观月希在心里吐槽,他爸跟他妈不愧是一家人,见面先甩一份资料过来,但不得不说这份鱼饵还是够吸引人。
“这算赔礼道歉?”观月希拿起了桌上的电子屏,嘴上也没闲着。
“你默认了虚典的事跟你有关系了……”观月希话说一半停住了。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是《实验体t-071基于3521年10月2日至3535年6月8日的记录观察报告》。
观月希按在屏幕上的手指一僵,拿不准该不该划下去。
他记得这串数字,是张老师最后一句话,而且他爸对身份的暗示很明显了。
而日期,3535年正是观月希毕业的这一年。
“……给你。”
向导停滞半星秒后,转而把手上的屏幕递给白石晴。
白石晴没有接过,只是淡淡道:“给你看。”
哨兵愿意把一切都敞开在向导眼前,没有秘密,没有不可告人的过去。
观月希还是关掉了电子屏,先跟观子明说话。
“你当时参与了白石晴的实验?”观月希看到资料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不然他爸怎么拿到白石晴资料的。
但很快观月希又自己否掉了自己的猜想:“不对,我妈说你在我十岁之后就退出了研究所,这个时间点你已经不在研究所了。”
观月希脑子里的疑问太多,多得他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好了。
观子明示意儿子稍安勿躁,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先从虚典开始说起吧,故事比较复杂,坐下来聊吧。看小希的反应,你们应该接触他不少次了吧。”
观月希往松软舒适的沙发上一靠,幽幽道:“嗯,以为是巧合,结果是他机关算尽绞尽脑汁一手强求来的。”
观子明忽略了观月希的阴阳怪气,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刚才之蓉跟你说了多少……”
月之蓉俏皮插嘴:“差不多只说了他跟我们认识,跟我们合作过。”
观子明点点头:“嗯,那我就差不多从头说起吧。”
“我跟虚典平岁,在学校的时候他导师就很欣赏我,我毕业以后就邀请我去研究所工作了,他加入研究所也是因为他导师,我们共事了很长一段时间,交情不错。他当年有一个跟他互相心仪的哨兵,但是匹配度较低。”
观月希:“没想到你是要给我讲虚典的八卦?”
观子明苦笑:“要是简单的八卦就好了。”
“那个哨兵的下落……跟小晴差不多,但是没有小晴幸运,这件事对虚典打击很大。”
观月希:“……”
观月希大胆猜测道:“所以他黑化了,要跟研究所做对?”
“差不多。”月之蓉打了个响指。
观月希突然半坐起身,从手腕终端里划出来屏幕:“等一下,虚典给我的论文里留下了一个星际坐标,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月之蓉本来的笑容停滞了,漂亮的眉头也猛跳了一下。
观子明叹了口气:“那是你妈当时跟他合作,给他的藏匿地址,万一哪一天东窗事发,他就可以过去避难。”
观月希:“……”
观月希转头怒视他妈。
月之蓉表情无辜:“我是给他了,没想到他会用在这里。”
“好了,知道虚典在哪,我们再把他找回来就没事。”观子明绝对是百分百站在老婆那一边,为月之蓉打圆场道。
观月希转为怒视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妻,过了一会儿,他拧眉:“不是,我还是不理解,既然都是为了捣毁研究所,那虚典为什么还要对白石晴下手?”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赶上了
第44章 情感缺失症[VIP]
观月希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做, 对虚典有什么好处,你们俩像是跟害了儿子的人还能继续合作的人吗?”
“总不能是嫉妒我和白石晴匹配度高吧,但嫉妒还能真要撮合我俩, 不惜破坏他一直以来的规划?”观月希挑眉, “虚典看起来不像这么感情用事的人。”
观子明双手交叠,面沉如水道:“我们猜测, 他是想把小晴暴露到研究所的视线里, 再钓出来你、我和你妈。”
“你爸还是说的太委婉了, 虚典就是想逼着我们跟风云企业正面对上。”月之蓉嘴角挑起一个不屑的笑容。
“这家伙故意撮合你俩的感情,白石晴被捉走之后你自然会去救, 他们的视线也会放在你身上。”
月之蓉越说,嘴角的笑容越讽刺。
“他用我儿子设了个明坑给我跳, 这样不想合作也没办法,把我们变成了他手里的刀,借刀杀人,刀的意愿就不重要了。”
“但也不看看我月之蓉是什么人。”月之蓉一撩头发, 豪横宣告道,“我不光要救, 我还要轰轰烈烈的救。”
被轰轰烈烈救了的观月希:“……”
“其实虚典应该本心不坏。”观子明皱眉说道,“只是……”
“是, 本心不坏。”观月希躺在沙发靠背上, 翘起二郎腿,用动作表示了对他爸这句对虚典为人评价的不屑,“但是恶意激发哨兵狂暴期, 狂暴哨兵能造成多大破坏, 虚典作为一个向导医生心里没有数吗?”
哨兵坐姿比起观月希的坐没坐相,板正许多, 也耐心许多。
听到观子明说虚典本心不坏的时候,眉头都没动一下。
观子明正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观子明。”
月之蓉慢悠悠喊了他的全名,语调是温柔的,笑眯眯的,内容是让观子明汗流浃背的。
“你老婆说的话现在也敢反驳了?”
观子明立马闭嘴,话锋一转,若无其事地把话题引回到儿子身上。
“经过这些资料,大概能复原出当时的情况。”他指了一下还在观月希手中的电子屏。
观月希:“……”
他爸妈真是一物降一物。
转移话题是生硬的,但他爸接下来说的话是正经的,还是有效吸引到观月希的注意力。
观子明:“天佑研究所想要使特殊人种更进化一步,进化除了体能上的,精神和智力也是他们关注的方向,具体如何安排和实操的,那里面都有写。”
他爸的意思还是让观月希看眼资料。
观月希在又跟白石晴对视了一眼之后,才翻开了他的那份观察报告,浓缩了白石晴十几年的人生,最后只是轻飘飘地落在电子屏里,成了冷冰冰的数据。
向导草草翻过,只捡着重要字眼和概括性的词句看。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免被字里行间的残忍刺痛双眼,触目惊心。
研究的目的是让哨兵借助精神融合态、在某些方面获得增益,选择白石晴的原因是越大型的精神体融合成功率越高。
理想情况是哨兵能自由控制跟精神体融合或分离,目前无一成功,白石晴是离实验成功最近的实验体之一,能与精神体融合近70%,融合和分离有部分可控。
但是底下研究员的批注道。
【实验体t-071跟大部分向导都无法连接、无法精神疏导,不知是天生黑暗哨兵体质,还是实验导致的变量,有待继续观察。】
【目前t-071的精神域情况尚可,但照此进度下去,预计不出两年,t-071的精神域将劣化至无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天佑研究所会在实验进行到一个阶段的时候,换到更宽阔的场地继续,这些场地大多是偏僻、无智慧生命的荒星。”观子明说道。
听到这个形容,观月希很快想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星球,他们毕业考核的荒星不就是这样吗。
或许当时是研究所已经准备放弃白石晴了,所以他才有机会逃跑。
现在白石晴精神域上的问题解决了,研究所自然更不想放手了。
观月希:“……”
但观月希又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在他和他爸妈讨论的过程中,白石晴表现得如同这件事跟他无关一般。
无论是说到害他再回研究所的虚典、还是他过去的那些资料,白石晴的心境都如古井无波。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扪心自问,如果是观月希自己遭遇这些的话,多少会对研究所表现出愤怒或者仇恨。但白石晴没有,就好像他对研究所是否会遭到报应也并不关心。
在星舰上的时候,他妈提到白石晴的父母,但话只说了一半,具体发生了什么观月希还是没忆起来,黑曼巴到现在还没把他关于白石晴的记忆吐出来。
只能从他妈悲伤和回避的反应来推断,白石晴跟父母相关的记忆应该也不是什么幸福记忆。
究竟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失去了感知正常人情感的能力?
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可能是实验体的生存法则,但情绪是公平的,同样也会对快乐和幸福感到麻木。
向导下意识看了眼哨兵,他想找机会找白石晴聊聊这个事。观月希还没深想,月之蓉的终端滴滴滴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月之蓉的终端上亮着代表紧急消息的红点,
她转悠到不会把旁边那对父子照进镜头的角度,接通了对话。
观月希瞥见了那头眼熟的红发,是来接月之蓉和他们的那位女将军。
“首领,有塔的人找上来了。”将军说的是紧急消息,语调却没有紧张的意味。
观月希在旁拧眉,他刚知道塔也参与了研究所的实验,塔就来了,反应速度有这么快吗。
“……他们也发现了是吗。”月之蓉面色未改,这会儿她不再是那个面若少女、嘻嘻闹闹的妈妈了,而是作为反叛军首领,临危不惧,是基地的坚实主心骨。
她把那对父子抛到一边去,对着视频正色道:“来了几个人?”
将军也没有慌张,回答道:“只有一个,是来自塔的老师,目前已经把她的星舰拦在外层,你要让她降落吗?”
旁听到将军的回答,观月希松了口气。
情况比他想象的好了很多,至少不是特种星的军队打上门来,于情于理他都不想看到他妈的基地陷入战火。
“对方通过公共频道跟我们发起通话,自称叫秋水,说她有两个学生在这里,想找回来。”
月之蓉瞥到儿子没控制住的表情,笑问道:“噢,有点耳熟,好像是你和蒙蒙提起过的名字。”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那就是了,她现在是白石晴的班主任。”观月希的表情一言难尽。
“让她降落吧。”月之蓉转头对视频里的将军说道,“该注意的你知道。”
“好。”将军应答完,悬浮光屏无声无息地缩成一线然后消失了。
月之蓉挽起袖口,笑道:“既然是找学生的话,应该就是蒙蒙和小晴了吧,那说什么我也得见一见了。”
“……你拿什么身份见啊?”观月希顺着他妈的话接道。
“嗯,以白石晴半个妈的身份见,怎么样?”月之蓉说着,还有意无意地跟观月希俏皮眨眼,“可以说的过去吧。”
白石晴一声不吭默认了这个便宜妈,而且精神链接里似乎还挺高兴的。
观月希:“……”
Lбобп╔·观月希很想反问怎么就说的过去了,他跟白石晴……算了,观月希怕他妈张嘴再说点什么惊人之语。
“走吧,要不要把蒙蒙再喊上?”月之蓉问观月希,“你决定。”
“喊上吧。”观月希无力摆手,“秋水老师都说是两个学生了,蒙蒙应该也不会乱说。”
秋水能追来完全是出乎观月希意料的,卞蒙蒙如果没撒谎的话,应该没机会传递消息。
而月之蓉的军队能逃离特种星的追捕,也是多少有技术在身上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追踪的。
秋水追来的过程和目的就更让人迷惑了。
月之蓉在会客室里接待了秋水。
观月希他们进屋的时候,秋水穿着一身干练迷彩服,正背着手看窗外的景色,她听到动静后回头还露出了一个松弛和蔼的笑容,没有一点深入敌军的紧张。
不愧是能从研究所救出来三位学生的金牌资深格斗课老师。
“秋水老师。”观月希率先喊道,算是表示友好。
秋水应了,然后对着月之蓉笑道:“这位是你母亲吧,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希这段时间承蒙秋水老师照顾了,他也经常跟我们提起你来,小晴也是。”月之蓉回以笑容。
观月希算是知道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了,是跟他妈学的,明明在今天之前还不知道秋水这个名字,却能说出来一大串。
这个对话,如果出现在家长会或者饭局上,几乎是再正常不过的客套话了。
而现在是在反叛军的基地里,说话的对象一位是目的不明的涉嫌人体实验的塔老师,一位是誓要扳倒研究所的反叛军首领,她们各站一头,和气融融地聊着天。
观月希:“……”
黑发向导快在这股尴尬的气氛中窒息了,另一位读不懂气氛的哨兵却半点不显得尴尬,身临其境、但没法跟观月希感同身受。
好在很快,紧闭的会议室门被人打开,打断了这不上不下的气氛。
卞蒙蒙跟着月之蓉的手下姗姗来迟,她又惊又喜,但还记得观月希跟她说的事情,有点犹豫地喊道:“秋水老师,你怎么来了?”
“就算你毕业了也还是我的学生啊,老师自然是要来的。”秋水笑眯眯地说,“另外,我想跟月首领谈谈合作。”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例假来了,经前综合征带来的卡文终于结束了,我葵三汉又回来了!
第45章 入伙[VIP]
“哈哈, 我不是什么首领,只是观月希的妈妈而已。”月之蓉自然地接了话题,四两拨千金道, “不过秋水老师想跟我谈什么合作呢?”
“实际上我来不是代表我自己。”秋水温和地笑笑, “是作为塔的一部分的代表,想和首领谈的是关于天佑研究所, 以及它背后的风云企业的。”
“秋水老师说的这句话, 我就不太理解了。”
月之蓉笑道:“我们这里主要是进出口粮食企业, 而你是塔的老师,又怎么跟研究所扯上关系的呢?”
“来, 这是我们基地上的特产茶水,秋水老师尝尝, 目前是我们的销冠哦。”
月之蓉说着,边将茶杯推到了秋水的面前。
“作为粮食企业,这里的星舰规模真是很少见的大。”
秋水笑着接过茶水,和蔼地聊道:“这笔开销得占掉不少利润吧?”
“你知道的, 星际海盗很猖狂,我们这地偏人稀的, 我又胆小。”
月之蓉摊手笑道。
“雇佣一支护卫队来保护很正常,雇佣的佣金不算什么, 要是运输舰被抢了那可一亏亏半年了。”
会议室里隐隐冒着一触即发的硝烟味儿, 又被月之蓉轻巧带过。
观月希靠着椅子,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两位女性长辈为了合作的事勾心斗角。
卞蒙蒙没想到她一进屋就撞上了枪火味儿这么浓的一幕。
在她进门之后,月之蓉的手下又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会议室重新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卞蒙蒙的眼神里都是迷茫, 左看右看后还是选择了观月希的旁边,沿着墙拘谨地摸了进来。
她想凑到熟悉的小伙伴身边, 看看有什么解释,结果她就看到灰发哨兵不动声色地前进了半步,挡在了她和向导的中间。
卞蒙蒙:“……”
她懂了,这个屋子里没有她能插进去的地方,于是卞蒙蒙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卞蒙蒙看得出来聊天的主体还是月之蓉和秋水,叫她过来可能只是月之蓉向秋水示好的手段。
“我们合作的诚意是很足的。”秋水抿了一口茶水,笑道,“首领有所顾忌、不愿意明说也是正常的。”
秋水眼神未移,笑意满满地看着月之蓉,在她的终端上轻敲了几下,随即一旁观月希的终端就响了。
观月希点开了终端,意外发现秋水给他发了一份文件,他跟月之蓉对上眼神。
“这是我的诚意,一份特种星的外来星舰入关文书。”
秋水温和解释道。
观月希心领神会地走过去,把光屏给他妈看。
月之蓉瞥了一眼,笑问道:“秋水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秋水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塔内部其实是两个派别,有一部分支持特殊人种进化论,有一部分,是像我们这样的,坚持以学生为本。”
“塔并没有所有人都在跟研究所合作。”
“而这份文书是证明,我们这群没有跟研究所合作的人,也有价值跟你合作。”
听到秋水这么说,月之蓉突然爽快一笑,跟刚才客套和装样子的笑意完全不同。
“秋水老师确实是个坦诚人。”她懒得继续绷着,转头对观月希说道,“小希,你怎么之前没说过秋水老师这么有意思?”
观月希:“……”
观月希叹了口气,暂时顶替了他妈秘书的职位,问秋水道:“秋水老师,具体的合作内容是什么?”
“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合法的分批进入特种星的渠道,以及能探查到的塔内部的消息也可以共享。”秋水语调和缓地说道,“与之相应的,需要借助你妈妈的星舰和人手。”
观月希又问:“你们有多少人?”
“一部分塔的师生,再就是一些已经从塔毕业、目前在各行各业工作的我的学生们。”
秋水确实很有诚意,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不带含糊。
观月希和他妈对视了一眼。
就观月希来看,秋水合作的诚意大概有九分,剩下一分是继续保持警惕,也不排除秋水是塔派来反串的。
“没想到秋水老师深藏不露啊。”观月希语气轻松地打趣道,“怪不得之前我想去研究所的时候,秋水老师很快就想到办法了。”
“能帮到观月老师就好。”秋水微微一笑。
说开了之后,会议室三个人和气融融地坐成一圈喝茶,剩下一个卞蒙蒙迷茫但是谨慎不敢开口,一个白石晴抿着唇坐在自己向导旁边。
月之蓉发了消息让将军过来商讨问题。
等待将军过来的时候,观月希捧着茶杯,热气向上翻腾,模糊了向导漂亮的眉眼。他突然开口问道:“秋水老师,我有个问题。”
秋水笑应道:“怎么了?”
“我这届毕业考核地点设置在荒星,是你们规划好的吗?”
观月希回想起当时他问荒星上的异像时,那两位考官互相交流的意义不明的眼神。
秋水对着杯口吹了口气,对他微微一笑:“世界上的巧合总不是那么多的,但有时候也就这么凑巧。”
观月希垂眸盯着杯中红棕色清透液体,液面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轻轻晃动,划过杯壁但没留痕迹。
“所以是有部分是设计,有部分是巧合?”
秋水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将军和秋水、还有月之蓉三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商量具体的合作事宜。
观月希带着白石晴和卞蒙蒙先回去。
卞蒙蒙在会议室里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可算是解禁了,她扒到观月希旁边,张嘴说道。
“……我就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刚才突然就有人来找我,说秋水老师来了,让我也来,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卞蒙蒙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旁听下来,月之蓉要和秋水合作的事情她还是很清楚的。
观月希言简意骇:“秋水老师单枪匹马闯基地,乘着七彩星舰,面对众多星舰的包围,临危不惧,大喊‘换我学生来’,恭喜你也有了我和白石晴的同等待遇。”
卞蒙蒙:“……观月希,这是你妈妈吧,秋水老师肯定不会这样的。”
观月希:“被你发现了。”
卞蒙蒙:“……”
卞蒙蒙眼睛里的无语如有实质,她本来很相信观月希,觉得他真是同届里最可靠的队友,但现在她有点怀疑了。
观月希正经地给她讲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卞蒙蒙恍然大悟,问道:“这么看秋水老师是好人,可以不用怀疑她了?”
“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嫌疑,但目前应该是的。”观月希点点头。
“秋水老师肯定会是好人的。”卞蒙蒙嘟囔道,“她以前对我很好,我实在不相信她会是拿学生去做实验的人。”
观月希假装没听见她的嘟囔,把月之蓉给他和白石晴看过的资料掏了出来。
“正好你过来了,我有一些东西想给你看。”
卞蒙蒙:“嗯?什么东西。”
“本来想去找你,问你要不要入伙,不过秋水老师来了,你也可以跟着她的星舰回特种星,只要保证不泄密,你回去继续换个班上也是可以的。”
观月希一边说着,一边把资料传给她。
“我看看再说啊……”卞蒙蒙接收了材料翻阅起来。
观月希眼看着她的眉头也越来越紧皱,整张脸快皱到一起去,愤怒的火焰快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如果不是情景不合适,观月希都有点想笑她的表情,但这也说明他看人的眼光没有问题,卞蒙蒙确实是个正义感极强又好相处的性子。
观月希还是想问卞蒙蒙能不能入伙,他认为卞蒙蒙的专业技能确实很有用,而且蒙蒙除了体能不太行,其他方面都不错,学习东西也很快。
卞蒙蒙过了一会儿也看完了,眼睛瞪得极大,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斗志昂扬的光。
“我加入!”
卞蒙蒙喊道,过于激动,她的手直接穿过了光屏,抓在了观月希手腕上。
观月希把手臂抽了回来,抱着双臂问道:“你不再考虑考虑看,可能还挺危险的,而且犯法。”
“……”
二十多年的良民思维还刻在卞蒙蒙的脑子里,观月希一说犯法,她踌躇了一下,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加入!哪怕现在不会特种星了也可以。”
观月希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可以,恭喜你入伙。其实你加入也可以跟着秋水老师回特种星,毕竟现在我们合作了,正好里应外合。”
“而且我还挺相信你的,你可以用你的眼睛再亲眼看看秋水老师,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
卞蒙蒙:“……”
能马上回特种星,算是卞蒙蒙的意外之喜了,但她又开始担心。
本来作为外人在基地里呆着不安心,盼着回特种星,现在观月希让她回去,在特种星又要作为反叛军的内应,卞蒙蒙心情复杂。
观月希瞥见她脸上的神情由怒转喜、喜又转忧,就笑着接道。
“应该没有那么危险,你回去也是跟着秋水老师,秋水老师的实力你也清楚,跟着她准没事儿的。”
卞蒙蒙想起秋水一人,单枪匹马从研究所里捞了三个学生出来,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应道。
“好!那我回去收拾收拾行李。”
月之蓉给观月希和白石晴安排的房间,跟卞蒙蒙的不在一个区域,所以这条走廊走到头,观月希他俩和卞蒙蒙就分开走了。
观月希开着终端,对着他妈发给他的地图研究。
“我们这又是在哪啊……”
向导漂亮的眉头拧到了一起,把屏幕上的地图旋转了三次方向。
观月希不路痴,但是他现在在楼里,他连自己和白石晴究竟在哪栋楼里都不知道,全是白色走廊还不带窗户,观月希在心里狠狠谴责他妈建楼太不用心。
哨兵此时超绝灵敏的听力发挥了作用,白石晴拽住了向导的衣袖。
“走这边。”
观月希跟着白石晴,抓到了路人,并成功问到了自己如今的位置。
知道自己在哪之后,向导再对着地图找路简直是手到擒来,距离不算远,他和白石晴干脆步行前往。
月之蓉的这个基地,有种科技跟乡土结合的美感,不像特种星上全是高科技的简约线条,严谨冰冷,但缺少了一点自然的趣味。
基地上是把人的需求塞进了自然里,而且观月希注意到,很多建筑或者道路的材料,是直接取材自这颗星球上的特产。
比方说他们脚下的这条小路,是用彩色的碎石子加水泥铺成的,石子泛着一种金属的光泽,周围不时有运输车开过去,碾在石子路上也没带来什么变化。
这里的日照时长也跟特种星上的不一样,观月希来的这大半天,紫色天空的亮度几乎没什么变化。
走在路上,黑发向导踢开了脚下一颗碎石子,开口问道:
“对了,还没有问你,是想跟秋水老师回特种星,还是想干什么?毕竟秋水老师说的是两个学生,其中一个就是你。”
白石晴:“你想做什么?”
哨兵似乎只有在面对观月希的时候,好奇心才会变得稍微旺盛起来。
“目前想去虚典留下的那个地址再看看,”观月希说道,“我还是好奇他想干什么,而且目前研究所的事情应该我妈和秋水老师她们能搞定。”
“然后再找我爸问点他没说完的事情,最好能多撬点虚典的过去出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白石晴又问道:“那你怎么过去?”
“距离有点远,我准备找我妈要艘星舰,开过去看看。”
“我能跟你同去吗?”
观月希:“……”
观月希算是知道什么叫图穷匕见了,哨兵用三个问题成功问到他最想问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要跟我?不一定很好玩……”
观月希下意识的话说了一半,顿住了,他想起来白石晴之前的“你最重要”宣言,剩下的话就说不出了。
向导怀疑哨兵是不是情感淡薄,但他突然反应过来,似乎自己才是对感情迟钝的那一个。
哨兵一直在持续示好,观月希明白在心里,但是却又有意无意的回避,用插科打诨之类的方式保持着距离感。
观月希在最开始是对白石晴产生好奇,但是后来在了解一些之后,开始变得不愿意详细触及到哨兵的过去。
观子明递给他材料的时候,观月希在得到白石晴许可之后也没有立刻打开。不光是因为他尊重哨兵的隐私,也是因为观月希并不想为他人负责,不想跟他人走的太近。
这种连着对方的过去一起接纳的态度,太过暧昧。
观月希不想跟其他哨兵结合,不想为其他人的生命担负起责任。
但是在白石晴再次回到研究所、在白石晴主动放弃的时候,观月希还是替白石晴的人生负起了责任。
之后又是情愿又不情愿地让白石晴标记了自己。
观月希有一种错觉,就是在他接受了白石晴的过去的同时,他的感情也在为哨兵牵动着,他像是被哨兵这个漩涡吸进去、然后再也逃不掉。
牵动得太多了,他看到白石晴过去受的苦,比他自己受苦还更难过,更无力。
向导说到“不一定好玩”的时候突然沉默了,白石晴隐约能感知到观月希的情绪,但是不明确。
哨兵只知道,观月希突然变得很伤心,非常、非常的伤心。
白石晴伸手牵住了向导的手。
……
月之蓉在跟秋水商量完事宜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她的丈夫观子明也从办公室回来了,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月之蓉一声不吭地悄悄靠近,然后猛地扑到丈夫身上,埋头深深吸了一大口:“你出去就是去找小晴的资料了?”
观子明对身上突然压上来的重担却是习以为常,脸上连受到惊吓的表情都没有,他摸了摸妻子的脑袋,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对,我去小希毕业考核的那个荒星上了,原来它就是我们一直没找到的研究所的基地之一。”
“但是如今那个基地已经废除了,估计是在塔选定了那里之后,他们紧急撤离了。”
月之蓉从他怀里抬起头:“废除了?那你哪找到的小晴资料。”
“我见到了老师。”观子明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他们相接的部分,传到了月之蓉的身上。
“老师在那?”
“不是她本人,是视频。”观子明解释道,“所以我跟她做了交易,她手上有小晴的资料,她想见虚典。”
月之蓉皱眉。“当年虚典的事,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不好说。”观子明摇了摇头,“但我觉得有八成可能性,而且虚典可能也怀疑到了老师身上。”
“小希说虚典是不是嫉妒他们,你觉得呢?”月之蓉又问道。
“……他和他的哨兵,匹配度确实不高,但感情非常好,如果不是他的哨兵死了,他们一定会永久结合的。”观子明说道。
第46章 玩枪[VIP]
观月希没避开白石晴牵来的手, 他也没有拒绝哨兵要跟过来的意思。
或许白石晴提出想跟向导同去,也是对虚典的事情感到好奇呢,但是无论是从哨兵绿色的眸子中、还是精神链接的波动, 观月希都没有瞥见一点好奇。
就好像哨兵表现出来的情绪、思考、礼仪, 都只是为了目前生活的平稳,虚典在他跟前的时候, 白石晴会评估这个向导医生是否会对他的生活带来威胁, 而虚典逃跑了以后, 哨兵就不在意他了。
……
秋水老师只停留了两天,在月之蓉的安排下参观了基地, 商榷了合作方式,就带着卞蒙蒙回了特种星。
观月希没太参与她们的讨论, 月之蓉也没给他安排事情。
这种计划接着落实下去的时候,都是细碎又磨人的事情,观月希不感兴趣。
秋水和卞蒙蒙走了之后,向导顿时觉得无聊起来, 拉着白石晴找事儿干。
“走,我问我妈了, 基地训练场有射击场,真枪比全息游戏里的带劲儿。”
月之蓉军校出身, 在射击场上也下了大功夫, 有十多个用挡板隔出的单位。
这个点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空位很多,“砰砰”的枪声间歇响起, 观月希从门口的公共柜子里取了两幅护目镜和耳罩。
“基础动作学过吗?”观月希一边递给哨兵东西一边问道。
白石晴:“在以前接触过一点。”
黑发向导想了想, 还是怕哨兵动作不标准,伤到自己。他把训练枪抽出来, 手握枪膛,枪柄对着白石晴。
“握一下我看看?”
哨兵接过。
向导打量了他几眼,上手纠正道:“胳膊这里再放平一点,肩膀放松,大拇指别抵在这里,容易被后坐力挫伤……”
说到这里,观月希想起来白石晴徒手刨墙的体质,顿了一下。
小小手枪的子弹直接打在哨兵身上都不知道有没有事儿,更何况是后坐力呢。
他这句提醒纯属是多嘴了,但观月希是什么人,他倔强地补全了最后一句。
“……虎口撕裂的话会很疼的。”
向导才不会说他以前就这么被撕过,第一次打枪的时候,肩膀被后坐力撞青了,整整三天都没抬起右胳膊。
白石晴余光瞥见了向导护目镜,上面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嗯。”
向导讲解的时候,更像一个半环抱的姿势,手时不时接触到了白石晴的胳膊,还有肩膀。
随着向导的动作,柠檬味儿的信息素还有洗发香波的香味儿,一起飘了过来,飘进了哨兵的鼻尖里。
白石晴面色不改,只有嘴唇不自然地微微抿起,手按照向导纠正过的姿势摆好了,射出了他的第一发子弹。
右上角的半透明光屏实时呈现出结果。没脱靶,大概在八环左右。
观月希笑道:“果然是接触过的。”
向导在旁边抱着双臂,看白石晴又打了几发,动作没什么问题,也成功打出了十环,就自己也到旁边隔间练习去了。
观月希当老师后,练枪的时候就少了,也很是手痒。
黑发向导戴着透明的护目镜,耳朵上覆盖着隔音罩,泪痣和灰蓝色的眼睛被反光的镜片遮住,双目锐利的眼神自然也被藏了起来,只留下漂亮的下颌线和形状优美的嘴唇。
但仅从向导的下半张脸上就能看出他的认真。
观月希刚认认真真地打没几发,光热了个身,他的肩头就被人拍了两下。
向导戴着隔音耳罩,根本听不见别人的脚步声,也就毫无防备。
观月希被那人拍得,手下这一枪差点儿射到隔壁白石晴靶子上,而且不光如此,那人拍的力道也相当大。
手枪的后坐力是需要靠肩部和核心肌肉来卸力的,这发子弹的后坐力就没有很好地被卸掉,观月希的右手腕有些隐隐作痛。
“啧。”
观月希不爽地啧了一声,拧眉,心里憋着一股火儿,回头望去。
“谁啊,不知道射击的时候要远离别人的格子间吗?心里没数想死别拽上别人,执枪证回去重考吧。”
拍他的是一个有些柔弱的男青年,细眉配上形状狭长的眼睛,多出两分不好相处的意思。他脖子上戴着颈带,没带护目镜也没带耳罩。
对方没有刻意收敛的信息素,告诉观月希他是个向导。
他以为他妈招的大多数是普通人,但是仔细想想,实验体大多是哨兵,有哨兵的场合就有向导,就是不知道月之蓉从哪里找来的向导。
那人的嘴形开开合合,而隔音罩效果太好,观月希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好。”
观月希摘下耳罩,对方说的这俩字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对方带着笑,观月希心里不耐烦,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就还算和善地回问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问道:“你们是结合哨向吗?之前在基地没见过你们。”
观月希:“?”
奇了怪了。
对方不带耳罩不带护目镜,就这么冲进来,观月希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就问了一句这个,太过离谱以至于他都笑了。
“你谁,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观月希活动着有些不适的手腕,颇为好笑地反问道,“这也不是你在我射击的时候,拍我肩的理由吧?”
隔壁射击间的白石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训练枪,无声无息地站到了观月希的身边。
观月希余光瞥了一下哨兵,发现哨兵脸色郁郁沉沉的,如同一尊门神一般守在他旁边。
“对不起。”
对方语气还算友好地道歉完,接着说道。
“其实是刚才在门口看到你们在聊天。我也想学一下射击,可以教我一下吗?”
观月希:“……”
这个人话题跳跃得有点太快了吧。
如果是一个新人,在观月希这么闲的时候正常来问,那观月希会助人为乐的,但现在他只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
“没什么空,在忙,你去找别人吧。”观月希挑眉,“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教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射击?”
观月希的眼型遗传了月之蓉圆圆的杏眼,但因为性别不同,他的杏眼更狭长一些,平时懒洋洋地不愿睁全,就带一点狐狸眼的感觉,这会儿生气了,眼睛也圆了不少。
“我叫穆夏冰。”
陌生向导这么介绍着自己。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脑回路,难道说了名字就算认识了吗。
观月希头顶的问号如有实质。
他多少得回去问问他妈,看看他妈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这种人都留在基地里了。
观月希以为他妈基地里的,不说是精英,至少也得是筛选后的正常人吧。
“你叫穆夏冰,还是穆冬冰,跟我都没关系。”
观月希干脆把训练枪插回原位,提着耳罩和护目镜,张口说道。
“没空就是没空。”
穆夏冰不依不饶:“按市场价双倍算你课时费。”
观月希:“……”
怎么,他是出来卖的吗。但一张嘴就是要给钱的架势,倒勾起了观月希的好奇。
“两倍可不够。”拿着塔发的死工资的前驾驶课老师一本正经说道,“我上课价格没这么低。”
“五倍。”穆夏冰干脆加价,眼睛都没眨一下。
观月希意兴阑珊,他不缺钱也不抗拒天降的巨款,但是穆夏冰说话太奇怪,像是那种其实智力不正常,但生活能自理,所以被当成是普通人的人。
要么是太有钱不在乎,要么是太没钱开空口支票,后者观月希不上当,而前者……
……赚傻子钱他怕折寿。
对上这个陌生向导坚定不移的眼神,观月希兴致缺缺地、还算良心地劝告道:“进射击场前还是先找个人问规矩吧,射击场里意外受伤不赔钱。”
观月希说罢就拉着白石晴准备离开,结果不料被对方拦住了。
观月希:“?”
叫穆夏冰的奇怪向导冲着白石晴说道:“你叫什么,加个联系方式吧。”
观月希真的是气笑了,这位向导的燕国地图够长啊,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为了搭讪白石晴。
不知道的,看穆夏冰跟他拉扯这么久,还以为穆夏冰看上的是他呢。
灰发哨兵长得是挺俊的,可以说剑眉星目,符合观月希的审美。在他退去了憔悴和黑眼圈之后,养得也是越来越人模狗样。
之前在塔里,白石晴在的是特殊哨兵班,只有精神防御课这种联合课程才会混班,除观月希以外的向导接触极少。
观月希现在才意识到,其实哨兵也挺受欢迎的。
观月希抱着双臂,看白石晴打算怎么应对。
然后他架势还没摆两秒,手臂就被扯散了。
白石晴目不斜视、一声不吭地拉着他从穆夏冰旁边绕过去了。
观月希微微偏开了头,看起来像是在回避穆夏冰怒气冲冲的眼光,但其实他在憋笑。
不知道为什么,但观月希就是乐得不行,有种想要再逗一逗白石晴的冲动。
“哎!怎么不理人啊,我可是S级向导,你俩没永久结合吧,我能闻出来。”
穆夏冰不满地抗议道,甚至想伸手抓他俩。
观月希侧身一闪,躲过了穆夏冰抓来的手,他干脆停下脚步,转头说道。
“不管你是哪级,你能跟他匹配上吗,你要是能匹配上,我让位,你俩当场永久结合都行。”
观月希这么说也不是完全冲动,白石晴的精神匹配区间有多狭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而且S级向导又怎么样,观月希双A级在塔里也是横着走,哪怕他是个D级向导,白石晴也就他一个匹配向导,精神力也不影响观月希成为一名极其优秀的驾驶员。
结果比对方先着急的是哨兵本人,精神链接里明明白白地传来的全是抗拒,甚至一瞬间强烈的杀意、连观月希都被惊到了一下。
眼看白石晴极不友善的目光转向了穆夏冰,观月希想拦一下,毕竟血糊糊地糊在射击场也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真表白了(修)[VIP]
穆夏冰对上了哨兵阴沉的绿色眼睛, 他本来意高气昂的神情僵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知何时哨兵属于人类的圆润瞳孔变成了一道竖线。
适配的哨兵素是舒适友好的,而这个灰发哨兵此时的哨兵素浓得要呛死人, 像是一只无形巨手死死得掐住了穆夏冰的脖子, 让他呼吸困难,每个毛孔都在打颤。
穆夏冰在这样的压迫下几乎动弹不得, 勉强眼珠子转动到旁边, 那位黑发向导在这样的信息素下却适应良好, 脸上挂着有些无奈的笑意,刺痛了他的眼睛, 如同明晃晃的嘲讽。
不……或许只是区别对待。
观月希闻起来,只觉得白石晴散发出来的咖啡味儿比平时更浓了一点, 有股撒娇委屈的味道,拟态的话就像是森蚺的尾巴,在向导的身上一下下蹭着。
观月希把穆夏冰惊恐的样子收入眼帘,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哪家被宠坏的小少爷, 靠钱和优异的精神等级横行霸道。
但是天资并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天生的精神力只是决定了水池里能有多少水, 具体怎么分配使用水,还是看后天的训练。
且每个人在精神力的使用方向上各有优势, 在精神力攻击上, 养尊处优的s级小少爷,不一定有专精攻击的a级向导犀利。
更何况抛开精神力,还有像射击、驾驶这样需要反复练习肌肉记忆的技术, s级精神力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不过小少爷是不是表现太夸张了, 白石晴有这么吓人吗?
观月希偏头打量了一眼哨兵。
只不过,嗯……眉头压得低了一点, 眼神凶了一点,非人的蛇瞳比较少见,身高压迫感有点强,其他都还好吧。
话说白石晴连蛇瞳都出来了,看来真的是被他刚才那句话激到了。观月希有些心虚地想。
僵持了几秒,眼看着穆夏冰的腿快要打摆子了,观月希刚要开口,射击场门口传来了另一男声。
“不好意思。”
从射击场门口匆匆进来一个青年,绷着脸,但语气很好,他的脖子上也戴着颈带,是特殊人种。
穆夏冰本来被吓得动弹不得的状态,随着这个人进来被打破,穆夏冰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进来的那人径直走过来,插入到他们中间,面色不太好地抓了穆夏冰一把,把他扯到身后,用自己身体挡住了白石晴盯着穆夏冰的视线。
向导能清楚闻出他俩身上没有结合过的气味,不是结合哨向,但关系看起来又很熟。
观月希挑眉,干脆把手搭到了白石晴肩膀上,极没站相,懒惰地问道:“这是你朋友,还是你哨兵?”
白石晴笔直地站着,犹如一棵无言的青杉,任由观月希挂着,向导身上的温度顺着相接的地方传来。
向导靠着哨兵,神似他的精神体挂在客厅树架上的样子。
穆夏冰此时闭紧了嘴巴,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没了刚才拿钱砸人的豪气。
穆夏冰身前的青年,回答道:“我是哨兵,但不是他的。”
观月希笑道:“哦,那你就是少爷的保镖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观月希轻轻一笑之下化解了。
向导的咬字清晰,却在“少爷”和“保镖”上有微妙的调笑意味。
谁拳头大听谁的,这里战力最高的是白石晴,而白石晴听观月希的话,四舍五入主导权在观月希手上。
穆夏冰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观月希的说法。
那个青年说道:“他犯了什么事,我都先替他道歉了。”
“其实也没什么。”观月希把脸贴在压着白石晴的手臂上,笑道,“就是看上了我的哨兵,我说让他们试试匹配度,就被我的哨兵吓到了。”
青年:“……”
他回头狠狠瞪了穆夏冰一眼。
观月希更觉得好玩了,保镖还能瞪少爷,也不像普通保镖,更像个小家长。
观月希接着说道:“还有就是,你家少爷不太懂射击场规矩,乱闯别人的隔间,我倒是没什么,要是你家少爷被乱枪射中了就不好了。”
青年沉着脸,听观月希说完,开口说道。
“他不懂射击场的规矩,我会教他的……”
他的话被连着几声砰砰的枪响打断。
观月希从白石晴身上起身,在空隔间里抽出来把训练枪,左手握住,状似随意地对着靶子连开数枪。
屏幕上实时显示,刚才观月希这几枪全在中心,最差也是9环。
炫耀完自己单手的枪法,观月希抬着枪的手一转,黑漆漆的枪口就对上了穆夏冰那张煞白的脸,黑发向导歪头,举枪的手几乎是纹丝不动。
“有些人在别人射击的时候拍别人肩膀,吓到别人,应激反应就说不好了,比方说我的应激反应可能就是反手给一枪呢。”
青年顶着压力前进半步,挡在了穆夏冰身前。
白石晴站在观月希身后,是向导最可靠的底牌。
观月希捕捉到了青年瞳孔里的动摇,笑道。
“这个距离下,我的哨兵能躲过子弹,你能吗?”
观月希又笑道:“就算你能躲开,你能带着你的少爷一起躲开吗?”
向导放在扳机上的食指轻轻扣下。
“……少爷,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你不知道吗?”
青年表面还算镇静,实际上背后的冷汗已经快把衣服湿透了。
刚才那个陌生向导用枪来指着穆夏冰,不管是真能躲开是空口吓唬他,对方展示自己有恃无恐的意思都十足的明显。
这样的配置下,他没信心能拦住另一个体能等级超出他很多的哨兵、再加上一个看起来也实力不俗的向导。
穆夏冰安静地像个鹌鹑一样,头都耷拉下来了。
青年按了按眉头,没再说什么。他看出来了穆夏冰这次是真被吓到了。
好在那一对陌生的哨兵向导没有细究的意思。
黑发向导只是拿着枪吓唬了一下他们,能源阀没开,就挽了个枪花,把训练枪插回原位,带着灰发哨兵走人了。
只剩下青年在射击场,苦口婆心地训导他家少爷。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穆夏冰低头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示弱。
射击场内是哨兵训向导,从射击场走出去的向导却在哄哨兵。
“我只是激他一下,不是真的。”观月希笑道,“向导其实对自己的哨兵也是有宣主权的。”
哨兵别着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只是藏在灰发里的比平时略红的耳朵,暴露了哨兵还是有把观月希的话听进去的。
观月希有点惊奇,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哨兵有类似于害羞的反应,他俩往往是白石晴语出惊人,观月希被哨兵的话或者是干的事,逼得面红耳赤。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好像也没说什么,就是一点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本能反应,白石晴会被戳到的点在这里吗?
观月希转了半圈,半倒着走路,绕到了能看到白石晴脸的角度。
不过让观月希略感失望的,是白石晴面上还是平平淡淡的,不带脸红,只有耳尖能略窥一二。
白石晴转头看向观月希,然后拉住倒着不好好走路、差点撞到路过的小机器人的向导,就又把头扭过去了。
哨兵此时像一只委屈的大狗一样,哄不好了的那种。
观月希讪讪地正过来走,接着补充道。
“我那么说也是觉得他不可能跟你匹配上。”
白石晴:“嗯。”
观月希:“而且我哪里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哨兵拱手让人的性格啊,你知道的对吧。”
白石晴:“嗯。”
观月希:“就算是研究所,我也要闯进去看看的,而且你一声不吭就跟着研究所走了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观月希说到了自己占理的部分,底气又硬了起来。
白石晴:“……嗯,是我错了。”
二人暂时无言地又走了一段。
基地的天气很好,观月希和白石晴之间的氛围却没那么好。
观月希又挑起了个话头:“刚才我都以为你要动手了,怎么没动?”
“不想碰他。”白石晴说,“而且你不希望我动手。”
哨兵这句话透着委屈的意味。
“嗯……动手会有一点麻烦,而且向导少爷很脆皮的,一打就死,是哨兵的话我就让你动手了。”
观月希摊手无奈说道。
“吓唬吓唬就差不多了。”
白石晴冷不丁问道:“刚才你的手怎么了?”
“嗯?”
观月希伸出了左手,在白石晴面前晃悠了一圈。
“我的手好得很啊。”
哨兵完全没被蒙骗过去,二话不说伸手抓向了观月希的右手。
观月希捧着右手腕躲闪了一下:“哎呦。”
白石晴:“你不是左撇子。”
“就不能是我有意想炫耀我左手高超的枪法嘛?”
观月希叹了口气。
“被那个小少爷拍肩膀的时候,一个没控制好,就挫了一下,问题不大。”
哨兵皱着眉头,转身就往射击场的方向走。
观月希一把拉住白石晴的手,劝道:“诶诶,算了。”
白石晴又回过头来,已经收敛回人类的眼瞳里是清清楚楚的不赞同。
“你要回去折断他的手吗?还不如多坑他一点钱。”
观月希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卡,动作比右手稍显笨拙,但也挺灵活地把卡夹在修长的指尖中。
“刚才那个小少爷的保镖给的,还不知道多少钱,但应该少不了。”
白石晴勉强被观月希说服了,却执拗地伸出了手,大有观月希不给他检查就不收回去的意思。
向导又叹了口气,把卡插回兜里,将右手交到了白石晴手里。
哨兵的指腹轻触观月希挫到的手腕,垂眸看得认真,碧绿色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来回转动两下。
白石晴头发的颜色浅,眼睫毛的颜色也浅,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观月希看着莫名心头一动,他空着的左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指尖。
白石晴检查了一会儿,下了判决。
“去医院。”
“不用吧,小伤。”观月希的手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想从哨兵手里抽出来,“当年捉鬼大赛的时候,右手骨折了,我都是夹着支架打完了全程,这连扭伤都算不上,养两天就好了。”
白石晴不说话,只是用拇指按住了向导的小臂,叫他动弹不得。
“我不想去医院的话,你总不会要扭送我过去吧?”
观月希动了动自己的右手,笑着反问道。
白石晴沉默不语。
哨兵这样,观月希反而是一股劲儿上来了。
“想不想去医院是我的事儿,就跟你选择去研究所,不给我发消息一样。”
观月希的嘴突然又不受他控制了。
感情的事不是理性能控制的。
观月希这会儿不想着抽回手臂了,而是顶着哨兵晦涩不明的眼神又往前上了一步。
“你想以什么身份干这种事?”
哨兵太百依百顺了,好像观月希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一样,观月希不知道自己在以什么心态接着说道。
“其他匹配向导就不可以,一定要是我?”
灰蓝色的眼珠对上一双碧绿色的,观月希眯起眼睛,在白石晴的眼里探寻他想要的,然后开口问道。
“你喜欢我吗?”
哪怕白石晴说过“你比这些重要得多”这种话,他俩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博弈,哨兵懂得利用自己的小优势,讨好向导、一点点试探着前进,维持在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里。
没有人先提出“喜欢”、“爱”这样的字眼。
观月希会做第一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作者有话说:
观月希: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第48章 嘿嘿嘿[VIP]
这个距离, 观月希可以轻易看清楚白石晴的神色。
但现实不像小说,很难从别人眼里捕捉到什么深情,哨兵像一块表面粗糙的灰扑扑的石头, 不光滑意味着漫反射, 原本清晰的投影打上去只会变得散乱不成形。
问完之后,观月希面上冷静, 实际上耳畔心砰砰直跳。
观月希对这件事有九成九的把握, 白石晴喜欢他, 但是问完等待的感觉还是令人煎熬。
哨兵会怎么回答呢?
捅破窗户纸是因为观月希不是喜欢犹豫的性格,不喜欢钓人也不喜欢被钓, 白石晴也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这个时机问有些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 水到渠成的事情,不挑时间、不挑地点,不要无用的仪式感,只听本心。
但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没有学会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
哨兵学会了爱和喜欢是什么了吗, 还是只是拙劣的模仿。
观月希有些后悔刚才鬼使神差般地问出来了,他问白石晴是不是喜欢自己, 或许其实是,他有一点超出预料的心动。
人好奇未知、探索未知, 但当未知真的摆到眼前且超出了自己掌控的时候, 反而会感到害怕。
爱人的能力是什么?他自己有吗。
观月希心头乱糟糟的,右手上跟哨兵对抗的劲头也随之一泄。
白石晴久久没给出的回答也让观月希迷茫。
向导能感知到情绪,但感知不到确切的思维, 白石晴给观月希的感觉很空, 摸不到着落。
明明刚才哨兵的委屈、小别扭还如有实质,现在观月希却猜不出来哨兵的想法了。
空气像在他俩中间凝滞了一样。
手上传来的牵引感打断了观月希的迷茫。
观月希眼看着自己指尖, 在白石晴的牵引下,接触上了哨兵淡色的柔软唇瓣。
白石晴亲吻了他的指尖。
“我只需要你。”
喜欢和爱都太空了,白石晴在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接触过,他的父母也没给予过他合格的爱。
“我需要你。”哨兵重复道。
“我想让你幸福。”
白石晴想把最好最好的东西都堆到观月希面前。
爱要靠学习,喜欢和需要是本能。当喜欢可以克服需要的时候,就成了一种爱。
哨兵再次把观月希的指腹按上自己的唇瓣,反复接触使得白石晴淡色的嘴唇也染上血色。
“……”
观月希突然用左手拽上了白石晴的衣领,抽离右手的动作在哨兵的放任下变得顺畅。
观月希问道:“你需要我?”
白石晴:“嗯。”
那种有点恶劣的小因子突然又回到了观月希身体里。
凝结的气氛因为哨兵的轻吻而化冻。
向导开口说道:“不过我要先说好,我不一定会跟你永久结合,但是……”
观月希揪住了白石晴的衣领,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暧昧的气息吞吐在他和白石晴之间。
“可以跟你试试,这样也可以接受吗?”
白石晴的目光不自觉被向导泛着红润光泽的嘴唇吸引,哨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都听你的。”
比起瞻前顾后,勇于尝试的人才能体验到更广阔的天地。
与其给自己定下不永久结合的牢笼,真能碰到一个样貌和性子都合自己胃口的哨兵,在一起了又怎么样。
观月希不跟哨兵搭伙又不是因为心理障碍,只是因为他挑而已。
“对了。”观月希灰蓝色的眼睛在光下亮晶晶的,他勾唇笑道,“之前你还强吻我了,新账旧账我要和在一起算。”
白石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观月希。
观月希拽着哨兵衣领的左手一用力,彻底抹掉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间隙。
白石晴单手搭在观月希的后腰上,加深了这个吻。
比起狂暴时候毫无章法的啃咬,现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体验更好。
开始只是唇瓣与唇瓣的相贴,慢慢才张开了柔软的内里。
观月希用唇舌挑逗着哨兵,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两人都什么经验可谈,但追逐快乐是一种本能。观月希先占据着主导,可是很快哨兵仗着肺活量和身高优势,反客为主。
每一次喘息、每一丝颤动,都感知得无比清晰。
向导很快被逼得从喉头发出哼声,攥着白石晴衣襟的手也不禁收紧,扯出了道道褶皱。
白石晴不依不饶,只是贪婪地从观月希嘴里掠取更多,想要从向导嘴里逼出更多好听的声音。
最终逼得观月希实在喘不过气,手奋力往上挣扎,一把推开白石晴的脸。
向导眼含热泪、眼角泛红,不见主动挑逗哨兵时的游刃有余,他气喘吁吁地对上白石晴无辜的双眼,
观月希:“……”
他怎么会觉得哨兵是狗,明明是狼,看起来乖顺实则精得很。
……
过了两天,到了观月希跟月之蓉要星舰出发的日子,前段时间有星际风暴,经基地检测,天气不适宜出行,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观月希和白石晴站在星舰跟前,月之蓉已经提前让人把一部分简略物资放到星舰上了。
月之蓉装模作样拿着手帕擦眼泪:“小希去的话要注意安全啊。”
观月希:“……没事,你管好基地的事情就好了,我爸呢?这两天怎么没看见他。”
他妈的性格完全不是会带手帕的类型,不知道从哪扯了一块布。
“那不是跟塔合作了吗,有一些事情我不去他就得去咯。”月之蓉摊手。
合作的事情敲定之后,月之蓉这边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虚典的算计没错,在月之蓉大张旗鼓、毫不遮掩地救了自己儿子之后,研究所的目光果然移到了他们身上,从各方开始试探当天出现的那支舰队的信息。
好在目前还没探查到月之蓉基地的具体位置。
为了不被占掉先手,月之蓉她们必须加快脚步筹备,好消息是月之蓉这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白干的。
“真的不需要妈妈派人跟你和小晴一起去吗?”月之蓉对着观月希担忧说道,“万一再有个什么抢劫怎么办?”
“你人手也很紧张吧,再说了,单个星舰目标小,小心一点应该问题也不大。”观月希坚持拒绝了月之蓉的提议。
在白石晴带着东西先上了星舰之后。
“我走之前有句话想说。”观月希说道。
月之蓉大大方方道:“儿子说吧,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会答应你的。”
观月希正经道:“基地不是垃圾场,不要什么人都收。”
月之蓉:“?”
月之蓉:“怎么了,你碰到谁了?”
观月希:“你基地里那个穆夏冰,你知道吗,是什么人啊?”
“他惹你了?”月之蓉问道。
观月希瞥了一眼,确保哨兵已经进了星舰,才回头接着对月之蓉说道:“我还行,急的主要是白石晴。”
月之蓉惊奇道:“小晴居然也会着急,你好好跟我说说。”
他妈散发着八卦的气息。
“而且你和小晴感情是不是有什么进展,妈妈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观月希含糊应了一声,大概说了下射击场上的事情,又问道。
“所以穆夏冰究竟是什么身份,这种人都能被你留下,总不会是你嫌我爸年老色衰,想吃吃嫩白菜,看上他了吧。”
“你把你妈当成什么人了。”月之蓉佯怒,“你爸还中用得很。”
观月希本来那句说他爸年老色衰也是开玩笑,他知道他爸妈感情好得很,情比金坚,儿子都插不进腿的那种。
“穆夏冰是咱们基地的预备钱包,他爸有钱的很,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拐来的,想借着他骗他爸给基地投点资。”
月之蓉痛痛快快地把“利用”俩字写到了脸上,给观月希解释穆夏冰的用处。
“人傻钱多大少爷?”观月希抱着双臂点评道,“这个人这么傻,你真不怕他死在你基地里,到时候不光经费没拉到,还得赔偿他爸一大笔巨款。”
“再说了,能被宠成这个样子,多半是老来得子宠到天上去的那种吧,赔钱都不要,人家得让你整个基地赔命。”
观月希不赞同地摇摇头。
月之蓉笑道:“那你妈我必然不可能没考虑到这点,他旁边还有个哨兵,你见到了没有?”
观月希挑眉:“见到了。”
“那就是他爸给他安排的保镖,从小选好的,绝对忠诚,看着他呢,不可能让他出事。”
观月希面色古怪,因为他回忆了一下,比起保镖怕少爷,应该是少爷更怕保镖。
“其实是保姆吧,小少爷更需要保姆一点。”观月希说道。
“你这么说也没错。”月之蓉点头笑道,“不过把他骗过来之后,我也就没太关注他了。像你说的这么傻的话,回头我还是找人看看他。”
“不聊了,我该上星舰了。”观月希落下一句话,就跟他妈挥手说拜拜了。
在星舰起飞不稳的颠簸中,观月希透过驾驶室的侧窗中看见了月之蓉那张含笑的脸,她身侧是那位红发女将军。
白石晴就在观月希身边的副驾驶座上,这回月之蓉给观月希的总算是单人星舰,不用再表演单人开双人星舰的绝活。
向导带着哨兵,开着银色流线型的漂亮星舰,一头扎进了漆黑的茫茫宇宙中。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结尾修了一下
第49章 做点爱做的[VIP]
过了起航阶段, 观月希把星舰调成智能巡航模式,接下来两周,星舰就会沿着规定好的航线, 驶往虚典的藏身之处。
观月希只要定期检查一下星舰状态、天气预警之类的小事就可以。
观月希在驾驶座上伸了个懒腰, 偏头就能看到白石晴骨相优越的英俊侧脸,笔直挺翘的鼻梁, 深邃的眉眼, 微薄的淡色嘴唇, 赏心悦目。
考虑到要远航,这艘星舰比月之蓉营救观月希他们时的那艘大了不少, 除了驾驶舱,还有卧室和洗漱间这样供基本生活的场地。
按理说, 在告白之后,又是封闭的小星舰,观月希和白石晴可以很快过上没羞没躁的二人世界,但哨兵和向导的结合方式, 注定了他们不会乱搞。
初级结合是咬后颈,过了三个月就会自动消散, 永久结合就是打本垒,在身体达到生命的大和谐时、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也会高度统一, 从此他们的精神域都会对对方大敞四开, 结成世界上最亲密的纽带。
在观月希真的想好要跟白石晴共度一辈子之前,向导是不会跟哨兵跨过爱的禁地的。
真枪实弹不能干,但小小的尝试一点别的还是可以的。
向导的手和精神体同时缠上了白石晴的肩臂。
一边是黑曼巴冰冷滑溜的鳞片蹭过白石晴的后颈, 一边是向导略带暖意的手, 摸上了他不住滚动的喉结。
“好像还没有问过你,你需要我, 是哪个需要?”观月希凑到白石晴耳边,对着白石晴的耳朵暧昧地吹气。
一冷一暖交替的刺激,白石晴的呼吸一滞,捉住了向导不老实的手。
“你……”
白石晴张嘴,但观月希的指尖在他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一按,哨兵后面半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同时向导洁白的牙齿咬上白石晴的耳垂,黑曼巴长长的尾尖也蹭进了哨兵的衣领。
白石晴抓着观月希的手一拉,就将某些故意捉弄人的向导拽进了自己怀里。
……
“哔哔”的报警声响起,观月希头发乱糟糟地从床上爬起,睡眼朦胧,一脸痛苦地抓着头发,闭着眼单手在床上摸索着,摸到了哨兵精壮的小臂。
宇宙中又没有日升月落,于是向导的作息也变得混乱。昨天他跟哨兵尝试了一点口舌的别的用法、以及A级体能的向导最长能憋气多久,S级哨兵又能憋气多久,这样一类的小游戏。
白石晴从警报响起的第一声开始,睁眼就如同夜猫子一般清醒,他不动声色地把卷进被窝里的终端摸了出来,塞到了观月希胡乱摸索、差点儿摸索到敏感部位的手里。
向导憋着一股气,睁开了眼。
“他哨的,我妈那张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观月希愤愤骂道,手在床上捶了一下。
向导的终端跟星舰的主驾驶系统关联,让驾驶员无论在星舰的哪一块,都能实时观测到星舰的状态。
白石晴凑了过来,瞥见观月希屏幕上的几个小点。
观月希一边爬起来一边解释道:“是星盗。”
“这群家伙很烦人,不知道是什么种族,不同种族作风不一样。”
观月希眉头快拧到一起去了,“而且规模还不小,星舰不是特种星的类型,看起来性能一般,但数量极多。”
“智能播报太晚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向导头疼地说。
智能播报一点都不智能,观月希恨恨地想。怎么不等对方撬开了他们星舰门再报警?
白石晴面沉如水,从柜子里扯出两套救生服,和必要救生装置。
观月希深吸一口气,旁边有个像白石晴这样冷静的英俊哑巴也挺好,至少上火的时候看两眼还能有助于保持冷静。
向导脑袋急速运转着,思考着对策。
他以前服役的时候,也曾听前辈同事们提到过星盗,入职的时候也背过常见的几大星盗团伙,但遇见的次数不多。
随着星际交易的发达,星盗也跟着猖狂起来,特种星因为本星技术发达,特种星附近极少有星盗出没。
观月希脑筋在转,行动也没停下,穿上了白石晴扔过来的救生服,救生服至少还能保证万一舰体破裂的时候他们活下来。
向导刚套好,还没来得及去驾驶舱,整艘舰体就一震,失去了平衡,连带着走廊上的观月希也身体重心不稳地歪倒。
观月希瞪大了眼睛,伸手向旁抓去。
在观月希身后的白石晴一把揽住他的腰,固定住了自己和向导。
透过舷窗,能看到有几根长长的锁链飘在宇宙中,尾上连接着的是几艘黑色的星舰,有奇怪的凸起和尖角。
“警告、警告。请注意舰体破碎。”系统又开始报警。
观月希扒着窗户,瞥见了有几个抓钩牢牢扣在他们的舰体上。
观月希不爽地啧了一声。
白石晴和观月希沿着扶手,坐回到驾驶台前,一坐下观月希就飞速把安全带扣上。
向导真是有点儿想为自己的境遇笑了。
“现在可以选择是减速停在这里,还是被他们强行扯开舱门,暴露在宇宙的真空中。”
观月希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一边手速极快地在操作台上选中几个按钮。
“对方的物种不知道需不需要氧气,至少我们是需要的。但至少现在扯开舰门应该不是他们的优先选择。”
白石晴没坐下,抓着副驾驶椅背,问道:“你想怎么样?”
向导言之凿凿地说道:“他们也不会想要星舰里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暴露在零点的真空下。”
刚才他还瞥见了对方星舰上的标识。
好消息:是观月希认识的一类。
坏消息:是主要抓奴隶的星盗。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观月希低头瞄见了操作台上的超光速推进杆,咬牙说道。
超光速推进极其耗能,一般长途旅行都不会动用这个。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向导却突然抬脸对白石晴,眼里满满是笑意地说道。
“想跟我一起做奴隶,还是跟我博一把?”
有一种像是要勾引哨兵跟他一起浪迹天涯的味道。
“都听你的。”白石晴说道。
观月希的计划是用超光速推进,那一瞬间产生的动能应该足够扯掉舰体上那几个钩子,但是也有概率会造成舰体破损过于严重,没法继续航行。
“系统,播报舰体破损的几个部位。”观月希扬声喊道。
“左1弦下侧,右2腔室外壁,左下3弦……”智能系统一一播报出受创的位置。
好巧不巧,星盗的钩子之一就挂在能量室,星舰的“油箱”上面,扯掉钩子之后八成能源就不够用了。
观月希十指纷飞地发送求救信号,白石晴被他支去把武器舱里的东西塞进救生舱。
离月之蓉的基地这么远,就算发过去了,也得隔一段时间月之蓉才能收到,再过来解救,就是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而这里又偏远。
“这艘星舰上有一个救生舱,上面的能源够漂泊到最近的星球上,够维持你我一个月的生命。”
观月希嘴皮子捯得飞快,“等超光速推进后,就把救生舱弹射出去,我已经给我妈基地那边发送求救消息,只要运气不是太差,能保我们安稳回家。”
“唯一的问题是……”观月希苦笑道,“超光速推进只能人工激活,为了防止语音误触,星舰的人工智能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白石晴思考了一下,问道:“精神体可以吗?”
向导眼睛一亮,对啊,精神体可以不受限地在一瞬间回到精神域里。
但他的眼神又很快黯然下去,观月希叹了口气。
“可以,但我的黑曼巴力量应该不够推下去,你的森蚺能塞进驾驶舱吗?”
白石晴:“……我可以让它试试。”
在观月希和白石晴确定了要用超光速推进逃离之后,他和白石晴钻进了救生舱里,森蚺以一蟒之身承担起了开星舰的重担。
观月希跟系统下令,把驾驶舱的门保持开着,森蚺留了半截身子在走廊,半截身子扒在驾驶室里。
森蚺圆润漆黑的蛇眼看向观月希,观月希一本正经地跟它讲了这个超光速推进推杆怎么按,什么时候按。
“等我们准备好了,你的主人就会告诉你要拉下来,加油,我看好你。”观月希举起拳头,给森蚺加油鼓劲儿。
前有黑曼巴帮观月希顶按钮,后有森蚺上“尾”推进杆,精神体承担了太多。
随着一声轰鸣、和星舰外传导过来的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音,在救生舱里,系着安全带的观月希闭上了眼睛。
超光速推进带来的震动连带着向导整个人都在抖,不知道是他的心理错觉、还是因为星盗的抓钩破坏了星舰的什么结构,这次超光速推进震颤格外厉害。
观月希看起来是很冷静地安排了这一切,但实际上他的决策是担负了自己和哨兵的性命。
抓奴隶的星盗并没有比劫财劫色的星盗好多少。
劫财的星盗可能会好心放受害者一马,只是把星舰上的钱财洗劫一空,然后留下一丁点能源,让受害者跟星舰空壳一起飘荡在宇宙里,自生自灭,运气好点能飘到有文明的星球上,运气差点,宇宙就是他们的坟墓。
而奴隶贩子,为了不让到手的奴隶跑掉、并安全交到买家的手里,星盗会用不少手段,包括身体折磨和精神折磨。
白石晴温热的手握上了观月希的手,向导睁眼对上了哨兵的视线,观月希抿了抿唇。
“森蚺已经回我的精神域了。”白石晴的声音平淡无波,却给向导带来极大的心理安慰。
观月希默默回握了白石晴的手,笑道:“要不要以后有机会,我再培训一下森蚺怎么开星舰?”
随着加速带来的惯性,向导的后背被紧紧挤压在椅背上,观月希眉头拧在一起,不适的眩晕袭来。
“救生舱弹射系统启动,倒数计时10星秒。”系统音永远那么镇定地念道。
哪怕在这么剧烈的震动中,观月希觉得自己心脏都在颤抖,他也知道是自己耳膜的震动使系统音也波动。
“10、9、8、7……”
随着倒计时归零,救生舱弹了出去,观月希的头顺着惯性狠狠地撞在椅背上,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就算他经过训练,这会儿也觉得有点想吐了。
救生舱在宇宙的黑暗里就像一叶扁舟,弱小无助。
当救生舱顺利推出的时候,向导以为他们已经逃离了星盗的魔爪,结果观月希发现自己点真的是这么背。
超光速推进确实是成功让他们的星舰,挣脱了星盗的抓钩,救生舱也顺利弹射出来了。
在使劲一身解数之后,观月希他们还是被星盗奴隶贩子抓了,救生舱被星盗捕捞了。
观月希:“……”
看来老天注定要让他和白石晴被抓走,当一对苦命奴隶鸳鸳。
救生舱门被撬开的时候,观月希都没脾气了。
随着光线一起透入救生舱的是分外凌厉的寒风,冰冷得不像是观月希感受过的任意一种温度。
还好救生服迅速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迅速调节过来穿着者的体温。
“dhvkxefg……”
观月希:“?”
开奖了,是他没听过的语种。
巨大的毛绒脑袋挤到了舱口,奴隶贩子长得像传说中的雪怪,白色的长毛挤成一团塞在衣服里,但它面部皮肤的颜色是黑色,五官扁平得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凹进去了一块,长得不太美观。
观月希想起来极寒之地的一种生物,白色的毛是为了在雪地中隐藏自己,黑色的皮肤是为了吸收热量保留能量。
如果不是他是被抓起来的奴隶,观月希可能还会觉得这个奴隶贩子白毛长得有几分可爱。
但现在语言不通、对方目的不通、在哪个星球不通,这就是个死局。
观月希不抱什么希望地小声问白石晴:“你听过这个物种的语言吗?”
白石晴:“……没有。”
救生服内置的通讯系统还正常运转着,观月希和白石晴还能正常交流。
奴隶贩子扭头又叽里咕噜喊了一串观月希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语言,招手过来了另一个同款生物。
向导抓紧偷偷在终端上操作,同步解析该星球的大气含量和坐标,同时试图让他的终端破译该物种的语言。
观月希庆幸这个物种至少是用语言沟通的,据他所知,宇宙里不乏是用脑电波或者人类听不到的声波进行沟通的物种,那他就更没办法了。
好消息是这群奴隶贩子,似乎不是特别虐待奴隶的那一类,观月希和白石晴只是被打包扔进了监狱。
在“白毛怪”——观月希偷偷给这群奴隶贩子起的绰号——伸手来抓他们的时候,观月希按住了想要反抗的哨兵。
这两个“白毛怪”身高接近四星米,体型庞大,在看到哨兵和向导没有反抗意思的时候,抓人的动作还算和缓。
人类在宇宙中实在算不上什么外形很有威慑力的生物,对环境的适应力也很差……当然,要排除掉特殊人种里哨兵这一物种。
观月希猜测,这群“白毛怪”作为奴隶贩子,破费功夫逮捕了战利品,至少不会立刻让脆弱的战利品毁在自己手上。
Lбобп╔·所以观月希和白石晴只是被捆起来扔进了监狱。
这群物种的监狱是很朴实的一道道栅栏戳在地上扎成的,上面糊了观月希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保温材料,深褐色的。
“白毛怪”把他们关进去的动作不算温柔,观月希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凹凸不平的地面隔着救生服硌到了他的胳膊,观月希“嘶”了一声,坐起身。
白石晴不甚友善地看了两秒“白毛怪”离去的身影,向导猜测他是不是在记是这个“白毛怪”的特征,虽然在观月希看来,这群“白毛怪”全都长得一模一样。
一声惊叫打断了观月希的思绪,他回头一看,乐了。
真是熟人满宇宙啊他。观月希苦中作乐地想。
实际上也不是很熟,但是在这里,只要能遇到认识的人,都可以叫熟人了,正是所谓的他乡遇故知。
“……怎么是你们!”对方一副眼睛都快瞪出来的模样。
“小少爷好啊。”观月希手被捆在身后,懒洋洋地靠在白石晴身上,跟穆夏冰打了个招呼。
“还有旁边这位,我不知道叫什么的,小少爷的保姆,你也好。”观月希对着穆夏冰身后的青年扬了扬下巴。
作者有话说:
二更,极限赶榜八千==
第50章 勾心斗角(小修)[VIP]
“……安思文。”或许是为了急于摆脱保姆的称号, 那个哨兵青年补上了迟来的自我介绍。
“你们怎么在这里?”
穆夏冰叫了起来,他也被捆住了,爬起身不太方便, 就在地上狼狈地咕涌了两下, 滚了一身土,不然观月希看他看自己的眼神, 估计穆夏冰八成要爬起来抓着他摇晃。
“你们怎么在这里的, 你先说。”观月希刚刚在地上翻滚的时候, 身上也沾了土,但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穆夏冰语塞。
安思文替穆夏冰开口, 言简意骇道:“坐星舰出来,就被捕了。”
观月希笑道:“看来小少爷的保镖, 也不是很称职嘛。”
“让我猜猜,是不是小少爷争着闹着要独立冒险,结果偶遇星盗。”
安思文皱眉,转头对旁边灰发哨兵说:“你不管管你的向导吗?”
“他管我做什么, 我管他还差不多。”观月希挑眉,眉眼里都是嚣张, “要不是我拦着他,你家少爷胳膊就折了。”
白石晴适时展示了灵活的双手, 奴隶贩子捆着他的绳子轻飘飘躺在地上, 哨兵就像撕了一张纸那般简单。
“……”安思文不赞同地扫了一眼地上断裂的绳子,“你这样只会让它们更警惕我们,本来它们只会觉得我们是什么弱小的种族, 不会多加防范。”
观月希不以为然地露出了双手, 本应该同样被捆在身后的手自由且灵活,还拿着一截完好的绳子。
哨兵是暴力拆解, 向导就是靠技巧取胜。
“等一会儿它们再来的时候,在装模作样一下不就好了。”观月希轻松答道。
安思文:“……”
他沉默了,眼里的意思大概是那种算了,你们一对狗哨向爱咋样咋样,别拖累自家少爷就好的意思。
穆夏冰张嘴想说什么,似乎是想到观月希之前拿枪吓唬他们的事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双愤愤怒视着观月希的眼睛。
他还偷偷瞪了眼安思文,似乎是抱怨凭什么这两个家伙能放松双手,他还得一直被捆着。
“好了,别瞪了。”
观月希对着穆夏冰摇了摇头,故意把手在穆夏冰面前又晃荡了一下,惹了一波仇恨,才笑道,“我们是救生舱被他们捕捞了,你们被抓多久了?”
安思文抽空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穆夏冰,答道。
“不长,大概也就三天。”
“确实应该时间还不长。”观月希瞥了一眼穆夏冰,隔着救生服,能看出来双眼还算有神,大概是熬了一个通宵的憔悴程度,其他都还好。
要是时间长了,小少爷的状态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他看得出来穆夏冰的心理素质不是很好。
四人可以凑齐一桌麻将,席地而坐交换情报的时候,隔壁监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观月希话语一滞,丝滑切换成打手势问道:【隔壁有人?】
他打的手势是塔里通用的手语,安思文看得懂,白石晴学的时间不长但常用的也能行。
白石晴给观月希比划了一个“1”的手势,表明隔壁只有一个人。
唯一不懂的就是穆夏冰,他脸上的表情就是那种看不懂融不进去又没法开口问的烦躁。
安思文:“不是特种星的人,听不懂我们说话,你有话可以接着说。”
观月希:“少爷也是上过学吧,这么简单的手语都不懂?”
穆夏冰此时如同戴上嘴套的暴躁吉娃娃,暴怒,但是不能叫,最后憋得他脸都快青了,语气拽拽地说道。
“不是谁都需要上那种普通学校的。”
观月希倒是很惊奇,特殊人种在大众观念里都是要进入塔的,算是官方管理机构,权威极大,而穆夏冰居然称呼塔为普通学校,或许少爷还有点别的身世。
“劳驾,我再为射击场发生的事情道一次歉,别激他了行吗?”安思文叹了口气。
观月希笑着摆手:“好了好了,正经说事吧,隔壁是什么人,你了解过?”
“旅行者,听不懂特种星话。”安思文冷静答道。
“我曾经偷偷跳上围墙看过,类人形生物,看着武力值不高,不像经过专业军事训练的人员,除非是像我们哨兵这样外表不起眼,又特意藏拙的人设。”
“刚到这的前两天,他还喊过话。”安思文说,“正巧他说的那门语言我曾选修过一点,但除了听出来他是个旅行者、喊了一些‘放我出去’、‘救命’、‘妈妈我想回家’之类的话,没听到什么有用的。”
安思文说着没用,却在没用的地方模仿起来,且模仿地惟妙惟肖,甚至带上了一点异种族的口音。
观月希憋着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白石晴。
要他说,这个安思文也是个妙人。
白石晴默不作声地把观月希的手拉过去,攥在手里不动了。
自从观月希说可以试试之后,哨兵动不动就喜欢做一些小动作,就好像向导身上的每一点对他来说都有莫大的吸引力一样。
他眼睛里只盯着观月希的动作也越来越明目张胆。
观月希放任了,正常地接安思文的话茬子道:“那这会儿他怎么不喊了?”
安思文:“昨天奴隶贩子们把它带走过一次,回来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穆夏冰听到这里,却莫名抖了一下。
观月希余光瞥到了穆夏冰的小反应,挑眉转头问道:“有什么是你的保镖没说,你知道的?”
安思文张嘴就是替穆夏冰回答,直对着观月希的目光,面上坦荡:“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它回来的时候夏冰不小心窥到了一点而已。”
观月希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俩。
看来安思文也不是那么老实,会对一点信息瞒而不报。也是,在陌生的不安全的地方,亲朋好友都不一定能全然托付,更何况是两个只见过一面且有过矛盾的陌生人呢。
好在穆夏冰是个心思全写在脸上的。
“奴隶贩子用刑了,还是从隔壁狱友身上挖了点什么走?”
观月希带着笑慢悠悠说着,一边留神观察着穆夏冰的神情。
当观月希说到“挖”的时候,他注意到穆夏冰的脸又白了两分,还往安思文身后缩了缩。
观月希面上笑容更盛。
“看来就是我们可怜的狱友身上丢了点什么部件,吓到我们少爷了。”
“安保镖隐瞒不报,是希望回头这群白毛怪来采摘果实的时候,先选我和我的哨兵?”
随着观月希一字一句轻飘飘地说出了安思文的心思,安思文面上难看了一点,还是如常说道。
“你不用这么想,至少是同为一个星球的人……”
“随便。”
观月希摊了摊手,没耐心听安思文下面的话,他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想好出去的方法了,可以带你们合作,也可以不带你们。”
“不跟你们合作,我跟我的哨兵也能出去,反之,如果你们不跟我合作,还能出去吗?”观月希笑盈盈地说道,看上去倒是真为他们考虑的模样,“安保镖要是有法子的话,恐怕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三天,还要眼睁睁看着狱友掉零件吧?”
安思文还沉得住气,穆夏冰偷偷瞥了他保镖一眼。
“而且你隐瞒那么一点情报,也没什么用,我的哨兵还能跳的没你高?一看就知道了。”观月希拍拍白石晴的肩膀,展示他们武力值担当,“不光武力值高,人长得也比你俊。”
观月希前一句是正经话,后一句就是调戏玩笑。
安思文:“……”
这话他还真反驳不了,白石晴长得是俊,不然穆夏冰也不会巴巴凑上去,还惹成这样。
穆夏冰听见了,下意识往白石晴身上瞟,眼神触及到哨兵眉眼的时候,又想起来那日射击场哨兵骇人的样子,龟缩了回去。
安思文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个情况下穆夏冰还能有心思的话,他真是想放弃了,一拖一也拖不动。
安思文:“再说吧。”
观月希笑道:“成,我们不急,不过等我们走了,过了这村就没店了,你们想走就自寻办法吧。”
四人的交换情报算是不欢而散,观月希等终端接着分析情报,两批人在小小的牢房里各占一方。
入夜。
哨兵可以熬七个大夜都精神抖擞,向导却要保存体力,观月希靠在墙边昏昏欲睡,白石晴守夜。不光是防白毛怪,也是防同屋这两个面和心不和的老乡。
白毛怪前两个小时过来了一次,扔了点东西进来。
观月希在白毛怪来的时候,把绳子又缠回去做了个样子,等白毛怪走了,又展示灵活的双手气了穆夏冰一次。
穆夏冰的眼里快喷出火来,嫉妒和委屈同时交织在他的眼里。
观月希微笑着跟他俩打了个招呼,就扫了一眼白毛怪扔进来的东西。
硬邦邦得能拿来武器敲死人、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死白肉,大概是给他们当食物。
但观月希救生服上戴着面罩,这颗星球极寒的温度也让他不敢贸然摘下头盔,他也不对这死白肉感兴趣,就又窝了回去保存体力。
白石晴任劳任怨做了人肉靠垫,软硬适中,胸肌劲道。
刚眯了一会儿,观月希被隔壁尖锐的叫喊声惊醒。
他从黑暗中睁眼,第一眼对上的是被走廊余光照亮的白石晴的侧脸,哨兵紧抿双唇,绿色的眼眸如同猫科动物一般散发着莹莹幽光。
白石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牢狱外的场景。
意识到这点的观月希也转头向走廊看去。
他看过去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白毛怪在灯光下巨大的黑色投影,晃悠了几下,变换了位置,尖叫声也变得更加刺耳。
观月希微微屏住呼吸。
先出现的是被拎在半空中的类人型生物,还有两个白毛怪拖着脚步走过。
观月希猜测这就是那位可怜的掉了零件的狱友。
白毛怪手里的灯照出了他们隔壁狱友的样子。
它穿着破烂的救生服,露出的蓝绿色皮肤已经冻得发白,跨物种也能看出它的面上全是惊恐和慌张,脖子上有一道被粗略包扎过的伤口。
狱友不断扭动着身子,想要从白毛怪手里挣脱,嗓子眼里不断挤出小兽般的惊叫,语不成句,听起来像什么小型哺乳动物被掐住喉咙后发出的声音,声嘶力竭,极其凄厉。
白毛怪大掌只需轻轻一抓,就把它的尖叫又掐回了喉咙里。
旁边黑暗里,观月希能朦朦胧胧瞧见穆夏冰的背影,少爷的肩膀似乎被吓得一耸一耸的。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日更了,我不要再最后一天赶榜八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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