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31
梁思意只愣了两秒,抽出卡递过去,等到结完账,她接过票据,把卡塞回钱包里。
阎慎和周逸飞还没从洗手间出来。
梁思意从透明夹层里取出那张Q版画。
画是高三那年,她为了表达感谢,在他借出的一本数学笔记里留下的一幅简笔画。
画纸的边缘裁剪整齐,外边套了一层塑封,可以看得出拥有者对这张画的重视。
可尽管如此,画上的黑色线条在岁月的长河里,仍旧有些褪色,变得不如往日清晰,但那些被梁思意刻意忽略模糊的过往,却因为它的存在,再一次如同浪潮般朝她袭来。
那个戛然而止的夏天和意料之外的吻。
梁思意不愿再深想,把画塞了回去,魂不守舍地回了包厢。
桌上没关火的火锅汤底快要烧得见底。
没吃完的菜和肉夹杂着数不清的花椒和辣椒圈在锅底翻滚,一根被煮得有些变色的贡菜飘在其中。
梁思意拿起筷子将那根贡菜夹起。
过了火候的贡菜早已失去脆爽的口感,反而由于久煮过,吃起来有些发苦。
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她放下筷子,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意识到自己或许不应该答应来这里。
等到阎慎和周逸飞回来,梁思意已经收拾好情绪,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阎慎脸上。
他拿起桌上的钱包,似乎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戴上口罩,又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整张脸:“走吧。”
回程的路车多,是周逸飞开的车。
梁思意和阎慎坐在后排,各自看向窗外。
周逸飞抬眸从后视镜看了眼,见两人都不说话,在等红灯的间隙放了一首音乐。
他直接跳过开头,跟着音乐唱起来:“从来也没有什么天生一对,这些年错过了多多少少,想有人陪你慢慢变老,把握时间很重要,我要你们在一起~”
“……”阎慎踢了一脚驾驶位的椅背,“闭嘴。”
“干吗,我唱得很好听啊。”周逸飞笑着说,“是吧,小梁妹妹。”
梁思意勉强笑了一声,硬着头皮夸道:“好听好听。”
不过周逸飞也不敢太造次,单曲循环了几遍,才伸手切了歌,换了首比较劲爆的DJ曲。
一路嗨着到了酒店。
下车时,阎慎摸着外套口袋里的钱包,忽然叫住走在前边的人影:“梁思意。”
周逸飞晃着钥匙的手一停,步伐逐渐慢了下来,走在一旁偷偷竖起耳朵。
梁思意回头看着阎慎走近,手塞在口袋里,默默抓紧手机,心中无端涌起想逃跑的冲动。
阎慎走到她面前站定,帽檐下的眼睛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沉默片刻,他低头叹了口气,说:“晚上周逸飞陪我去片场,你好好休息吧。”
梁思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跟着一空,没说太多:“好,知道了。”
“进去吧。”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到了楼上房间,梁思意先刷卡进屋,周逸飞推着阎慎回到502。
他忍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憋到现在,往沙发上一躺,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阎慎解开外套的扣子,走在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说:“你以后不要当着她的面乱说话。”
“我不是为你好吗?”
“可她没有一定要接受的义务。”阎慎往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我只想慢慢来。”
周逸飞坐起来,丢下一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气冲冲离开房间,阎慎拿出口袋里的钱包。
透明夹层里的Q版画一目了然。
阎慎的指腹隔着透明层从画上轻轻擦过,如同过去的许多时刻-
周逸飞在剧组待了两天,有他在和张涛在,梁思意更加无所事事,在片场偶尔也抱着手机跟明悦聊天。
明悦因为《暗探》这部剧,磕上了男女主演的CP,一天到晚在微博上转一些视频。
有时也会在视频软件上给她转发一些视频。
梁思意点开一条她上午刚转来的一条,是今天的路透。
视频里的代拍离得很远,只拍到男主胡文羽和女主于漪在候场时,两个人站在一起聊得很欢。
是悦不是月:你能不能问问你那个同学,他俩到底是不是真的?内娱伤我太深,实在不敢轻易再碰RPS。
梁思意不知道怎么回。
她还没跟明悦具体说过自己和阎慎的关系,也没提过最近在剧组的事情,只委婉地回了一句。
没有意思:视频里看着挺真的。
其实现场看着也不假,梁思意在剧组这些天,也确实觉得胡文羽和于漪关系匪浅。
又一场外景戏结束,阎慎被工作人员从地上扶起。
梁思意走上前把羽绒服外套递给他,余光看见胡文羽扶着于漪走到一旁。
等走到人少处,她忍不住问:“你说于漪跟胡文羽是真的吗?”
阎慎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低声说:“不知道。”
他入圈时间不长,算起来只拍过一部戏,广告和综艺也没上过多少,跟圈里的其他艺人都不算熟悉。
梁思意小声说:“你就没点内幕消息?”
阎慎摇摇头,喝了口水,刚放下杯子,入口那里忽然热闹起来,副导演和总制片领着一位大人物走了进来。
是昇浩娱乐的方总,方明浩。
这部剧是由昇浩投资出品的,除了男女主演,剧里很多演员都是他们公司旗下的艺人。
连阎慎当初都是通过昇浩参加的试镜。
男女主和方明浩是老相识,见面站在一起聊了几句,这时几人忽然都把目光投向阎慎这边。
“小阎啊,你过来。”总导演吴建招了招手。
阎慎起身走了过去,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方总。”
“阎慎。”方明浩笑了笑,“苗毓跟我提了很多回,听说我今天要来剧组探班,特意交代我,要找你好好聊聊。”
“是苗姐太抬举我了。”阎慎说。
方明浩摇摇头,拍着他的肩膀说:“不要妄自菲薄啊,苗毓可不是什么人都这么上心的,晚上一起喝酒,有些话就要在酒桌上才好聊。”
阎慎笑着点了点头:“行。”
说话间,方明浩又把目光落到不远处,语气带着些试探:“那位是?”
阎慎顺着看过去,发现方明浩问的是梁思意,注意到他打量的视线,他刻意挪了一步,遮住大半视线,淡声说:“是我助理。”
“不愧是大帅哥。”方明浩收回目光,看着阎慎,揶揄道,“连助理都是这样的美女,艳福不浅啊。”
阎慎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微妙的不适,克制脾气说:“是家里人,我这边忙不过来,来剧组帮几天忙。”
“你看你,要是早点签了公司,这些琐事不就不用麻烦家里人了吗?”方明浩又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晚上聊。”
阎慎“嗯”了一声。
导演临时宣布晚上休息,叫上几个主演一起出去吃饭,阎慎和梁思意先回了酒店收拾。
临出门前,阎慎却说:“今晚估计会喝酒,我叫了张涛过去,你在酒店休息。”
“啊?”梁思意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行。”
阎慎想到方明浩,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叮嘱道:“别乱跑。”
“知道了。”梁思意满不在意地挥手,“你不是陪大老板吃饭吗?快点去吧,别迟到了。”
阎慎站在门边,看了梁思意几秒,说:“走了。”
“拜拜。”梁思意继续挥手,看着人走远才关上门。
聚餐的地点在市里,除了导演跟着方明浩一起,阎慎和其他的演员都是自己搭车过去。
几人差不多同时间到,见阎慎独自一人从车里下来,方明浩还问了句:“怎么没带你助理过来?”
阎慎放慢脚步,解释道:“她临时有事。”
方明浩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太在意,走到于漪车旁,朝她伸出手,于漪笑着推开他的胳膊。
方明浩没在意,等走进楼里,他才和于漪牵起手,两个人看起来十分亲密。
跟在身后的阎慎脚步一顿,但见同行的导演和制片都见怪不怪,他也没好多问什么。
只是白天才听梁思意说起他们关系真假的事情,他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胡文羽。
对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早就习以为常,反而因为阎慎的注视,抬头看了过来。
阎慎赶忙错开视线。
胡文羽却朝他走近,小声问:“你不知道?”
阎慎不是很明白,问:“知道什么?”
“方总和于漪啊。”胡文羽笑,“他们在一起好多年了,圈里不少人都知道,你不是昇浩那边推过来的吗?你竟然不知道?”
阎慎想到方明浩那些数不清的花边新闻,愣了一瞬才实话实说道:“我真不知道。”
胡文羽看他那样子也猜得出他在想什么,感慨道:“都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你在这个圈子待久了,就不会再觉得奇怪。”
阎慎随便嗯了一声,不太想搭这一茬,胡文羽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了句:“你酒量怎么样?”
阎慎不敢说太满,只说:“还行。”
“那我就放心了,方总爱找人喝酒。”胡文羽笑起来,“导演和制片跟他哥交情好,他不敢胡来,平时就抓着我们喝。”
“是吗。”阎慎没跟方明浩吃过饭,甚至连他是谁都是通过周逸飞才知道,但今天初见,他对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印象。
晚上在酒桌上,方明浩果然抓着他们几个年轻演员不松,说好要跟阎慎聊签约的事,结果一个字也没提,倒是酒一杯接一杯地灌。
阎慎酒量不差,但也架不住这么喝,散场时已经去厕所吐过几回。
张涛开车送他回酒店,梁思意提前接到电话,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等看见车开过来,她快步走出去。
刚一靠近,浓烈的酒味便从车里飘了出来,梁思意皱着眉,问:“这是喝了多少?”
“不知道,去的几个演员我看都醉得差不多,有一个据说还送去医院洗胃了。”张涛跳下车,将阎慎扶出来。
他没什么力气地靠在张涛肩上,脸和耳朵红成一片。
梁思意看得眉头皱得更紧,快步走到前头去按电梯。
到了房间,张涛把阎慎放到床上,他帮忙脱了鞋,盖好被子,才说:“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好,麻烦你了。”梁思意送张涛出门,又折回来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阎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拿着打湿的毛巾坐在床边,轻轻擦拭他泛红的脸颊,房间里逐渐弥漫着不太好闻的酒气。
梁思意将窗户开了一道细缝,又把卫生间的排气扇打开。
阎慎睡得并不安稳,中途又挣扎着起来吐了几回,吐完后人倒是清醒了几分,手撑着台面站在洗手台前。
水流声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回荡。
他低头接了一捧凉水浇在脸上,脸颊的红意褪去,泛着不太健康的虚白。
梁思意递过去干净的毛巾,看着他还在滴水的侧脸,说:“你不是去谈签约的事情吗?怎么会喝这么多酒?”
阎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然提到:“胡文羽和于漪是假的。”
“什么?”梁思意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你白天不是问我他们是不是真的吗?”阎慎皱着眉,似乎还有些恶心,平复几秒后才斟酌着尽量用简单的言语把于漪和方明浩的关系说清楚,又说,“方明浩不知道要在这边待多久,这几天你先别去剧组了。”
梁思意在实习时接触过许多复杂案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天真,很快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说:“我知道了。”
阎慎没再多说,回头看着她:“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梁思意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见他确实比之前清醒许多,才点头说:“好,那明天早上还是正常时间喊你吗?”
阎慎说行。
梁思意回到房间,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打开电脑上网搜索方明浩的名字。
词条弹出来的全是方明浩的花边新闻,与之放在一起的,也多是各种娱乐场所的名字。
她看着照片里方明浩纸醉金迷的模样,想到阎慎今后或许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共事,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眼见时间不早,梁思意关掉电脑去睡觉。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甚至还梦见阎慎和方明浩一起出现在娱乐新闻的头条上。
被闹钟吵醒时,梦里身为律师的梁思意正在质问阎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所,醒来后心里还残留几分怒其不争的愤慨。
她烦闷地抓了抓头发,下床去502叫阎慎起床。
等他洗漱的间隙,梁思意叫了外卖,他收拾好,吃完早餐自己开车去了片场。
阎慎白天没在剧组看见方明浩,一直拍到傍晚,他突然开着拉风的跑车出现在剧组附近。
等天黑之后,方明浩又叫上导演跟制片,拉了一车人去喝酒。
一连三天,阎慎都喝得大醉,被张涛扶回酒店。
梁思意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实在想不通,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非要来演戏呢?”
这份职业没有想象中的光鲜亮丽,背地里也有许多苟且,对他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阎慎今天喝得不算特别多,大约是导演也意识到不能总任由方明浩这么胡闹下去,不像之前几次都喝到后半夜。
散场时方明浩还在抱怨没尽兴,被于漪笑着拉走。
阎慎自然也没有之前那么不省人事。
他站在洗手台前,拿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额前的湿发也被潦草地擦起,露出饱满额头,五官没有一点遮挡。
梁思意沉默地看着他。
阎慎在镜子里和她对视,目光漆黑沉静,声音也有酒醉后的低哑:“因为想被看见。”
作者有话说
想被你看见-
注:“从来也没有什么天生一对……我要你们在一起~”
《在一起》胡彦斌-
100个红包
第 32 章
32
阎慎最初接触到拍戏这件事,是大二那年的国庆,他送周逸飞去深城一个剧组试镜。
因为是大制作,现场试镜的人很多,连周逸飞看中的那个没什么台词的炮灰角色也有十来个人竞争。
阎慎对当演员不感兴趣,陪着周逸飞在门口排队,不多时,两个挂着导演证的工作人员从一旁路过。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其中一位导演回头看了一眼,阎慎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礼貌地颔首示意。
对方忙着工作,也冲他笑笑,没多停留。
一直等到周逸飞进去试镜时,那位回头看的导演问他:“先前那个跟你在门口排队的男生,今天来试什么角色的?”
“他是我朋友,不是来试镜的。”周逸飞实话实说,结束后副导演冯扬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之后没多久,他便收到冯扬发来通过试镜的消息,顺便又问能不能要一个阎慎的联系方式。
周逸飞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看中阎慎,他倒是很激动,连忙给阎慎打电话。
只不过阎慎当时忙着准备比赛,对拍戏当演员也没什么兴趣,后来也接过几次自称是某某剧组选角导演的电话,但最后他都找借口推掉了。
上大学这两年,阎慎通过周逸飞的账号,已经接触过许多这样的邀约。
甚至有一些选秀节目也找到过他,说要包装他成为知名爱豆偶像,但他对出道当演员这件事并不太热衷。
阎慎认为自己既不是科班出身,对演戏也一窍不通,本身又是做了决定就要做好的性格,便不想随便踏入未知领域。
后来为了不被打扰,他已经减少在周逸飞视频里的出镜率,顶多出个声当个背景音。
接《青春树》的契机,是在大二的下半学期。
之前加了周逸飞微信的副导演冯扬,自己筹建了一个剧组,全国各地面试演员,他也带着制片来了趟深城。
阎慎看过剧本,对男二这个角色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在编剧描写的一些片段中,总会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
青春期大同小异,暗恋一个人的心情也如出一辙。
剧本陆陆续续看了一周,他最后还是拒绝了冯扬。
冯扬不死心,一次又一次来深城找他,阎慎也逐渐和他混熟。
虽然没松口答应接下这部剧,但冯扬偶尔路过深城喊他出来吃饭,他有空的话一般都不会拒绝。
四月末,冯扬来深城出差,在和附近中学谈完后期进校协拍的事情之后,他约阎慎出来吃饭。
阎慎刚巧那天没课,开车过去接他。
去吃饭的路上有些堵,见已经离得不太远,阎慎把车停在路边的空车位,和冯扬步行前往餐厅。
路过一条热闹的网红街道,一位胸前挂着相机的男生突然窜出来,笑着说:“hello~帅哥,我是做视频账号的,我看你长得很帅也很有气质,能替你拍几张照片吗?这是我的账号,你可以先看看。”
因为周逸飞的缘故,阎慎对这类型的摄影博主并不陌生,他礼貌性地看了眼账号才说:“抱歉,我赶时间。”
“什么赶时间,一点都不赶。”冯扬抓住他,对着博主说,“你放心拍,长这么好看,就该多拍些照片。”
阎慎架不住他和博主的热情,在对方的指导下拍了几张照片,他没刻意耍帅,姿态自然。
拍出来的成图也如预期中完美,冯扬看着照片,也夸道:“果然是帅哥,随便拍拍都好看。”
博主也夸了几句,又问:“你真不是明星吗?你这展现力比很多专业艺人都抓人。”
阎慎笑着说不是。
“你看看,我说你就适合来演戏。”冯扬说,“就算不是我,你也迟早会被其他人看见。”
被看见。
是阎慎曾经的奢望。
他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晚上吃饭时,冯扬又拿出编剧新改好的剧本,拜托他回去再好好看一次。
阎慎这次没拒绝,回去后将剧本重新看了一遍,几天后给冯扬发消息,答应接下这部剧。
进组之前,阎慎临时突击上了二十多天的表演课和台词课,只掌握了一些基本知识。
等到在剧组围读剧本的时候,冯扬说:“我要的就是你们这股生涩愣瓜劲,就这样才符合年纪像个高中生嘛!演戏这些东西,光学课本上的东西是不够的,还是得演,得进入角色你才像个真实的人。”
阎慎似懂非懂,但出于对角色情感的共鸣,他充沛的情感展现掩盖了演技上的青涩。
《青春树》拍了两个多月,以超出预期的成绩火了,阎慎的名字逐渐出现在网络上。
他在冯扬的引荐下,开始正式上表演课,练台词。
刚爆火的那半年,阎慎陆续接到广告,偶尔也会上一些综艺节目。
他不止一次地期待过,梁思意走进商场和超市,会看见他代言的产品,在地铁站和公交站台看见他的海报。
那是另一种被看见。
此刻,阎慎站在这里,曾经朝思暮想的人也站在眼前,他忍不住奢望更多,借着酒意追问:“梁思意,你为什么答应来当我的助理?”
梁思意微微一愣,欲言又止:“我……”
话说到这里,阎慎已经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一步步朝她走近:“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想法,为什么还要答应周逸飞来当我的助理?”
梁思意的心跳在一瞬落空。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在这一刻把话都挑明。
可梁思意早该清楚,在重逢的那一瞬,在答应来这里的那一秒,在看见他藏在钱包里的画那一晚。
好吃的菜会因为过了火候而变得难吃,可有些事情却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翻篇。
“你明明可以拒绝。”阎慎停在她面前,不知是酒意还是其他原因,他的眼睛有些红,声音很低,“梁思意,你在可怜我吗?”
梁思意否认得很快:“不是。”
可除了否认,别的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心跳很乱地看着阎慎。
他衬衫领口松散,露出的锁骨上还有拍戏时无意留下的擦伤,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梁思意心底泛起微妙的酸涩,低垂着眼眸。
沉默良久,她才重新开口,说:“我只是想弄明白,你留给我的第三件事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阎慎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记忆还是在一瞬间被拉回到那个夏天。
那是他刚去深城不久,母亲蒋穗想让他尽快适应深城的生活,特意休假陪他在深城走街串巷。
最后一站是他即将报考的大学。
深大的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在新校区,蒋穗开车陪他过去,校园占地面积很广,湖泊环绕着建筑楼。
蒋穗和阎慎走在湖边。
她笑着说:“以后你要是不想住在学校,妈妈就替你在这附近买个小公寓,平时周末放假我也能过来给你做点好吃的。”
阎慎对这些没什么特别需求,只说都行。
参观完学校,蒋穗带他去附近商场吃饭,路过一楼的一间店铺,阎慎看见橱窗里挂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
他跟蒋穗说等一下,进店跟服务员描述了一下梁思意的身高和大概体型,拿了一条差不多的尺码。
蒋穗站在一旁,笑着问:“送给女朋友?”
“不是。”阎慎垂眸看着店员将裙子包好,也没隐瞒,“是送给梁思意的,我离开平城的时候惹她不高兴了,算……道歉礼物吧。”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失落,蒋穗便没再多问,安慰道:“你有心,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阎慎笑了笑,说:“但愿吧。”
回到平城之后,阎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因为关系的特殊,许多话都变得没有办法开口。
他回乡下待了半个多月,在收拾东西时发现锁在抽屉里的画本,想起没完成的第三件事。
阎慎涂涂改改,一整本便签都快被撕完。
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第三件事。”阎慎看着梁思意,喉结急促地滚动着。
命运兜兜转转,又给他讲真心话的机会,他说得很慢也很郑重:“是道歉也是请求。”
是他难以启齿的“对不起”。
和无法言说的“不要忘记我”。
作者有话说
以后都要好好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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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33
阎慎的答案,梁思意只猜对一半,此刻她既在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的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梁思意迷茫又困惑,沉默许久,忽然问,“你应该知道我妈跟阎叔叔离婚的事情吧。”
阎慎“嗯”了声,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梁思意用简单的言语将何文兰和阎余新的纠葛说清楚。
她看着阎慎,眼中有迟疑,也有试探:“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你对我……”
“我没有。”阎慎很快反应过来,“梁思意,我爸是我爸,他经营不好感情是他的问题,你不能把他的选择附加在我这里。”
“我对你不是执念,也不是一时冲动。”他抬手放在梁思意的肩侧,才发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阎慎意识到他们在洗手间待了太久,房间的制暖效果没那么好,这里的温度有些偏低。
“梁思意,我今晚喝了酒,你或许会觉得我现在不够清醒。”阎慎把心里话说出来,已经没有那么急切,毕竟以后的时间还长,他不想把梁思意逼得太紧,让她在仓促中做出选择,把关系变得不安和复杂。
阎慎松开手,拉开彼此距离,给她空间和时间,低声询问:“今晚你先回去休息,等明天睡醒,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梁思意心里也很乱,许多东西都需要梳理,胡乱应了一声。
阎慎稍微松了口气,说:“那我送你回房间。”
“……”梁思意在混乱中仍旧觉得好笑,“只有几米,你真的没有喝多吗?”
“我知道。”阎慎神情认真,“现在太晚了,不安全。”
梁思意没有跟他争这个,说:“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凌晨的酒店走廊格外寂静。
梁思意走了几步,刷卡推门进屋。
“梁思意。”阎慎站在门前,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你不会半夜偷偷离开吧?”
梁思意站在没开灯的屋里,走廊的光落进去几分,衬得她眼睛很亮。
她问阎慎:“你知道我学法之后,记住最深的是什么?”
“什么?”
“逃避只会扩大风险。”梁思意慢慢缓过来一些,说,“我只是现在有些乱,需要点时间。”
“好。”阎慎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但在此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紧绷,“我明天早上的戏,等我回来,我们再聊?”
梁思意点点头,说:“早点休息,明天还是张涛陪你去剧组?”
阎慎“嗯”了一声,又说:“之后……算了,到时再说吧。”
梁思意没有多问再说什么,伸手关上门,她在黑暗里站了许久,才将房卡插入取电槽里。
阎慎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到屋里亮起的光,漂浮不定的心逐渐变得平静。
他也转身回了房间。
隔天是一早的戏,阎慎起床感觉喉咙有些不舒服,翻出周逸飞准备好的药箱,吃了一包感冒药。
路过梁思意房间,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会还是没有敲门,只是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YS:我先去片场了。
今天是拍大全景,几个主演都在,还有成百名群演。
阎慎候场时一直在不停喝水,微微有些刺痛的嗓子被热水浸润,缓解了几分痛意。
导演喊准备,他把保温杯递给张涛。
一场雨戏停停拍拍,花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作为这场戏的重心,阎慎一直在雨里来来回回地淋。
剧组提前准备了姜汤和感冒药。
等到导演喊卡,喷水器倏地停了下来,张涛拿着干净的浴巾上前,又把提前接好的姜汤递过去。
阎慎喝了大半杯,换好衣服之后又吃了一包感冒药,但不知是不是连着几夜醉酒加上昨晚没休息好,在下午拍完戏回酒店的路上,他已经开始发热。
下车时,张涛注意到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意,没忍住问了句:“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阎慎摇头,脑袋一阵晕乎,说:“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张涛毕竟拿着高额工资,对阎慎的事还是比较上心的。
阎慎应了声,裹紧衣服径直进了酒店。
他刚回房间坐下,外边忽然传来刷卡的动静。
梁思意推门走了进来:“张涛给我发信息说你好像生病了。”
“好像是有一点。”阎慎一开口,嗓子已经哑了。
梁思意大吃一惊,微凉的手指贴到他的额头,手指碰到的温度烫得惊人,连忙说:“你先坐一会,我去拿体温计。”
阎慎浑身都难受,感觉有股热气在身体里散不开,喉咙又干又痛,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也没力气再动。
梁思意去而复返,刷卡进屋,看见阎慎直接穿着外套躺在被子上,还以为他烧得晕了过去。
她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阎慎?”
他恍惚着睁开眼,眼睛因为高烧的生理反应,微微泛着红。
梁思意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眉头微微蹙起,小声说:“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阎慎胡乱应了声,听不出是好还是不好。
她没有再耽搁,给前台打电话,找人上楼帮忙把阎慎扶进车里,导航去了附近最近的医院。
从入院到挂上吊瓶,阎慎一直昏昏沉沉,耳边嘈杂的动静里总是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忽远忽近。
他试图去抓住什么,却好像又被什么压住,动弹不得。
阎慎挣扎几次,但一直没挣开,情急之下,他忽然从梦里醒了过来,眼前是灯光明亮的输液室。
床位的四周被白色的屏风隔出一个单独空间,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四周隐约还能听见隔壁床位打游戏的动静。
阎慎微微侧头,看向趴在床边睡着的梁思意。
她脸枕着胳膊,睡得很沉,右手抓着他的左手手腕。
阎慎垂眸,看到被她压住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静默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她没什么力气的手心里抽出,梁思意无知无觉,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下一秒,阎慎调整手势,掌心向上,又将手轻轻塞回到她手心里。
掌心相贴的瞬间,梁思意在睡梦里无意识握紧了一瞬,像在同一时间握住了他的心跳。
察觉到梁思意快要苏醒,阎慎又倏地闭上了眼睛。
梁思意昨晚一夜都没怎么睡,这一觉也只刚眯了一会。
一睁眼,她才发现自己握着阎慎的手,先前他输液时一直乱动,她不得已按住他的胳膊。
后来护士过来拔掉针头,梁思意又怕他乱蹭碰到针孔,一直压着他的胳膊没动。
她见阎慎沉睡不醒,索性也趴在床边,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牵在一起。
梁思意怔愣片刻,抬眼见阎慎睡得安稳,小心翼翼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掌心的热意散开。
她坐在床边,无意识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
阎慎没多会也醒了过来,高烧退了之后,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梁思意起身去接了杯热水,站在床边,问:“好点了吗?”
阎慎“嗯”了一声,嗓子像被刀劈过一样,又疼又哑,喝了水也没有缓解许多。
“你这样明天还能去剧组吗?”梁思意担忧地看着他。
阎慎也不太清楚,只哑着声说:“先回去吧。”
医院离酒店并不远,梁思意停好车,阎慎从另一边下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大堂。
路过前台,梁思意还向先前上楼帮忙的工作人员道谢,对方问她能不能要一张阎慎的签名照。
“当然可以。”梁思意笑着说,“我回头拿给你。”
前台小姐姐笑得格外开心和激动:“太感谢了,您有什么需要再给我们打电话就行。”
“好。”梁思意没多停留,追到电梯间,看到等在那里的阎慎,走过去小声说:“前台的小姐姐是你的粉丝呢,之前也是她叫人帮我把你扶进车里的,她想要一张你的签名照,你回头记得给我一份。”
阎慎嗓子疼,没说话只点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梁思意跟着他走进去,想了想,又问:“可不可以也给我一张?”
阎慎看了她一眼,问:“拿去卖吗?”
“……”梁思意说,“你的签名照很值钱吗?”
阎慎不说话了。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梁思意考虑到他还是个病人,解释道:“我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大学同学,她也是你的粉丝,从你拍《青春树》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阎慎浑身没力气,靠着电梯面板,连说话都费力:“好,到时候拿给你。”
梁思意皱眉看着他:“你还是别说话了。”
阎慎闭着眼笑了声。
回到房间没多会,梁思意提前定好的外卖送了上来,阎慎胃口不佳,为了不空腹吃药,随便吃了两口粥。
梁思意看他神色倦怠,说:“要不你还是提前跟剧组请个假吧,你休息一天,对身体也好。”
“我先吃药睡一觉,等晚上看看状态。”阎慎放下筷子,“昨天……”
“等你好了再说吧。”梁思意把药放到他面前,“怎么吃的都写在上边了,你过半个小时再吃,我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阎慎“嗯”了一声,梁思意拎着垃圾走了出去。
挂念着阎慎的身体,她回去也一直没静下心看论文,晚上十一点多给阎慎发消息见他没回,拿着房卡去了502。
阎慎还没醒。
梁思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没有那么滚烫,是正常的体温。
他睡得很熟,呼吸微微有些沉,安静的睡容没有平时生人勿近的淡漠和攻击性。
是很少见的模样。
梁思意蹲在床边静静看了会,才小声喊醒他。
阎慎挣扎着睁开眼,目光带着睡梦中的恍惚,似乎有些没分清现实还是梦境:“梁思意……”
“嗯?”
“你怎么总在我梦里出现?”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梁思意沉默着,半晌才低低地叹了口气-
阎慎一病休息了两天,刚巧碰到苗毓来剧组探班。
她听说阎慎生病,还特意到酒店探望,顺便给他带了一份草拟的初版经纪合同。
“你慢慢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比起方明浩,苗毓明显专业许多,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态度,“你来我这里,所有的资源都只会优先给你,以后像《暗探》这样的制作组,你想演男主角,都不是难事。”
阎慎对她印象一直不错,拿着合同没着急翻看,只说:“谢谢苗姐,我会认真考虑。”
“OK,那我不耽误你休息了。”苗毓站起身,说,“方总年前才会回去,希望到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阎慎笑了笑,起身送她到电梯口。
苗毓摆手说:“你也别送了,回去吧,别又给自己吹感冒。”
“行,那苗姐您慢走,有空联系。”阎慎等到她进了电梯,才转身回房间。
整个交谈过程为了避嫌,梁思意也一直待在屋里,看见阎慎进来,才抬起头说:“这个苗毓还挺有实力。”
阎慎倒了杯水,坐在桌边:“怎么说?”
“我上网查了,现在有好几个一线艺人都是她带出来的,还有这个昇浩娱乐。”梁思意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说,“方明浩估计也只是在公司挂名,公司实际上还是他哥方明昇在管理,这个方明昇我以前实习接触过,是个挺厉害的人物,他们公司资质和备案信息都挺完善的,也没有特别严重的涉诉和被执行情况。”
阎慎滑动着鼠标。
“不过公司的核心,例如章程决策和流动资金、不动产一类的,需要去律所和法院开具相关证明才能查证,这涉及到委托手续,有点复杂。”梁思意说,“你要是想了解更多,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具体流程。”
阎慎拦住她准备拿手机的动作,声音带着笑意:“我又不投资他们公司,不用查那么清楚,你懂这么多,先帮我看看合同?”
梁思意说行,又问:“不过这不涉及什么保密协议吗?”
“你不是律师吗?我请律师帮我过合同,不需要这些。”阎慎把合同放到她面前,“辛苦了,梁律师。”
不谈论感情,梁思意没那么多顾忌,语气也不客气:“按小时付我咨询费就行。”
“工资里扣吧。”
提到这茬,梁思意抬起头,看着他,问了句:“还没问过呢,你一个月给我多少钱啊?”
阎慎淡淡报出一个数字:“两万,够吗?”
梁思意不说话了,默默打开合同。
类似的经纪合同她以前实习也接触过,了解起来没那么复杂,但梁思意还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保没遗漏任何细节。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才放下合同说:“内容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关于解约这块,定义比较模糊,还有分成比例,是不是还可以再压一压?或者弹性阶梯设置,万一你以后火了,代言费身价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梁思意实习时听说过不少这样的案例,提醒道:“到时候可能会闹得很难看。”
阎慎“嗯”了一声。
梁思意说完,犹豫几秒,又指着其中一条说:“最后就是这条。”
阎慎垂眸看了眼,其中写的大概意思是艺人需要配合公司一切宣传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剧组CP,恋情炒作等等。
他看着梁思意,似乎不太明白。
“从专业角度来讲,公司这么安排,无非也是增加艺人热度.”梁思意没有看他,转着笔说,“就像于漪和胡文羽那种,适当条件下可以酌情考虑。”
“适当条件……”阎慎琢磨着这几个字,“什么算适当条件?”
梁思意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我不知道。”
“这一条划掉吧。”阎慎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上留下一道黑色长痕,突然说,“周逸飞那边忙完了,明天会来剧组,到时候我让他先送你回家。”
梁思意愣了下,说:“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以前没待过几个剧组,很多东西甚至都没有周逸飞知道的多,上一个剧组因为都是年轻人,年纪又相仿,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开始只是因为突然知道我爸跟何姨离婚的事,我不想错过机会,一时又抽不开身,才会让周逸飞出面找你来剧组帮忙,但我没想到会让你接触到这些不好的东西。”阎慎放下笔,看着她,“对不起,我好像总是在做让你为难的事情。”
梁思意低声回答:“没什么。”
阎慎病还没好透,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嗓子又有些不舒服。
他低头轻咳了声,又看着梁思意,说:“许多话早该说清楚,可我又怕你觉得我生病,不够清醒,才一直拖到今天。或许今天也不是什么好时机,但我不想再等了。”
梁思意意识到他接下来可能会说些什么,心跳忽然变得快了起来,安静地看着他。
阎慎的眼眸很黑,语气也很认真:“梁思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我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什么执念。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我对你态度不好,说过难听的话,那些都不是真心的。”
她喉咙无端有些发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声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阎慎自嘲地笑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林西津,你也不知道我有多讨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以为我不会再有机会,以为不见到你时间可以慢慢将一切淡化,可我真的做不到。”
梁思意指尖收紧,握着杯子没说话。
新鲜的柠檬片分明泡在水里,此刻却像泡在她的心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答应来当我的助理,你说不是可怜,我这两天一直在想,那会不会是你对我也有一点好感?毕竟我们以前也是很好的朋友。”阎慎很慢地说,“我以前不知道怎么跟喜欢的人做兄妹,也不知道怎么跟成为妹妹的你做好朋友,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接受我,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阎慎呼吸很沉,声音却很轻:“梁思意,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酒店房间里的桌子很小,梁思意和阎慎面对面坐着,也不算离得很远。
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期盼和紧张,自己也莫名有些紧张,交握在杯壁上的手指慢慢松动,心里被他的话塞得很满。
房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阎慎没有催促,梁思意慢慢喝完一杯水,杯里的柠檬片逐渐沉底,余味仍旧酸涩。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
“噔”的一声。
阎慎眼睫微颤,听见期待已久的声音。
“我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终于!
真心话兜兜转转,得以见天日-
我知道大家非常想要他们尽快在一起,但是我们也要给被暗恋者选择的空间和余地,思意之前设想过小阎对她的想法,但这几年没有联系,两个人中间有许多空白,现在突然把话讲清楚,她也需要时间去梳理,判断,更不想因为一时冲动伤害到小阎。
看暗恋文,我们很大程度上会优先站在暗恋者的视角,体会ta的心酸和苦涩,希望ta可以早日得偿所愿,但选择暗恋,如果想要得到,总会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对于被暗恋者,我们也要接受Ta的任何选择。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目前存稿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大概到月底能提前将全文存完,等进入二月会看一下要不要双更,争取在年前更完,谢谢大家!-
100个红包
第 34 章
34
周逸飞是第二天一早到的宏城,他昨天接到阎慎的电话还以为是他跟梁思意出了问题。
火急火燎赶过来,他连酒店都没来得及回,直接提着行李冲到了片场。
“怎么了怎么了?”周逸飞找到在休息室的阎慎,“这不是离过年还有几天吗?梁思意怎么就要回去了?”
“没怎么。”阎慎拍了一上午,喉咙一直不舒服,拿起桌上的润喉糖倒了两颗出来,“剧组太……”
他想了想,又问:“你知道方明浩跟于漪的事吗?”
“于漪?这不是你们这部剧的女一吗?”周逸飞说,“他们有什么事,她不是跟胡文羽在炒CP嘛,我之前看梁思意还在刷他们的剪辑视频。”
阎慎摇摇头说:“她跟方明浩在一起很多年了。”
“我靠!”周逸飞脑洞大开,“梁思意不会就因为磕的CP是假的,一时接受不了才要提前回家吧?”
“……”阎慎拿起桌上的纸巾朝他丢了过去,把糖嚼碎了说,“方明浩最近总是来剧组,他这个人……人品不怎么样。”
周逸飞愣了几秒,压低声音问:“他是碰到梁思意了?”
“之前在剧组见过一面,后面我一直让张涛在这里。”阎慎叹了声气,说,“这个组跟老冯那个组差得太远了。”
“大组,冯导那个当时全是生瓜蛋子,你们几个演员年纪又都差不多,大家拧着一股气只想拍好戏,哪有那么多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周逸飞也叹气,说,“剧组确实不太方便,之前也没想到这茬,让梁思意早点回去也行,可你俩这咋办啊,你天天被困在剧组,她马上也要去实习。”
“慢慢来吧。”阎慎看着周逸飞愁心的样子,轻笑,“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哟!现在说我急,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听长辈离婚了,就让我想办法把人请到剧组,现在反过来说我急。”周逸飞把纸巾扔回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阎慎接过纸巾放回桌上。
张涛掀开帘子,站在门口说:“哥,导演叫你。”
“我马上过来。”阎慎起身说,“梁思意订了下午的车票,中午你找个地方,我们一起吃顿饭,你等下先回酒店,我结束给你们打电话。”
“行,想吃什么?”周逸飞问完,又回过神,“问你有屁用。”
“……”
周逸飞还是定了上次那家火锅店。
梁思意怕吃饭耽搁太久,直接带着行李去了店里,阎慎和张涛已经提前坐在包厢里。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一眼,又迅速挪开。
昨天聊完之后,阎慎赶着去剧组,一直拍到半夜才回,今天他又出门早,折腾来折腾去,两个人到现在才碰上一面。
阎慎想起先前周逸飞说的话,难免也有些困扰,他一时分神,将筷子伸进冒着泡的红汤锅里。
梁思意眼尖,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已经将肉片吃进嘴里。
“咳——”
阎慎被浓烈的辣味呛到嗓子,侧过头猛咳几声,脖颈和脸上都被咳出淡淡的红意。
梁思意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手伸得快,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又猛地一松,杯子掉在桌上。
一杯温水大半都洒在梁思意裤子上。
“抱歉。”阎慎赶忙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梁思意接过去擦了擦,但裤子上的湿意明显,她等下又要赶车,便起身说:“没事,我去洗手间换一条。”
梁思意早上收拾行李遗漏了一条挂在衣柜里的休闲裤,她出门前随手装在书包里,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阎慎起身说:“我陪你一起。”
梁思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张涛和周逸飞,说:“没事,中午店里人多,你还是注意点。”
阎慎想去,但梁思意怕周逸飞和张涛多想,坚持没让他去,拿着书包走了出去。
二楼女厕门口放着正在清理的牌子。
楼梯口的迎宾走过来说:“女士,不好意思,二楼的洗手间刚刚有客人喝多吐在地上,保洁正在打扫,我先带您去三楼的洗手间。”
梁思意笑着说:“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三楼的洗手间也在这个位置吗?”
服务员点点头:“没错,是一样的位置。”
“行。”梁思意拎着包上了三楼。
换完衣服出来,她站在洗手台前,刚拧开水龙头,一旁的男厕走出来一个人,带着浓烈的酒意,语气惊讶:“梁小姐?”
梁思意抬头,对这人并不陌生,毕竟看过许多他的花边新闻。
她想起阎慎的提醒,关上水龙头说:“方总。”
“你也在这里吃饭啊。”方明浩喝了酒,半醉半醒,“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去剧组?”
“我在酒店改毕业论文。”梁思意不想跟他多讲,颔首示意,准备离开。
方明浩却忽然拽住她的胳膊,梁思意没防备,差点摔倒他怀里,她回过神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冷声说:“方总,请您自重。”
“这么紧张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能对你做什么。”方明浩打了一个酒嗝,微眯着眼试探道,“你不只是阎慎的助理那么简单吧?”
梁思意把手伸进口袋里,警惕地看着他。
“那天我只是随便问一句,第二天你就不去剧组了。呵呵,当我傻子呢,他不拿我当回事,就只能在酒桌上喝回来……”方明浩朝她靠近,“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他现在又没什么名气,你跟着我,我捧你当一线,于漪,你认识吧?她就是昇浩捧出来的。”
梁思意没搭理他,把手机拿出来,亮起的屏幕上,是正在录音的页面,方明浩一愣。
她又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他:“您请便。”
离开洗手间,梁思意才走到楼梯口,看见阎慎正准备往楼上走,她快步走了过去,问了句:“楼下的男厕也坏了?”
“没,看你去了这么久。”阎慎见她神情有些不对劲,停在二楼到三楼拐角的平台处,低声问,“没事吧?”
“没,就是看见恶心的东西。”梁思意捏着鼻子,挥着手说,“臭死了,快走吧。”
阎慎轻微地笑了一下,也没多想,跟在梁思意身后走了下去。
吃完饭,周逸飞开平时接送阎慎上下班的车带张涛先回酒店,阎慎开张涛家里的车送梁思意去高铁站。
路上,两个人安静了会,车厢里回荡着婉转低吟的歌声。
阎慎觉得车里有些闷,开了点车窗,风声从缝隙里飘进来,他在等红灯的间隙,突然开口:“梁思意。”
她有点发饭晕,一路都在晃神,听到声音才抬起头:“嗯?”
“你平时放假都什么时候睡觉?”红灯跳了,他重新启动车子,问,“你有空的时候,我可以不可以给你打电话?”
“不固定。”梁思意说,“发消息可以吗,我不太喜欢接电话。”
“好。”阎慎又说,“我拍戏时间也不固定,要不我把每天的通告单发给你,你每天挑一个空闲的时间,或者你想聊天的时候给我发条消息,可以吗?”
梁思意好难得看到阎慎这个样子,忍不住故意问他:“每天吗?”
阎慎愣了愣,似乎在思考,沉默了会,他说:“不是每天也行,看你时间。”
梁思意仍旧拿不准自己的心,只好说:“到时候再看,有空我会跟你说。”
阎慎说行,又问:“你跟何姨……今年在哪儿过年?没安排的话,还是跟我爸回去吧,陈鑫每次见到我都会提到你。”
“还不确定。”梁思意还没听何文兰提起这事,只是之前提过准备开春从家里搬出去,但一直也没详细聊。
她扭头看了眼阎慎:“你过年还在剧组吗?”
“大概率是。”阎慎看过总的通告单,大年三十那天,他暂时排了半天的戏,但真正拍起来,时间根本没把握。
“挺辛苦的。”梁思意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那个合同,你要是真想签昇浩,我可以请我导师帮你再看看。”
“我还在考虑,有需要跟你说。”高铁站的名字近在眼前,阎慎放慢车速,汇入进站的车道里。
梁思意“嗯”了一声,又说:“方明浩……”
“怎么?”
梁思意不知道怎么说,又不想影响他做决定,旁敲侧击地说:“他这个人,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以后他再找你喝酒,你能装就装醉,你不是演员吗?装醉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我知道。”阎慎说,“他估计这两天就会离开剧组,导演不会总由着他胡来的。”
梁思意欲言又止,想劝他多考虑,但她也清楚任何职场都有这样的苟且。
就像之前她在尚城实习,律所里有一位专打离婚官司的大律师,私生活也不干净,可他实力足够强,屡战屡胜,办公室里没人敢当着面说他的闲话,那些来找他的富商仍旧络绎不绝。
车子在进站口前停下。
阎慎下车拿出放在后备厢的行李放在地上,梁思意接过去抓着行李箱的横杆,看着他,轻声说:“我进站了。”
阎慎下车戴了帽子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眉眼:“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这里不让久停车,梁思意催促道,“你快走吧,等会执勤的交警该来了。”
阎慎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先回到车上。
梁思意看着他车开远,转身准备进站。
车票是阎慎买的商务座,她进站时车已经在检票,一路也没怎么耽误,乘务员一直送到站台。
梁思意找到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才发现阎慎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YS:梁思意。
YS:我还是想每天都给你发消息。
YS: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小阎要开屏了呢狗头叼玫瑰
从今天开始日更,以及今晚23:00有加更。
感谢大家支持~-
100个红包
第 35 章
35
梁思意回到家,何文兰今天没上班,请了人在家里打扫卫生。
见她提着行李进门,何文兰站在凳子上,笑着说:“哎呀,回来得刚好,正想着今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呢。”
“怎么了?”梁思意换完鞋,走到窗前替何文兰扶着凳子,“你不是请了人,怎么还自己动手。”
“忙习惯了。”何文兰从凳子上慢慢挪下来,上了年纪的腿和腰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抗造,“哎哟,真是不服老不行了。”
梁思意伸手扶着她,两人往餐厅走。
“我想趁着年前给家里做个彻底的大扫除,你跟小阎都不在家,你们卧室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动,前几天下雨,小阎房间屋顶好像还有点漏水,你阎叔叔说想趁着年前重新刷一遍防水。”何文兰拉开椅子坐下,倒了杯水递给梁思意,又接着说,“本来想晚上给你打电话,叫你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看看哪天回来把房间里东西收一收,顺便也给屋里打扫一遍。”
“他最近挺忙的,应该没时间回来。”梁思意接过水杯,说,“我晚点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刚给他发消息没回,估计在睡觉。”
“行。”何文兰问,“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给我,我好去车站接你。”
“周逸飞忙完过去了,剧组那边用不了这么多人。”梁思意替何文兰捏着肩膀,“怕你在忙,我又没多少东西,打车也方便。”
何文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梁思意看到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微信,空出一只手刚拿起手机,紧跟着又弹出一条。
她点开和阎慎的聊天框。
YS:好的。
YS:好好休息,我睡一会儿,晚点去剧组。
梁思意立马摁下语音条,快速地说:“家里在做大扫除,你房间好像漏水,我妈让我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回来把房间东西收一收。”
阎慎也回了一条语音:“最近估计不行,我房间也没什么东西,你们随便收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似乎还带着睡意。
梁思意没跟他多说,敲了几个字。
没有意思:知道了,你睡觉吧,不打扰你休息了。
阎慎回得很快。
YS:不打扰。
梁思意觉得好笑,没有回这条消息,放下手机继续替何文兰捏着肩膀。
何文兰问:“小阎这么忙啊,那是不是过年也没空回来了?”
“可能吧。”梁思意停下动作,“妈,我们今年过年怎么安排?我们以后还是住在这儿吗?”
“你阎叔叔说老人家年纪大了,离婚的事先瞒着,等以后再说。”何文兰回头看着梁思意,“你想去过年吗?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搬家的事,我之前跟你阎叔叔聊过,他觉得你们现在都不在家,我们两个住在家里,万一谁有个事,起码能有个照应,你们平时回来也方便,你阎叔叔不好意思收房租,我现在按月把钱打进家里水电账户里,也不算白住。”
梁思意没太多意见,只说都行。
何文兰坐了会儿,又说要去买菜,走之前叮嘱道:“家里还有人干活,有什么需要的你帮着搭把手。”
“知道了。”梁思意睡到中午才起床,这会儿也不觉得累,把行李拿到二楼房间。
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和书收出来,又把脏衣服拿到楼下洗衣房。
忙完这些,梁思意去了三楼。
阎慎的房间和她的房间格局类似,只不过好几年都没怎么住过人,屋里看着有些冷清。
那年暑假,他离开平城之前,只带走几件平时穿的衣服,堆在墙角的书和试卷都蒙上一层岁月的痕迹。
梁思意走过去,拿起放在最上层的一本数学复习资料。
里边夹着一张试卷。
她打开看见试卷上的分数,倒吸了口凉气。
梁思意对这张卷子已经没什么印象,但冷不丁看见,还是会被他惊人的分数吓到。
她不想再记起过去被他碾压的恐惧,默默把试卷塞了回去。
房间里的书和试卷太多,梁思意找不到地方收,下楼去储物间拿了几个空纸箱。
她把书一摞一摞收进纸箱,又拿起一旁的试卷,忽地有一沓书和试卷没放稳散落在地上。
梁思意弯腰去捡,看见其中有几张试卷不是完好的,有明显的裁剪痕迹。
她蹲在地上,陆续找出许多被裁剪过的试卷,有一些看着像是复印件,选择题和填空题都是空着的,只有大题被裁剪下来。
另外还有几张没被裁剪过的试卷,和复印件的卷子是同一套题目,上边写满了熟悉的字迹。
复印件的试卷左上角都写着日期,时间间隔不算太长。
梁思意想起什么,在一堆书本里找到几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时间久远,笔记里的字迹已经有些淡化,本子上的胶水也凝固干涸,有些试题直接掉了下来。
梁思意很快在笔记中找到和试卷对应的题目。
紧接着,她又放下笔记,将所有标着日期的试卷翻出。
一共有三十六张,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重复的,只不过裁剪下来的题目顺序不同。
最早的一张日期是一月五号。
熟悉的时间,让梁思意回想起一件小事,是高三那年,阎慎过生日的那天晚上。
他们在学校吵完架不欢而散,半夜在家里阎慎突然塞给她一本数学笔记,说是徐衡拜托他转交的。
她当时信以为真,拿回去看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擦到笔记上的字,还嫌弃过他的笔质量不好。
梁思意看着这些试卷,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是墨水不好,而是记笔记的人太着急,等不到墨水晾干。
时过境迁,笔记中的字迹已经褪色。
可他的心意,似乎从未变过。
梁思意把试卷和笔记全都收了起来,几个纸箱堆放在桌上,她推开窗,让新鲜的空气吹进屋里-
阎慎一觉睡醒,看见微信上有梁思意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他的书桌上放着五六个纸箱,窗外的阳光正好,恰好照在那一堆敞着口的纸箱上。
没有意思:把你过去的书和试卷装起来了。
YS:辛苦。
他又发了一个红包。
没有意思:?
YS:辛苦费,不能让你白干。
没有意思:不用,已经拿过了。
阎慎没太明白,再给梁思意发消息,她却说要去吃饭,让他也记得吃点东西。
他回了一个好。
刚放下手机,周逸飞刷卡推门走了进来,见他坐在床上,说:“醒了啊,还准备来喊你呢,刚好外卖也到了。”
阎慎没再耽搁,起床洗漱吃饭,赶在八点之前到了剧组。
今天是一场大夜戏。
导演想拍一个日出时的长镜头,最近这几天天气都不错,早晨的太阳橙红一片。
阎慎腰佩长剑,骑着骏马在林中飞驰而过,远景里,一轮红日在森林尽头升起。
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这一幕,是阎慎所扮演的角色在剧中的大结局。
背负血海深仇的剑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最终还是选择归于江湖。
人生海海,任君逍遥行。
……
“咔——非常好!”导演吴建在对讲机里大喊,看向不远处牵马而回的阎慎,他抬手竖了一个大拇指。
起初对于昇浩那边内推阎慎过来试镜,吴建是不太满意的。
阎慎长得太扎眼,不太符合他想象中在黑暗中蛰伏数十年的暗探,试镜之前他也跟昇浩打过预防针,他只给一次机会。
阎慎在试镜时演技不算最出彩,但只有他眼中的隐忍最让吴建动容。
剧组在演员进组之前安排了特训,阎慎每天早出晚归,是一众演员里练习时间最长的一位。
进组之后,阎慎一开始拍得并不顺,但吴建愿意付出时间去调动他的身心与人物融合。
阎慎也愿意虚心受教,最终呈现的效果,算得上意料之外的惊喜。
拍了一上午,阎慎配合着补了几个镜头,跟导演又聊了几句,正准备去换衣服,看见统筹老师带着方明浩走了进来。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听到吴建在旁边轻啧,随即又见他换了张笑脸迎了上去。
周逸飞走近,小声说:“我看这导演才是整个剧组演技最好的人。”
“……”阎慎不置可否,也藏着情绪走过去,不亲不近地打了声招呼,“方总。”
“阎慎,来来来。”方明浩今天是特意来找阎慎的,他昨天回去醉酒醒了之后,想到梁思意手中的录音,又给苗毓打了电话。
苗毓是方明昇身边的人,对方明浩算不上客气,骂了他一顿之后,要他今天到剧组探探阎慎口风。
他拉着阎慎往休息室走:“苗毓让我来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今天下午就得回公司,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阎慎却按住他的手,只说还要再想想。
方明浩关心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阎慎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就是我最大的顾虑。
还没等他开口,一时着急的方明浩却会错意,赔笑着说:“我知道昨天是我的错,我那是喝了酒不清醒,说了不好听的话,你看我今天酒醒,立马就来剧组跟梁小姐道歉。”
他说着,又回头看:“梁小姐今天也——”
话音未落,阎慎忽然攥住他领口,把人往墙上一掼。
方明浩摔得头晕眼花,还没回过神,又被阎慎掐住咽喉摁在墙边动弹不得。
他脸上还有一道贯穿全脸的伤疤造型,看起来狠厉又冷漠:“你昨天跟她说什么了?”
“哎,你不知道?”方明浩浑身疼得难受,呼吸也变得困难,此刻见阎慎这般模样,他更不敢轻易开口,支吾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在火锅店……”
阎慎想起昨天梁思意从洗手间出来时的神色,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手中的动作收紧,眼看着方明浩脸色涨红。
他冷声说:“我资历尚浅,怕担不起昇浩这么大的期望,签约的事,我想就算了。”
“你……”
他们动静太大,又还没完全走出片场,统筹老师蒋明听到声赶过来。
撞见眼前这一幕,他明显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方总!阎慎,你们这是做什么?”
阎慎被蒋明强硬地拉开,方明浩捂着脖子顺着墙滑倒在地,整张脸憋得涨红,他低头大口呼吸着。
副导和周逸飞也跟了过来,其他工作人员则被导演吴建勒令待在原地,不准多看多说。
场面一时有些难看。
方明浩也不是什么真君子,早看不惯阎慎的清高样,这会又被下了面子,他一时怒急攻心,抬头哑声骂道:“别以为苗毓抬举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没昇浩给你机会,你以为你能进到这个组?”
阎慎本来已经准备要走,闻言又折回身,还没靠近方明浩,被蒋明和周逸飞一起拦住。
周逸飞着急地说:“阎慎,冷静。”
他甩开两人的桎梏,只冷冷地看着方明浩:“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方明浩看着阎慎离开的身影,气得大骂,“你以为你是谁?惹了昇浩,我看你在圈里怎么混下去!”
周逸飞追着阎慎到休息室:“怎么回事,怎么好好地就吵起来了。”
“我手机呢?”阎慎扯着领口,心里冒着火,始终沉着一张脸。
周逸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阎慎拿到手里,点开梁思意的微信,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沉默地站了会儿,忽地一脚将一旁的露营椅踢翻在地。
周逸飞被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阎慎这个样子,表情也严肃起来:“到底怎么了?”
“方明浩昨天在火锅店见过梁思意。”阎慎思考了会儿,说,“应该是她去洗手间,当时她从三楼下来,我就觉得她表情不太对,但她说看见恶心的东西,我以为……”
他几乎不怎么讲脏话,此刻却也忍不住暗骂一声。
“我得回去一趟。”阎慎正准备出去找导演请假,迎面撞上张涛。
他小声说:“哥,导演让我转告你,这两天先不要来剧组,其他事情等他通知。”
阎慎想过这样的结果,也没太意外:“行,那这几天你休息,等我回来让周逸飞跟你说。”
张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阎慎去化妆间换衣服,路过片场,导演已经在拍别的镜头,只有副导周平涛走过来,压低声说:“小阎,你这……你真是太冲动了。”
阎慎也不想解释太多,随便聊了几句,周平涛拍拍他的肩,说:“先回去休息两天吧。”
阎慎“嗯”了一声,道了声谢。
等他换好衣服,周逸飞已经将车开到片场附近。
阎慎坐进车里,周逸飞才开口,说:“我刚看了,最近一班车是晚上的,快过年了,票不好买。”
“我开车回去。”阎慎说,“你跟我一块,还是在酒店休息?”
“我也回去吧,反正也好久没回家了。”周逸飞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样,我也不敢让你开车。”
“我没事。”阎慎关了车内的暖气,“你跟机构那边……”
“别管我了,我反正也不准备续约,影响不到我的。”周逸飞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你这戏,还能不能拍下去。”
阎慎没想那么多,垂眸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酒店,阎慎翻出钱包和证件,等周逸飞收拾好行李,两人一块开车回了平城。
到家时天还没黑。
周逸飞把他放在巷口,降下车窗说:“我今天先回家,你有事给我打电话,车我开走了。”
“行。”阎慎回来什么也没带,空着手进了院子。
梁思意正弯腰站在落地窗前擦玻璃,何文兰觉得昨天保洁擦得不干净,想自己动手。
梁思意怕她爬上爬下不安全,主动揽下这活。
她做事没何文兰手脚快,忙了大半天才擦完半面玻璃,此刻正在专心处理底部的缝隙。
注意到窗边有人走近,梁思意抬起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暮色降临,远处灰蓝的天际,橘红与绛紫层层交叠,斑斓的霞光缓缓淌进院子里。
阎慎停在这样瑰丽的色调里,低头注视着她,眼中都是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 36 章
36
梁思意愣了片刻才站起身,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阎慎站在窗前,虽然隔着玻璃听不见,但他也能猜出梁思意在说什么,拿出手机打了一句话在屏幕上-
回来谢谢你替我收拾房间。
“……”梁思意无语地看着他,指指门口的位置,让他赶紧进屋。
阎慎也没多停留,身影消失在窗前,很快又出现在门口,他脱了外套挂在门边。
梁思意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拖鞋放在地上,说:“之前的旧拖鞋都让我妈扔了。”
阎慎换好鞋。
梁思意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又问:“我看群里张涛发的通告单,你今晚不是还有戏,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
阎慎走近几步,轻轻戳了下她的肩膀:“去楼上说。”
“你爸跟我妈都不在家。”梁思意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跟着阎慎上了楼,但上楼之后新的问题又出来了。
阎慎的房间还没收拾好,最近家里做大扫除,来往人多,书房里有太多贵重物品,何文兰白天都是把门锁着的,钥匙也是随身带着。
现在只剩下梁思意的卧室。
阎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站在楼梯口,说:“还是去楼下吧。”
“算了,进来吧。”梁思意庆幸昨天没偷懒,回来之后又把卧室打扫了一遍,房间里也没不方便见人的东西。
二三楼两个卧室的格局一样。
梁思意把书桌前的座位留给阎慎,自己坐在床边,但阎慎没坐,只是倚靠在桌边。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阎慎摇头说没事,手扶着桌沿,神情不太好看,似苦恼又懊悔,他看着梁思意,说:“你昨天是不是在火锅店碰见方明浩了?”
梁思意静默片刻,才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他找你了?”
“今天在剧组碰到了。”阎慎站直身,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他昨天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
“没有,你别多想,就是说了些难听的话。”梁思意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听录音,“你别忘了,我可是学法律的,我知道保护自己。”
阎慎轻笑,但笑意很淡又很快消失,他认真地看着梁思意,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让你去剧组,你也不会接触到这些。”
“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更何况我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去。”梁思意语气轻松,“你可能还不太清楚职场,我在律所实习的时候,见过太多难以形容的案例。学法的过程,虽然很痛苦也很难熬,但也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不一定就是非黑即白的,人性很复杂,每个地方都有肮脏的事情,像方明浩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我改变不了人性,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让自己同流合污,守住一名律师的底线。”
阎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几年不见,梁思意成长得太快,他安静地看了她片刻。
梁思意被看得有些脸热,搭在床沿边的手无意识扣紧了一瞬,又问:“那你现在回来,是剧组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没什么。”阎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梁思意一把拉住他,跟着站起身,说:“你别骗我,方明浩不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这事。”
“只是聊了几句。”阎慎平静地说,“他说要跟你道歉,我才知道这件事,后面他提签约的事情,我拒绝了。”
“就这么简单?”梁思意狐疑地看着他,“我给周逸飞打电话。”
阎慎见她坚持,只好改口道:“我们起了点争执,闹得不太愉快。”
“那是不是影响到你拍戏了?我记得这部剧是他们公司投资出品的。”梁思意想了想,说,“我这里有录音,你可以拿去跟他们谈判。”
阎慎表情有些意外:“什么录音?”
“昨天在洗手间碰见他,我当时看他喝醉酒,又怕后面说不清,就录了个音。”梁思意找到手机,边解锁边说,“以前实习要做会议记录,有时候录音笔电池不够,我就给手机设了一个快捷键,昨天我听他说话没头绪,就录了一点。”
她点了播放键。
方明浩带着醉意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和阎慎预想中的对话差不多,他越听表情越难看。
录音播完,梁思意低头看着手机,说:“我复制一份录音给你,虽然不能拿出来找他追究什么责任,但私下跟他们谈判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这里还涉及第三人。”
“不用。”阎慎拦住她的动作,指尖从她手背上轻轻滑过,“我不需要这个跟他们谈判。”
“可你……”
“我不想让你再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剧组那边我自己能处理。”阎慎松开手,开玩笑道,“只是希望梁律师,万一以后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律师费收我低一点就行。”
梁思意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收起手机说:“那好吧,你有需要再跟我说。”
阎慎点头说:“好。”
天已经有些暗了,屋里光线不足,两个人安静地站着,目光交错又躲闪,变得没有之前那么坦然。
“我……”梁思意刚开口,忽然听见院门响,连忙推着阎慎从屋里出去,“我妈回来了,走走走。”
阎慎猝不及防,差点被她推倒,等到站在灯光明亮的楼梯口前,他转过头好笑地看着梁思意。
梁思意回过神,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挠了挠脸说:“我妈还不知道我跟你的事,我想了一下还是先别告诉他们,我怕吓到她。”
“我知道,你按自己的想法来。”阎慎还没有计较的资格,也怕吓到梁思意,便没告诉她,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跟阎余新明牌。
楼下,何文兰看着没擦完的玻璃,喊了声:“梁思意!你怎么干活就只干一半啊。”
梁思意听到何文兰喊自己大名,心里跟着一提。
她连忙趴到楼梯口,朝楼下喊道:“妈!阎慎回来了,我刚跟他在聊事情,玻璃我等会儿再来擦。”
说完,梁思意又回头看了眼阎慎:“走吧。”
阎慎听话地跟了过去。
何文兰看到阎慎,也很意外:“不是说最近忙吗,怎么今天有空回来了?”
“剧组临时调整,休息两天。”阎慎往窗边走,他卷起衣袖,拿过梁思意刚搓好的毛巾,说,“我来吧。”
梁思意没跟他争,站在一旁帮他扶着梯子,时不时跟他递换抹布。
阎慎三两下擦完玻璃,正准备从梯子上下来。
何文兰从厨房出来,看到玻璃上淡淡的水渍,无奈地叹了声气:“你俩还是歇歇吧,这玻璃我明天自己擦。”
阎慎:“……”
梁思意:“……”
说话间,阎余新也走进院子,看到还坐在梯子上的阎慎,他快步走进屋里,阴阳怪气道:“哟,大明星回来了,还知道擦玻璃啊。”
阎慎自从那晚跟阎余新表明心迹后,一直都没再回家,听到父亲这样讲话,也不敢多说什么。
“你惹阎叔叔不高兴了?”梁思意仰头看着阎慎,小声说,“我还从来没听过他这么讲话。”
阎慎从梯子上慢慢走下来,轻声说:“更年期吧。”
梁思意没忍住笑了一声,回头见阎余新一直盯着他们,又立马收敛了笑意,低头拿抹布擦着梯子,装作很忙的样子。
“别擦了,明天不是还要用。”阎慎收起梯子靠在一旁,拎起地上的水桶,“我去倒水。”
梁思意手上还拿着块抹布,注意到阎余新一直在看这边,她犹豫着跟过去,快速把抹布丢进水桶里。
只是她一时紧张,没注意力道,抹布直直砸进桶里,溅得一地都是脏水。
何文兰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地上的水,扬起手里的一捆大葱,作势要打人:“梁思意!”
“我马上拖我马上拖。”梁思意立马转身跑进洗衣房,阎慎拎着水桶跟在她身后。
梁思意在一旁洗着拖把,他伸手接过去,随口问了句:“我是不是让你太紧张了?”
“没有。”梁思意看了眼门口,实话实说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阎叔叔。”
阎慎关掉水龙头,狭窄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犹豫了几秒,慢慢开口:“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爸其实已经知道我对你的想法,你会不会好一点?”
梁思意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我上次回来的那天晚上,已经把什么都跟他说了。”阎慎说,“本来没想告诉你,但看你一直这么小心翼翼,我又觉得不是滋味。现在告诉你这些,也不是给你压力,我爸管不了我的决定,我也不会让他掺和到我们之间。”
“如果以后……”他停了停,又说,“何姨那边也交给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梁思意收回视线,握着拖把没说话。
“你说要好好考虑,我希望你就只考虑我跟你,别的都交给我。”阎慎看着她,低声询问,“好吗?”
梁思意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阎慎松了口气,也不想给她太大压力,故作轻松地说:“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作者有话说
小阎: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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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37
晚上何文兰做了一桌菜,她看着坐在桌旁的梁思意和阎慎,忍不住感慨道:“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乍一看都觉得你们还在读高中,没想到一转眼大学也要毕业了。”
一听这话,阎慎先端起酒杯,说:“怪我,这几年太忙,也不怎么回来看望您跟我爸。”
“你们这么年轻,忙点是应该的。”何文兰笑着说,“以后不忙就常回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行。”阎慎一口将杯里的酒喝完,注意到阎余新绷着一张脸,他立马又倒满一杯酒,看着阎余新说:“爸,我也敬您一杯,以前我有太多不懂事的地方,您辛苦了。”
毕竟是自己儿子,见他这个样子,阎余新也不好再拿腔作势,只意有所指道:“你现在是成年人,以前任性赌气乱做决定还能说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做事情要走一步想三步,不要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也要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梁思意听得眼皮直跳,低头喝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阎慎放下酒杯,应了声是。
何文兰出来打圆场,说:“哎呀,小阎难得回来一趟,你总说这些做什么,先吃饭。”
一顿饭聊着喝着,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因为明天轮休,阎余新喝得有些醉意,被阎慎扶回房间。
自从离婚的事被知晓,何文兰和阎余新在家里也不再隐瞒,她主动提出要换到次卧,阎余新争不过她,又重新住回主卧。
阎慎将父亲安顿好,揉着额头从卧室走了出来。
梁思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说:“桌上有我妈给你泡的蜂蜜水。”
“好。”话音刚落,阎慎身形突然晃了一下,他手快扶到一旁的柜子才没倒地。
梁思意吓了一跳,忙起身走过去,看着他倚靠在柜子旁,疑惑道:“你今天也没喝多少啊。”
阎慎又解开衬衫的一粒扣子,皱了皱眉头说:“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有些头晕。”
“那你喝完蜂蜜水,早点休息。”梁思意不放心地看着他,“你还能走吗?”
阎慎点头说:“可以。”
他说着便站直身体,后背刚离开柜子,下一秒却又摇晃着倒回去,差点弄倒何文兰摆在柜子上的花瓶。
梁思意眼疾手快蹿过去扶稳,抬头看着阎慎,他眼神倒是很无辜:“没想到这么晕。”
“要不……”梁思意想了想,说,“我扶你进去跟阎叔叔凑合一晚算了。”
阎慎期盼的目光顿时一滞,站直了身体,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爸睡觉爱打呼。”
“那好吧,等下我扶你回楼上休息。”梁思意看着他,说,“我先把蜂蜜水拿给你喝。”
“好。”阎慎又摇摇晃晃靠回柜子。
泡好的蜂蜜水已经放得有些凉,梁思意又往里加了热水,甜味被冲淡许多,但他喝起来还是觉得甜得过分。
梁思意接过他喝完的杯子送进厨房,又走出来看着他:“走吧。”
阎慎不客气地把胳膊递过去,梁思意没多想,搀起他的胳膊,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老房子的楼梯不够宽,两个人这么走,免不了要挨得很近,搀在一起的胳膊又挤得难受。
梁思意后背都快累出汗,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
见状,阎慎忽然抽出胳膊,自然地搭在梁思意肩上,他没有把全部的重量压下来,只是手指牢牢抓在她的肩侧。
熟悉的姿势让梁思意回过神,她看着神情清醒的阎慎,质问:“你是不是在跟我装醉?”
“没,是真的晕。”阎慎说着又松了点力,压得梁思意腰也跟着一弯。
她咬了咬牙,说:“你重死了……”
阎慎实在没忍住,歪头靠在她肩上低笑,连声音都带着笑意:“梁思意,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阎慎!”梁思意猛地掀开他的胳膊,阎慎不设防,人往后一退,后背撞在墙上。
“咚”的一声。
他皱着眉轻嘶。
梁思意瞪着他:“我不会再信你了。”
“这次是真的疼。”阎慎抬手揉着肩,回头看了眼,楼道的墙壁当初装修做造型,不是完全平整的。
梁思意也注意到墙壁上凸起的花纹造型,但还是说:“疼死你算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阎慎及时低头认错,又开始摆可怜,“但最近没休息好也是真的,拍了一夜的戏,今天到现在也没睡。”
梁思意知道他的工作特性,原本也没那么生气,放缓了语气,说:“那你还站在这里跟我废话什么,早点休息吧。”
阎慎看着她没说话。
楼道的壁灯是声控的,在沉默中突然暗了下来。
梁思意眼睛眨了眨,刚想出声,借着楼下的余光看见阎慎忽然往前靠近,她心一提,下意识往后退。
只是楼梯狭窄,她一动,后腰已经抵在扶手上,只能紧张地看着阎慎。
阎慎只往前挪了半步不到,鞋尖抵到她的鞋尖,他没有做太出格的动作,只是倾身抱住她。
男人喝了酒,体温有些高,温热的气息在她耳侧萦绕,声音也低低的:“晚安。”
拥抱一触即离。
衣衫摩挲的动静在这安静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梁思意看着他退离,心跳却始终没慢下去。
她刚想开口,楼下传来何文兰的声音:“思意。”
“妈,我在楼上。”梁思意忙应了声,楼道的灯又亮了起来,她回头看向阎慎,眸光倏地一顿。
先前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现在才注意到他的颈侧和耳朵都有明显的红晕。
他目光不自然地挪开,下意识揉着后颈,说:“我先上楼休息。”
梁思意“嗯”了一声。
两人一上一下,在狭窄的楼梯间错开身形,胳膊无意间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楼下,何文兰取完快递回来,顺路又买了些水果,洗好放在餐厅,叫梁思意拿一点给阎慎。
梁思意实在没有勇气再和他单独相处,搓了搓耳朵,说:“他好像睡了,明天再吃也一样。”
“这么早就睡了。”何文兰端着一盆新鲜草莓走出来,“是不是喝多了?”
梁思意含混应着,心不在焉地陪着何文兰看电视,等到十点多,母女俩也各自回房休息-
隔天,梁思意和阎慎原本约了向葵和徐衡到家里吃饭,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时,阎慎突然接到剧组副导演的电话。
对方说事情已经解决,让他在晚上十一点之前赶到剧组。
阎慎说好,挂掉电话,回到屋里和家里人说等会儿要先回剧组。
何文兰问:“不是说放两天假吗?”
梁思意也看着他。
阎慎神情轻松,笑着说:“剧组就这样,会有很多临时通知,我上楼换件衣服。”
他从客厅走过,梁思意有些犹豫,放下手中的苹果。
阎慎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说:“梁思意,上次你帮我看的合同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你能帮我再看一下吗?”
“行。”梁思意把果核扔掉,起身时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跟着他一起去了三楼。
阎慎的卧室又重新收过,几个纸箱整齐地堆放在角落。
他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和长裤扔在床上。
梁思意站在桌边,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可能是协调好了,拍摄周期只有那么长,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剧组的进度。”阎慎又拿了件薄衫在手上,“不用担心,再说我不是还有梁律师在给我做后盾吗?”
梁思意没他那么想得开,但也不想多添烦恼,便说:“当然,我可不是吃素的,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
阎慎想起什么,轻挑了下眉:“不是不喜欢接电话?”
梁思意木着一张脸,没脾气地说:“工作电话我还是要接的。”
阎慎“哦”了一声,拿着衣服看向梁思意。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也不解释,只是侧身将手中的薄衫扔到床上,又抬手扯住T恤的领口,是要脱衣服的动作。
梁思意猛地回过神,一点没犹豫地立马转身走了出去。
阎慎看着她逃得飞快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下,但转念想到剧组的事,笑意又很快散去。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梁思意主动问了句:“你怎么去剧组?坐高铁还是开车?”
“开车过去。”阎慎说,“刚跟周逸飞打过电话,他等会过来接我。”
坐在一旁的何文兰一听他们要开车过去,怕他们在路上饿,赶忙进厨房煮了一锅饺子。
她趁热捞出来,散了会热气装在保温桶里,说:“怕泡汤饺子软了,就没给你们放汤了。”
“好,谢谢何姨。”阎慎接了过去,周逸飞的车已经停在巷口,他又看向梁思意,“我先走了。”
梁思意想了想,说:“我送你到巷口吧。”
“外边冷。你别出来了,反正也没多远。”阎慎趁何文兰没注意,晃了晃手机,“再联系。”
梁思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阎慎走出家门,长叹了口气,走到巷口看见周逸飞的车,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一上车,周逸飞便急着问:“剧组那边怎么说?”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关注网上的消息,也没刷到关于跟“暗探”相关的负面消息。
“没说太清楚,只是喊我回去接着拍。”阎慎将保温桶放在脚边的空处,系好安全带又拿起来,说,“先过去吧。”
“哎。”周逸飞也叹了口气,“好吧。”
开车一路向南,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阎慎没多耽搁,上楼拿到剧本又转去剧组。
路上,他给梁思意发了到达的消息,但她估计在忙,一直没回。
等到了片场,阎慎过去跟吴导打招呼,对方看见他,也没说太多,只交代了一句:“去化妆吧。”
阎慎点点头,去了化妆间。
做造型时,他看着化妆老师在他脸上描出受伤的疤痕,略微有些疑惑:“这个妆造的景,不都拍完了吗?”
林莉莉也是看通告单备妆,闻言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只说:“通告单上是这么标的。”
阎慎翻看着手中的台词本,沉默不语。
等出妆结束,他前往片场,副导又递给他两页纸:“今晚的戏份做了调整,你先看看。”
阎慎心中早有准备,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和他之前看过的剧本已然是天翻地覆。
剧本里原本属于男二的大段台词和戏份,全部被嫁接分散给其他角色,而阎慎只剩下寥寥几句。
一夜之间,他从本该在剧中大放异彩的男二,变成身受重伤不能言语的背景板。
可戏份虽然被删减,但阎慎每天的通告都是满的,一连两天,他都是到了片场,才收到临时飞页后的新剧本。
被删减后的台词不多,阎慎拍摄起来难度也不大,基本都是一条过。
吴导有气没处发,每天拍得窝火,经常借着和跟组编剧讨论剧情的由头,在片场指桑骂槐。
他很惜才,但在资本面前,伯乐与千里马都没有选择的资格。
他们对付一个刚进圈又没什么资历的新人,根本不用费劲下什么黑水,只需要动动嘴皮,拖着款不往下拨,有眼力见的人自然会替他们出手。
阎慎开始在剧组坐冷板凳。
单独的休息室被撤掉,妆造也被换掉,覆盖在脸上的疤痕改成故事前期便一直存在。
他每天带妆时间将近十个小时,卸妆时闷在底下的皮肤都有些泛红。
官博之前发的开机微博一直没删没编辑,给阎慎的名头还是男二。
因为是原创剧本,粉丝只看见他每天满通告,并不清楚具体剧情,就算有跟组的代拍发现不对劲,也找不到地方维权。
大年三十那天,阎慎又是一早到片场,过年期间剧组不休息,也不允许粉丝探班。
最近都是内景戏,剧组在拍摄现场附近放了围布遮挡。
眼见阎慎做完造型还要再等上两三个小时,周逸飞蹲在无人的地方抽烟,咬牙说:“这太欺负人了!”
阎慎最近没怎么休息好,靠着一旁的柱子闭眼假寐,听到周逸飞的抱怨,他也没说什么。
昇浩这么做,无非是想逼着阎慎在冲动之下做出落人口舌的事情,好留下把柄任他们拿捏。
可阎慎偏偏什么反应都不给,给什么戏拍什么戏,每天照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梁思意今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周逸飞咬着烟,“你说让瞒着,我就什么都没说。”
阎慎“嗯”了一声。
他最近休息时间不固定,和梁思意联系也断断续续,也不想她多担心,索性什么都没说。
周逸飞气方明浩不做人,也气着这圈里踩高捧低的虚伪,心生悔意地说:“早知道就不该帮昇浩跟你搭线。”
“跟你有什么关系。”阎慎抬眸,伸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着我做。”
“啊,真烦人。”周逸飞仰天长叹。
“安静点吧。”阎慎提醒,“最近吴导脾气不好,你小心被他听见,我先进去了。”
周逸飞摆摆手,一脸愁容。
阎慎倒没觉得太多不平,这个机会追根究底也是昇浩给的,他们在他身上得不到等量的价值,收回递来的橄榄枝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有点可惜,好像毁掉了段凛的一生。
阎慎等了一上午,到开拍时,动作指导带着他走戏。
这是一场群戏,他饰演的段凛被人追杀,要从街市一间酒楼二层翻跳下来,因为楼层不高,剧组并未安排威亚。
动作指导给阎慎指了一遍摔下去的位置和方式,问:“你觉得OK吗?不行我们还是上威亚。”
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路边停了一辆马车,后座上放着许多塞满软垫的布袋,最上方还铺了一层干草,层层垫起的高度已经快和一楼的屋檐齐平。
阎慎开拍前参加过特训,这样摔下楼的戏对他来讲并不算难事,便点头说:“没问题。”
开拍之前照例要清场。
阎慎抽出剑跟群演交手,一边打一边退,群演拿的是大刀,按拍摄计划是一刀劈砍下来。
他侧身一躲,撞在栏杆上,而后注意到楼下的马车。
可就在阎慎往栏杆上撞过去的瞬间,不知什么原因,只听见栏杆咔嚓一声。
在场的人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阎慎撞断栏杆,从楼上摔了下来。
“小阎!”
“阎慎!”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 38 章
38
今年过年,梁思意母女俩还是跟着阎余新回了乡下老家,他们离婚的事暂时没对外公开。
阎家习惯晚上吃年夜饭,今年轮到阎余新请人回来办宴席,一大早,楼下的厨房里全是各种备菜的动静。
梁思意在房间看了一上午复习资料,中午人还没到齐,只在家里摆了两桌随便对付一口。
她早上吃了不少点心,也没什么胃口,很快放下筷子。
陈鑫追着她跑下桌:“小姑姑,小舅舅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梁思意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里和阎慎的聊天框,他们只在早上简单聊了几句。
“是要给小舅舅打电话吗?”陈鑫扒着她的胳膊,“我也要听。”
梁思意笑了一下:“不是,你小舅舅在工作,晚点等他不忙了,我再带你给他打电话。”
陈鑫也没强求,拉着梁思意要去路口的超市。
等回到家里,饭桌已经换成牌桌,梁思意由衷地佩服这些长辈,从早坐到晚也不觉得累。
下午何文兰跟几个妯娌在院子里煮茶聊天。
门口陆续有车停下。
家里越来越热闹,梁思意摸到手机看了眼,已经两点多,阎慎仍旧没什么消息。
他最近好像忙得有些不太正常。
梁思意上网搜了搜,又点开明悦的微博主页,都没看到什么跟剧组有关的负面消息。
她低低叹了口气,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出声:“哎哟,这是西津吗?好几年没见,怎么长这么帅啦。”
梁思意闻声一愣,抬头朝窗外望去。
林西津站在父母身旁,笑着跟院子里的长辈们打招呼,仍旧还是梁思意记忆里那个体贴温和的少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糖递给站在大人中间的小女孩,视线在无意间望向室内。
隔着一层玻璃,也隔了快四年的时光,想到那些酸涩久远的少女心事,梁思意心中难免仍有一丝波澜。
她起身走出去。
何文兰适时地说:“思意,你跟西津也好久没见,不如你带他出去转转?”
梁思意看了眼林西津,点头说:“好。”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院子里的热闹声逐渐淡去。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梁思意主动开口:“听林叔叔说,你已经在实习了?”
林西津“嗯”一声,又问:“你呢?”
“我读研了。”梁思意笑了笑,“不过年后也还要去实习几个月。”
寒暄的话题不多,沉默又再次涌现。
路走到尽头,是一大片新修的池塘,池中无数凋谢的残荷平添几抹冬日的寂寥。
林西津在池边站定,梁思意站在他身侧,说:“夏天这里还挺好看的,满池的荷花。”
“是吗。”林西津轻轻笑了下,侧头望向她,欲言又止,只是还没等到他开口,梁思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她拿出手机,见是阎慎的名字,也没想太多,拿着手机往旁边走。
林西津也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垂眸望着池水里残荷的倒影。
电话是周逸飞打来的。
听到阎慎送伤就医的消息,梁思意心里倏地一紧。
她挂掉电话,立马回过头说:“林西津,阎慎在剧组出事了,我先回去通知阎叔叔他们。”
没等林西津应话,梁思意已经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林西津沉默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那些他没来得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好像再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凛冽的寒风吹过湖面,满池残荷摇曳,隐约可以窥见盛夏时的美景。
林西津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里,他不仅错过了家乡的夏天,也一样错过了梁思意的夏天。
是那个她曾经喜欢过他的夏天。
也是他一生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
梁思意回到家,三言两语讲清阎慎的事,又说:“他已经被送到市医院处理伤口,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
“我现在过去。”阎余新找到车钥匙,准备去开车。
何文兰拦住他的动作:“你中午喝了酒,怎么方便开车。”
家里会开车的大多都喝了酒,梁思意跟何文兰又没开过高速,一帮人正急着去叫人。
林元良看见院外的林西津,赶忙说:“大哥,让西津开车带你们过去。”
他又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林西津,说:“小阎在剧组出事,现在过年高铁票不好买,你开车带你舅舅他们过去。”
林西津也没犹豫,立马接过钥匙去开车。
阎余新跟何文兰坐在后排,让梁思意坐在副驾给林西津导航。
一众家里人站在车外,阎余蕙说:“大哥你也别太着急,注意自己的血压。西津,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过年车多,到了记得跟我们说一声。”
林西津开着车窗,说:“知道了。”
去宏城的路上,阎余新接到周逸飞的电话,林西津伸手关了导航。
“刚处理好伤口出来,他顺着屋檐摔下来时护了头,还好楼层不高,底下有个围布挡了下,人伤得不重,只是右手骨折,有些轻微脑震荡。”车厢寂静,周逸飞的声音在车内回荡,“现在人还没醒,我在医院守着,剧组也有人在这边,事故发生之后我也报了警,确实只是意外,您不用太担心。”
“好。”阎余新又交代几句,挂掉电话,他托人联系上宏城市医院的院长,开门见山自我介绍完,便提起阎慎在他们医院的事,“对,阎慎,谨慎的慎,二十三岁,对对,是我儿子,麻烦您多照顾。”
“您客气了,阎院长。”对方语气温和,闲聊几句便结束通话。
车厢里重新响起导航的机械音。
一路上,阎余新都没怎么说话,何文兰拿出水递给梁思意,说:“给林西津也拆一瓶。”
林西津目视前方,说:“不用,我还不渴,怕喝多了半路想上厕所,先到医院再说吧。”
阎余新慢慢缓过来一些,说:“舅舅是奴隶主吗?让你上个厕所的工夫都没有。”
林西津笑了一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车厢里气氛缓和许多,阎余新问了几句林西津的近况,想起他和梁思意的旧事,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孩子们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
林西津直接把车开到住院大楼门口,说:“舅舅,你们先上去,我去停车。”
提前等在路边周逸飞也迎了过来,听见车里有人说话,他弯腰往车里看了眼,语气惊讶:“林西津?”
“是我,好久不见啊。”林西津和周逸飞以前打过几次球,两个人还算熟悉。
不过当下不是寒暄的好时机,周逸飞站在车外说:“那叔叔你们先上去吧,我带林西津去找车位,病房在1102。”
梁思意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林西津去停车,毕竟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听周逸飞这么说,她也跟着下了车。
阎慎的病房是院长特批的单人间,剧组的人都坐在病房外,看见阎余新过来,副导周平涛迎了上来:“您是小阎父亲吧?”
阎余新没空跟他们客套,颔首示意,推门进了病房。
阎慎还没醒,胳膊打着石膏吊着绷带躺在床上,他的额头上也贴着纱布,阎余新走近拿起挂在床尾的医嘱单。
梁思意跟何文兰也站在床边,她垂在床边的手,无意间碰到他的指尖。
梁思意低头看了眼,才发现他手背上都是擦伤的痕迹,何文兰叹了一声气:“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她看着沉睡不醒的阎慎,心里也不太好受。
病房里回响着仪器的滴答声。
等周逸飞和林西津停好车上楼,阎余新走出病房,质问剧组的人:“你们剧组难道对演员没有最基本的安全防护吗?这样以后谁还敢跟你们拍戏!”
周平涛连声道歉,又解释道:“事发后我们也派人检查过,对创口也都做了证据留存,小周也报警让警察来看过,真的只是意外。原本是做了防护措施的,也跟小阎提前对过点,但没想到拍戏那层楼的栏杆有些旧了……”
“行了。”阎余新冷声说,“一切还是等阎慎醒了再说,医院用不了这么多人,你们先回去吧。”
周平涛知道现在不是辩解的好时候,又连说了几句道歉,才带着人离开医院。
阎慎一直到天黑才醒,一睁眼看见坐在床边的梁思意,他还有些晃神,愣了几秒才说:“什么时候到的?”
“六点多到的。”梁思意倾身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又说,“阎叔叔跟我妈,还有林西津也来了,你一直睡不醒,周逸飞刚带他们下楼吃饭,顺便去酒店开房间。”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阎慎只听见三个字,皱着眉问:“林西津?他来干什么?”
梁思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阎叔叔喝了酒,我跟我妈都没开过高速,只有他能开车。”
阎慎“哦”了一声,又看着梁思意:“你们见过了。”
梁思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值班医生推门进来,问了几句阎慎的情况,说:“没什么大问题,短期内戒酒戒烟,不要剧烈运动,清淡饮食,避免情绪激动,好好休息吧。”
阎慎点头说:“好的,谢谢医生。”
等人走出去,他又看向梁思意:“你跟林西津……”
梁思意也看着他:“你不觉得你现在才问,有点晚了吗?”
阎慎没说话,但也没有沉默太久。
他认真注视着梁思意,说:“晚不晚,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毕竟你也有选择的权利,更何况现在和过去也不一样。”
命运赐予他峰回路转的时机,足以胜过一切。
梁思意和他对视几秒,听到屋外传来的动静,没有再说什么。
阎余新和周逸飞推门走进病房里,注意到阎慎已经苏醒,阎余新走到床边,梁思意跟着周逸飞去了外边的小厅。
他递给梁思意一张房卡,说:“你跟阿姨在一个屋,等会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上我留在这里陪他。”
梁思意说好。
等到阎余新跟阎慎聊完出来,她隔着玻璃和阎慎对视一眼,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挥了挥。
梁思意也飞快地伸手随便挥了两下,随即跟着阎余新走出病房。
回到酒店,梁思意拆开外卖随便吃了几口,又陪着何文兰聊了会天,母女俩才关灯休息。
不知是认床还是别的原因,梁思意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中途还收到阎慎的消息。
她迷迷糊糊回了两句,又在不知不觉间睡着。
隔天一大早,梁思意陪着长辈们在酒店吃完早餐,等赶去医院的时候,院长和一众医护都在阎慎病房。
周院长跟阎余新寒暄几句,又一路陪同阎慎做完全身检查,将他们一行人送到门口。
阎余新同他握了握手,说:“感谢周院长,以后有机会欢迎到我院进行交流。”
周院长笑着说:“阎院长客气了,您慢走,小阎在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阎余新握着他的手感谢,两人又是一番客套。
等一行人回到阎慎平时住的酒店已经是中午,考虑到阎慎的身体情况,午餐是直接在酒店餐厅吃的。
饭还没吃完,剧组那边得知阎慎出院的消息,制片主任赵晓峰立马带着礼品和水果上门探望。
餐厅人多,阎慎只好先带着人回房间,阎余新也跟着一起。
赵晓峰张口道完歉,又说:“吴导让我转告你,你的这部分戏不着急拍,让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过完春节再回组。”
“不用了,谢谢赵主任,我还是想尽快回组把戏份拍完。”阎慎说,“也麻烦您帮我谢谢吴导的好意,我休息两天就行。”
赵晓峰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说:“那行,我们不打扰你休息,就先回去了。”
阎慎点点头,将人送出房间。
等到门关上,阎余新不乐意地看着他:“都伤成这样,工作就不能放一放吗?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爱演戏。”
“本来也没多少,不想再来回折腾。”阎慎在床尾坐着,时不时望向门外。
阎余新又问:“这事跟你妈妈说了吗?”
阎慎点头,说:“周逸飞给她打过电话,应该下午到。”
蒋穗接到电话时正在国外出差,会都没开完,连夜赶去机场,此刻仍在飞机上。
父子俩安静坐了会,阎余新听到走廊外的动静,不死心地问:“你真不跟我们回去?非要留在这里把戏拍完?”
阎慎无奈地看着他笑,说:“我真没什么事,本来在剧里也要做胳膊受伤的造型,现在也刚好,每天还省了时间。”
至于额头上的擦伤,他相信剧组会有解决的办法。
“一天天地,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阎余新话音刚落,周逸飞带着梁思意他们从屋外走了进来。
阎慎旁若无人地看着梁思意。
房间狭小,她无处可躲,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几秒。
阎慎心满意足,收回目光,说:“爸,何姨,你们昨晚都没休息好,先去睡一会儿吧。晚上我找个店,我们出去吃,昨晚在医院,你们年夜饭都没办法好好吃。”
何文兰应了声好。
他又看向站在最后边的林西津,道谢的话讲不出来,林西津也不需要他的感谢。
年少时的针对和不满延伸至今,立马消解握手言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又更加复杂。
阎慎什么也没说,只看着梁思意:“我这种情况,需要请律师吗?”
梁思意点头说:“你想维权索赔的话,当然需要。”
周月老适时地开口:“叔叔,阿姨,我先送你们回房间,让他俩聊工作。林西津你昨天也没睡好吧,你也回去歇会儿。”
林西津静默地望着屋内,只几秒,又恢复淡然,笑着说:“行。”
周逸飞顺手将门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律师。”梁思意说着已经准备拿出手机,“我记得我有门课的老师以前给一位艺人做过代理律师,处理过类似的案件,我帮你问问——”
话音未落,阎慎忽然握住她的手机,连同她的手一起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梁思意不由得愣了愣。
“不着急。”阎慎没怎么用力,但手也没一直没松开,他静静地看着梁思意,低声说,“我只是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撒娇小阎
今晚依旧23:00加更,之后不是每天加更,会按照剧情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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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个红包。
第 39 章
39
不知是不是房间的暖气太足,还是阎慎手心里的温度太高,梁思意莫名觉得有些燥热,却始终没松开手。
两个人别扭地握了一会,硌在手心里的手机忽然松动。
阎慎回过神,握住快要滑落的手机,放回到梁思意的掌心里,指尖触碰,梁思意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又碰到他的手。
阎慎很轻地笑了一下,说:“你跟何姨一个房间?”
梁思意“嗯”了一声。
原本周逸飞是想多开两间,但何文兰考虑到住不了那么久,没必要浪费钱多开。
何文兰毕竟还不知道内情,两个人总这么单独待在一起也不合适。
阎慎起身说:“我送你过去,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多久?半夜给你发消息,没想到还能收到你的回复。”
昨晚周逸飞留在医院陪护。
梁思意间歇性认床,一直没怎么睡沉,半梦半醒间听见微信提示音,拿起来看了一眼。
阎慎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梁思意点开,语音里稀里哗啦的,她也没听出什么动静。
没有意思:怎么医院半夜还在装修?
YS:…是周逸飞在打呼【叹气】
没有意思:……
周逸飞最近也没休息好,心里又压着事,阎慎这一受伤,终于扛不住,累得倒头就睡。
只是苦了阎慎,医生叮嘱要静修,却一夜都没怎么睡。
梁思意想到他昨夜的遭遇便觉得好笑又心酸,按住他想起身的动作,说:“也没多远,我自己回去,你好好休息。”
阎慎坚持送她到门口。
梁思意看见门口墙壁上的空调控制面板,才发现房间的暖气一直没开,先前的燥热来得没有缘由。
“我回去了,你别送了,睡觉记得把空调打开。”她站在门外,看着阎慎依依不舍的目光,慢慢把门顺手带上。
走廊有一丝凉意,她脸颊的热意却居高不下。
梁思意拿手背贴在脸上降了降温度,快步回了房间。
何文兰还没睡熟,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思意?”
梁思意应了声,说要洗脸,一头钻进了浴室,凉水浇在脸上,也将那些旖旎的热意散去。
她收拾好躺下时,已经快一点,何文兰昨晚也没休息好,这会儿已经睡熟,梁思意听着母亲的呼吸声,也渐渐有了困意。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梁思意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到手机看了眼,微信消息一堆。
她伸手点开。
是明悦转发的阎慎受伤的消息和剧组的官博。
梁思意揉着眼坐起身,点开明悦的转发。
阎慎在下午发了一条微博给粉丝报平安,剧组转发这条微博,又单独发了一条道歉声明。
她点开剧组道歉的那条微博,发现有粉丝在评论区维权,质问剧组为什么每天满通告,但是拍摄时长却很短,连路透都没有多少。
梁思意意识到不对劲,起身下床随便收拾了一下,静悄悄走出房间。
阎慎仍旧住在502。
她站在门口给阎慎发了条消息,很快便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阎慎打开门,暖气从屋里钻出,她走进去,神情严肃:“你在剧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梁思意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阎慎知道瞒不过去,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是删了点剧情,但拍戏都这样,删着改着,经常进组是一份剧本,开拍时又是一份剧本。”
梁思意不知该不该相信,又问:“那粉丝说你每天在片场空等五六个小时又是怎么回事?”
阎慎一时被问住,只好说:“都是剧组安排。”
“那我之前问你,你怎么不跟我说?”梁思意眉头紧皱,生气地说,“是不是方明浩?你们进组之前不是签了合同吗?他怎么可以这么随便欺负人?”
“这种合同都有漏洞,剧组也经常临时飞页,真要闹起来是说不清的。”阎慎按住梁思意的肩膀,轻轻捏了两下,安抚她的情绪,“更何况他们是资方,有这样的权利。”
说话间,又有人敲门。
两个人都一愣,阎慎拍拍梁思意的肩膀,走近门边,没急着开门,凑到猫眼前看一眼。
他回头看着梁思意,说:“我妈来了。”
梁思意愣了两秒,莫名开始整理衣服,若不是时间紧凑,她甚至还想把床重新铺一遍。
“别紧张,我妈脾气很好。”阎慎笑了一下,伸手打开门,迎面忽然砸过来一只包。
他躲闪不及,肩头被狠狠砸了一下。
亏得蒋穗女士还记得亲儿子哪边胳膊受伤,也了解他的身高体型,这一下砸得不偏不倚。
“我跟你怎么说的?娱乐圈是那么好闯的吗?”蒋穗拿手指戳着他的眉心,“现在弄成这样。”
这几年,阎慎待在母亲身边,彼此相处间早已褪去之前若有若无的客气,变得亲近和无所顾忌。
“妈——”阎慎及时握住母亲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梁思意在我这里。”
蒋穗的怒意被迫暂停,看向站在屋里的梁思意。
梁思意还停留在阎慎那句“我妈脾气很好”,被眼前的情形惊住,有些局促站在原地,对蒋穗笑了一下,说:“阿姨,你好。”
蒋穗瞪了眼阎慎,似乎在怪他早不开口。
阎慎属实冤枉,蒋女士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蒋穗也没太在意这些,很快又笑着走进屋里:“思意,你好,听过你的名字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蒋穗的个子很高,又踩着一双高跟鞋,站在身高一米六八的梁思意面前,十分有压迫感。
她像是意识到这一点,拉着梁思意在桌旁坐下:“你什么时候到的?阿姨第一次见你,也没给你带什么礼物。”
“没事,阿姨您不用客气。”梁思意有些受宠若惊,“我们昨天过来的,阎叔叔他们还在休息。”
提到阎余新,蒋穗的反应很寻常,跟梁思意闲聊几句,又问阎慎:“逸飞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剧组被人欺负,怎么回事?”
阎慎看了眼梁思意,原本还没想把事情全盘托出,但面对母亲,又不能有一丝隐瞒,他只能尽量用委婉的语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蒋穗越听脸色越沉,梁思意在一旁小声说:“对不起,阿姨,这事都怪我。”
“跟她没——”
“跟你有……”母子俩同时开口,蒋穗看了眼阎慎,又对着梁思意说,“跟你没关系,有问题的是这个行业。”
蒋穗说:“行了,剩下的事我会让公司法务过来对接,你——”
她指着阎慎,肃声说:“从哪儿来,再给我回哪儿去。”
“妈……”阎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安排,但这部戏我还是想尽量拍完。”
蒋穗沉默地看着阎慎。
梁思意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站起身,说:“阿姨,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我妈妈他们起床没。”
蒋穗又看向她,笑着说了声好,又说:“带我向你妈妈问声好,多谢她之前照顾小阎。”
梁思意点点头,转而看向阎慎,他也露出笑意,轻声说:“去吧,要是饿了,让周逸飞先带你们去吃饭。”
“那你们好好聊。”梁思意不放心地走了出去。
房门“咔嗒”关上。
蒋穗又变得严肃:“你现在还没毕业,拍戏做什么,我都当你是一时兴起,玩也好闹也好,没指望你火到什么程度,但你现在闹成这样,我不明白你还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你非要吃这碗饭是吗?”
“我没有一定要吃这碗饭,但这饭已经吃了一半,不管它是馊掉还是被换成别的。”阎慎说,“我从来都只想有始有终,给这个角色留住最后的体面。”
蒋穗见他心意已决,沉默片刻,松口说:“行,你自己看着办,但拍完这部戏,你立马给我滚回深城实习。”
听到回深城,阎慎又有些犹豫。
知子莫若母,蒋穗看出他在想什么,说:“成家先立业,你别本末倒置,你现在要工作没工作,要名气没名气,拿什么追人小姑娘?靠脸吃饭可不长久。”
“……”阎慎被戳中痛处,拿手指戳着额头没说话。
“你先回深城实习,等过完年不是还要回学校参加答辩?你论文写完了吗?一审二审都过了吗?”蒋穗看着他,表情微妙,“我听逸飞说,思意年后也要实习,之后还会继续读研,人家对自己的规划可比你稳重多了。你别混到最后指着人小姑娘养你,我蒋穗可丢不起这个人。”
阎慎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张口想要辩解几句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毕竟蒋穗说的也都是实话。
蒋穗不放过他,微扬着眉,说:“我跟你爸都是没靠家里走到今天,你确实有胡闹的资本,但你要是只想着啃老,就算你爸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我没这么想过。”阎慎垂眸认真思考许久,说,“我听您安排,忙完先回去实习。”
蒋穗没再多说,想起今天来这里的正事,目光扫过他的胳膊和额头,皱眉说:“怎么伤成这样?你们这个剧组也太不负责任了。”
“只是看着吓人。”阎慎打趣道,“都没您刚进门砸的那一下重。”
“……”
蒋穗和阎慎聊完,见没什么大事,便急着要回去处理之前没开完的会议。
临走前,她跟阎余新碰了个面,眼瞅着没聊两句又快吵起来,阎慎赶忙走过去把两人分开:“妈,你的车到了。”
蒋穗懒得跟阎余新吵,快步走到车边,又跟阎慎说:“我已经让法务派人过来对接,你这几天消停点,先别去剧组。”
“知道了。”阎慎手搭在车门上,“你真这么着急回去开会?是不是我爸……”
“你爸已经影响不到我。”蒋穗拿指甲戳着他的肩膀,“要不是担心你,我现在已经开完会在shopping了。”
阎慎笑着说:“都是我的错,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这边没什么大问题了。”
蒋穗没再多说,回头看见梁思意,跟她挥挥手,又看着阎慎:“跟人好好的,别乱来。”
“知道了。”阎慎站在路边,等蒋穗的车开走才回到酒店门口,看着众人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附近酒楼餐厅都被提前订得差不多,周逸飞最后还是订的那家火锅店。
吃了一顿迟到的年夜饭。
考虑到要等律师过来,阎余新没着急回去,等到第二天,他和蒋穗各自联系的律师都到场,把剧组的负责人约了出来。
因为阎余新这边来的是梁思意导师介绍的律师,她作为对方的助理,一块出席会面。
剧组没有推诿责任,该赔的赔,只是在蒋穗公司法务针对删减剧情这一条时,剧组那边开始扯皮。
梁思意听得来气,但她没有说话的资格,把电脑键盘敲得啪啪响。
“你们没拍过戏不了解剧组安排,有些导演真拍起来是没办法完全按照剧本一字不动地落实。”制片主任赵晓峰笑着说,“所有剧组都是这么过来的,拍完能完整播出来已经算得上走运,有些过不了的,给你一刀切,你什么办法都没有。”
梁思意实在没忍住,扬声问了句:“谁一刀切?昇浩吗?”
场面静了一瞬。
另一位律师也开口:“不管怎么样,合同当初定好了集数和时长,现在剧组没办法按照合同办事,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会对我当事人的时间和精力方面产生浪费?”
赵晓峰说:“这个我们内部已经在协调,会尽快拍完他的戏份。”
会开了一下午,实际问题并没有完全能得到解决,阎慎也不意外。
等和两位律师沟通完,他回到房间看见垂头丧气的梁思意,走过去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恶心。”梁思意长叹了一口气,“害你都没办法把这个角色完整地演好。”
“我妈说得没错,这是行业的问题,我们能做的有限,或许有一天等我足够有能力,也就不用再看他们脸色。”阎慎揉揉她的脑袋,“好了,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带我爸还有何姨他们出去散散心。”
“去哪儿?”梁思意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样还能出门?不怕被人看见吗?”
“晚一点应该没关系。”阎慎掏出手机,“之前听剧组的工作人员提过,是附近一个村子的鱼灯晚会,我搜了下,看着还不错。”
梁思意接过他的手机看了几张图片和视频,说:“还挺热闹的。”
阎慎“嗯”了一声,又说:“我估计在剧组也待不了多久,我答应我妈,等拍完这部戏,会先回深城实习。”
梁思意看着他没说话。
阎慎问:“你什么时候去实习?”
“还没定,不过年前我给几家江城的律所投了简历,约了年后过去面试。”梁思意说,“估计等从这里回去,差不多也要回学校提前准备。”
阎慎打开购票软件,搜了一下从深城往返江城的机票,说:“坐飞机也没多远。”
梁思意愣了下,没说话。
他又问:“你有空的话,我可以回来找你吃饭吗?”
梁思意忍不住问:“你跑那么远,只是为了吃顿饭?”
“也没有很远。”阎慎很慢地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做点别的。”
说完怕梁思意多想,他又补了一句:“看电影,散步,看你喜欢什么,可以吗?”
梁思意没想太久,说:“可以。”
作者有话说
加更。狗头叼玫瑰-
小阎受伤确实是意外,方明浩虽然蠢,但这部剧毕竟是他们公司投资出品,如果真什么出人命官司也会影响到剧的拍摄。
受伤是为了别的剧情发展~
第 40 章
40
考虑到阎慎还有那么点知名度,他们一直等到天黑才出门,赶在最后一场鱼灯表演前检票进了场。
古朴的村落里张灯结彩,各种小摊摆满一整条长街,每条巷道里都挤满了人,璀璨的焰火在半空中升起。
一进村里,周逸飞便拉着何文兰和阎余新左看看右看看,一边又拽着林西津闲聊,争取不让他落单。
六个人逐渐分成两个队伍。
梁思意看得新奇,时不时停下来拍几张照片,阎慎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帽檐压得很低跟在她身后。
好在周围人都在仰头看着在巷子里游走的鱼灯,没太在意身旁走过的人。
等到鱼灯表演开始,梁思意寻了一个好位置,周围人太多,阎慎全副武装又太过明显,他便没跟着挤,说:“我去旁边等你。”
“好。”梁思意心思全在等会儿的表演上,只看了眼阎慎离开的方向,又收回视线。
片刻,鱼灯巡游队伍从人群中走过,表演者分别扛着鱼的各个部位,熟练地操控着巨型的鱼灯在半空中翻飞游动。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锣鼓喧天声中,几道整齐有力的男声高喝:“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
话音落,站在巷子两侧的观众纷纷伸手摸向造型灵动形象的鱼头鱼尾,站在一旁的梁思意借着身高优势,也踮着脚摸了一下鱼头。
“阎——”她想起什么,倏地抿住唇,回过头在身后的楼梯上看见阎慎的身影。
他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处,楼道里没有光,鱼灯晃动的光影一闪一闪,照得他身影也忽明忽暗。
她慢慢从人群中退出,阎慎的身影在楼道里一闪而过,很快出现在她眼前:“怎么不看了?”
“总不能让你一直躲在楼里,反正也算摸过鱼头,新的一年,肯定万事不愁。”梁思意笑着说,“我们再去别处逛一逛。”
巷子里人多,梁思意一边走一边还要注意不要碰到阎慎打着石膏的胳膊,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她去路旁出售鱼灯的摊子买了一个小型的鱼灯。
他们和巡游中心背道而驰,人声渐远。
梁思意停在没什么亮光的暗处,晃了晃手中的鱼灯,对着阎慎念出先前鱼灯表演者说的词:“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
鱼灯里穿着灯线,一点微弱昏黄的的灯光在彼此眼中亮起。
阎慎静静地看着梁思意。
“怎么了,嫌弃我的鱼灯小吗?”她又晃了晃手中的鱼灯,眼里的光影也跟着晃动,笑着说,“那等表演结束,我们再去——”
话音未落,阎慎忽然抬手,却不是去摸鱼灯,而是落在她的头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梁思意一愣,他又倾身抱住她,低声说:“我很喜欢。”
鱼灯。
和你。
我都很喜欢。
由于阎慎打着石膏的胳膊硌在中间,梁思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有些吃痛地轻嘶了一声。
梁思意也顾不上别的,紧张地问:“没事吧?”
“没。”阎慎下意识想去触碰刺痛的地方,指尖搭到石膏外壁又停住动作,忍着痛意说,“没事,走吧。”
他们没能逛太久,鱼灯表演结束前,梁思意接到周逸飞的电话,赶在人群散开之前,带着阎慎先离开了景区。
“我先带你回去吧,不然等会停车场的人也该多了。”梁思意给何文兰还有周逸飞发了条消息。
景区和酒店离得不是特别远,他们回来没多久,周逸飞也开车带着何文兰一行人回到酒店。
阎余新跟阎慎交代之后的事情,一直待在他房间,梁思意在临睡前收到阎慎发来的晚安。
第二天早晨起来,周逸飞叫了早餐外卖,他们吃完便开始收拾准备返程,阎余新不放心地又交代阎慎几句。
“我知道,会照顾好自己。”阎慎看了眼坐在副驾的梁思意,又看向开车的林西津,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路上开车慢点。”
林西津随便应了一声。
阎慎手搭在副驾的窗边,指尖戳到梁思意的肩膀,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车里所有人说:“到家说一声。”
“知道了,快回吧。”阎余新把话接了过去,“西津,我们出发。”
还不到节后返程的时间,一路上车也不多,只是越往城区开空气质量越差,接着往乡下开,又有所好转。
阎余新感慨道:“还是家里空气好。”
车子在小院门口停下,阎家没有走亲戚的习惯,每年都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从年头吃到年尾。
听到汽车声,阎余蕙先迎了出来:“正说着呢,你们就到了,快进屋,小阎情况怎么样?”
阎余新跟何文兰被拉进去。
林西津站在车旁,叫住快要走进院子里的梁思意:“思意,可以聊聊吗?”
梁思意脚步一顿,没有拒绝。
他们还是往荷花池的方向走去,阳光照过湖面,远远望去,湖水的涟漪像一颗颗闪烁的宝石。
林西津好似被光影刺到,垂眸看着脚边并肩前行的身影,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梁思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道歉,一时没说话。
“我以前跟阎慎关系挺好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越优秀我越讨厌,时间长了,他也意识到我对他的厌恶。”林西津说,“你刚搬去阎家的时候,我其实挺害怕的,怕你变得也跟家里人一样,都更喜欢他。”
“对你忽远忽近,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因为你也变得和他一样优秀。”林西津露出自嘲的模样,“你不知道,高一的时候,你每次提到阎慎怎么样怎么样,我都很难受,但是我又没办法说出来,因为我必须得扮演一个体贴大方的林西津。后来高二,你们闹掰,我又庆幸,可没想到你们高三又分到一个班,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在提醒我,你和阎慎有多么优秀,都在质问我为什么不行,我当时甚至想过要不我消失算了……”
梁思意愕然,沉默地看着他。
林西津又接着说:“那次月考之后,我跟我爸吵了一架,可能他也被吓到,也意识到我情绪不对劲。他瞒着我妈带我去看了医生,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也不希望你们可怜我,就让他瞒着。”
“那你现在……”梁思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事,就是当时年纪小,碰到事容易钻牛角尖。”林西津笑了笑,“离开家的这几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也遇见过很多人,我才发现我这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的。”梁思意说,“痛苦是没有办法比较的,你那时候的难受也是真的,只是……”
只是你不愿意说,也不愿意相信我。
“高考结束那晚我去找过你,我在酒楼看见你跟阎慎,其实当时我在家学习的几个月,已经很少产生负面的情绪。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跟他在一起,我又变得不受控制,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我也一直在做错误的选择,厌恶阎慎和他决裂,不会处理感情问题又把你越推越远,我知道我做错很多,过去伤害到你,对不起。”林西津语无伦次说完,好像松了一口气,又说,“告诉你这些,不是希望你可怜我,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好多年了,不说出来好像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沉默许久,梁思意终于开口:“林西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在初中的时候帮我出头,谢谢你过去帮我的一切,作为你的好朋友,过去没能帮到你,我想我可能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林西津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有。”
“我曾经也有许多问题想不通,也经常想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又为什么会变成我不熟悉的样子,甚至也曾对你也有过埋怨,可不管以前发生什么,对我来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梁思意看着晃动的湖水,短促地看了他一眼,又挪开视线,说话时唇边带起淡淡的热气,“你还记得三中老校区门口下棋的老大爷吗?”
林西津说:“记得。”
“他曾经告诉我,人生要落子无悔。”梁思意看着他,缓慢地说,“希望你也是,做了决定的事情,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不要总活在过去的痛苦中,也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你很好,起码在我面前的林西津,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也从来没有拿你跟任何人比过。”
像一根细长的针缓慢地从心口扎过,林西津急促地呼吸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口处那一阵绵长的痛意。
他眼眶湿红,微微偏头错开视线。
湖边刮起一阵风,梁思意长叹一口气,轻声说:“起风了。”
一切都该翻篇。
“回家吧。”
梁思意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落在青春里的那场大雨,早已将多年前结在她青春树上的那颗涩果,淋得湿透,淋得枯萎。
作者有话说
第一颗涩果。
小林和思意,挺适配那句歌词:
“你挥霍了我的崇拜”——梁静茹《崇拜》
今晚两章一起更,大家记得往后滑三花猫头
另外这个鱼灯节是安徽黄山这边的特色~文中也是参考其中一个村落举办的鱼灯节,有感兴趣可以去网上搜一搜,很有节日氛围,也欢迎大家来安徽玩比心-
注:1、“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出自《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2“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出自鱼灯节俗语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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