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涩果 20-30

20-30

    第 21 章


    21


    越长大越没年味,尤其还是苦命的高三生,陪着陈鑫他们放完烟花,梁思意和阎慎一前一后回到屋里。


    过年只能给他们带来片刻喘息。


    梁思意坐在房间的书桌旁,耳机里是成串的英语对话,她埋头写了两小时,长辈们的年夜饭才算彻底结束。


    已经快十点,她停笔拿起手机。


    自从一模结束,梁思意没再见过林西津,拨他的号码也一直是关机。


    关于他作弊的事情,三中的高三大群里起初还讨论不停,今天上午一模成绩公布,群里都在刷分数的事情。


    梁思意擦着边进了年级前一百。


    她往下滑了许久,才看见林西津的名字,语文数学刚及格,英语考了一百二,但文综那一栏还是零分。


    梁思意叹了声气,又往回滑,在第八十位看见阎慎的名字。


    他的文综依旧刚过两百,在前一百里不算特别高,但语数英三门几乎是拔尖的存在。


    梁思意每次看到他的数学分数都觉得头皮一紧。


    快零点的时候,楼下不知道是哪家的婶婶嫂嫂冲着楼上喊了声:“孩子们,下来吃元宝了!”


    梁思意揉着手腕走出房间,路过阎慎房间,见房门紧闭,轻手轻脚凑过去听了一耳。


    听到有椅子挪地的动静,她立马跳开,快步下了楼。


    零点吃元宝是平城的习俗,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糖水加鸡蛋,也有人往里加些红枣桂圆之类的。


    梁思意不怎么饿,只让何文兰给她拿了一个鸡蛋。


    她站在院门口两口解决完,陈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抓着她的衣摆,另一只手里也拿着一颗鸡蛋。


    梁思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听着不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摸出手机给林西津发了条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回复的新年祝福。


    夜里雾气重,她抬头看了会儿天,什么也没看见,搂着陈鑫,说:“走,回去烤火。”


    走到院中,陈鑫忽然喊了声:“小舅舅!”


    梁思意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


    二楼的阳台处,阎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许是听到陈鑫的声音,他也低头看了过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触碰。


    梁思意笑着说:“新年快乐!”


    他也久违地没有冷嘲,没有说不好听的话,唇边一抹淡淡笑意:“新年快乐。”


    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年了。


    高三的寒假没有那么长,只放到初八。


    阎慎初四去了省外的姥姥姥爷家,阎余新医院事情多,送阎慎去车站那天,也带着何文兰和梁思意回了市区。


    假期转瞬即逝。


    新学期,梁思意重新回到实验班,她从阎余新那里得知,林西津作弊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


    考试中丢答案到他桌上的男生贺磊是受人威胁,要给同班的另一个男生张继涛递答案。


    张继涛和林西津的座位一前一后,贺磊胆小,考试中几次回头判断距离,偶尔有几次和林西津对上视线。


    林西津觉得疑惑,用眼神询问,贺磊却不回应,只趁着监考老师没注意,随便往后丢了一个纸团,却误打误撞丢到林西津的桌上。


    事情发生后,林元良坚持调监控,也在视频里看见贺磊不止同林西津有过交流。


    在老师和校领导的几番询问下,贺磊抗不住压力,崩溃地说出了事实,也牵扯出一桩校园霸凌。


    之后,学校安排林西津重考文综,计入总分之后,他的排名往前进了不少,但新学期,他没有再来学校上课。


    “你姑父给西津请了家教,一直上到高考前。”周末的饭桌上,阎余新关心道,“你们要是觉得在学校上课不开心,也可以请家教在家里上课。”


    梁思意连忙摆手说:“不用了,阎叔叔,我觉得在学校上课挺好的。”


    要是成天在家和阎慎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最后不是被他卷死,就是被他变态的数学吓死。


    阎慎也跟着说不用,阎余新便没再坚持。


    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谁也没心思再想别的。


    那段混乱压抑的时光中,梁思意写过数不清的试卷,笔芯空得越来越快,夜里的灯也关得越来越晚。


    有时何文兰起夜路过餐厅,两个人压根注意不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重新接了壶热水放在桌边,又静悄悄回了卧室。


    何文兰在学习上帮不上什么忙,但每天的饮食都下了功夫研究,各种补汤轮番出现在家里的饭桌上。


    三月高考体检,难得的一天休息,但疲惫的高三生根本提不起任何放松的兴趣。


    按部就班走完所有的流程已经是傍晚,晚上没有自习,所以没多少人坐大巴车回校。


    梁思意和阎慎家离得近,也懒得去挤公交,上了一辆人不太多的大巴。


    她昨晚睡得晚,又折腾一下午,上车之后困意席卷,脑袋跟着车子晃来晃去,最后似乎被什么托住。


    梁思意困得没有意识去思考,顺着那股力道放松,直至靠在一团柔软里,完全昏睡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早春的天黑得没有那么快。


    她在恍惚里睁开眼,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放着流行音乐的理发店。


    街道旁的路灯光线明亮,梁思意抬起头,看到身旁一样靠着椅背睡得很沉的阎慎。


    随着她的动作,垫在他肩上的校服外套顺着滑落,梁思意下意识伸手接住,抬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小心翼翼地拿开。


    她靠着椅背望向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纸和笔。


    笔尖沙沙地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划过。


    阎慎在这样的动静里睁开眼,高强度学习之下的疲惫和倦意依旧难以消解,他没有惊动梁思意,只垂眸看向她拿在手中的草稿纸。


    不是意料中的计算公式。


    梁思意沉浸在画中,只偶尔侧眸看一眼阎慎,手中的铅笔不停落下,纸上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之前答应给阎慎的画。


    她一直没想好画些什么,阎慎也没催着要,一直拖到今天,梁思意才冒出些想法。


    不知道画了多久,她停笔,拿起草稿纸对着阎慎来回比较一番,颇为满意地屈指在纸页上弹了下:“完工!”


    阎慎适时地醒来,梁思意把画递给他:“给,之前说好的,还剩最后一件事了。”


    他“嗯”了一声,接过画。


    “怎么样?”梁思意问。


    她没有画特别复杂的画面,只将他刚刚睡觉的模样画了出来,是安静的睡容,也是英俊的模样。


    阎慎慢条斯理地说:“底子好,画出来的也不会差。”


    “……”梁思意懒得跟他废话,把笔和书收起来,“回家吧回家吧。”


    她没注意,铅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忽然感觉鼻子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梁思意捂着鼻子抬起头。


    阎慎借着车外的灯光看见她指缝间的血迹,愣了一下才立马起身,扶住她的脑袋:“别仰头。”


    梁思意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低头,瓮声瓮气地说:“电视里不都是要仰头吗?”


    “仰头容易血液倒流。”阎慎摸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纸,拿起椅子上的校服外套,“先擦手。”


    梁思意刚松开手,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鼻翼。


    她下意识往后躲,脑袋撞在他掌心里:“你做什么?”


    “止血,别动。”阎慎单膝跪在椅垫上,手指捏着她的鼻翼两侧。


    过近的距离,让梁思意在呼吸被捏住的前一秒,闻到他手心里淡淡的消毒酒精味。


    她不能抬头,视野受限,目光只能落在近在咫尺的手指上。


    阎慎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规整,指腹也很柔软。


    梁思意在他小拇指的指腹上看到一颗淡色的小痣,时不时地蜷缩藏起来,又露出来。


    她看得过于认真,阎慎松开手时,还顺着看了过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安静的目光。


    密闭空间里,这样的注视让梁思意不由自主地想要闪躲,她低头看指缝里干掉的血渍,说:“好像不流了。”


    “嗯。”阎慎淡淡地应了声,弯腰拿起两人的书包,“走吧。”


    大巴车停在学校路边的车位,穿过马路后,阎慎进便利店买了一杯冰块,“冷敷一下鼻梁或者颈侧。”


    “哦。”梁思意用没弄脏的那只手接过冰杯贴在颈侧,在不算热的天气里,凉意很快从脖子透到心底。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后,她第一次提到彼此间最敏感的话题:“其实,你挺适合当医生的,如果不是……你学理科会轻松很多。”


    “是适合,又不是喜欢。”阎慎说。


    “那你喜欢什么?”梁思意侧头看他。


    阎慎却没和她对视,望着近在眼前的院门,淡淡地说:“没什么喜欢的。”


    “……”梁思意不再追问,推开门进了院子。


    进了家,两人手上的血迹引起了何文兰的注意,她吓了一大跳,梁思意笑着说:“只是流鼻血,可能是最近吃太补了。”


    何文兰担忧地问道:“真没事?”


    “真没事,今天不是也去体检了吗?等过两天结果出来,你让阎叔叔拿给你看,反正今天是在他们医院体检的。”梁思意说,“阎叔叔说他晚上加班,不回来吃晚饭了。”


    “行,我知道了。”何文兰边走边说,“今晚给你们煲点下火的汤,这天气马上也要热了,喝点苦瓜炖排骨怎么样?”


    “不要!”梁思意大声拒绝。


    “小阎呢?喝不喝?”何文兰又问。


    阎慎站在桌边喝水,见梁思意坐在何文兰身后,举起胳膊比了一个大大的叉,笑着点了点头:“行。”


    梁思意:“……”


    晚上吃饭,梁思意格外热情,见阎慎的碗空了,便站起身给他舀汤:“你不是爱喝吗?多喝点。”


    “不了。”阎慎抬手挡在碗前,“流鼻血的人也不是我。”


    “可这是我妈妈特意为你做的。”梁思意拨开他的手,又盛了满满一碗汤,“你多喝点,不要浪费。”


    阎慎吃瘪,又不好说什么,埋头喝了五六碗汤。


    梁思意小小地报了仇,心情愉悦,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只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苦瓜,什么逆天的蔬菜。


    阎慎坐在对面,捧着碗,幸灾乐祸地说道:“别浪费啊。”


    梁思意一咬牙,端起碗一口气闷完,碗一搁。


    “哐当”一声。


    窗外乍起一声闷雷,春天的第一场雨来了。


    作者有话说


    高中结束倒计时星星眼-


    依旧随机一百~


    第 22 章


    22


    操场不常使用的塑胶跑道,在一场接一场的雨水里,被泡得鼓起数个大包,淅沥雨声里,三月到了尾声。


    月底是二模,这次考试的成绩关系到实验班最后一次分班,如非特殊情况,直到高考前,都不会再有任何变动。


    听说这个消息,梁思意顿时压力剧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但二模的难度没有一模高。


    她的成绩超乎预料地好。


    “数学一百二十三,地理七十八,这真是我考出来的分数?”梁思意看着成绩单上总分654三个数字,发自内心地感慨,“我也有今天,我竟然还有今天,老天爷,你终于看见我的努力了吗?”


    向葵被她逗笑,趴在前排的桌上回头跟阎慎说:“你晚上回去抓着她点,别让她飘走了。”


    阎慎跟着笑了笑,“估计抓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梁思意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要打击我的自信心,我很脆弱的。”


    阎慎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飘吧。”


    二模的成绩确实让梁思意飘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也让她在学习上生出更多动力。


    三模考试前,梁思意已经不会再因为考试影响到睡眠。


    高三仅剩的时间不多,班里氛围变得更压抑沉默,她在日复一日的紧张中,偶尔才会想起林西津。


    四月底学校安排拍毕业照,为了节省时间,只给每个班留了十五分钟,梁思意从下楼到站在人群里,脑袋都是懵的。


    咔嚓一声。


    她的眼睛下意识一闭一睁。


    考一次少一次的高三,转眼已经走到个位数。


    三中老校区不做考场,考前为了防止出现各种意外,晚自习一直上到高考前一天。


    六月六号,也是梁思意的十八岁生日。


    当时班里已经没有多少学习氛围,也许是分别在即,也许是想找个欢乐的由头,作为班长的向葵拉了一个没有梁思意的班群,筹划了一个生日派对。


    最后一天的晚自习,只上到晚上七点,前半个小时照常是英语听力。


    梁思意听完最后一句,刚放下笔,有些卡顿的录音机忽然唱起了生日英文歌。


    班里的灯也跟着灭了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站在讲桌给大家放听力的向葵从桌底掏出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合唱声。


    梁思意又意外又惊喜,阎慎将徐衡提前做好的生日帽扣在她脑袋上,她转头看着他。


    “生日快乐。”


    阎慎话音刚落,徐衡站在人群里,手一扬一挥,周围齐声喊道:“生日快乐,梁思意同学”


    她的眼泪根本忍不住,在大家的欢呼声中闭上眼睛许愿。


    “祝我们在奋力一搏的人生中,都能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吹灭蜡烛,欢呼声更甚,英语老师站在门口,却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关上门走了出去。


    梁思意被人群簇拥着,徐衡不着调地往她脸上抹了一道蛋糕印。


    一场大战在教室里拉开。


    蛋糕成了攻击的利器,张德忠听到动静猛地推开门,大家静了一瞬,他咳了一声,说:“走之前把教室卫生打扫干净。”


    欢呼又起。


    梁思意作为寿星,被攻击得最多,从头到脚都是奶油,阎慎被她拉着拽着,也被波及。


    最后,向葵提议拍一张大合照。


    大家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沾着奶油,有些甚至都看不清面孔。


    梁思意身旁站着阎慎。


    为了能拍到所有人,此刻每个人都挨得很近,胳膊搭着肩膀,手挽着手。


    阎慎在徐衡的催促中,也将胳膊搭在梁思意肩上。


    她下意识看向他。


    阎慎和她对视一眼,低声说:“看镜头。”


    梁思意挪开视线。


    徐衡大喊:“来,1、2、3!”


    周围齐声呐喊。


    “毕!业!快!乐!”


    青春是只此一次的珍贵。


    每个人都在用力欢呼,曾经每一刻都想逃离的时间,却成了当下最舍不得的瞬间。


    高考那两天,梁思意和阎慎不在同一个考场,考虑到两个考场都离家较远,阎余新在附近提前订了酒店。


    何文兰陪着梁思意在城西,他则陪着阎慎在城东。


    或许是有妈妈陪在身边,梁思意两天都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她刻意没有带手机,考完也没有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动态。


    晚上回酒店甚至看了一集动画片。


    她也没有再复习,晚上只是躺在床上回想知识点,碰到仍有犹豫的才会翻开书看一遍。


    中途阎余新打来电话,何文兰没讲太多,临挂电话前问她要不要跟阎慎聊聊。


    梁思意想了想,说:“行。”


    拿到电话,对面也在沉默,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明天文综加油啊。”梁思意先开口,“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说让我生气的话。”


    阎慎轻笑。


    淡淡的笑意隔着听筒传出,她无意识揉了揉另一边耳朵,听到他说:“梁思意,祝你文综拿高分。”


    她心里微悬的最后一块大石莫名在此刻落下:“谢谢,你也一样。”


    挂掉电话,梁思意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老师之前说过的重点内容,在十点准时睡觉。


    最后一天也顺利结束。


    梁思意给向葵留了何文兰的电话,刚出考场,何文兰便笑着说:“你同学都打了好几个电话。”


    “是向葵吧,晚上班里要聚餐。”梁思意笑着给向葵回了电话,“我结束啦!很顺利,很好,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题目。”


    “非常棒啊!思意,你一定会考一个高分的。”向葵说。


    “你也是你也是!”梁思意说,“我先回家,到时候再跟你们集合。”


    “行!”


    梁思意到家时,阎慎和阎余新也刚进家门,她和阎慎站在度过无数夜晚的餐桌旁,一时无言。


    沉默着灌了两杯水,梁思意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阎慎放下水杯,说:“挺好。”


    “这么自信,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次?”梁思意看着他。


    “赌什么?”


    “就赌这次高考成绩,看谁高啊。”梁思意挑衅地看着他。


    阎慎没考虑很久,说:“行,赌注呢?”


    “我还没想好,等分数出了再说吧。”梁思意又喝了半杯水,“晚上班里聚餐,你什么时候出门。”


    阎慎说等会儿,又问:“一起?”


    梁思意没有拒绝,先上楼回了房间。


    她找到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班群里热热闹闹已经不知道刷过多少个99+,但发给林西津的所有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梁思意往上翻了翻,从上学期他逃课那天起,一直到六号那天,她祝他考试顺利。


    整个聊天框,都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梁思意又拨了一次他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状态,她刚挂掉,向葵又打来电话,催她和阎慎早点过去。


    她没再多想,抓起手机下楼,阎慎也刚冲完澡下楼,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比平时生人勿近的样子多了几分柔软。


    “现在出门?”他问。


    梁思意点头,“向葵和徐衡他们都到了,走吗?”


    “行。”


    聚餐的地方定在学校附近,整个酒楼今晚都被附近学校的高三学生包围,比平时结婚办酒席还热闹。


    梁思意八班的同学也在这边聚餐,她中途过去打了招呼,问到林西津,都说没联系上。


    她没说什么,喝了两口饮料,又跟以前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拍了几张照片。


    回到楼下的包厢,班里同学已经喝嗨,梁思意回到位上,却发现阎慎的位置换了别的同学。


    向葵靠过来说:“阎慎他们班今晚好像也在这里聚餐,他刚被一个姓周的同学拉走。”


    梁思意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饭桌上,数学课代表刘思唐也一改往日内敛和煦的模样,端起酒杯格外豪放地喊道:“来!同学们!我们一起干了这杯!”


    梁思意没喝过酒,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冒着泡的啤酒,麦芽的苦涩味在口腔弥漫。


    她皱着眉将酒杯放下,试图蒙混过关。


    刘思唐眼尖,指着梁思意说:“诶,小梁同学,你这样可不行啊,来之前可是说好了不醉不归的,我们都干了,你怎么能只喝这一点。”


    梁思意推脱不掉,端起酒杯一口闷完,刘思唐又迅速将她杯子倒满。


    几杯喝下来,梁思意已经有些头晕,向葵忙挡住刘思唐倒酒的动作,但他已经有些醉意,高举着酒瓶不罢休。


    争执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手中的酒瓶夺过。


    梁思意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阎慎,他似乎也喝了酒,脸上有淡淡的红意:“要喝多少,我陪你。”


    刘思唐被激起胜负欲,重新拿起一瓶酒:“来来来。”


    周围一窝蜂挤过来好几个男生,徐衡也拖着凳子坐了过来,梁思意和向葵不得不往旁边让出位置。


    她在向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到沙发坐着,脑袋里嗡嗡的,酒劲似乎涌了上来。


    “思意,你还好吗?”向葵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反应明显慢了几拍,笑道,“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梁思意揉着脑袋,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向葵见状,拿起桌上的橙汁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来,喝一点甜的。”


    梁思意迷茫地接过去,才喝了一口,胃里一阵翻滚,她捂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


    向葵被吓了一跳,见她又要起身,忙伸手扶了一把:“你要去哪儿?”


    “厕所。”梁思意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忙甩开向葵的手,跌跌撞撞往包厢外跑。


    “思意!”向葵忙跟着跑了出去。


    饭桌上,阎慎放下酒杯,其他人都喝得有些醉意,没注意他的动静和去向,只有醉蒙蒙的徐衡抓住他的胳膊,嘟囔着问了句:“去哪儿?”


    “洗手间。”阎慎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出包厢。


    酒楼每一层有两间洗手间,分布在走廊两侧尽头,阎慎去了靠近包厢的这一侧。


    梁思意站在洗手台前,她刚吐过一回,胃里空得难受,靠在向葵肩上,似乎快站不稳。


    向葵从镜子里看见阎慎,忙回头说:“你来得刚好,快点帮我扶一下。”


    阎慎抓着梁思意另一侧胳膊,将人轻轻扶到怀里,梁思意晕乎乎地靠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呼出的热气在他颈侧散开。


    阎慎不太自然地偏了偏脑袋。


    向葵没发觉异常,只是松了口气,甩着胳膊问:“你没喝多吧?”


    “没。”阎慎除了脸和眼睛有些红,人还算清醒,“徐衡估计喝多了。”


    “那行,思意先交给你了。”向葵说,“我去看看他,不行我们就早点撤吧,等下还要让班长给他们家长打电话过来接。”


    阎慎“嗯”了一声,看着向葵走出去,才低头看向梁思意。


    她脸颊也有淡淡的红意,睫毛忽颤,眼神有些迷糊,似乎并未认出眼前人是谁,嘟囔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梁思意。”阎慎低低地喊了一声。


    梁思意含糊应道,忽然又直起身,猛地冲向洗手池边,胃里已经没多少东西,吐不出来什么。


    她只觉得头重脚轻地难受,手撑着湿答答的大理石台面,皱着眉说:“头好晕……”


    阎慎走过去将人扶住,看她醉得迷糊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小声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梁思意没理他,看着镜子里挨得很近的两个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说:“这地怎么在晃……”


    “……”阎慎没辙,拧开水龙头让她洗手,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才说,“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另一侧的走廊尽头直接通往小院,对面也是酒楼的包厢,二楼有连接的长通道。


    院子是封闭的,和外边的店铺只隔着一堵院墙,不知道是哪家店里放的音乐,带着许多杂音的音响混着酒楼热闹的动静,在昏暗的院子里回荡。


    阎慎扶着梁思意走到小院的凉亭里,她瘫在长椅上,胳膊搭着扶手,脑袋枕在上边,垂眸望向凉亭底下的水池。


    月光倒映,不大的池面也显得水光潋滟。


    “要不要喝水?”阎慎问了句。


    她没搭理,也一直没说话,阎慎只好也静静地坐在一旁。


    院子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不远处的歌声还在唱。


    /一些些散落的/曾经美好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店家特别喜欢这首歌,单曲循环唱了几遍,歌声环绕小院,梁思意有些昏昏欲睡。


    晚风吹过,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梁思意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自己手机响,趴在那里没动。


    阎慎碰了碰她的肩膀,说:“梁思意,你电话响了。”


    她不满地抬起头,依旧没认出眼前人是谁,低头在身上找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一个久违的名字。


    林西津。


    阎慎也垂眸看见这三个字,又抬眼看着梁思意。


    她低着头,手指怼在屏幕上,半天没接通电话,还因为头晕,不小心将手机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刚好摔在阎慎脚边。


    梁思意愣愣地看着,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阎慎弯腰将手机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贴在外边的钢化膜已经从边角碎开,一道绿色的竖条横贯整个屏幕。


    电话不知道是自动挂断,还是因为手机摔坏被强制挂断。


    阎慎把手机递回去,梁思意盯着碎掉的屏幕愣神几秒,又抬眸看向站在眼前的人。


    醉酒后的梁思意思考能力几乎为零。


    她认出眼前人是谁,伸手一把夺过手机,只凭着本能不满地凶道:“你干嘛摔我手机?”


    阎慎被气笑,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下:“梁思意,你讲不讲道理?”


    “你摔我手机就是不对。”梁思意被酒意醺着,只记得他平时对自己各种不满,语气有些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阎慎,认真道:“我要去跟老师说。”


    下一秒,人却又晃着坐了回去。


    梁思意头晕目眩,低垂着脑袋,手抓着长椅的边缘没再说话。


    阎慎半蹲在地上,声音很低:“梁思意。”


    她抬起头,对上他漆黑安静的目光。


    醉意朦胧里,梁思意忽然伸手挡住他的眼睛。


    他没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熟悉的沉默感再次重现,远处的歌声却始终未停。


    一遍遍/一遍遍/我对着流星许愿/


    一墙之隔的音响质量不好,音质并不是特别清晰,却因为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大声。


    阎慎缓慢地站起身,梁思意手落了回去,仰着头和他对视几秒又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目光格外深沉,声音也一样地低沉:“梁思意。”


    她始终醉着,已经无力思考太多,循声抬起头,看清是他,又含糊地应了一声。


    阎慎看着她,人微微往前,彼此的距离拉近,在她下意识屏息的瞬间,远处的歌声忽然变大。


    /想在你身边/不管有没有明天/


    他在这样的瞬间低头。


    一个吻落下。


    很轻,很轻。


    “毕业快乐。”


    风带过他的耳语,也带走梁思意那一瞬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用《拉过勾的》/陆虎


    明天结束高中篇~-


    段评和章评加起来破万啦!谢谢大家的支持!本章依旧100个红包~抱抱


    第 23 章


    23


    额头上的触感轻到好像只是错觉。


    梁思意大脑一片空白,酒精击溃她的思考能力,意识失去大半,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眼神恍惚又迷茫。


    她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下一秒,人突然往旁边一歪。


    阎慎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脑袋,指腹贴着她柔软滚烫的面颊:“梁思意?”


    她闭着眼,并未回应。


    他垂眸静静地看了会儿。


    夜风渐凉,阎慎拨通向葵的电话,先询问了徐衡的情况,又问了班里其他同学怎么安排。


    “正在联系他们家长。”向葵在电话里问,“思意怎么样?你们怎么安排。”


    “她睡着了。”阎慎说,“我先带她回家。”


    “行,你们注意安全,我跟班长等别的家长过来。”向葵又说,“你真没喝多吧?不行我给叔叔或者阿姨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俩。”


    阎慎看着枕在掌心睡得安静的梁思意,倒希望自己此刻真的喝多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说:“我没事,你看着徐衡,到家在群里说一声。”


    “好。”向葵没跟他多聊,挂掉电话又去联系别的家长,中途徐衡又去厕所吐了两趟。


    她拿着水跟过去,等他吐完后出来,扯着他的耳朵说:“不能喝,你还喝那么多。”


    “哎——疼疼疼。”徐衡缩着脑袋往旁边躲,向葵拿他没办法,把水递了过去。


    徐衡喝了两口,洒了一半在身上。


    “……”向葵拿纸巾胡乱擦了擦,“你等着徐叔叔过来揍你吧。”


    徐衡却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睛很亮地看着她,向葵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抓着手。


    两人在厕所没待太久,回到包厢,班里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她跟其他还清醒着的女生坐在桌边。


    有人敲了敲门。


    向葵抬头看过去,讶异道:“林西津?”


    男生笑了笑,环顾包厢,却没看见熟悉的人,向葵走过去问:“你找思意啊?你是才来吗?”


    林西津“嗯”了一声,他考完之后直接被林元良带回家,一觉睡到天黑,睡醒后打开关了大半年的手机,里面涌出许多短信和消息。


    其中梁思意的名字最多。


    他也收到班里其他同学聚会的邀请,犹豫许久才拨通梁思意的电话,见没接通才准备过来。


    向葵没想那么多,实话实说道:“思意跟阎慎先回去了。”


    她看了眼时间,又说:“走了有一会,估计现在已经到家了,你要不再给她打个电话?”


    林西津神情愣了愣,却很快恢复如常:“好,谢谢。”


    “对了……”向葵还想说什么,但突然响起的手机和转身离去的林西津都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是徐衡父亲打来的电话,她看了眼空荡的门前,没再多想。


    林西津没走太远,站在走廊的窗前,拨着熟悉的号码,对面始终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他正要离开,无意往窗外的小院瞥了眼,转身的脚步倏地一顿。


    凉亭里,阎慎拿酒醉后的梁思意一点办法没有。


    起初他以为梁思意已经睡熟,刚调整好姿势把人背起,她却忽然醒了,吵着闹着要去告老师,还抓着他的头发不松。


    醉鬼对自己的力道没有一点把握。


    阎慎一阵吃痛,只能又把人放回椅子上。


    梁思意却抓着他的衣摆不松,只念着:“你赔我手机……”


    阎慎没脾气地叹了口气:“我赔,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我回家告诉我妈,你摔我手机。”梁思意说着竟然还掉起了眼泪,眼睛因为酒醉也红红的。


    “……”阎慎抬手在她眼旁抹了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服。


    梁思意闹腾了一会儿,终于没力气,脑袋往前一顶,靠在他怀里,呼吸也逐渐平稳。


    阎慎松了口气,弯腰把人背起。


    梁思意睡在他背上,完全失去意识,只时不时咕哝几声,大约是在睡梦里骂他。


    阎慎走进楼里,走廊空荡荡,几间包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


    他没有再回实验班的包厢,直接从另一头的小门走了出去。


    夏夜的街道热闹嘈杂,路过三中门口,二十四小时亮着的便利店前依旧是常年摆着的棋局。


    几位老人挤在一起。


    懊恼声夹杂着叫好声,阎慎没有多停留,径直进了小巷,明亮的灯光将回家的路照得一览无余。


    回到家里,何文兰和阎余新都被喝醉的梁思意吓了一跳。


    “怎么醉成这样?”何文兰赶忙开了客房的灯,将趴在阎慎背上的梁思意轻轻扶到床上,看着睡熟的女儿,她轻轻叹了口气,“自己酒量不好,心里也没个数。”


    阎慎揉着肩膀说:“班里同学太多了,拦不住有人起哄。”


    “让思意睡着吧。”阎余新站在屋外,“我煮点解酒汤,小阎你等会喝一点,思意估计这一时半会都不能醒。”


    “行。”何文兰拍了拍阎慎的胳膊,温声笑着说,“小阎,辛苦你,背了思意一路。”


    “没事。”阎慎跟着走出去。


    何文兰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拿着毛巾又进了客房。


    阎慎坐在桌边,等阎余新煮好解酒汤,父子俩人坐在桌旁,他低头喝了两口,听到阎余新开口说:“你妈妈晚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现在回深城了?”


    阎慎点点头。


    蒋穗是年后回的深城,目前工作和生活都已经安定下来,只等着他高考成绩出来。


    “你是不是准备去那边读大学?”阎余新问。


    “分数合适的话,大概率会报那边的学校。”阎慎看着阎余新,又说,“我明天准备先过去一趟。”


    阎余新有些意外,说:“这么着急?你姑姑晚上还在喊明天一起吃晚饭呢,不一起吃一顿再走?”


    “等下次吧,以后机会还多。”阎慎垂着眸说,“我准备先过去看看几个学校,等后面报志愿也可以多些选择。”


    “好吧。”阎余新没再多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你妈妈身边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阎慎“嗯”了一声,也没多说,看向半敞的客房屋门,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解酒汤,也起身回了阁楼。


    他快速洗完澡,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旁,看着堆成小山的试卷和笔记,准确地从其中抽出一本笔记。


    阎慎翻到最后一页,是熟悉的Q版画。


    他低着头,额头抵着桌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汽笛声从远处飘进屋里,隐约还能听见楼下何文兰和阎余新的交谈声,空调外机作业的动静也一如既往地忽大忽小。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可阎慎清楚。


    等到阳光升起,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在桌边坐了一夜,等到整条巷子陷入安静,才起身找出放在柜子里的行李箱,随便装了几件衣服,又从书包里翻出证件。


    把一切都收拾好,天已经微微亮,阎慎站在桌边看着摊在桌上的笔记本,静默几秒,他伸手拿起笔记本,一同放进了箱子里。


    拎着行李走到一楼,阎慎停在紧闭的客房门前,将梁思意的手机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他在心里说了声再见。


    夏天的清晨,天空泛着淡淡的蓝色,月亮依旧高悬,只是光芒比起夜间黯淡许多。


    阎慎走出巷子,站在路边打车时,才发现指间有血迹。


    他仔细看了一遍,原来是无名指的指腹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大约是先前在无意间被梁思意碎掉的手机屏幕割破。


    他无知无觉,握着行李箱把手走了一路,手指上不停渗出血珠,却没察觉到丝毫痛意。


    生命中注定要远离的一切,远比这道伤口更痛。


    阎慎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血迹,抬手在路口随便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在路口调转方向,从三中门口路过,他在恍惚中隐约看见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她偶尔回头,他故作镇定地挪开视线,有时反应不及,会有片刻的对视。


    三中的门牌一闪而过,疾驰的出租车外,绿色的树影连绵不断。


    周而复始的夏天来了。


    这样的时刻却不会再有-


    梁思意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宿醉后头痛不已,她坐在床上,神情仍旧有些恍惚。


    “妈——”


    何文兰听到动静,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醒了啊,难受吗?”


    “有一点。”梁思意接过热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我怎么睡在这里,不对,我怎么回来的?”


    “你喝多了,是小阎背你回来的。”何文兰说,“去楼上睡我怕半夜万一你有什么动静,我也听不见。”


    提到阎慎,梁思意脑海里闪现一些画面,很短,都是些细碎的场景。


    她记得他们坐在凉亭里。


    然后呢?


    梁思意揉着太阳穴,想不起太多,只是在看到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地又想起一个画面。


    她怔愣地摸了摸额头。


    是梦吗?


    梁思意发呆的样子太明显,何文兰抬手在她眼前一晃,笑着说:“酒还没醒啊?也不知道昨晚喝了多少。”


    “没喝太多。”梁思意垂眸看着被子上复杂的纹路,思绪像一根根缠绕的线,搅得她头疼欲裂,“啊……”


    “好了,快起来洗个澡,醒醒神。”何文兰说,“昨晚只给你擦了擦脸,一身酒气,我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梁思意被何文兰催着回了二楼,她停在楼梯口,阁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等洗漱好下楼,梁思意才从何文兰的口中得知,阎慎的母亲蒋穗回国,他一大早已经出发去深城。


    梁思意喝着汤,神情却有些恍惚。


    “思意?”何文兰将热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看来以后真不能让你喝酒了,这都睡一夜,人还晕着呢?”


    “有一点。”梁思意感慨,“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她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只是睡醒,心里依旧空空的。


    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着落。


    “下午陪妈妈出去逛街啊,晚上西津爸妈请客吃饭。”何文兰笑着说,“你不是也好久没见到西津了?”


    “是啊。”梁思意拌着碗里的饭菜,忽然想起昨晚好像接到一个他打来的电话。


    她拿起放在桌旁充电的手机,开机后却发现不止手机屏幕碎掉,连内屏都被摔坏。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思意百思不得其解,很多画面挤在脑海里,让她一时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虚幻的。


    “哎呀,手机怎么摔成这样,那下午刚好带你去换个新手机。”何文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先去收衣服,你慢慢吃。”


    梁思意应声,继续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阎慎的离开让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被打上一个清晰的问号,也许不会再有答案。


    至于答案到底是什么,她似乎也不敢深想。


    下午陪何文兰逛街,梁思意拿着新手机,翻看着群里的消息,凭着记忆对完数学选择题的答案,她下意识点开阎慎的微信头像。


    没有意思:我数学选择竟然只错了


    输入栏里跳动的光标犹如她闪烁不定的心,梁思意静默几秒,快速删掉这几个字,收起了手机。


    梁思意不想被何文兰看出异样,刻意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陪着何文兰逛到傍晚。


    阎余新开车到商场门口接她们母女。


    晚上吃饭的餐馆定在附近。


    梁思意刚进包厢,林西津的妹妹林乐心扛着一束对她的小身板来说有些沉重的花,站在门边,奶声奶气地说:“思意姐姐~祝你毕业快乐。”


    “谢谢乐心。”梁思意笑着蹲在林乐心面前,接过花束,又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她牵着林乐心站起身,却发现林西津并不在包厢。


    阎余新适时地开口:“西津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哥哥陪女朋友约去啦!”林乐心声音糯糯的,却如一把重锤砸在梁思意心间。


    她僵硬地走到桌边坐下。


    “小乐心也知道什么叫约会呀。”阎余新看向阎余蕙,询问,“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阎余蕙嘴上抱怨,却还是笑着,“昨晚玩到半夜才回来,下午睡醒我说晚上一起吃饭,他又急着出门,问他干什么去,他说要去陪女朋友,给我跟他爸整得一愣一愣的,都没顾上问。”


    “虽说是毕业了,但孩子毕竟还小。”阎余新叮嘱道,“有些事,你们做父母的要跟他讲清楚,男孩子要有担当和责任,现在还不是能胡来的年纪。”


    阎余蕙还说了些什么,梁思意已经听不清,只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桌布。


    深蓝色的布料,描金的花纹,看不出是什么花样。


    成套的碗碟和杯子都是青花瓷样,茶很香,但她尝不出,舌尖只弥漫着淡淡的苦味。


    “思意,你陪妈妈去趟洗手间吧。”何文兰拍了拍梁思意的肩膀,她恍惚着抬起头,在何文兰眼中看到清晰的担忧。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作为母亲的何文兰怎么会看不穿女儿的心思。


    她挽着梁思意去了偏僻安静的走廊尽头。


    从酒醉后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梁思意如同踩在棉花上没有实感,或许是林西津谈恋爱这件事给了她发泄的出口。


    梁思意像是再也忍不住,趴在何文兰肩头痛哭出声,喜欢林西津的这几年,她也不止一次为他掉过眼泪。


    那些暗恋中似是而非的暧昧心酸。


    他忽远忽近的态度。


    曾经的梁思意以为,凭着半途如同青梅竹马般的情谊,她或许会有一个开口的机会。


    可林西津真的太残忍。


    他连这样的机会也不愿意给。


    梁思意不明白。


    这些年她的喜欢不是空穴来风,他的好,他偶尔的试探,他的体贴大方,难道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吗?


    他没有一刻为自己心动过吗?


    暗恋太不讲道理,它给你吃醋的理由,却不给你吃醋的资格。


    她甚至连要一个说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那顿饭,梁思意吃得食之无味,许是哭红的双眼太明显,连阎余新都意识到什么。


    事后,他问过何文兰,得到确切回答后,还特意找林元良聊过,问他林西津恋爱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林元良笑着说,这样的事哪里还能作假,乐心见过他手机里两个人的合照,郎才女貌。


    阎余新谈不上高兴,后来见过那张照片,也觉得是林西津没眼光。


    他找不到人说,在跟阎慎的日常通话中,随口聊起:“你知道吗,西津谈恋爱了……”


    刚起了个头,阎慎便把电话挂了。


    他在深城一直待到高考填志愿那天。


    今年高考三中收获颇多,文科前二十名里三中的学生占了四分之一,省状元也出自三中。


    是实验二班的向葵。


    徐衡从小到大都输给她,高考也落了她一头,只考了个第十名,但两人志愿填了同一个城市。


    按照高三最后一个阶段成绩来看,梁思意的高考和预期相差不多,数学过了一百二,文综相较于难度仅次于高考的二模三模,总分没掉太多,至于语文和英语也基本维持在正常水准,总分过了六百三。


    阎慎高考发挥正常,但毕竟是半途转来文科,文综对比班里其他同学不算出色,但他语数英三门却依旧拔尖,总分六百一十多,比梁思意低了二十多分。


    填志愿是高考后的头等大事,但阎慎自己做主惯了,也因为蒋穗的提议,学校和专业都是早就定好的。


    梁思意的志愿是阎余新在家里翻了两天整合出来的,她一直以来对学什么没有太大想法。


    在阎余新的综合考虑下,她报考了省外一所财经政法大学,离平城不算太远。


    分别数日,梁思意终于在填志愿这天见到阎慎,他剪短了头发,露出的脸庞依旧英俊。


    他看着梁思意,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恭喜,这一次是你赢了。”


    梁思意笑了声:“你也考得不错。”


    阎慎没说什么,看向梁思意志愿填报的页面,那是一个和深城相距千里的城市。


    或许,以后他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等张德忠检查完,阎慎将志愿提交,先离开了机房。


    梁思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声气。


    两个人都对那天晚上的事情绝口不提,好像从未发生,一切都是酒醉后的错觉。


    这是梁思意理想中的状态,却也有些意料之外的失落,她说不清道不明。


    收到录取通知书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阎慎回了乡下老家,梁思意和向葵提前去各自读书的城市玩了一圈。


    回来之后,她在向葵的介绍下接了一个家教的工作。


    何文兰卸下照顾他们的担子,空闲一段时间,跟着阎余蕙喝茶逛街又觉得无趣。


    她也开始重操旧业,开始接一些散活。


    阎余新提了几次,让她好好在家里休息的话,但何文兰总是说:“再说吧,反正最近闲着也是闲着。”


    阎余新沉默了。


    梁思意见氛围不好,便会搭茬聊到做家教的学生。


    她每天骑车出门,会路过林西津家的小区,每次都会祈祷不要碰见林西津,或许是上天怜惜,一整个暑假竟真的让她一次都没碰见过。


    林西津今年高考发挥说不上好坏,刚过一本线,算是集中补课后的成果,林元良建议他复读一年。


    梁思意不知道他的选择到底是什么,也一直没见过林西津。


    痛哭一场后,拨不通的电话和没有回复的微信也停在了那一晚。


    她不再执着一个答案。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已经是暑假末,梁思意回了一趟三中,分别去看望了两任班主任。


    暑假的校园,又搬进来一批新的高三生。


    梁思意路过八班,看到里边坐在里边奋笔疾书的面孔,是陌生的,鲜活的,也是熟悉的。


    她和王立新聊了几句,又绕去了实验班。


    教室已经空了,学校今年依旧施行分班制,但要到开学才会有新的学生坐进来。


    门上挂了一把锁。


    梁思意在窗外看着熟悉的座位,好像过去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她去张德忠办公室领了录取通知书,办公室还有其他班的学生,梁思意没有待太久。


    走出校门时,路边下棋大爷已经摆好棋盘,旁边的纸板上写着,十元一局。


    梁思意路过瞥了一眼,大爷笑着招呼:“姑娘,毕业了啊?”


    “是啊。”梁思意笑了笑,“毕业了。”


    大爷手一指:“那来一把?”


    梁思意摆手:“我不太会。”


    “没关系,这一局送你。”大爷说,“我闲着也没事,可以教你两招。”


    梁思意想说不是钱的事,但架不住大爷盛情难却,坐到对面的空椅:“谢谢大爷。”


    执棋走了没几步,大爷笑说:“是真不会啊。”


    梁思意羞赧,挠着脸颊说:“嗯,没怎么下过,以前都拿这个当五子棋下。”


    大爷笑着喝了口茶,“慢慢来,看你也不是笨样子。”


    梁思意跟着大爷学了几局,总算摸到点门道,移动棋子时变得谨慎,却还是挪错一步。


    “诶,不对——”她刚想要悔棋,大爷拿着折扇的手一收,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敲。


    “小姑娘,落子无悔啊。”


    梁思意一怔。


    是啊。


    落子无悔。


    人生亦是如此。


    大爷挪动一子,高兴地一声吆喝:“将军!”


    梁思意认输,正准备起身离开,大爷却一拦手,指了指旁边的纸板:“十元一局。”


    她瞪大双眼,“您不是说送我一局。”


    “对啊,一局,这都多少局了。”大爷笑说。


    “……”梁思意没辙,摸了摸口袋却没现金,“我没现金,您等我回去拿,成吗?”


    大爷乐呵呵一笑,从旁边拿出一张二维码。


    “……”梁思意已经无话可说,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弹出的竟然不是付款页面,而是一句话。


    十元一局,童叟无欺,遇有缘人免费。


    梁思意惊讶地抬起头,大爷已经重新摆好棋局,慢悠悠道:“人生苦海,小姑娘你可要记住,落子无悔啊。”


    梁思意笑着点头:“一定。”


    穿过马路,她一路向前。


    回到家里,何文兰还在准备晚饭,她从厨房出来,拿起桌上的一个纸盒递给梁思意:“小阎给你的。”


    梁思意一愣。


    阎慎最近一直待在乡下,梁思意只在填志愿那天见过他一次,也没说上几句话。


    她捧着纸盒,问:“他回深城了?”


    “对啊,晚上的飞机,你阎叔叔已经送他去机场了。”何文兰说着又进了厨房。


    梁思意拿着纸盒回了房间,书桌上不再是堆积成山的书和试卷,而是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是阎余新买给她的毕业礼物。


    她拆开纸盒,里边是最初搬进这栋房子时,被他拿走的那一本画本,底下还有一件全新的浅蓝色连衣裙。


    梁思意拿起贴在裙子上的一张便利贴。


    上边写了四个字,是熟悉的字迹。


    -第三件事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


    梁思意想不明白,盯着裙子愣神,被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惊动,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向葵的消息。


    向日葵:思意~之前拍的照片我都整理好了,还有你生日那天拍的大合照,电子版我发你邮箱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没有意思:好。


    向日葵:你慢慢看,我再去整理整理,给他们发班群里。


    梁思意打开电脑,找到向葵发的邮件,将附件全部下载。


    成百张照片,其中还有一些是向葵扫描的拍立得电子版。


    她一张张往后翻,搞怪的,温馨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许多张鲜活的面孔在瞬间映入眼帘。


    翻到最后,是熟悉的背景。


    照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或多或少的奶油,有人用奶油在头顶做了个冲天炮的发型。


    还有人抓着一团蛋糕捂在同伴的嘴上。


    照片的最中心,是当时被阎慎提醒看向镜头的梁思意,她冲着镜头大笑,阎慎站在旁边,手紧紧揽在她肩侧。


    他一样看着镜头,却没有笑。


    梁思意注意到照片还没翻到底,又往后一滑,眸光倏地顿住。


    最后一张照片和前一张没有太多差别,唯一不同的是,阎慎这一次没有看镜头。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梁思意这边。


    灯光明亮,却始终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看见他搭在肩侧的手指,指尖似乎都在用力。


    想要用力留住些什么。


    过往一帧帧像没被剪辑过的画面,飞快又混乱地在梁思意脑海中闪过。


    她想起许多和阎慎相处的时刻,偶尔的对视,占据大多数时间的沉默。


    一切一切的缘由,竟然不是讨厌吗?


    梁思意看着照片里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心跳没了秩序,在一瞬变得又快又重。


    原来。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忘记的,不是错觉,也不是无关紧要。


    原来。


    讨厌你的谜底,其实是我喜欢你。


    原来。


    在她十七岁的青春树上,竟然结出两颗涩果。


    ——高中篇?完——


    作者有话说


    青春落下帷幕,但故事还在继续。


    谢谢大家支持,明天进入新篇章啦-


    依旧随机一百个红包~


    人生海


    第 24 章


    24


    梁思意的大学生活过得不比高中轻松,当初填志愿时,她在阎余新的建议下报了法学专业。


    开学后,学院内部有一次分班考试,新生通过笔试和面试之后,可以进入卓越班学习。


    梁思意踏入大学校门,还没顾得上体验美好的大学生活,便已经成为自习室的常客。


    九月中旬,她顺利通过选拔,进入卓越班学习。


    卓越班虽然不用参加大二专业方向分流考试,但采用小班教学,是校内校外双导师课程,许多法学普通班的选修课在卓越班都是必修。


    梁思意从入学起,一整个学期几乎周周满课,从早上到晚,有时连周末都要听从校内专业导师的安排,经常会有一些临时活动。


    在高强度的课程压力下,梁思意预想中的周末city walk成为泡影,每周都和另外两名小组成员明悦和姜愈,一起抱着电脑泡在学校自习室写报告写论文。


    又一次课后。


    明悦看着一半标红的文档,崩溃地说:“要不让导员劝退我吧,我真学不动了。我受不了了,我宁愿回去复读。”


    梁思意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飘红的文档。


    这堂案例分析研习课是他们每周必做的训练之一,上万字的鉴定式案例报告,几乎压榨了她所有的空闲时间。


    可尽管如此,专业课老师的反馈依旧不留情面。


    梁思意滑动着鼠标,看到底之后,火速另开了一个文档,打下五个字-


    《退学申请书》


    一旁的姜愈看见她的电脑屏幕,有气无力地说:“写完也给我复印一份。”


    三个人对视一眼,就差没抱头痛哭,强打精神互相给对方打气。


    等到饭点,他们去小吃街吃了顿铜炉鸡,又回到自习室埋头苦干。


    这样的夜晚太过熟悉。


    梁思意在偶尔的瞬间会想起高三的某些时刻,虽然才仅仅半年,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高中毕业之后,班里同学各奔东西,梁思意只在元旦的时候和向葵徐衡一起吃了顿饭。


    他们去了北方的大学,顺其自然地走到一起。


    梁思意有时候看着打闹的明悦和姜愈,经常会想起他们,自然而然地也会想起阎慎。


    毕业后,他去了深城的大学,也少在节假日回平城,一般都是挑周末回乡下看望爷爷奶奶,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大一的春节他陪蒋穗去了省外的姥姥姥爷家,等再回到平城,梁思意已经回了市里。


    暑假,梁思意听阎余新提过,他去了蒋穗的公司实习,赚了钱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


    送给梁思意的依旧是一条淡蓝色连衣裙。


    她有时会看着衣柜里两条颜色款式都相似的裙子发愣,却一次都没穿过,连吊牌迄今都还挂在衣服上。


    虽然没再见过,但梁思意并不是完全没有他的消息,除了阎余新偶尔会在家里提起,她有时也会在网上刷到他。


    是周逸飞。


    他也去了南方沿海城市的一所二本院校,离阎慎很近,周末经常会去大学找他。


    可能是内容丰满,又有帅哥加持,周逸飞的账号数据越来越好,大一结束时已经突破百万粉丝。


    阎慎不是每次都露脸,十条有九条都是背影和声音居多,周逸飞的评论前排大多是让他多拍一些帅哥的正脸。


    梁思意偶尔会看到周逸飞点赞或者回复这些评论,但下一次他依旧拍了一堆背影,夹杂零星几张一闪而过的正脸。


    尽管拍摄角度刁钻,但阎慎的脸仍然抗得住,他变化并不多,只是气质更内敛、更成熟了。


    梁思意不是经常刷视频软件,但莫名其妙的推送机制,总会在她打开软件的第一时间将周逸飞的账号推到她的首页。


    她既没有点关注,也没有点不感兴趣。


    下一次打开,第一条仍然是周逸飞,今天vlog的主题是国庆节特辑,他去深城一个剧组面试,顺便去找阎慎吃饭。


    阎慎开车送他去剧组,镜头里只拍到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机械表。


    他过得应该还不错。


    有朋友、有家人,还有数不清的空闲时间。


    梁思意每每想起都十分后悔,当初报考专业时她应该多上点心,起码上网了解一下劝人学法的下一句是什么。


    一样的大学生活,怎么她天天在寝室、教室、自习室之间来回,过着三室一线的艰难生活。


    不过想到还有明悦和姜愈和她一起同甘共苦,梁思意心里又好受许多。


    可她没想到的是,在这样比高三还过犹不及的学习氛围下,她两位好搭档好同学好组员突然在大二的冬天官宣恋爱了。


    这对梁思意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甚至有种被抛弃的失落。


    明悦早就想好哄梁思意的法子,先是和姜愈请她吃了一周的饭,又连着一个月请她喝咖啡。


    最后她搬出秘密武器,在难得的元旦假期,拉着梁思意出来参加联谊。


    梁思意一听是这样的活动,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就想跑,被明悦一把按住:“你不是说我们没良心背叛组织吗?我们这就给你安排上,是附近科技大学的,又高又帅,还是姜愈的高中同学,人品绝对没问题。”


    “再帅我也不想见,我哪里还有时间恋爱。”提到这个,梁思意不解地看着她和姜愈,“我们三个不是天天见面吗,你们哪来的时间约会?”


    从入学到今天,除了个别周末或者长一点的节假日,他们三个跟拴在一起似的,一天到晚同出同进。


    “对于我们来说,每天一起上课,周末一起学习就是约会啊。”明悦喝了口奶茶,摸了摸梁思意的脑袋,说,“你放心,我们不会抛弃你的。”


    梁思意面无表情地说:“天啊,我真的好感动。”


    明悦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你等会儿不要这个样子跟人家讲话。”


    “我现在只想回去看我的论文。”梁思意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听到明悦说了一声他们来了,才抬起头。


    平心而论,姜愈的同学确实撑得起帅哥这两个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风趣,但梁思意对他生不出一丝暧昧的情绪。


    好像离开以前那种特定的氛围,她变得很难再对一个人心动,青春期莽撞又生涩的喜欢,似乎也不会再有。


    大半个学期,明悦几乎快把自己认识的帅哥都给梁思意介绍了一遍,但都没能结出一颗好果。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明悦晃着她的胳膊,“高的瘦的,可爱的幽默的高冷的,总会有一个方向吧?我不信你读书的时候没喜欢过人。”


    喜欢的人,当然有。


    只是梁思意已经很久没去想。


    暑假结束之后,林西津没有选择复读,而是去离家很远的北方读书,过年也跟朋友在外地。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人为,散伙饭那晚没能接到的电话,竟然成了永远的缺席。


    “就算你没有,那喜欢你的人也总该有吧?”明悦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你这么好看,我不信你一封情书都没收到。”


    梁思意笑着说:“情书真的没有收过,我们高中虽然管得没那么严,但当时学习压力都很大,没人顾得上想这些。”


    至于喜欢她的人。


    梁思意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张脸。


    漆黑安静的目光。


    是曾经她一直觉得很好看的一双眼睛。


    梁思意不再多想,只是说:“算了,我现在真的没有想法去恋爱,只要你和姜愈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卓越班的分组除了课程组或者竞赛项目组会临时搭档,像他们这样三人一组的校内导师指导小组是从入学起一直固定的。


    她不想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到任何一个人的学习。


    明悦忙点头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但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见一下我表哥吗?真的很帅啊。”


    梁思意把一张A4纸贴到她脸上,冷漠又坚决地说:“不见。”


    “好吧好吧。”明悦也不再强求,毕竟感情这种事情要讲缘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快点看案例吧,明天课上得做汇报。”梁思意提到这茬,明悦的脸也顿时拉了下来。


    她苦哈哈地打开文档,嘴里还在念叨着:“妈呀,我当初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好痛苦。”


    卓越班的双导师制,在大二开始对接校外实务导师,第一学期主要学真实案例拆解、各种文书写作等等之后会在法律实操中遇到的一系列课程。


    课程难度增加,但也有好处,从大二暑假起,学校每年都会优先推荐卓越班的学生去一些知名律所或是法院实习。


    这一年暑假,梁思意便没有回平城,而是在通过班级内部选拔后,经由导师推荐去了尚城一间有名的律所实习。


    带队老师是她校外导师的师弟,算是民商和经济法这块的大牛,跟她主攻的方向一致。


    实习不提供住宿,律所又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梁思意每天付费上班不说,光通勤也要花掉将近三四个小时。


    明悦和姜愈也在不同地方的律所和法院实习,情况和她大差不差。


    梁思意经常在地铁上和他们聊天,群里消息一翻,全是“我不活了我好想死我好崩溃我真服了”一类的丧气话。


    不过说归说,第二天还是照常起床去搭地铁。


    她在长时间的通勤里,偶尔也会像许多上班族一样,打开手机刷一些短视频放松。


    上个星期三,周逸飞又发了一条动态,四分钟左右的vlog,阎慎只占了最后几秒。


    评论区又在提让他下次多拍点帅哥。


    梁思意在评论区看到他回复用户草莓草莓草莓:现在还能拍到这几秒已经算不错了,说不定以后就轮不到我拍了。


    她没太明白,往下翻了翻,评论区其他用户也是一脸懵,有人分析他们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也有人反对,说出问题怎么还会有这条vlog,肯定是别的原因。


    梁思意被勾起好奇,点进周逸飞主页看了一圈,这样的日常vlog是每周固定更新,其他都是接的推广或是探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实在好奇,又打开微信,找到阎慎的名字。


    名字头像都没有换过,朋友圈停在今年六月,大约是他哪个朋友过生日,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


    梁思意和他朋友圈重叠度不高,跟周逸飞也不熟,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这一点好奇也在地铁到站后被强制按下。


    繁忙的实习生活让她顾不上想那么多,大二一整年也在这样匆匆忙忙中落下帷幕。


    新学期,课程更紧凑,连周六的上午都被排满。


    明悦和姜愈打打闹闹,感情更加深厚,梁思意成了瓦数倍亮的电灯泡,但又没有办法。


    明悦真的做到绝不抛弃,就连和姜愈难得的外出旅游也要拉上梁思意,还不容她拒绝。


    大三这年寒假,明悦再次发出邀请,她说什么也不肯,提前一步回了平城。


    “你们好好玩吧,我回家陪我妈妈待一段时间。”梁思意在车站跟他们挥别,头也不回地进了站。


    高中毕业这几年,何文兰没有再做保姆月嫂需要长期住家的工作,而是开始在同城接一些上门做饭。


    她厨艺好,干活又麻利,梁思意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视频,寒假回去之后,也提议让何文兰开始拍一些东西。


    何文兰起初还不适应,但第一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收到不少好评,许多年轻人在评论区亲切地称呼她为兰姨。


    她顿时信心大增,开始自学剪辑,在互联网上忙得热火朝天。


    何文兰是闲不住的人,也随着时代发展与时俱进,但阎余新却不是特别认可她的新鲜劲。


    他希望何文兰能在家里做一个贵太太,平日里跟着阎余蕙逛逛街喝点下午茶,偶尔陪他出席一些聚会。


    过去蒋穗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何文兰一样做不到。


    两个人经常因为这件事闹不愉快,但梁思意这一次却格外地支持何文兰,她知道母亲的心思,也明白何文兰的追求。


    以前是迫不得已围着孩子厨房打转,现在是为了自己,一样的事情,意义却大不相同。


    何文兰也不想跟阎余新吵,每次都忽悠着说再做一个月,再做半年,再做最后一家。


    今年过年她接了一户年夜饭的活,原本是没打算接的,但雇主是何文兰平时的常客。


    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孩子都在国外,今年难得回来,想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又不想去外面折腾。


    何文兰没好意思推脱,大年三十一早便出门买菜。


    阎余新只好先带着梁思意回乡下。


    几年前还不识字的陈鑫已经开始上学,知道姑姑两个字怎么写,见到梁思意也很亲热:“小姑姑!”


    梁思意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终于理解小时候那些大人每次见到她为什么都会先问成绩。


    她见到陈鑫,下意识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期末拿奖状了吗?”


    陈鑫果然有些不乐意,吃着糖说:“你怎么跟小舅舅问一样的话。”


    梁思意一愣,抬头望向二楼的窗台。


    熟悉的房间,依旧窗帘紧闭。


    陈鑫抓着她的手:“别看啦,小舅舅不在家,他是前几天回来的,给我们带了好多玩具。”


    梁思意收回视线,平静地问:“他去哪儿了?”


    “二姥姥说他去看自己的姥姥姥爷了。”陈鑫说,“我带你去看小舅舅给我买的乐高,小舅舅说等我搭好了,会再给我买新的。”


    梁思意被陈鑫拉进屋里,挤在沙发上的三个小女生见到她腼腆地喊了声小姑姑。


    小孩一年一个样,她也分不出谁是谁家的,只笑着应了一声。


    寒假对于他们来讲,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手机和平板都可以自由支配,游戏声音开到最大也没人管。


    梁思意和陈鑫在角落里搭乐高,忽然听到沙发处传来几声惊呼:“是不是小叔叔!”


    “是!是小舅舅!”


    梁思意心头一震,抬眼望向门口。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小阎做什么去了~-


    100个红包~


    第 25 章


    25


    门前空荡,并未有人进来。


    梁思意无意识屏住的呼吸又在无声无息间恢复正常,她低头看着手中拼了一半的垃圾车模型。


    陈鑫却抬起头问:“楚楚姐,小舅舅在哪里?”


    “在这里!”坐在沙发最边上的女生忽然举起手中的平板,“小舅舅在电视里。”


    平板上放着一个视频,是即将开播的一部新剧定档预告片。


    阎慎在其中出演男二。


    梁思意定定地看着视频里穿着校服的男生,他露出很少见的笑容,没有私下里的淡漠。


    和她记忆里的人如同两副模样。


    阎家人也一样意外,阎余新打电话给阎慎,才知道这又是一个“陪朋友去剧组试镜,结果自己出道”的故事。


    那一整个寒假,阎家不管男女老少,都卡着点凑在电视前追这部对他们来说已经有些过于遥远的校园剧。


    梁思意平静单调的生活也被这样横空出世的一部剧打破了。


    不知道是不是内娱拍惯了各种仙侠重生,这样一部没知名导演知名编剧知名演员的小破剧,靠着贴合年纪的青涩和清新脱俗的内容竟然成了那年寒假档为数不多比较出圈的剧。


    剧里的一众新面孔也被突如其来的粉丝挖得清清楚楚。


    梁思意回到学校。


    室友每天卡点追更新,为男女主的生涩初恋大喊绝美爱情,为深情男二爱而不得的苦涩落泪。


    她去自习室,明悦拿着手机问她:“我看网友说,这男演员以前是平城三中的,你认识吗?”


    梁思意看着屏幕里熟悉的一张脸,简直不能太认识。


    “他好帅啊,而且演技也好好。”明悦迫不及待跟她分享,“我又想女主跟他在一起,又舍不得男主,为什么女主不能全收下啊!”


    梁思意无处可逃,打开手机也都是这部剧的推送,高中四人群里,向葵不停艾特阎慎。


    向日葵:我要签名!@YS


    YS:……


    向日葵:我同学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能说吗?


    向日葵:我们要不要签什么保密协议,你现在算出道了吗?你怎么想起来去演戏了?


    YS:能。


    YS:不用。


    AAAA衡哥:我靠你火了啊,我们班毕业照都被人放出来了,我靠我要去问问谁这么想火,这时候就开始蹭热度了【怒】【怒】【怒】


    梁思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群聊她和阎慎基本上很少同时出现,每次都是三个人在热聊,剩下一个要么在潜水,要么姗姗来迟。


    上一次两个人一起出现,还是大二。


    国内高校搞了一个校花校草排名榜,徐衡把投票链接转在群里,让梁思意和向葵给他和阎慎投票。


    梁思意点进去,阎慎的名字排在前十,徐衡在第二页。


    她投了没几天,榜单前三的票数已经遥遥领先,是戏剧学院和电影学校自带粉丝的三个男生。


    当时网上还吵了一阵,说什么民选的活动,内娱就别来掺和,但梁思意没太关注这些,只记得当时投票通道关闭之前,阎慎的排名已经升到了第四。


    徐衡要他在群里发红包。


    阎慎发了四个两百块的红包,她手快点了一个,点完才觉得不合适,退回去更不合适,便在群里发了一张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向葵和徐衡也跟着加一。


    阎慎过了许久才回了一个不用客气的表情包。


    那之后很久,她一直忙着暑期实习,只偶尔在群里说几句,向葵和徐衡接连给她打气。


    阎慎则是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才过去半年多,群聊一周的消息都快赶上之前好几个月的数量了。


    梁思意没有看那部剧,但架不住它实火,各种推送宣传,几个主演也陆续在网络上频繁出现。


    阎慎一直没有开个人账号,也没有签公司,连工作室账号都没有。


    不过有喜欢他的粉丝给他建了超话,粉丝数量一天比一天多,梁思意看见明悦偶尔会在超话签到打卡。


    明悦在毕业照事件里发现梁思意和阎慎的同学关系,想托她要一张签名照,但梁思意借口说不熟,没应这件事,只答应她把毕业照电子版拿给她欣赏。


    拍毕业照那天时间紧张,他们只拍了一张大合照,剩下的照片都是吃散伙饭和梁思意过生日那天拍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相册,快速找了几张阎慎和其他人的照片传到手机上。


    滑到最后一张照片,梁思意看着照片里挨得很近的两个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没有看太久,关掉电脑,把手机拿给明悦,叮嘱道:“只能看,不能外传,我怕万一有什么问题,被他公司找。”


    “放心啦,我只欣赏。”明悦笑着接过手机,面前的平板还在放着剧组成员一起参加一档综艺的片段,她看了几张照片,问,“我感觉他私下里是不是挺生人勿近的。”


    梁思意想了想,说:“还行吧。”


    “感觉生图比剧里更好看呢。”明悦放下手机,看着平板里正在接受采访的阎慎,说,“他还是不笑更勾人些。”


    “是吗。”梁思意反应淡淡的,脑海里却回想起阎慎为数不多的几次笑,似乎都不太明显,不像剧里刻意露出的大笑。


    她垂眸看向平板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他们出演的这部剧,剧情不算复杂,主要围绕“暗恋”这个锚点展开,大约这也是引起许多人共鸣的缘故。


    谁的青春没有一个暗恋的人呢?


    或许是惊鸿一瞥,或许擦肩而过,亦或是一个笑,一句话,甚至她/他什么都不用做。


    在那样的年纪,都会轻而易举地拥有一段只属于自己的心动。


    采访中,主持人也围绕“暗恋”这个词,问几位主演怎么理解暗恋,男女主已经回答过,话筒传到阎慎手中。


    “暗恋么……”他垂眸,似乎在回想,声线没有剧里刻意扮演出来的生动活泼,有些低,很平静,“像在吃一颗涩果,有酸也有甜。”


    主持人笑了,问:“我很好奇啊,既然是涩果,怎么还会甜呢?”


    阎慎握着话筒,轻轻地笑了下,是梁思意记忆中的模样。


    他说:“因为,这颗涩果,只有你喜欢她,才会存在。”


    “我天!我敢肯定!”明悦拍桌,“他一定有喜欢的人,就算现在没有,以前也一定有。”


    主持人也和明悦意见一致,打趣道:“你作为非科班出身的演员,第一次出演这样情感内敛丰富的角色便诠释得那么深入人心,是不是在你曾经的青春里,也有过这样一颗涩果呢?”


    阎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打太极说:“这是一个秘密,等会节目结束我私下跟您透露。”


    “好的好的,那既然是秘密,我们就不多过问了……”主持人很快将问题转向别处。


    梁思意却看着屏幕发愣。


    明悦好奇道:“他高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情八卦?”


    “没有。”梁思意说的是实话,高三那时候大家都很忙,似乎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至于高一高二,阎慎确实收过几封情书,但都没什么下文。


    梁思意垂眸想了想,说:“他当时学习挺认真的。”


    “看来真的是本色出演啊。”明悦看完采访,“不过他到现在好像都没有签什么公司,也不知道会不会接着拍戏了。”


    梁思意重新看着屏幕,采访已经结束,他们在做一些游戏活动,阎慎站在人群中心。


    她有一瞬的迷茫,但转念想到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高中学了一半转科,大学读了一半跑去拍戏。


    可能是付出的努力足够多,阎慎得到的回报也不比想象中少。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梁思意的生活几乎快要被阎慎这两个字包围。


    大火的剧将几位主演捧出圈,陆续传出他们将要和谁谁合作,又要接什么新剧。


    梁思意去超市,竟然还在一个薯片包装上看见阎慎的照片。


    她当时站在货架前,犹豫许久才拿起一包薯片放进框里。


    一直熟悉的人突然变成大明星,这种感觉很奇妙,但网络更迭快,新剧频出,陆续又有新的演员新的cp出圈。


    梁思意在繁忙课业中,很少再关注网络上的事情,明悦忙着恋爱和学习,也没再打开过那个连正主微博都没有的超话。


    即将升入大四,他们需要面临更多的人生选择。


    梁思意在导师的建议下,决定申请保研,明悦和姜愈在犹豫中和她一起递交了资格申请表。


    大三暑期,他们三人一同参加了法学院夏令营,并在考核期间高分通过笔试和面试,提前拿到预录取资格。


    开学之后按照学院流程,层层审核递交材料,梁思意受大二实习影响,研究生攻读的方向依旧是经济法,姜愈和明悦也各自选择了适合自己的方向。


    一切尘埃落定,梁思意紧绷了快四年的学习状态得到短暂放松,周末也有时间和明悦外出,随便找个公园晒太阳。


    “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啊。”她闭着眼,感受阳光晒在脸上的暖意,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如果没有小情侣在我口袋里拉手就更好了。”


    明悦和姜愈一左一右躺在梁思意身侧,闻言扑哧笑了出来。


    梁思意气愤地看着他们:“吃两年狗粮了,你们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躺一边去。”


    她把两个人手从卫衣口袋里扯出。


    明悦乐得不行,依旧凑在她身旁,举着手机刷视频,“你还记得你那个拍戏的高中同学吗?”


    梁思意眼皮一跳,随便“嗯”了一声。


    “他最近好像要进组了,这次是一部古装剧。”明悦说,“他粉丝真长情啊,半年没什么产出,超话粉丝我看都过百万了。”


    梁思意不懂这些,抬眼望天,问:“他是准备当演员了吗?”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明悦说,“你不是他高中同学么,怎么没问到点内幕消息?”


    梁思意有心也无力。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抓举,她白天才听明悦提起阎慎,晚上便刷到了他新剧的剧照。


    果真是部古装剧。


    他一身锦衣,看样式有些像明式锦衣卫朝服,衬得肩腰线条利落干练,手持一把利刃横在眼前。


    露出一双漆黑冷冽的眉目。


    梁思意觉得拍剧照这个人太懂怎么抓人心,他的眼睛确实是五官里最出众也最勾人的。


    她随便刷了刷评论区,各家粉丝都在里边混战,撕番位撕妆造,吵得乱七八糟。


    梁思意看得头疼,也没看出这到底是部什么剧。


    不过这部剧在网络上声量似乎很大,从开机仪式起,一直不停有路透在网上传播,但阎慎的片段并不是很多。


    有粉丝说他要到年底才正式进组。


    梁思意没有太关注这些,每天吃吃喝喝,安心准备期末考试。


    大四结课早,考完试后她原本想找一个短期实习,但因为时间太紧凑,没看见合适的,索性提着包回了平城。


    想到下学期要搬到研究生宿舍,梁思意大包小包带了一堆杂物回家。


    何文兰知道后,要开车来车站接她,她今年刚考了驾照,靠自己的工资买了辆电轿,平时开车出门已经不成问题。


    梁思意没拒绝,但那天她没等到何文兰,却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她跟阎余新在高架桥上被追尾,现在人都在医院。


    她当时慌了神,也没听清具体情况,找工作人员把行李寄存,立马打车去了医院。


    何文兰和阎余新在一个病房。


    两人在追尾事件里没怎么受伤,只是阎余新在下车跟人沟通时,被对方一拳砸在脑袋上。


    轻微脑震荡。


    何文兰去扶他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擦破点皮。


    “……”梁思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躺在病床还未苏醒的阎余新,担忧道,“只是脑震荡吗?怎么阎叔叔这么久还没醒?”


    “是主任亲自来看的,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年纪大了,身体肯定没有年轻时那么好。”何文兰眼见时间不早,说,“你阎叔叔今晚估计要在医院过夜,趁着天还没黑,你回去跑一趟,拿些东西过来,我在这里看着。”


    “行。”梁思意起身才想起自己还有行李放在高铁站,没再耽误,起身往外走。


    阎余新的病房在顶层单间,病人不多,这一层都很安静。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一开。


    梁思意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浓墨般的眼眸里。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的见面了!


    明天又到休息日~另外关于本文的更新频率,从下次更新起,由更五休一改为更四休一,等差不多月底我把全文存完,会再重新调整比心-


    再来说点题外话。


    昨天半夜翻评论区才发现大家好像误会我上一章作话的意思捂脸笑哭,我本意想让你们猜一猜小阎以后会从事什么职业,结果一看评论区,全跑偏了哈哈哈狗头


    关于这个职业选择,后面会慢慢解释,故事需要一点一点展开,希望大家不要着急~也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依旧100个红包!


    第 26 章


    26


    阎慎摘下黑色口罩,露出整张脸,比起少年时期,轮廓更清晰,也更英俊,身形也完全长开,高大挺拔。


    视线交错几秒,梁思意先回过神,随即侧过身,让出位置,说:“阎叔叔还没醒。”


    阎慎轻轻“嗯”了一声,径直进了病房。


    跟在他身后的周逸飞冲她笑了笑,打趣道:“还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梁思意也笑了下,想着还要回去拿东西,并未和他寒暄太久,“晚点再聊。”


    “行。”周逸飞也进了病房。


    阎余新还没醒,阎慎坐在床边,抬头看了眼,只有他一人进来。


    周逸飞跟何文兰打了声招呼,唠了会儿家常,随口问道:“阿姨,梁思意这是放寒假了?”


    “是啊,今天刚放假,本来说是去车站接她的。”何文兰叹了声气,“没想到半路出了这样的事。”


    “意外嘛,谁也没想到。”周逸飞安慰了几句。


    阎慎没怎么说话,盯着一处虚空发愣。


    他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和周逸飞在去剧组的高铁上,临时跟统筹老师请了几个小时假,半路改签回的平城。


    这几年,阎慎回家的次数算不上多,有时周末回来,听得最多便是何文兰说她专业选得好,年年似高考,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


    阎慎的大学生活虽然算不上忙碌,但也会有不同的暑期实践课程,寒假也都是先陪蒋穗回桐城看望姥姥姥爷。


    等到年后,他再回平城乡下,梁思意已经陪何文兰先回了市里。


    天意的阴差阳错之下,两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却变成现在这样不生不熟的关系。


    思及此,阎慎垂眸轻叹了口气。


    阎余新一直到七点多才醒,科室主任是他的老同学,特意过来看了一趟,说没什么问题,但阎慎还是不放心地跟着走了出去。


    “何叔叔。”阎慎关上门,轻声问,“我爸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身体素质比不上年轻时候硬朗。”何旭堂也算看着阎慎长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也别太担心,医院有我们在。”


    阎慎点点头,说:“麻烦您了。”


    何旭堂说没什么,又说了些别的,最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有些无奈地说:“叔叔也是真不好意思找你开口,但做父母的总是没办法,你小嘉妹妹是你忠实粉丝,天天吵着管我要你的签名。”


    阎慎笑着说没事,在纸上签好名,正准备叫周逸飞出来帮忙拍几张照片,何旭堂眼尖,朝不远处招招手:“思意,你来得正好,帮叔叔跟小阎拍两张照片。”


    阎慎顺着看过去。


    梁思意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小包,头发扎在脑后,额前和两边脸侧又垂着几缕,脸庞白净,看着比高中时期瘦了许多。


    她笑着应了声好,将手中的包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接过何旭堂的手机,问:“要怎么拍?”


    “我随便拍,把小阎拍得清楚些就行。”何旭堂说。


    “行。”梁思意举起手机,高清的摄像头下,阎慎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靠近何旭堂,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无意识地抖了下手,快速拍了几张,说:“您看看行不行。”


    “肯定可以,你们年轻人都会拍照。”何旭堂接过去看也没看,对着阎慎说,“你该忙就去忙,你爸爸这边有我们,不用太担心。”


    阎慎点头,说:“谢谢何叔叔。”


    何旭堂早到了下班的点,念着阎余新还没醒才没离开医院,这会儿检查完没什么大事,便也没再耽搁。


    走廊很快又静了下来。


    梁思意和阎慎静静站着,沉默几秒,他先动了起来,拎起长椅上的小包,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梁思意想起放在高铁站的行李,想起回家收拾东西的意外发现,加上此刻和阎慎突如其来的碰面,整个人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只是不得不强撑着。


    她也随口问了句:“你等会还要走吗?”


    梁思意在回家的途中刷到明悦转发的一条微博,是他的大粉在高铁站没等到他,发微博艾特剧组问为什么阎慎没进组。


    网络上议论纷纷,梁思意看着站在眼前的阎慎,总觉得有些神奇。


    他“嗯”了一声,推开门说:“晚点还要去剧组。”


    梁思意想起之前刷到的剧照,没再多问。


    进了病房,阎余新已经完全苏醒,只是依旧有些头昏脑涨,晚饭是周逸飞叫的外卖,他也没吃几口。


    何文兰在里间照看,剩下他们三个人在小客厅吃饭。


    周逸飞先搁下筷子,问:“买了八点半的车票,我刚发了条微博解释了你没进组的情况,不然你粉丝该担心了。”


    周逸飞今年大四,现在算是阎慎的临时助理。


    他的社交账号在大一那年签了昇浩娱乐旗下的MCN机构,当时机构那边通过他的vlog系列知道阎慎,是想把两个人一起签下来做账号。


    只是阎慎对此不感兴趣,对方提了一次之后,他以学业为由婉拒了对方的邀约。


    去年,阎慎阴差阳错之下拍的校园剧《青春树》火了之后,昇浩娱乐艺人经纪部的工作人员和他联系过几次,也提出想要正式和他签约的意向。


    不过这事暂时没说定,主要原因是阎慎还没毕业,拍完第一部戏后,平时为了协调课程时间,都只是接一些广告和综艺。


    《暗探》是他正式接的第二部长剧,也是对方公司递来的橄榄枝,虽然只是男二,但故事线完整,人物弧光也很饱满,只要演技不出问题,拍出来也是非常吸粉的角色。


    更何况,这部剧的班底和投资都很不错,对他一个新人演员的资历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高攀。


    这两年,阎慎不怎么上网,除去刚爆火那半年,他之后的公开活动一直不多,重要消息一般都是通过周逸飞或者广告活动商代发。


    周逸飞发完微博,又说:“要不我给你开一个微博账号算了,你不登我替你登,起码有些对接消息也能更快传出去,你知道别家粉丝现在都骂你什么吗?”


    梁思意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骂你装,说你小牌大耍。”周逸飞扬声说。


    这骂得也太贴了。


    梁思意想起以前还吐槽过他这么会装,怎么不去演戏,谁想到他现在真成演员了。


    她咬着牙,强忍笑意。


    阎慎放下筷子,淡淡地说:“想笑就笑。”


    梁思意抿了抿唇,轻咳了一声,没接他的话。


    饭后还有些时间,阎慎进去陪阎余新说话,梁思意隔着一层玻璃看见他坐在病床边。


    她打开微博,热搜上还挂着他的名字,“暗探”两个字也挂在词条上。


    梁思意点开有他名字的那一条,首页第一条是一段视频。


    他一身黑色冲锋衣,戴着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地从车厢下来,却还是被粉丝认出。


    两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走到他面前,说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他,还说要他多接戏,早点开微博账号。


    他一边说谢谢一边又摘下墨镜,说:“注意安全。”


    视频到这里结束,梁思意看着坐在里边的阎慎,又看了看微博广场不时刷新的内容,才真的有一点他成为大明星的实感。


    阎慎明天一早有戏,晚上得赶去剧组,等到时间差不多,起身跟周逸飞准备去高铁站。


    何文兰送他们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过头说:“思意,你的行李不是还放在高铁站吗?要不直接跟小阎他们一起过去?”


    梁思意愣住,阎慎也回头看着她。


    周逸飞立马接话道:“那正好啊,我们一起坐车过去,司机和车都是我爸公司的,你拿完行李还能顺路送你回来。”


    梁思意不好推脱,加上当时跟工作人员说好的也只是暂存,拿起手机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车已经停在楼下停车场,是一辆丰田埃尔法,周逸飞坐在副驾,梁思意和阎慎坐在中间一排。


    医院和高铁站是两个方向。


    全程只听见周逸飞和司机聊天的声音。


    梁思意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色,明悦和姜愈在微信群里分享北方雪景,她想点语音转文字,手快点了播放。


    “思意!你不跟我们来真是太亏了!”姜愈在语音里大喊。


    明悦紧随其后:“你不来,姜愈给我拍的照片丑得要死啊!”


    她开的扬声器播放,声音在不算安静的车厢也显得格外大。


    阎慎侧目,梁思意有些尴尬地关掉手机,说:“是我大学同学,他们去北方旅游。”


    阎慎还没来得及说话,周逸飞先扭回头说:“听他们这语气,你们关系很好啊。”


    梁思意笑着说:“革命友谊了。”


    “那真挺不错的,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


    “他们谈恋爱,我总跟着也不方便。”虽然明悦和姜愈一直说没关系,但梁思意吃了几年狗粮,多少还是有些消化不良。


    周逸飞“哦”了一声,丝毫不觉得跟梁思意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笑道:“那你怎么不找一个,四个人不就没这个烦恼了。”


    “我……”梁思意顿了顿,说:“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怎么?”周逸飞侧着身,也不管阎慎警告的目光,就差没坐到梁思意面前问,“你也跟阎慎一样,决心断情锁爱吗?”


    梁思意不可避免地想起往事,也没去看阎慎,抠着手机壳边缘,慢慢地说:“我平时太忙了,顾不上想这些。”


    “再忙——”


    “帮我开个微博账号吧。”阎慎突然开口,打断了周逸飞的八卦,“我把手机号发你。”


    “你怎么……”周逸飞对上阎慎的视线,轻啧了一声,“好吧,好吧。”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梁思意却不觉得轻松多少,身旁阎慎的存在感太强,她几乎没办法静心去思考。


    周逸飞操作迅速,到了最后一步,他回头问:“第一条微博发点什么?Hello,我是阎慎。”


    阎慎没搭茬,只说:“晚点我自己发。”


    “行,要不你转发我主页那条澄清也行。”周逸飞注册好,先登上自己的账号点了关注。


    阎慎收到账号和密码,点开微博登录。


    陆续有粉丝发现账号,粉丝一直在增加,但他一直没有发动态。


    到了高铁站,周逸飞和阎慎一前一后下了车。


    梁思意坐在车里,看见阎慎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车外人来人往,他站在车边,高大的身形几乎遮住大半亮光。


    梁思意庆幸车内灯光黯淡,她可以强装镇定不被发现,语气平静地打破沉默:“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阎慎“嗯”了一声,最终也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和周逸飞一起快步进了候车大厅。


    他们去了商务座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梁思意收回视线,让司机把车开到停车场,独自下车去楼上找工作人员拿寄存的行李。


    回程的路上,她点开微博看了眼。


    #阎慎开通微博#和#阎慎#两个词条挂在热搜尾巴上。


    梁思意点进他名字的那个词条,匙庞值憬奈⒉┱撕牛谰闪愎刈⒘惴⒉肌


    她随便刷了刷,也没有点关注,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默默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梁思意将行李随便堆在玄关处,换好鞋走进客卧。


    这间房平时都是空着的,此刻却到处都是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一米五的床上摆着单人的枕头和叠好的被子。


    一旁床头柜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水和一沓论文报告。


    梁思意关上门又走进主卧,正中间的床铺上也只放着一个枕头。


    上大学这几年,她因为课业繁忙并不是经常回家,偶尔在家也基本不会进长辈的卧室。


    如果不是今天回来替阎余新收拾东西,梁思意根本都不知道他和何文兰已经分了房间。


    她猜不出何文兰和阎余新到底走到哪一步,只觉得心头一阵说不上来的烦闷。


    梁思意没有在主卧待太久,出来拎着行李上楼。


    等收拾完好,她快速冲了个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卧室的窗户没关,梁思意走过去关严,看见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她垂眸看了眼,是一条明悦的微博推送。


    梁思意伸手点开,页面跳转停顿了几秒,才弹出明悦的账号和微博详情。


    学什么都别学法:我靠!真号假号?//@阎慎: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们也好久不见呢~比心-


    关于男主职业,不会写很多娱乐圈和饭圈内容,如果有也都是一笔带过,会有一点剧组日常(推动男女主感情进度),主线还是围绕两个人的感情来写。


    男主也不会走流量艺人这条路。


    因为是连载,很多内容需要一章一章更新,希望大家不要着急,我尽量快点把全文写完,到时候争取日更,或者给大家加更。


    还有关于没有打娱乐圈标签这件事,在这里给追文的读者道个歉。


    这个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这是我的疏漏,因为文案是去年五月提前写好放出来的,到去年年底开文之前我一直在忙着存稿,开文的时候只想起来在评论区放了一下更新时间的公告,就没注意文案没改,包括当时文案上写的那句“后期一部分都市”这句话都忘记改,也不存在半路加娱乐圈的设定。


    真的非常抱歉-


    100个红包


    第 27 章


    27


    一大早,阎慎穿着戏服站在人群中心,化妆师拿着粉扑往他脸上不停压,细微的粉尘在空气中散开。


    不远处的棚子里,A组导演徐斌坐在大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喊道:“小阎,刚刚那条动作没问题,就是最后下来的时候,出剑的速度还是要再快一点。”


    阎慎抿着唇,没法说话,抬手比了个OK的动作。


    徐斌接着又喊:“来来来,化妆速度带快点,我们再来一遍!”


    化妆师也很快收尾,快速离开现场。


    冬天的拍摄现场,晨光裹着清冽的冷气,阎慎站在阁楼的顶端,身形落拓潇洒。


    这是一个从阁楼飞奔而下的长镜头。


    阎慎手持长剑,身上绑着细细的钢丝,戏服里穿着威亚衣,先前半个月的特训让他的动作显得格外飘逸。


    一上午的戏份结束,阎慎被勒出一身汗,周逸飞抱着他的外套走上前,低声问:“还适应吗?”


    他喝了口水,说还行,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的休息室,阎慎不是主演也不是大牌艺人,没有安排单独的房车。


    “我过两天要去一趟杭市,接了一个工作,我过去拍些东西。”周逸飞拽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这几天我得加急帮你招一个临时助理,不然等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边也不方便。”


    阎慎没有签公司,以前拍广告上表演课周逸飞有空就跟着,没空都是他自己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拍摄周期这么长的剧组,原本影视公司那边想要给他安排,但阎慎不想在签约前欠人情太多,便给推掉了。


    进组前周逸飞也一直在面,只是一直都没碰到特别合适的。


    “行,你看着安排。”阎慎昨晚没睡好,好在底子好,没熬出黑眼圈,早上上妆时还被化妆老师夸皮肤细腻,不用她多上遮瑕。


    周逸飞瞧着他困顿的样子,贱嗖嗖地说:“没睡好啊?是不是久别重逢激动的?”


    阎慎没搭理他。


    “你说你昨天那条微博就只是单纯发给粉丝他们看的吗?”周逸飞不放过他,不依不饶地吐槽,“人在你面前,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光背地里发微博有什么用?万一人家压根没关注你呢,你不是白搭?”


    周逸飞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阎慎的心思。


    最初是一些玩得比较好的博主,想通过他要阎慎的联系方式,他提了几次,但阎慎都没点头。


    周逸飞还以为他是对网红博主不感兴趣,后来也介绍过相熟的女同学给他认识。


    只是阎慎都没什么兴趣,连微信都不肯给。


    一直到大二那年夏天拍完《青春树》的杀青宴上,阎慎喝醉酒,无意间喊了几声梁思意的名字,周逸飞才意识到,原来他不是没有心思,只是落到了不该落的人身上。


    “我说认真的啊,你以后再发微博最好先给我过一遍,你现在好歹也算是进圈了,几线不几线虽然还算不上,但万一哪天爆火,你这以前的微博都要被翻来覆去考古的。”周逸飞说完,见阎慎闭着眼不搭茬,伸手推了推他肩膀,气得跳了起来,“我靠!困死你算了!”


    阎慎抱着胳膊一动不动,他也没真睡着,只是不想跟周逸飞说话。


    和梁思意的重逢不在意料之中,但也不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有阎余新和何文兰在,他终有一天会和她再见。


    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他没有任何准备,昨天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晕的,和梁思意说了什么,都没太多印象。


    只记得见到她时,大脑一片空白,有太多想说的话挤在嘴边,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和梁思意之间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情理底线,注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结果。


    阎慎早已接受这样的结局-


    剧组拍了一周,导演和总编剧因为改戏的问题闹不愉快。


    两个人在圈里都是有资历的前辈,吵得不可开交,制片主任只好在中午临时宣布停拍半天。


    阎慎下午的戏份被推到隔天中午,周逸飞又赶着要回深城,他空出时间,独自一人在酒店看剧本。


    没了周逸飞在身边啰嗦,他反而比平时更难静下心,几行字看了半小时。


    阎慎索性合上剧本,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梁思意的微信头像。


    她发朋友圈的次数不算特别频繁,但每个月都会更新几条,有时是吐槽课程紧,有时是分享吃到的东西。


    拍得最多的是学校里的流浪猫。


    最近一条是昨晚发的-


    我觉得我当厨师会比当律师更成功【落泪】


    配图是一桌漂亮的四菜一汤。


    阎慎认出那是家里的餐桌。


    高三那年,他们在这张桌子吃饭、吵架、学习,明明是最难的一年,却因为有对方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难熬。


    记忆里留下的,也都是最珍贵的画面。


    阎慎往下滑了滑,向葵和徐衡一如既往地在底下捧场,他犹豫了几秒,伸手点了一个赞。


    关掉手机,阎慎重新拿起剧本,没看几行,他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列表里有一趟四十分钟后发车的班次。


    他没有多想,快速买票,拿上身份证去了高铁站。


    从宏城到平城的车次很多,每趟车时长不固定,阎慎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家里只有梁思意和阎余新。


    何文兰手伤不严重,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便忙着复工,梁思意留在家里照看阎余新。


    她跟着何文兰学了些皮毛,炖汤清炒都不算难事。


    阎慎进门换鞋,看见阎余新站在厨房门口,说:“小心烫啊,火关小点。”


    他走近几步,看到梁思意刚关掉火,准备去拿隔热手套,忽然出声:“我来吧。”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阎余新差点撞到门框上,扶着眼镜回头,语气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剧组放假。”阎慎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内里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衫,搭着一条黑色休闲西裤。


    他边走边卷起袖子,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高大挺拔的身形让空间不宽阔的厨房显得更加拥挤。


    梁思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手套递过去。


    阎慎接过去,端着锅走出厨房,梁思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等到阎余新在外边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拿着碗筷走出去。


    晚餐是一菜一汤。


    阎慎最近要保持体重不能多吃,只喝了两碗汤,梁思意原本还有些饿,但此刻有些饿过头,吃得也不多。


    阎余新见她停筷,关心道:“思意,你就吃这一点啊。”


    “减肥吗?”阎慎也跟着问。


    梁思意对上他的视线,说:“不太饿。”


    “你们学校食堂不好吃吗?”阎慎夹起一筷西芹炒肉,低头错开视线,淡声说,“瘦了挺多。”


    阎余新接话道:“可不是,脸上的肉都快没了,你何姨天天在家里念叨,说思意上个大学比高中还苦。”


    阎慎微不可察地笑了下,重新把目光落回到梁思意这边。


    瘦了。


    气质也不一样了。


    以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现在瘦没了,脸型变得更流畅,过去看着很乖很灵动的长相,现在却多了几丝清冷和疏离感,书卷气也更浓。


    梁思意在他的打量中升起一些微妙的不自然,拿起汤勺,问:“你要不要再喝一点?”


    阎慎摇头:“不了,我减肥。”


    “你这样还要减什么?”大约是做长辈的都听不得这样的话,阎余新接过梁思意手中的汤勺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不是,爸,我拍戏要保持体重。”阎慎有些无奈,但阎余新不容拒绝,他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


    梁思意低头笑了一声。


    下一秒,阎慎也起身往她碗里添了满满一勺肉和冬瓜,黑色的腕表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淡淡地说:“你也多吃点,手艺不错。”


    阎余新点头说:“思意现在手艺可好了。”


    “……”梁思意不吭声了,重新拿起筷子,不满地看了阎慎一眼。


    他眉微挑,露出些过去的模样。


    周围的家具和灯具一直都没有换过,这样相对而坐的回忆太多,梁思意在一瞬间竟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好像还在读书那会,她看不惯阎慎嘲笑自己,不满地瞪着他,他也总是这样挑眉看着她。


    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吃过饭,阎余新主动包揽洗碗的活,让梁思意和阎慎去客厅坐着,又问:“吃不吃水果啊,我切点橙子给你们。”


    阎慎说都行,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梁思意接了两杯水,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她和阎慎能聊得内容太少,提起过去又都不够坦然。


    最后是把玩着遥控器的阎慎先开口,他像是随口问:“毕业准备回平城吗?”


    梁思意摇头,说:“我保研了。”


    “这么厉害。”阎慎笑了一声。


    换作以前,梁思意恐怕已经开始嘚瑟,但此时她也只是轻轻笑了下,说:“不读研没出路啊。”


    阎慎看着她,有过短暂的冲动,想问那林西津呢?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高考结束那年,他在电话里听阎余新提到林西津的恋爱的事,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她暗恋成真,连电话都没听完。


    后来陆续几次回平城,阎慎在旁人话语的拼凑中,发现林西津的恋爱对象另有其人。


    是高考结束那晚,隔壁班一个女生玩游戏失败,接着惩罚表达真心,却误打误撞被酒后的林西津接受。


    乌龙般的恋情也只存在短短一个暑假。


    暑假结束后,林西津去了北方,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家,姑姑姑父偶尔提起都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大二的元旦,阎慎回平城看望爷爷奶奶,梁思意因为期末周没有回家。


    假期最后一天,他准备回深城,在去机场的路上刷到还有一趟去江城的高铁,在快到机场时又让司机调头去了高铁站。


    江城很大,梁思意的学校分了两个校区,阎慎一开始没跟司机讲清楚,被送到另一个校区。


    等他重新打车再到新的校区,已经是傍晚了。


    阎慎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没有刻意去找梁思意。


    路过学生公寓,他看见附近有一片湖,一座桥横架在湖面上。


    夜幕降临,桥上的灯光明亮,照得水面光影闪烁,许多情侣沿路走过,节日气氛很浓。


    阎慎想起深大的校园里也有这样一片湖,他停下漫无目的的脚步,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那天阎慎并没有在学校里见到梁思意,离开时天空飘着雪,出租车从热闹的街道驶过。


    他望向窗外,无意间看见梁思意和一个女生坐在路边一家西餐厅里。


    “师傅!停车。”


    阎慎突然出声,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路旁。


    他结完账刚准备下车,却看见两个男生走到梁思意面前的空位坐下,推门的动作倏地一顿。


    梁思意身旁的女生将面前的杯子递给其中一个男生。


    另一个男生坐在梁思意对面,递给她一小束包装精美的花,她神情有些错愕,但还是接了过去。


    四个人交谈甚欢,看起来关系匪浅。


    雪越下越大。


    阎慎终于明白,即使没有林西津,也还会有其他人。


    梁思意的爱情,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


    小阎你别急


    马上就和你有关好的


    怕大家想不起来,这章结尾是明悦和姜愈给思意介绍对象那一段~-


    100个红包


    第 28 章


    28


    年关将近,何文兰最近总加班到十点多,今晚难得下了一个早班,进门时还不到九点。


    阎慎在楼上书房陪阎余新下棋。


    听到动静,他下楼跟何文兰打了声招呼。


    等梁思意热好饭菜,阎慎起身说:“您先吃饭,我上楼陪我爸再下会棋。”


    “好。”何文兰又问,“明天你想吃什么,阿姨明天休息,多给你做点。”


    阎慎笑了笑,说:“不用了何姨,我明天一早就回剧组,等下次回来我提前跟您说。”


    “那行。”何文兰没再多说,坐下吃饭,梁思意接了杯水坐在一旁。


    灯光明亮,她看见何文兰头顶生出许多白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何文兰忙了一天,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汤,笑着说:“味道还行,不过下次不要放料酒,炖汤放料酒会破坏味道的。”


    梁思意纳闷:“不放料酒,肉不会腥吗?我看网上都这么做。”


    “那是买的肉不够新鲜,炖出来的汤也不漂亮。”何文兰说,“等过两天空了我再教你。”


    何文兰还买了些车厘子,吃完饭让梁思意搬进厨房,她挑着洗着,顺手还喂梁思意两颗。


    这个时节的车厘子脆甜,梁思意却有些食之无味:“妈……”


    “嗯?”何文兰头也没抬地应了声。


    “你和阎叔叔是不是吵架了?”梁思意有些犹豫,最近大约因为她在家,阎余新虽然没睡在客卧,却找借口说工作忙,一直睡在楼上书房。


    “没吵。”何文兰关掉水龙头,神情很平静,“我们离了。”


    梁思意微微有些错愕,她原以为只是吵架闹分床,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年多了。”何文兰重新拧开水龙头,“本来想等到你们大学毕业才公开的。”


    “是因为阎叔叔不让你工作的原因吗?”在梁思意的印象里,何文兰和阎余新自从他们高中毕业之后,一直为这件事闹不愉快。


    “差不多吧。”何文兰关水擦手,难得提及往事,“我和你阎叔叔十几岁就认识,那时候他在医科大,我在隔壁中专读护理。”


    何文兰平时在医科大食堂打工,有一次无意间给阎余新算错账,多划了饭票,但当时恰逢期末周,阎余新满脑袋都是复习内容也没发现。


    窗口排队的人太多,何文兰顾不上那么多,一直到忙完,在食堂蹲了一周多才重新见到阎余新。


    阎余新被何文兰的热情执着打动,何文兰被他认真好学的态度吸引。


    那一年年末,两个人开始谈恋爱。


    到了毕业季,何文兰先踏入社会,她做过许多活,在乡镇医院、诊所,甚至是疗养院都待过,但因为工资不高,何文兰一直没稳定下来。


    阎余新不乐意她这样频繁换工作,想通过自己的关系给何文兰介绍一份市医院内部的工作。


    何文兰家里有老人要供养,她虽然需要钱,但也是个要强的人,跟阎余新在一起时遭受过不少流言蜚语,便不愿意接受。


    后来,何文兰在疗养院一位顾客的介绍下开始做家庭保姆,她懂医理,又在疗养院待过,照顾老人得心应手。


    可阎余新不想她浪费几年的学识,也不理解何文兰为什么要放弃这样一份体面的工作去做伺候人的活儿。


    两人大吵一架。


    阎余新不懂何文兰一门心思只顾赚钱的铜臭气,何文兰不理解阎余新不食人间烟火的书生气。


    当初彼此互相吸引的优点变成缺点。


    年少情谊在争吵中潦草落幕。


    毕业季,阎余新留校读研,何文兰远赴他乡。


    “年轻的时候把脸面和自尊看得比天还大,几次架一吵,谁也不肯拉下脸面。”何文兰笑着说,“没想到老了也还是这样。”


    梁思意没想到母亲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沉默许久才问:“你和阎叔叔当初闹成那样,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还会重新选择在一起?”


    “大概就是因为当初闹成那样,连分手都不够体面,两个人心里都有执念吧。”何文兰叹了声气,不知是惋惜还是感慨,“不合适的人,重来几次也一样,有时候人真的不能太执着于往事。”


    “当初分开,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何文兰说完又在收拾厨房,梁思意站在一旁陷入沉思,直到阎慎下楼喝水,两人隔着很近的距离短促地对视了一瞬。


    他很慢地挪开视线,接过何文兰递来的车厘子,道了声谢又回到楼上。


    梁思意始终沉默。


    她在感情里有太多想不明白的问题,也有太多或许这辈子都听不到的答案。


    何文兰的话不无道理。


    一个人不能太执着于往事。


    于她,于他,都是一样的道理-


    阎慎只在家里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剧组,导演和编剧的问题已经解决,戏也可以继续按部就班的拍下去。


    周逸飞临走之前,给他重新找了一个男助理。


    新助理家在影视基地附近,平时寒暑假也经常在周边剧组里打杂,做事谨慎小心,人老实话也不多,阎慎和他相处起来不用太费心。


    剧组的生活看似无波无澜,但偶尔夜深人静,他总会想去过去的许多事情,起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很快这一年也到了尾声。


    阎慎今年的生日是在剧组过的,人很多,热闹又仓促,但他心里总觉得有填不满的孤独。


    等到周五,剧组要转场到另一个影视基地,阎慎挤出时间,没忍住又回了一趟平城。


    因为是休息日,家里人很多。


    阎慎回来没跟阎余新提前打招呼,进门时,姑姑姑父和爷爷奶奶都很意外,招呼他到身边来。


    阎慎在爷爷奶奶中间坐下,梁思意坐在他对面。


    奶奶杨勤握着他的手,叹声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前两天你过生日给我们打视频,我就觉得你瘦了,你爷爷还不信。”


    阎慎抽出手搂着老人的肩膀:“没瘦,不信等会上称给您看看。”


    阎余新从厨房里拿了干净的碗筷,说:“好了,来陪你爷爷跟姑父喝两杯。”


    林乐心却在一旁吵着要跟哥哥拍照,还要多多的签名。


    阎余蕙笑着问她:“你要那么多签名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林乐心大声说:“我拿去卖给班里的同学!”


    一桌人都笑了,梁思意低头吃了口菜,想到以后要是当律师没出路,是不是也可以拿他的照片出去卖。


    她想着想着给自己想笑了,一抬头对上阎慎的目光,又装作淡定的样子挪开视线。


    阎余蕙也是许久没见阎慎,笑着感慨道:“一转眼你们都大了,小阎从小到大都优秀,干一行行一行,思意呢,也一门心思投在学习上,只有西津……哎。”


    林元良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西津现在实习的单位也不差,你不要总拿他跟别人比。”


    林元良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前段时间体检还查出心脏有点毛病,报告出来之后,他去沈城找过林西津一次。


    “他还是挂念着我们的。”林元良笑着说,“前不久还跟我通过电话,说今年过年会回平城。”


    闻言,梁思意夹菜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阎慎轻敲了下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白酒辛辣,刺得大半天空腹的肠胃一阵痉挛。


    他没怎么吃菜,一直陪着长辈们喝酒。


    何文兰起身给他盛了碗汤,关心道:“小阎,你也吃点东西,别只顾着喝酒,等会儿胃该不舒服了。”


    “好。”阎慎双手接过,“谢谢何姨。”


    阎余新现在烟酒沾得不多,一顿饭吃完,他还算清醒,打电话叫代驾送走阎余蕙和林元良。


    等到父母都歇下,他泡了壶茶,叫阎慎到楼上书房坐一会。


    阎慎酒劲正盛,起身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梁思意站在不远处,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他眼疾手快地扶着沙发站稳,她又静静退了回去。


    书房在二楼。


    阎慎坐在书架旁的沙发角落,弓着背,手搭在膝盖上,看透明壶中起伏的茶叶,落地灯黯淡的光笼着他的身形。


    阎余新看着这个已经比起他要高大许多的儿子,心中有遗憾也有宽慰,坐在茶桌对面,轻声问:“你妈妈最近还好?”


    阎慎“嗯”了一声,说:“工作,身体,感情都不错。”


    蒋穗没有再踏入婚姻,但身边不缺优质又适配的男性,感情世界并不是完全空白。


    “挺好。”阎余新笑着喝了口茶。


    阎慎忽然说:“酒后不宜饮茶,你自己做医生的都忘了吗?”


    阎余新一愣,慢慢放下茶杯,指尖顺着杯沿摩挲,说:“其实爸爸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没有瞒着你跟你妈妈离婚的事,你现在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天地。”


    阎慎搓着太阳穴,已经快要想不起年少时的愤怒和任性,只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很好。”


    阎余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阎慎在茶香中渐渐有些困意,靠着沙发发愣,又听见阎余新开口。


    “爸爸年纪大了,再过几年也要退休,前段时间受伤也让我想了许多。”阎余新说,“想趁着现在还不算太晚,留一个遗嘱,怕以后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


    这话题有些不吉利,阎慎皱着眉打断:“爸——”


    阎余新却不在意:“我知道你对爸爸给你的东西不感兴趣,但爸爸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能留给你的也就只有这点俗气的东西,虽然我跟你何姨分开了,但是该留给她跟思意……”


    “什么?”阎慎眉心一跳,倏地清醒过来,眉头微微皱起,“你跟何姨什么时候分开的?”


    “有半年了。”阎余新说,“思意这学期都在忙学校的事,你何姨不想影响她,我们商量过后,打算等毕业后再公开。”


    “为什么?”不知为何,阎慎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比谁都清楚,梁思意有多看重双方父母的这段婚姻,高三那年还因为这事跟他讲了许多大道理。


    她体恤何文兰的辛苦,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阎余新没说太多,只解释说观念不合,何文兰想打拼事业,他觉得没必要,他有能力为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不需要另一半那么辛苦。


    “爸,你太想当然了,不是只有男人的事业才叫事业。”阎慎说,“当初你和我妈分开,我也生气过,觉得她去那么远,是不爱我们了,可这几年我在我妈身边我才明白,一个女性想要在职场上站稳脚跟,要比一般男性付出更多的努力,不仅如此,她们还要忍受职场歧视,家庭压力,生育困境,人生给她们的机遇只有那么多。”


    他看着沉默的阎余新,说:“如果我妈当初没有抓住机会,而是真的放弃在职场的一切回家相夫教子,十年八年的,你可以保证你永远不变心,那其他人呢?笼中雀并不是一劳永逸的选择,家庭主妇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


    阎余新哑然,也许他是真的好心,但用错了方式。


    蒋穗和何文兰在一定程度上是有些相像的,却也一样跟他不适配,人生理念不合,终究走不到最后。


    阎慎酒意褪去,端起面前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像是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以前也是没机会说。”


    阎余新抬头看着他:“什么?”


    “我喜欢梁思意,早在你跟何姨领证之前。”阎慎说完,也不管阎余新的反应,起身走出书房。


    门一开。


    端着水果的梁思意停在楼梯口,看着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的阎慎,顿了两秒,才说:“我妈让我给你们送点水果。”


    阎慎看着她,慢慢平复心情,刚要开口说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见是周逸飞的电话,手一划直接挂断,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电话又响,还是周逸飞。


    梁思意走上最后两级台阶,说:“你先接电话吧,我把水果拿给阎叔叔。”


    阎慎接起电话往走廊尽头走。


    周逸飞在电话那头大喊:“你怎么回事?张涛刚跟我说要辞职,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我欺负他一个临时助理做什么?”阎慎这会儿乱得很,周逸飞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光瞥见从书房出来的梁思意,阎慎在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逐渐冷静下来。


    他背过身,看向窗外,打断周逸飞的碎碎念:“你跟张涛说,我给他加工资,让他留下再做一段时间。”


    “加多少?”周逸飞给张涛开的工资已经不算低,他叹了口气说,“要不我还是给你重新找一个吧,这人说不好就是为了加工资才说要辞职,本来就是个临时过渡的。”


    “不用,你看着加,多少我都出,另外你再帮我个忙。”阎慎扣着窗边凸起的水泥块,很慢地说,“帮我问问梁思意,愿不愿意来当我的助理。”


    “……”电话里安静几秒,周逸飞拿下手机看了眼,确认没打错电话,又问,“你是喝多了,还是没睡醒?”


    阎慎没有在意周逸飞的大惊小怪,只说就这样便挂掉电话。


    他站在窗前吹了会儿冷风,等到彻底冷静下来,才转身下楼。


    餐厅里,何文兰准备包饺子,梁思意在帮着切菜。


    听见下楼的动静,两人都抬头看了眼。


    阎慎的目光在梁思意那里停了几秒,缓步走到餐桌旁:“何姨,怎么这么晚还在忙?”


    何文兰笑了笑,说:“你不是明天一早就要走,我想着你也好久没回家吃饭,给你包点饺子。”


    阎慎温声说:“真不用这么麻烦,以后有空我会常回来的。”


    “不麻烦,面皮都是现成的。”何文兰说,“你不在家,我包的饺子都没人爱吃,你爸就不爱吃面食。”


    阎慎轻笑,垂眸望着何文兰忙不停的手,像是随口抱怨:“那是他没口福,也不懂得珍惜。”


    何文兰手中的动作一顿,梁思意也跟着抬起头,似乎都觉得他意有所指。


    阎慎却沉默着卷起衣袖,摘掉手表放在桌旁,说:“我也来帮忙一起包吧。”


    “行啊。”何文兰重新切着菜,“以后还想吃,就给何姨打电话,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一样,不要拿何姨当外人不好意思开口。”


    “不会。”阎慎看了眼梁思意,又看着何文兰,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以后还是一家人。”


    他说得真心实意,看起来不像客套话。


    梁思意的心也被这句话搅得乱七八糟,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下,留下不明所以的迷茫和紧张。


    作者有话说


    小阎是越长大越隐忍,越隐忍越变态狗头(开个玩笑)


    一直不见倒还好,但一见面,他就忍不住,即使阎叔跟何姨没有离婚,再这样折腾几次,他也会忍不住出击。


    现在只不过是把一切都提前了狗头-


    随机100个红包!


    第 29 章


    29


    隔天一早,梁思意起床时,阎慎又已经离家。


    她在久违的假期中养成每天刷微博的习惯,打开首页便是明悦转发的一组《暗探》路透。


    是阎慎骑马从林中飞驰而过的一段视频。


    拍摄角度问题,前几秒都是他的背影。


    视频的最后,他在林子尽头勒马停下,拽着缰绳回头,露出一张布满血迹的脸,狠厉又冷漠。


    梁思意没刷太久,听见有人下楼的动静,回头看了眼,惊讶道:“阎叔叔,你今天没出门啊?”


    一大早,何文兰外出买菜,一楼主卧和客卧的门都敞着,书房也静悄悄的,梁思意还以为家里没人。


    “在书房处理点事情。”阎余新一夜都没休息好,此刻看着梁思意,想到阎慎的话,仍旧有些震惊过后的迷茫:“思意……”


    梁思意应了声。


    阎余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问了句:“没事,你妈妈出门了?”


    梁思意点点头,见阎余新脸色不好,猜测是昨晚阎慎和他说了什么,也没多问,起身去厨房替他把早餐端了出来。


    阎余新没吃几口,时不时看着梁思意叹气。


    “……”梁思意摸不清头绪,私下里也问过何文兰,但母女俩都没弄明白他到底怎么了。


    周末结束,阎余新打起精神,一早起床。


    梁思意帮着何文兰把粥端到桌上,才刚坐下,院子里忽然传来声音:“叔叔,阿姨,在家吗?”


    “哎,在家呢。”何文兰没听出是谁,起身往外走,站在门口笑着道,“是小周啊,怎么早过来了?小阎不在家呢。”


    周逸飞也笑着说:“我知道,我这趟来是替他拿点东西,晚点还要再去一趟剧组。”


    “快进来。”何文兰给他拿了拖鞋,他走进客厅跟阎余新和梁思意打了声招呼。


    “吃早饭了吗?”阎余新问。


    “还没呢。”周逸飞挠着头说,“这两天太忙了,阎慎身边又只有一个助理,好多事情都忙不过来,这不又叫我过去帮忙。”


    “那快坐下一起吃。”何文兰去厨房拿了干净碗筷,又说,“这么忙,怎么不再多请个人?”


    “请了,现在的助理也是临时招的,但现在好助理不容易找,他又挑得很。”周逸飞叹了口气,说,“况且他现在又没签公司,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身边没个专业的人,也没个熟悉的人,在剧组也不容易,就只能找我帮忙了。”


    何文兰和阎余新都不太懂娱乐圈的事,只听着周逸飞说。


    梁思意也很少接触这些,一直没说话。


    周逸飞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忽然朝她看了过来:“思意现在是放假在家吗?没实习啊。”


    梁思意点了点头,说:“我跟学校申请了分散实习,年后过去。”


    “诶,那刚好啊。”周逸飞眼一亮,笑着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剧组,帮你哥一段时间呗,他给你发工资。”


    梁思意一口粥呛在嗓子眼,侧过头咳了几声,震惊道:“这怎么行,我什么都不懂,会耽误你们工作进度的。”


    “剧组工作没你想得那么难,很简单的。”周逸飞说,“主要是我最近真的太忙了,学校和公司的事都扎堆,不然我也不会跟你开这个口。”


    梁思意仍旧有些犹豫,说:“要不你先跟阎慎商量一下,看他怎么说?”


    阎余新突然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行,那我等会给他打电话,他要是同意了,你可不能再拒绝我啊。”周逸飞说着便掏出手机,起身去外边打电话。


    梁思意握着筷子,没了吃饭的心思。


    阎余新说:“思意啊,你不要有顾虑,他要真忙不过来,让他自己想办法。”


    “你别这么说,要不是真忙不过来,小周也不会开这个口。”何文兰拍了拍梁思意的手,说,“你之前不是说要找家教,干脆别找了,去剧组帮小阎一段时间,以前高三小阎不是也帮了你很多?”


    “……”梁思意戳着碗里的粥,一直没说话。


    周逸飞电话没聊太久,一进来便说:“我跟阎慎说了,他没意见,年底真是太忙了,还想跟他聊聊工资的事都没顾得上。”


    他恳切地看着梁思意:“小梁妹妹,求你了,哥真是没辙了,就帮到年前,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梁思意不知道阎慎在想什么,但她最近确实闲在家里没事,怕拒绝得太强烈让阎余新跟何文兰意识到不对劲。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好吧,但我真的没做过剧组的工作……”


    “放心,有人教你。”周逸飞背过身松了口气,说,“我再去打个电话。”


    周逸飞赶着去剧组,梁思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电脑和几本专业书,一直到坐在高铁上人都是恍惚的。


    离目的地越近,她的心越忐忑。


    周逸飞安慰道:“别担心,你这么优秀,助理的工作对你来讲肯定没问题,再说那边也有另外的助理跟你一起。”


    梁思意胡乱应了声,不知是面对未知的工作紧张,还是面对阎慎更紧张。


    稀里糊涂到了剧组,周逸飞把阎慎现在的助理叫了出来,介绍道:“这是张涛,他主要负责跟剧组对接,比如看通告单,每天几点出工几点结束,出妆时间那些,还有跟组里那些场务统筹老师们联系。”


    “你好,梁思意。”梁思意礼貌地笑了笑。


    张涛原本也是放假回家,临时在网上找的兼职,干了几天觉得没什么意思想辞职,被周逸飞晓之以情动之以钱给留了下来。


    “晚点我拉个群,张涛每天会把跟剧组对接的这些东西发群里,你呢,就一件事,除了睡觉时间,其他时间寸步不离地跟着阎慎就行。”周逸飞说,“他的日常生活都归你管。”


    梁思意听到要跟阎慎几乎全天候待在一起,心里已经想打退堂鼓了。


    周逸飞没给她缓解的时间,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带你去休息室,等他下戏,我也交接一下。”


    梁思意不知道说什么好,路过杂乱的拍摄现场,看见一堆木箱和架在半空的机器。


    她脚踩在临时搭出来的木地板上,湿哒哒的,泥水淌了一地。


    阎慎的休息室是单独的,摆了几张露营椅和一张桌子,桌底放了一个小的取暖器,角落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架,搭着几件衣服。


    “条件简陋。”周逸飞翻出一次性杯子,从桌上的大保温壶里倒了杯水,“先喝点热水。”


    “谢谢。”梁思意才刚喝了两口,张涛从外边掀帘子进来,“飞哥,阎哥结束了。”


    梁思意捏着纸杯的手下意识一紧,热水溢出一些洒在手背上,她忙放下杯子,休息室的帘子又被掀开。


    阎慎才刚下戏,妆发都没拆,脸上还有在泥地里摸爬的痕迹。


    他隔着不远的距离和梁思意对视。


    张涛站在阎慎身后,好奇地望向篷内,周逸飞适时地开口:“法学院高材生来给你当助理,你面子真的大。”


    阎慎“嗯”了一声,走近几步,说:“麻烦了。”


    梁思意心里很乱,没有刻意再去看他,垂眸说没什么。


    “你今晚是不是还有场夜戏?”周逸飞说,“也别耽误了,我先送你们回酒店,一起吃顿饭,顺便再沟通一下后面的工作内容。”


    阎慎收回落在梁思意脸上的目光,点头说:“行,你安排吧。”


    等他换好衣服,卸掉妆容,周逸飞让张涛留在片场善后,开车带阎慎和梁思意回了休息的酒店。


    酒店离片场不算远,开车十分钟左右。


    阎慎一直没怎么说话,下车后大厅人多,他也多停留,周逸飞领着梁思意在前台刷身份证拿房卡。


    “房间在507,我先帮你把东西拿上去,你也休息会儿。”周逸飞把房卡递给梁思意,边走边说,“阎慎的房间在502,回头我给你一张房卡,平时你找他也方便点。”


    等到五楼,他送梁思意到房门口:“等会外卖到了我喊你,你先收拾收拾。”


    “行,你先去忙吧。”梁思意推着行李箱进了屋内。


    酒店已经是附近最好的,但内部设施有些陈旧,房间也中规中矩,不过没什么异味,看着还算干净。


    梁思意换上从家里带来的四件套,又给卫生间做了消毒,没穿外裤外衣直接躺在床上,选择窝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一路都像被赶鸭子上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是接触到平时不太了解的行业,难免还有几分新奇。


    梁思意拿着房卡,走出房间,在这一层楼转了一圈。


    阎慎的房间和她离得不远,在她参观完这一层,刚准备下楼去洗衣房看一圈时,看见周逸飞从阎慎房间里出来。


    他看见梁思意,笑着说:“刚准备喊你呢,外卖到了,我下去拿,你先进来坐会。”


    梁思意看着敞开的门,犹豫几秒,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房间的格局是一样的,阎慎坐在床边的长沙发上,身旁放着一摞跟表演相关的专业书。


    他放下手中的剧本,梁思意注意到纸页上有许多标记的痕迹,边缘还贴了不同颜色的便签条。


    “随便坐。”阎慎指了指桌旁唯一一张木椅,又问,“喝茶吗?周逸飞特意买的茶叶跟茶具。”


    梁思意分明不渴,此刻却无端有些喉咙发干,在桌旁坐下,说:“行。”


    阎慎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梁思意在他手指上看到细小的红痕。


    他很快收回手,说:“尝尝看。”


    梁思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除了淡淡的苦味,别的什么都没尝出来,也分不出好坏。


    阎慎始终看着她。


    梁思意有些紧张,幸好周逸飞很快拿了外卖回来,打破了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周逸飞拆开外卖袋子:“来来来,先吃饭。”


    阎慎进组之后一直吃得清淡,周逸飞点的晚餐也少油少盐,味道还算可以,但不太合梁思意的口味,她吃得不多。


    周逸飞没太注意,一直在给梁思意交代事项:“衣服你打电话叫对面干洗店上门取就行,账单挂我的名字,每个月过去结一次。吃喝你俩自己安排,叫外卖还是出去吃都没问题,但最好还是回酒店吃,毕竟这附近人多嘴杂的,多注意点总是好的。”


    梁思意本就没什么胃口,听着听着便放下了筷子。


    阎慎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周逸飞碗里:“先吃饭。”


    “我……”周逸飞简直有苦难言,“算了,晚点我整个文档发给你。”


    “没事,我也不太饿。”梁思意起身,说,“我先回去拿电脑,等会你说,我自己整理,记得会比较快。”


    周逸飞看了看阎慎,又看向梁思意,说:“行吧。”


    等梁思意离开,他清了清嗓子说:“人我可帮你请来了,剩下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安排?”


    “你别管。”阎慎也停了筷。


    “靠,你卸磨杀驴啊。”周逸飞轻啧了声,说,“也不知道是谁哭着喊着求我要我把人请过来的。”


    阎慎靠着沙发,淡声反驳:“我什么时候哭着喊着求你了?”


    周逸飞抬手,筷子对着他:“那是不是你求我帮你把人请过来的?”


    “……”


    “说白了,你俩又没血缘关系,就算是以前,你真要在一起,也不是没这个先例,但你又没办法踏出这一步。现在好了,你爸跟何阿姨也离了,天时地利人和。”周逸飞边吃边说,“你可别还把握不住机会。”


    阎慎没有说话。


    梁思意抱着电脑又走了进来。


    周逸飞胃口好,边吃边交代,她坐在一旁,之前实习做会议记录培养出的习惯,打字飞快。


    阎慎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密密麻麻记了一整页。


    周逸飞吃饱喝足,该交代的也都交代清楚,收拾完外卖盒,拎着垃圾站起身,说:“吃饱了,我回去躺躺,剩下有什么问题,你们自己沟通,今晚谁也别打扰我,我要睡觉,有什么事也都明天说。”


    他一走,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梁思意敲着键盘,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她看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也先……”


    “梁思意。”


    两个人同时出声。


    梁思意合上电脑,看向坐在一旁的阎慎。


    “你……”阎慎看着她没动,漆黑深沉的目光让梁思意没由来地紧张,手指紧紧捏着电脑边缘。


    他眸光微动,注意到她用力到有些发白的指尖,原先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淡淡地说:“今晚有夜戏,凌晨两点出工,你能起得来吗?”


    梁思意不知为何,并没有觉得松口气,僵直着身体,点头说:“能的。”


    “行,那你回去吧,早点休息。”阎慎捏着鼻梁,声音很低,“记得提前四十分钟喊我。”


    “好。”


    梁思意回到房间,看着文档里记录的注意事项,快速浏览了一遍,定好闹钟,从箱子里拿出睡衣进了卫生间。


    原以为换了地方会睡不着,但不知是不是一天奔波,加上面对阎慎时总要时刻紧绷着,她一躺进被窝便觉得困意上涌。


    梁思意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检查一遍闹钟,又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下一秒,直接歪头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耳边一遍又一遍的手机铃声吵醒。


    梁思意眯着眼看清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和左上角早已超过预期的时间,顿时清醒过来,颤颤巍巍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端,阎慎似乎已经起床许久,声音格外清醒。


    “起了吗?梁助理。”


    作者有话说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的小助理比心


    开启剧组短暂同居日常!


    决定明天不休息了,正常更新,等周日再休~-


    100个红包


    第 30 章


    30


    梁思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跨行就业第一天便惨遭滑铁卢,起床洗漱只花了几分钟。


    她随便捞了件外套,连脸都没顾得上擦,急匆匆跑出门。


    阎慎听到脚步声,拉开门,他湿着一张脸,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挺不认床。”


    “……”梁思意一阵脸热,“我们还是先下楼吧。”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的露天停车场,阎慎提前订了早餐,上车前问了句:“有驾照吗?”


    梁思意看了眼他的车牌,神情有些犹豫,说:“有是有,但是我学的是C1,没开过C2。”


    “你都会开C1,C2不是更简单吗?”阎慎先拉开车门,嘴边有呼出的热气,“先上车,我教你。”


    梁思意握紧钥匙,一咬牙也坐进车里,调整好座椅,她脚往前一伸,跟练车时的脚感完全不同,发出讶异地一声:“诶?”


    阎慎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车子旁边的启动键,解释道:“自动挡没有离合踏板,你先踩刹车,直接启动,挂D挡,先松手刹,再慢慢松脚刹。”


    步骤很简单,但梁思意还是握着方向盘没动。


    阎慎系好安全带,疑惑地看了过来。


    梁思意不太好意思地看着他,坦诚道:“其实我拿了驾照就没碰过车。”


    阎慎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早餐放到她手上,没脾气地说:“下来,换位置。”


    梁思意赶忙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坐进车里。


    阎慎买了两份早餐,原本这也是她的工作,梁思意看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阎慎,没好意思吃得太香。


    到了片场,停车位已经不多,阎慎贴着边停进旁边的空位。


    梁思意在心里为他高超停车技术鼓掌,拿着早餐跟上他的步伐:“你不吃了吗?还挺好吃的。”


    阎慎拎着包,低头看了眼时间,说:“等会吧。”


    大半夜,剧组来往的人依旧很多。


    群演扎堆挤在一个帐篷里休息,男女主有单独的化妆室,其他演员都在一个大篷里。


    梁思意跟在阎慎身后,看他做妆发,换衣服,剩下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他也一直没顾得上吃。


    去片场路上,阎慎轻声叮嘱道:“跟着我就行,别到处乱跑,晚点张涛会过来一起盯着。”


    梁思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间贯穿半张脸的伤疤上,妆效老师功底不俗,这么近距离看也觉得异常逼真。


    阎慎脱掉外套挡住她的视线,手机也一齐塞过去:“片场要保持安静,手机记得静音。”


    “知道了。”外套上有淡淡的香味,帽檐柔软地从梁思意脸上扫过,她卷着外套搭在手上,掏出手机打开静音,又检查了阎慎的手机。


    候场的时候,场务在清场,梁思意跟着人群站到角落,看着站在群演中间的阎慎。


    今天是外景加武戏。


    他重伤之下被仇家追杀,在夜色之中无意跌入深湖。


    刀剑在片场里碰撞,发出叮里当啷的动静,阎慎挥舞长剑,起先中毒的缘故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重。


    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人,他躲闪不及,长刀刺入腹中。


    梁思意无意识皱起眉头,看他一遍又一遍踉跄着跌入湖中,整个人被冷水浸湿。


    这一镜不知拍了多久,导演终于喊停,工作人员将阎慎拉起,喊道:“助理呢,快拿毛巾来。”


    梁思意赶忙走上前,毛巾是事先准备好的,不知道清洗过几遍,有浓浓的消毒水味。


    动作交错间,她无意碰到他的手,一片冰凉。


    阎慎抓着毛巾披在肩上,梁思意从包里翻出保温杯:“喝点热水。”


    他拿着杯盖的手有些颤动,喝了两口热水才找回些暖意,垂眸对上梁思意的目光,随意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当演员很辛苦。”梁思意又往杯盖里添了点热水,注意到他泡得有些发白的指尖。


    “赚得也不少。”阎慎轻笑,又喝了口热水,才说,“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


    梁思意顿了顿,说:“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阎慎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导演喊他补几个镜头,梁思意接过他递来的毛巾和杯盖,一直到天微微亮,这一景才算完全结束。


    阎慎换掉湿衣服,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背心,直接裹着羽绒服钻进车里。


    梁思意提前开了空调。


    他拨弄着出风口,将风速调到最大,脸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声音很低:“走吧,先回酒店。”


    “我开吗?”梁思意迟疑道。


    阎慎看着她,羽绒服没拉严实,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他好似未察觉,伸出手系好安全带,说:“你学了驾照是用来看的吗?”


    梁思意抿了抿唇,摸索着调整好座椅,说:“那你坐稳了。”


    “嗯。”阎慎又重复了一遍早上的流程,靠着窗户看她操作。


    梁思意接收和学习能力很快,当初考驾照除了排队报名考试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用了一个月。


    慢吞吞开出停车位。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方向盘,不知是车厢太热,还是太紧张,手心似乎出了一层汗。


    阎慎看着路况,时不时提醒两句。


    有惊无险开到酒店门口,刚巧空出一个好停的车位,梁思意直接一头扎进去,长舒一口气:“到了。”


    她转头看向阎慎,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车窗睡着了。


    “阎慎?”梁思意轻轻喊了声,见他没回应,有些不知所措地坐了回去。


    她不明白阎慎为什么要来吃这个苦,虽说当演员赚得多,可他家里并不缺这份钱。


    梁思意等了十多分钟,见他还没有苏醒的迹象,才将车子彻底熄火,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


    阎慎睡得有些昏沉,被推醒之后抬眼看见熟悉的酒店名字,揉着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走吧。”


    梁思意抓起手机跟着跳下车,他已经先打开后排车门,将随身的小包拎了出来。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阎慎径直进了大厅,走到电梯间,梁思意小跑着跟上,将他和人群隔出一段距离。


    幸好早上人不多,两人进了电梯。


    阎慎靠着电梯的扶杆,注意到广告屏上的时间,又拿出手机看了眼,距离从剧组出来已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也难怪他能在车里睡着。


    他看着梁思意,低声说:“两公里的路,你开了四十分钟?”


    “哪有。”梁思意坚决不承认,还倒打一耙,“我早就到了,是看你睡得那么香,没有喊你。”


    “……”阎慎点头,“行。”


    回到五楼,梁思意跟着阎慎进屋,低头看完张涛发来的消息,抬头说:“晚上十一点出工,要预留化妆时间,我们十点钟之前要出门。”


    酒店房间插着备电卡,空调是一直开着的。


    阎慎进屋便脱了羽绒服,露出的手臂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不是很夸张,线条流畅。


    他从桌上拿了瓶水,仰头喝着,喉结跟着吞咽的动作滚动,听完梁思意的话,点头说:“知道了。”


    梁思意收起手机,说:“那我先回去了,要喊你吃午饭吗?”


    “不用,你跟周逸飞一起吃,晚上九点之前过来喊我。”阎慎边说边往门边慢慢靠近,梁思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在门板上。


    他似乎是笑了声,停在离她一步远的位置,伸手拿过挂在墙边的浴袍,又问:“你这次不会再睡过头了吧?”


    梁思意松了口气,说:“当然不会。”


    “行。”阎慎进了卫生间,很快水声响起。


    梁思意站在过道处,脑海里莫名闪现乱七八糟的画面,连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逸飞睡到中午才醒,梁思意也懒得出门,叫了外卖上楼。


    两人吃完午饭,周逸飞要去赶高铁,梁思意送走他之后才收拾着躺下补觉,为了以防万一,这次她定了五个闹钟。


    一觉睡到五个闹钟全部响完,梁思意困得眼皮仍在打架,摸到手机眯着眼给阎慎发消息。


    没有意思:你醒了吗?


    YS:嗯。


    梁思意挣扎半天,还是没有力气起床,连打字都困难,摁着语音键说:“你想吃什么自己叫外卖,我请你,出门之前喊我一声……”


    她也没管阎慎回了什么,发完倒头便睡。


    梁思意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睁眼时房间的窗帘已经遮不住屋外的阳光,照得室内亮堂堂。


    她躺在床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坐了起来。


    手机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梁思意掀开被子,又跳下床,在床尾看到躺在地上的手机。


    她拿起来一看,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状态栏里显示有五条未读微信。


    昨天21:05


    YS:?


    昨天21:30


    YS:起了吗?


    昨天21:32


    YS:你不在房间?


    昨天21:45


    YS:【赞】


    05:52


    YS:……


    梁思意简直要被自己蠢笑,先给张涛发消息,得到阎慎已经从剧组回来的消息,又把脸埋在被子里,郁闷地嚎了两嗓子。


    发泄完,她向张涛要了新一天的通告单。


    阎慎的戏安排在下午,连着十二个小时,要拍到凌晨。


    梁思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在三点左右才去敲他的房门,等了几分钟没听见动静,才刷房卡进屋。


    酒店房间的窗帘遮光效果一般。


    屋里光线还不算暗,梁思意缓步走进去,看到睡在床中央的阎慎,他戴着眼罩,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很平稳。


    她慢慢靠近,小声道:“阎慎。”


    他没反应。


    梁思意只好上手推了一下,说话声也放大许多:“你该起床了。”


    “嗯……”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抬手撩开眼罩,看着站在眼前的梁思意。


    彼此对视几秒,阎慎哑着嗓子开口:“昨晚睡得挺好啊。”


    “……”梁思意自知理亏,拿出手机转移话题,“你晚餐想吃点什么,我叫个外卖。”


    “你看着点吧。”阎慎坐起来,睡衣的领口宽松,锁骨线条一览无余,他揉着头发说,“你有衣服要换吗?今天叫一下洗衣店的人,一块拿回去洗了。”


    “行。”梁思意点好外卖,又去翻找洗衣店的联系方式。


    下午阎慎准时出现在片场,梁思意依旧拿着衣服和热水等在一旁。


    为了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接下来几天里,她差不多每天三杯咖啡,张涛笑她喝的估计都没赚得多。


    梁思意不敢辩驳,打着哈哈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周末,周逸飞从深城过来探班,还以阎慎的名义给剧组订了下午茶。


    等阎慎下戏后,他把发票掏出来,说:“记得给我报销哈。”


    “晚上请你吃饭,地点随便挑。”阎慎又累又冷,懒得跟他扯皮,换好衣服钻进车里。


    梁思意开车还逐渐熟练,周逸飞坐在后排,抓着座椅跟她闲聊:“剧组生活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除去刚开始两天睡过头,梁思意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剧组生活。


    虽然不知道别的艺人助理是怎么样,但在阎慎身边,抛开别的不想,只拿他当纯粹的雇主来看,她觉得还挺轻松的。


    他话不多,事也少,每天吃什么都让梁思意自己定,剧组里的杂务也都是张涛在负责。


    梁思意基本上只要跟着他,除了早出晚归,休息时间不稳定,在剧组这一周甚至都没有以前在律所实习痛苦。


    周逸飞夸了她几句,又问:“晚上想吃什么?阎慎请客。”


    “我都行啊,看你们。”


    周逸飞挑了几家店,都是比较清淡口的,阎慎一一否决后,选了家附近比较有名的火锅店。


    周逸飞找到店里电话,准备订个包厢,又问:“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阎慎靠着椅背,淡淡地说:“那人为什么还要发明鸳鸯锅?”


    “……”周逸飞问梁思意,“他从小到大都这么说话吗?真的没挨过打吗?你们家是不是都脾气太好了?”


    梁思意没忍住笑,恨不得能为周逸飞点个赞。


    到了酒店,她和阎慎先回了楼上,周逸飞在前台开房间,他订的是晚餐,阎慎回屋睡了一觉。


    火锅店是影视城附近人气最旺的一家,经常有演员过去聚餐,店里摆了一堆老板跟艺人的合照。


    许是考虑到位置的特殊性,店里堂食的位置不多,从二楼起全是包厢,私密性很强。


    等点完菜,周逸飞说出自己这趟来剧组的另一个目的,公司那边想通过他继续探探阎慎的口风。


    他倒了杯水,说:“我就是个传话的,苗姐说方总过几天要来剧组探班,估计也会找你聊两句。”


    苗姐和方总都归属于昇浩娱乐,一位是带过许多当红艺人的实力经纪人,一位是公司运营管理部CEO,是公司老总的儿子。


    早前阎慎跟苗姐吃过几次饭,也聊过签约的事情,只是当时他还没毕业,也没完全确定要走这条路,签约的事情也是一拖再拖。


    周逸飞说:“你好好考虑,不用看我面子,你签不签对我影响都不大,我跟机构那边也就还剩几个月合约。”


    阎慎“嗯”了一声,看了眼沉默的梁思意,说:“先吃饭吧。”


    菜陆续上齐,梁思意和周逸飞都爱吃辣,这家店又是以正宗川味出名的锅底,一桌大半肉和菜都进了冒着泡的牛油红汤里。


    煮开捞上来,肉片上还挂着赤红的辣椒片。


    阎慎看得眉心直跳,挑了两筷子肉放进寡淡的清汤锅里。


    梁思意和周逸飞都看着他直叹气。


    周逸飞说:“没口福的人,简直暴殄天物,就应该把你留酒店吃草算了。”


    梁思意笑着侧过头咳了一声。


    阎慎依旧我行我素,又挑了片毛肚扔进去,但不知是不是辣味太重,导致清汤锅也没那么清淡,他一直吃吃停停,也没吃多少东西。


    梁思意注意到他又停筷,擦了擦嘴,起身说:“我去个洗手间。”


    等她一走,憋了一整晚的周逸飞忍不住挤眉弄眼地问,“这几天,有什么进度没啊?离过年可没多长时间了,当初跟思意说好的也是帮到年前,你可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阎慎不想跟他聊这个问题,选择沉默。


    “喂——人可是我出面帮你请来的。”周逸飞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我没有第一时间了解内幕的资格吗?”


    他淡淡说:“没。”


    周逸飞气得跳脚,刚想追问,包厢门又被推开。


    梁思意擦着手走了进来。


    周逸飞接收到阎慎警告的目光,没再多说,只是没一会,包厢门又被敲响,他扬声说:“进来吧。”


    门一开,服务员捧着托盘走进包厢。


    周逸飞看到上边放着一碗清汤面,惊讶道:“我们没人过生日啊,小姐姐你是不是送错了?”


    “是这位客人点的。”服务员看向梁思意,也没多说,将面放在桌上,“请慢用。”


    这一桌只有阎慎不能吃辣,面给谁的不言而喻。


    梁思意看着他,慢慢地说:“你后半夜不是还要拍戏,总不能空腹过去。”


    阎慎“嗯”了一声,将面碗端到面前,桌底的脚忽然被人踢了一下。


    周逸飞见他没反应,又踢了一脚。


    阎慎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腿往回收了收。


    周逸飞恨铁不成钢,哐哐嚼着贡菜,屋里都是他咀嚼时的嘎吱嘎吱声。


    等到吃饱喝足,周逸飞起身去洗手间,阎慎坐在桌边擦着手,垂眸看着空了大半的面碗。


    沉默片刻,他也站起身说:“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那我去结账吧。”梁思意跟着站起来。


    阎慎顺手把钱包递给梁思意,说:“刷我的卡,现金估计不够,密码是我手机号码后六位。”


    “行。”梁思意没跟他客气,跟着一起走出包厢。


    洗手间和收银台不是一个方向,阎慎朝另一边走,梁思意看到服务员迎上来,走过去报了包厢号。


    服务员对完账单,打出纸质票递给梁思意:“总共六百八,您对下菜单。”


    梁思意没想到三个人没喝酒也吃了那么多,拿起菜单看了一遍,发现这边菜品普遍比其他火锅店要贵。


    想到平时来往的食客,她也没说什么,放下票据说:“刷卡吧。”


    “好的。”服务员又问:“需要给您开一张停车券吗?”


    “行。”梁思意低头打开钱包,眸光倏地一凝。


    钱包内部不是全皮,右侧是一层透明的照片夹。


    此刻,一张Q版简笔画被妥帖地放在里边。


    作者有话说


    有人记得这张画吗狗头


    明天休息~


    周一正常更新!


    目前还没有办法保证具体完结时间,但本文正文完结前暂时不会入v,如果阅读期间有觉得难看,剧情不能接受,不喜欢某位角色而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希望还是及时止损,争取下本文我们再相见,感谢(鞠躬


    注:C1是手动挡,C2是自动挡-


    100个红包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