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除了固定哨点,静谧无人,阿诺搭着扶手一层层下去,在二楼的窗口撞上了秘书长。
一人一尸在沉郁的夜色对视。
“你没有在白塔登记过。”
“……”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都差不多。”
秘书长视线瞥向狭小的窗户,五指在扶手上抠着细小的浮屑,发出雕木的咯咯声,阿诺重心稍微移到后脚。
“脑。”
秘书长目光停留在某个遥远的光点,朴实无华,“总意志是一个大脑。”
阿诺微微后靠,没摸透她的目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一旦罗兰选定了技术方向,很容易突破瓶颈。”
类似的疑惑曾在阿诺的脑海一闪而过,但她也很果断地搁置了,罗兰的科技跟意志一样很邪性,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自第七位黑暗哨兵加卡·帕克起,第八第九都降生于罗兰。阿诺倾向于有更深层次的人为因素,因为明摩西没有透露过任何关于“家庭”的信息,极有可能是他根本没权限追溯。
连一个白塔委员会主席都无权查证的事实,她不准备以一人之力挑战真相,说不定罗兰共和国的科技树就是歪的。
阿诺抬眼,静静看着秘书长。
从一开始就避开的眼神接触,手也无知无觉地把控在重木扶手上,做敲击的小动作——她有些不安,阿诺看得出来,可能私心上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但迫于外因……
秘书长对她——对所有丧尸——的信任有限,非必要不轻易来往,不可能绕过明摩西跟她说这些,很大可能已经做完报告,而爸爸认为她应该分享到这一项情报。
“很感兴趣,我还有能知道的么?”
秘书长短促地瞥了她一眼,嘴唇偏干:“总意志创立了白塔研究院,重点是在哨向中培养一批学术性的高级知识分子,但战争兵器的身份与投身研究领域有冲突,与别国的白塔制度分道扬镳。”
“哪一位总意志?”
“……”
“我知道了,一直都是那一位吧。”阿诺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相信人可以预知吗?”
“我相信一切。”
秘书长点点头:“哨向从时间里窃取了科技。”
罗兰共和国,第二区,下午四点,风朗天晴。
窗帘布展开固定在窗框两侧,严严实实,门侧靠着一根雕了狄特旗纹的手杖,几盏油灯昏暗不定搁在地面,从下而上的火光将三张脸映得不似人样。
正中是一张铁椅子,一个老人四肢绑缚在上,嘴里塞了软胶,他仰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挣动,目光定格在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他还有多久?”
“就这两天了。”
回话的男人神色沉静,领结上的金橄榄有规律地反射跃动的橘光,祖特尔看不出什么。指针一秒一秒拨动,绑缚在铁椅上的老人喉结也在薄薄的一层皮下来回挪动,一个常年出现在学术期刊上的教授不该无声无息死在罗兰。
这像是某种预兆。祖特尔想,眼皮略略抬起一些,与他感同身受的一定还有面前的这位。
阿伽门·霍德低头不语,迦南地受到摧毁之后,他特意返程洛珥尔君国视察民生,卡梅朗·物须的特加条件似乎并没有适应不良,百废俱兴的安全区内,天眼政策提供了数以万计的工作岗位,在那场全主星都波及的震灾之上尽可能平缓温饱问题,缓解末日的恐惧。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做出对当下最好的选择。
半生尔虞我诈党争的后遗症,令他终日陷入质疑之中,阿伽门用力摁了摁鼻梁,妹妹激动的声音还回荡在耳畔:“哥,你见到拉道文教授了吗?”
“啊,见到了。教授病了好些日子,情况不乐观。”
梅黎兴奋的神色踩了刹车,她扬起小脸,既有担忧又夹着茫然,手中是一大本手抄纸,半晌,她低头翻开来:“哥哥,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包括异态种生成机制也有完整的数据链,它们的可怖形态竟是受本体精神体形态影响……还有这里,丧尸在进入第三期后就能够有生前的记忆,他们能和与人没有区别,这就是……”
“梅黎,那不叫复活。”
“为什么?”
“它们的食物,是我们。”
如果再延后个三五十年,安全区运转良好,阿伽门不会这么粗糙武断地掐断妹妹的畅想,这个方案细说下去似乎很有说头,但今日情形,没有这份余地。放着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民众和崩溃的经济不管,去救一群吃人脑的尸体,防治怎么说?补给怎么算?立足不稳,思来想去都是一笔烂账。
但也不是颗粒无收,梅黎让他心中燃起一小簇希望之火,他这一生是见不到了,在将来也许有把纸上构思全部变现的契机。
却也同样疑难重重……据这段时日拉道文颠三倒四的话,罗兰方面在他入境时就收缴了他一本日记,之后再无下文。阿伽门通过暗示,让祖特尔带有医护执照的下属前来探视,由于拒绝了罗兰提出的医疗援护,简陋的诊断下只得出“可能是某种精神药物作用”的结论。
损伤不可逆……究竟是什么信息,令罗兰如此讳莫如深。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阿伽门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袖口,祖特尔也撑住门侧的手杖。
今日下午五点十分,是他们与罗兰商议天眼数据库完工后的排查项目和交还期限。卡梅朗在这一点上的十分通达,明白代表团最大的顾虑无非是罗兰暗插后门监视邻国,所以非常大方地共享了这份科技蓝本,并让所有技术人员都以顾问形式入驻。
一份白送的大礼,却令祖特尔和阿伽门本能地深感不安。
二人先后走出国宾所,两辆专车将他们送往国务礼堂后方二楼坐落的联合议事室。穿过长廊时,能看到左侧墙壁排满了灯火通明的大窗子,里面罐头一般塞满低头忙碌的各类专员。
阿伽门扫了两眼,早在迦南地行动之前,由罗兰牵头,三个安全区政权成立了“联合理事办”,这个机构同样坐落于洛珥尔的帕德玛区和狄特的迪信邦,各国都派了常驻人员。
他再度深呼吸,暗笑自己真是党争里混久了,这才刚刚起步,自己就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应对理事办内部的派系斗争了。
“祖特尔先生,霍德阁下,请进。”
驻兵验证过二人的证件,合力拉开大门,祖特尔先一步进入联合议事室,几个月来他们已经算是这里的常客。三人相互握手落座,哈瑞吉左手边靠后的地方摆着一张椅子,卡梅朗低头做着笔记,在场的人见怪不怪,有时候他也担任一部分的翻译工作。
“我们速战速决,还能赶上晚餐正点。”哈瑞吉摊开双手哈哈笑道。
一张长条桌横跨在四人中间,两两分座,祖特尔与阿伽门之间杵着一个瘦高花盆,半绽不绽着几朵娇艳的兰花,状若蝴蝶。
阿伽门很是看了几眼,末日后,很少能见到植株养得这么枝叶饱满了,天气虽然有些转暖趋势,但这样的属实罕见。
“霍德阁下喜欢花?”
阿伽门回神,啊了一声:“没有,看它长得好。”
哈瑞吉摆手:“等会开完您就拿回去吧,还能开半个月,摆在房间里,心情也好嘛。”
阿伽门笑笑,没说话。
卡梅朗充当书记官的角色,将几份文件依次分到三人面前,阿伽门摸到纸时低叹一声,即便是国宾所,每日用纸都需要繁琐的申请。
商讨用时并不算太久,指针到四十时,就已经在核实微调过的文件了,签署完成后,哈瑞吉忽然问道:“二位会使用天眼么?”
阿伽门将要回应,祖特尔轻言细语接过:“阁下,交接之后,如何使用它当属内政范畴。”
哈瑞吉干笑几声,又紧接着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看阁下在罗兰也住过一段时间,好像不是很满意罗兰对天眼的支配。”
“国情不同。”
“但也不妨……”
“好了!狄特铭记罗兰的无私帮助,但天眼在各邦的利用率不适合在这里详谈。”祖特尔一反常态地打断对话,翻腕看起手表,“我六点还有一个电话。”
“也是,那今天就到这里了。”哈瑞吉说着,朝身侧看了一眼,卡梅朗颔首,起身与祖特尔握手。
阿伽门在某一个瞬间,觉得祖特尔好像特意往他这边望了一眼,但他们二人隔着的那丛兰花实在太灿烂,花苞鲜红欲滴,阿伽门有些不确定那一瞥是看他,还是单纯被鲜花吸引了余光。
拖拉椅子的沉响掩盖了细微的咔咔声,高处墙壁的天眼在无人察觉中转动方位,卡梅朗似乎还有未尽之语般牢牢握住祖特尔的手,要送他到门边。
“霍德阁下,不知道你……”
阿伽门无意识地收拾着面前的文案,对面哈瑞吉还在嗡嗡,他有些焦躁地捋捋鬓发,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那盆花……”
翻动的纸张“撕拉”割破了阿伽门的拇指,滞后的疼痛顺着神经划开迟钝的大脑,他在难以置信中领悟了那含的一眼。
霎时,寒意遍布浑身,他脑子混沌一片,竭力让手指的微颤静止。
两秒过后,阿伽门突然低头站起,椅子四腿在地毯上拉扯出闷哼,他面色变幻,最终停在一种焦急的神情上,往前一把捞住了哈瑞吉的手臂,大吼一声:“总意志!”
已经走至门边的二人回头,祖特尔眼神锁定在阿伽门与哈瑞吉肢体相交的点上,而阿伽门与卡梅朗的视线正面对狙,那一眼令他浑噩的头脑登时失重。
“不对——”快跑二字尚未出口,卡梅朗骤然反向扭转握住的一只手,年逾七十的祖特尔有准备地撒手,但仍然响起一声清晰的骨裂,他踉跄两步倒地,卡梅朗一手与他紧紧相扣,抻高,随即双膝猛力下压在他瘦弱的背上,议事室的平顶回荡起老人的气虚的哀嚎。
阿伽门被震慑地呆了一刹,随即反应极快地横跨整张桌面,双臂格住哈瑞吉的脖颈,将要喊话,只见卡梅朗一拍墙上,从弹开的柜门里迅速掏出一把提前上好膛消音枪,毫不犹豫对准祖特尔太阳穴,连发三弹。
炸开的血花溅上暗色地毯,洇不出痕迹,阿伽门整个人都僵住了,祖特尔手脚的痉挛还未停止,卡梅朗松手站起身,一手扶起额前散落的头发,又朝地上人心口补了两发。
“卡梅……卡梅朗!卡……”
阿伽门手臂无意识收紧,哈瑞吉脸色紫涨,一面叫着,一面双腿乱踢,手指无力地硬掰,他的反抗让阿伽门找回理智,将哈瑞吉牢牢押在胸前,厉声问责:“卡梅朗·物须!放下枪!放下!”
卡梅朗张开双手,枪支下落,带起一缕硝烟,他脸色平静,呼吸不乱。
“你在干什么……你做了什——”
他胸腹骤然一痛,一发弹壳从天花板坠落,弹跳在卡梅朗脚边,阿伽门感应到哈瑞吉的身躯大幅颤抖,血从双方相通的弹道涌出,黏合在二人衣物之间,阿伽门抬头,数十个微光映照出他的脸,悄无声息的天眼头全部转动向他瞄准,下方是配套的枪械。
阿伽门难以理解地瞪大眼,他敢肯定哈瑞吉对他的劫持全无防备,如果这一切都是计划,那完全将他排除在外了,甚至他的牺牲都被考虑进去,罗兰在搞什么?不顾最高领导人的死活?
“你们的……总意志……”
“你们搞错了,他是代行人,脑不在他身上。”
卡梅朗目光转向哈瑞吉,像在普通的下午与擦肩而过的同事打招呼,天眼们随着他的注视齐齐上膛。
“哈瑞吉同志,任期愉快,意志万岁。”
他将手放到背后,按死了门。
一发子弹崩出枪膛,阿伽门带人猛地倒地一扑,弹片打中玻璃杯,碎片乱七八糟炸开,如暴雨摧残开得正艳的花,最高的一支折断了茎,蝴蝶一样翩然飞落到他面前。
在弹雨扑面之前,阿伽门扭断哈瑞吉的脖子,他嘴里溢出血水,腰腹失力,濒死之际,他竟什么也无法想,唯一充斥在他脑中的,竟是哈瑞吉在他臂弯间断气时,拼尽全力,喊出的那一句毛骨悚然如敢死队的呼号。
“意……志……万岁!”
125、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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