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的画面上,因为一声枪击重新恢复了喧嚣。
阿诺的视线尽头,那个叫米柯的女人被一颗飞旋的炮弹集中肩膀,撕裂出巨大的血口,脸颊也被高温灼伤,她张了张嘴,失去平衡地倒了下去。
第二摊血在三十九区的地界上徐徐绽放。
街道的拐角处,肉眼可见的墙垛被临时垒起,转瞬之间,沙包横贯了整条路口,十几支枪依次架起,直指刚刚还欢欣雀跃的人们。
熟悉的蓝色制服,像土包上开出了蓝花,塔站人员大呼小叫地后撤,被逼退回三十九区与四十一区的交界处,造福队也不敢深入,就据守在边界第一个街道路口。
死寂,人类与人类之间,横亘着无法言明的死寂。
乱石无休止坠落,入目之处楼屋崩塌,烟尘滚滚,隐约传出狗的吼声,丧尸在她四周茫然地追逐人类,又逐渐因为狗的源认知影响而聚拢。
阿诺没有去看那些人绝望无措的表情,在这一片由丧尸组成的星云中犹如一颗离群的星星,走向四十一区的街道深处。
乱石中仍然烧着几簇噼啪作响的火,她在几块石板的重压下找到了明摩西,他半张脸上都是血迹,右胸被一根木锥刺穿,腰部以下压进地底,手里还抓着几束扯断的电线,头顶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大部分被斜插在废墟中的一大片墙体挡住。
二人的对视,离上一次跨越了近一年。
阿诺的眼神停留在电线上几秒,忽然往后一指:“你会想我怎么做?想我保护他们吗?”似乎觉得这句话多余,重新换了句型,“你想救他们吧。”
明摩西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动视线,失血与数倍疼痛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苍灰。
阿诺能明白他的所为,第八次天灾过后,也到了牧羊人预言的那一刻,铁的源认知会覆盖整个地表,但祂并没有在全人类的源认知中复活,说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基于克撒维基娅打造的实验给予了他完美的答案:拥有自由意志的人不会被铁侵蚀。
走到这一步了……支持了《反七一法案》,促成两党械斗,发动对狄特侵略战,死伤了那么多人……终于走到了这里。
阿诺半跪下来,声音也越来越轻:“但你觉得我会听话是吗?”
半只飞过来的手臂砸在她小腿上,阿诺捡起来扔到一边:“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你在透过这看整洁美丽的街道,它们都是可以被重建的,只要人类还在,有无数美好的瞬间等在未来。但我觉得,那只是他们的一面而已,人类的另一面,像蝗虫一样,将一切重新撕碎吃掉了。”
她扭头静默地注视着崩坏的街区,似乎有些怀念这种万物化作飞灰的时刻。
“这是故伎重演,将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用身份与名望奉他上神座,盲目期待他的拯救。”阿诺转过头,“真不幸啊,爸爸,这个人是你。”
“所以你一直希望治疗我么?”明摩西低声问。
阿诺看了他一会:“我有一个问题,怎么界定人是不是真的具备自由意志呢?爸爸。”
“界定一个人到底自不自由的不是我,阿诺,也毫无意义。”明摩西说,“我界定你是自由的,有什么用?不是,又怎么样。”
“可如果连界定这个东西都无法做到,那它怎么变成一种可以达成的目标?”阿诺问,“我换个说法,爸爸,你认为克撒自由么?”
“你否定她。”
“是的。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她所作的选择都真的由心吗?不见得,她把自己束缚在回忆中的十二岁,被不可能的梦驱策着活着;克撒成为人类之光是她愿意的吗?也不是,是你的实验。”阿诺抬头望着被灰霾遮蔽的天空,“她是你的一个复刻,就算她救了这一个时代,还有如此往复的下一个。我想人类如果还有延续,她的雕像也许会跟多莉宝儿一样矗立在狄特,等候着后来人,无休止地。”
对此,明摩西只是问她:“那我呢?”
阿诺沉默片刻:“你?”
明摩西:“我和她一样,都在追寻某种东西,无论这个东西是不是同一个,是存在于过去还是未来,甚至是你失望的宿命般循环中。我自由吗?你无法给出答案,那我在反抗吗?”
这一次阿诺点头了。
“那就足够了。”
明摩西喘了口气,伤口血液源源不断涌出,渐渐在砖石上凝成浓黑的一块:“我听艾洛说,你在罗兰曾经帮助了塔站的人,有三个孩子几乎要活着逃离罗兰了……你那时应该忘记了我,但你还这么做了。”
阿诺:“他们都死了,我并不是关心什么存亡。”
“的确,阿诺,你选择的缘由也从来不是爱我,而是你觉得那是对的。”
阿诺没有回应。
“罗兰无法摧毁你的心智,你无疑就是自由的;无法规划塔站的思想,那人类就在有效地反抗。阿诺,自由意志不是某种一次达成的指标,我无法保证自己的每一个抉择是否都处于自由的状态,所以我自始至终警惕,注视着行走的每一步。”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手,伸向前方,阿诺在他眼中找不到聚光,那一双眼因为剧痛而涣散,很难想象他到底在什么,又在尽力地看清什么。
“人类是有限性的,因此会重复犯过相同的错误。”
地平线上最后一丝薄光,在他染血的手指上切割出流畅的弧度,兽性与温柔隐没其间。
“而我们,只不过是仍走在这条长途上。”
那只手,抓在了阿诺胸前的衣物上,布料在他五指间扭结成一个旋。
“去吧,总要做出抉择的。我尊重你的意志。”
阿诺低头看着那只逐渐滑落的血手。
“去做吧。无论如何,去做吧……”
阿诺望了他好一会,凌乱的发丝在低垂的眼前狂舞,四面八方土石飞扬,惨嚎不绝。
她忽然俯身凑近,恍若是3074年那个爬上乱石堆的孩子,结结实实地抱住明摩西,人类的热气在她耳畔呼成白雾,明摩西的所有感知被她压至最低,数倍高于普通人的痛觉都在这个拥抱中如海潮褪去。
她的手指伸向明摩西的贴身衣物夹层。
狗身上的父爱系列药剂皆由明摩西亲自装填补充,她熟知他的习惯,依次是三支005、两支004、三支002,数字递减排列,而“父爱-001主旋律”,这支在狗身上不予配给的药剂,应该在最尽头的位置。
她一言不发地抽出来,拔掉了橡胶针套,狠狠扎入自己颈部,将满满一管药剂注射体内,随后脱离这个怀抱站起来,分子在她身体里撞击狂啸。
针管跌落砖石,拦腰而碎。
她双手因为剧痛紧紧相抓,跌跌撞撞往前走着,关节不受控制地弯曲旋转,整个人就像发条耗尽弹簧乱飞的人偶,随之精神体也无法自抑地在身后迸发,形态蜷缩扭曲,化作暴怒的狮子。
明摩西一手撑在地面,口鼻猛地呛出血,结合分担了来自精神深处的撕裂感,偌大的金边蓝绿的孔雀虚影一刹那迸开,羽翎直冲云层。
狗嘴里挂着咬断的半个躯体,猛地回头,尸潮也在此刻短暂地寂静一秒,在它们眼中,四十一区漫天的黑雾内突兀地燃起一簇飘摇闪灭的明火,那是催化至革命期的药剂正在阿诺体内势如破竹杀灭绝大部分结缔组织,假性退化状态瞬间破除,新生期的肌体竭力愈合修正,渐渐逼近耐受的极限。
小修女正是死在这一步,还有更多的显性基因的丧尸止步于此,迦南地自始至终只有六个丧尸跨越这一道火海。
阿诺痛苦至极地嘶吼,正负离子在她胸膛里冲撞,源认知不间断辐射出去,数万丧尸在此刻仰起了头颅,望向星空。
“你是我们的星星。”
幻觉中似乎看见了艾伦洛其勒,那个戴着歌剧面具的少年,眉梢发着浅浅的光,如旧时,坐在她身边的土块上,悠长地朝天空叹气。
“太阳与月亮,无非是离我们更近一些的星辰。在主星之外,有数亿个太阳,数亿个月亮。
“而你,第七子。”
一缕金发烟消云散。
“是我们的星星。”
日也会寂灭,月也会碎裂,唯有星星,是无限的,无穷的,无尽的。
是无数个日与月。
尸潮震天动地,他们奔向了星星,或者说,他们每一个都是一颗星星,正在急剧聚拢,化成一块庞大的星云。
阿诺垂下头,一息之后,脚底突然暴起反推力的气浪,她闪电般冲刺,意识顷刻间碎片化又聚拢,成百上千个阿诺正响应她的号角。她向左扬手,多摩亚门的三维图在她思维中成型,新生期的构筑为过载的信息量提供强大的后盾,每一片角度,每一颗螺钉,如此清晰具象,从攀爬的丧尸虹膜传输到她的神经中。
丧尸四期进化,革命期。
一人即革命。
红波警报席卷监控办公室,呜鸣在三十九区造福队指挥所的上空,闪烁旋转的红光占满十几条走廊。哨岗与探头都如实地记录下这惊人的一刻,原本以那个四肢着地的庞大异态种为中心的尸潮,缓慢地剥离出另一个涡心。
墙外的丧尸群陷入躁动的风暴,狗极具掠夺性的巨大身躯屹立不动,短期内他对远距离的丧尸失去了调动能力,尸潮如同无数条长臂漩涡,朝另一个中心,爆发出火星汇聚般的景象。
第二只革命期丧尸!
哨岗楼上,卡梅朗举着望远镜站在人群前方,瞳孔中倒映着狂风与雷电。
“猜测被证实了……”
迦南地,第七子。
他正欲调整倍数,更加清晰地观测这位缺少资料的丧尸,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嗡鸣。扭头时,周围人都是一副怔愣模样,与他同行的四十一区检测所所长受到惊吓般抱着怀里的纯度监测器,内核中没有样本,但此时正在无故运转。
屏幕上数据仍在攀升,超过50%,60%,70%……随后在85%左右进行剧烈的波动。
卡梅朗直勾勾盯着它。
所长拍着检测器的底座,魂不附体地嗫嚅:“坏了?坏了吗?就算是目前记录在案的哨向,也没有纯度这么高的……”
他求助般抬头,撞进卡梅朗的目光里,登时打了个哆嗦,他的上司眼神发直,荧光倒映在他双眸中,蒙上一层令人战栗的含义。
半晌,卡梅朗微微昂起下颚,目光游移,有所感应地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他自语道:“她是明摩西的向导……”
下一刻,卡梅朗返身,双手按在石栏上,朝下方传令队员放开嗓门大喊:“捕获她!全力捕杀!她是黑哨的向导!黑暗哨兵的向导!”
另一个维度中,狮子暗金的毛发穿透房屋与尘埃,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冲击着检测器的刻度,于路口围堵的造福队高呼着发动了冲锋。
“为了总意志!为了罗兰!意志万岁!”
“意志万岁!”
“意志万岁!”
后方打出数道子弹幕障,激起黄褐色的尘烟,阵地持续推进,重型武器激烈地轰炸漩涡中心。在这当中,造福队中的临时敢死分队突围丧尸群,向阿诺靠拢,刀□□入她的脊背,火弹切割她肩上的血肉,拔动间血液泼洒,溅下数滴苦难,她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踏入这片土地,如上一次的坦然无畏。
阿诺仰起头。
克撒维基娅啊……在斩下昔日人类之光的头颅后,她不可避免感染上她的宿命。
接连不断的轰击撞在密致骨骼上,炮火包裹住她,阿诺伸手沾染颈部血液,涂抹暴露在暴突的骨质上方,两相融合,镀上一层釉质,子弹撞击上方,冒出点点外溅火光。
阿诺压低重心,猛地撞翻几人,几步跃上无征残破的骨架,高高跃起,一拳砸入三十九区边界的地面,震动激起尘土飞扬,无征人的骨骸四散,惊动了天空上重重的灰霾,曾经,在她的注视下,有一根稚嫩的指头指向它。
“奶奶,宣传片上说天空是蓝色。那就是蓝色吗?”
“是的,那就是蓝……”
“不!不是!那不对!”阿诺蓦然吼叫,血从她的鼻口流出,在记忆中,她重新坐在3083年的广场上,竖起中指,互助会灰飞烟灭,红色指数蜂鸣,她吃下的那张硬碳纸灼烧成一缕烟,“不对!”
阅后即焚的职员,固守纸篓的老妇,坐上电椅的少女,悬挂广场的勇士,油罐窒息的青年……
这是艾伦洛其勒要她看到的。
要她注视的人世。
“开火!”
卡梅朗大吼,数挺重型机枪爆出绚烂的火光,虎口发裂流淌的血落在沙地上,铺天盖地的弹道汇集于一点,暴风掀起她的额发,阿诺的视线中一片白炽,如同星系中无数聚变的太阳,她仰头望着这壮观的灭杀降临。
卡梅朗·物须的阴影笼罩在罗兰数十年,鞭子一样抽打在她头顶,审讯中的电刑的痛楚至今流窜在她脊背之中。
“你悔改了吗?”他反复地问,“知道自己的错了吗?”
一股热浪涌上咽喉,进而烧灼阿诺的双目,3083年汽车的颠簸还印刻在她的知觉中,为什么要去看那个少女赤身裸体走上电刑椅,为什么要始终记得去白塔,为什么拒绝搭乘油罐车一起逃离。
废弃乐园中的少年问她:“你想去哪里?”
“果核之外。”
那座墙没有什么。
3084年,她从多摩亚墙上坠落。但此后数年,她都未曾从那片电眼固化的天空下走出来。
“来吧!”她的神情骤然狰狞,脚下的烟尘爆出一小股气浪,地表崩出裂纹。
第一波重弹击落,溅起一人高的土块,阿诺斜身闪避,在枪林弹雨向暴风尽头疾速穿梭而去,狗配合地转头奔向坍塌的检测所,两个尸潮涡心在这一刻界限明确地从交叉到分离。
密集的大口径炮弹瞬间抛飞了前排的丧尸,一时间肢体横飞,未伤及要害的丧尸残缺不全地扑向三十九区,四面八方都是耀眼的火光与震天的巨响。
尸潮在这死亡交响乐一寸一寸地前进,某一个瞬间,阿诺听到了一声初生般的叫声,很快,丧尸接二连三地吼叫起来,声带破损而发出似哭似怒的瘆人喊叫,它们究竟是怎样的感情阿诺不能体会,只想起了克撒维基娅在多莉宝儿雕像上极富情感的吼叫。
那是如此狂野的生命力,在圣河区的废墟之上,号召着人类的前进,前进,持续前进。
——我们,只不过是仍走在这条长途上。
芬为之而死,艾伦洛其勒为之而死,他们不是死在中途,而是死在了自己追寻的那个终点。
为人,死得其所。
“她干什么?她要干什么?”
第一道路口防线被攻破,惨叫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机枪七零八落倒塌在垒起的沙包上,两侧窗口不断掉下残缺的尸体,地面汇出了一个又一个小血洼。
逼近的尸群并不追逐着人类的脑浆,它们穿越防线后散开了,潜入房屋穿行,如同分流入海的水。而被集火的中心人物在地上捡了把枪,踩住造福队员扣动扳机,挨个补刀,她浑身是细密的伤痕,血浆糊在皮肤上,混合着硝烟泥土,凝成了一片焦黑的人形。
流弹在她头顶飞过,阿诺仰起头,忽而露出一个真实的微笑。
第二道防线的交火隐秘而惨烈,哪怕在哨岗楼这个制高点上也无法进行有效观察,直到他们在街角看见一个以标准姿势端枪的丧尸,卡梅朗内心罕见地不平静起来——她似乎能给丧尸传递更为精确的源意识!
三十九区总电闸室内,造福队员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蹬腿,通讯线已经被切断了,队友的尸体横躺在桌上,他无助地扒着墙皮,每日洗刷干净的蓝色制服沾满泥土。
“救我,救我……”
丧尸前仆后继地挤进来,撕裂墙体,砖石扑朔扑朔倒塌,断掉的电线随处可见,铜丝散乱压进粉尘里。
他最后看到的是跨墙进来的一个不高的身影,似乎早对这里了然于胸,目不斜视直奔目标,毫不犹豫徒手砸烂了所有电闸设备,电火花四溅,她仿佛感受不到高压电贯穿身体疼痛,亦或者积攒的愤怒已淹没此地。
片刻后,一声爆破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接连不断的火焰与电光腾飞,噼里啪啦的微爆之后,闪耀的白光乍现,整栋楼炸成了刺目的烟花。
街道各处的天眼啪的一声,黯淡垂落,架起的自动机枪也由于失去了指向性而熄火,指挥所闪烁的按键全数失效。
侥幸生存的塔站人员们目睹了那一场异彩之光,他们恍惚地站起,嘴里残存新鲜的血肉。
阿诺沉默地站在爆炸前方,身上衣物边角也在燃烧,她向上扬手,丧尸们承载了她的源认知,展开包围圈,朝造福队逼近。
“后撤!后撤!”
三十九区分队长嘶声力竭地冲出指挥所,哨岗楼上,卡梅朗纹丝不动,丧尸的力量似乎会受纯度影响,哨向又会根据结合对象的阈值对应提升,不管她曾经的纯度是多少,明摩西的初始纯度就超过50%,后续更是提升到了恐怖的93%。
“大队长!先撤退吧!三十九区内也出现了大量异化丧尸!”
望远镜中窥见的人影模糊不清,无法判断第七子是否受了致命伤,她还在一步一步走向造福队的断后部队,被轰击得七倒八歪的尸潮再一次稀稀落落直起身体,随着她的步伐前进。突然间,卡梅朗手指轻微抖动了一下,镜筒里的画面模糊了,就在刚刚,所有的丧尸都抬起了头,透过放大镜短暂凝望了他一眼。
天空的眼睛断电闭合,无数双眼睛,在地面上睁开。
渡海,沉船,新生,革命,自由。
阿诺在暴风中浑身染满猩红,于这追寻的长途中,终于拨开迷雾,明白了明摩西为什么将最后一期命名为“自由”。
它位于“革命”之后,仅仅一期的距离,漫长得像一个纪元。
自由不是通过一次革命就可以达成的,它永无止境,永不停歇。
永远在蹒跚的前方。
115、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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