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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分支

    阿诺好像做了很长一场大梦。


    她从一万英尺的高空俯瞰,脚下踩着云与月,山脉间是数不清的碑谷与粪便,干尸般的人群伸长了手臂和脖子,哀怨地凿刻着痛苦,地表布满庞大而扭曲的经脉,汩汩鼓动,每一下都像是温柔而决绝的地震。


    然后她落了下来,摔在太阳与月亮足下,活与死之间。


    没有任何嘈杂,风声轻柔。


    光晕在聚焦中散开,她躺在大床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细微的雨声敲打在花房玻璃上,毛毛密密。


    这是洛珥尔君国,圣河区,第八总局。


    狗撞上阿诺转过来的眼神,半垂着,细而冷,这种小刀一样的灼光他只在迦南地见过。


    在晨露的间隙,或者昏黄的尾声。


    狗:“头痛不痛?”


    阿诺:“还行。”


    狗:“你被爆头了。”


    阿诺:“那有点痛。”


    狗:“因为要取子弹,父亲给你剃了头。”


    阿诺摸到了光溜溜的脑袋,实实在在愣了一下,随即吱哇叫开:“痛死了!”


    狗:“想知道是谁干的吗?”


    阿诺:“死了么。”


    狗:“倒没有。”


    阿诺有点意外:“说来我听一下。”


    “克撒维基娅。”


    这个名字钻入耳膜的第一时间,仿佛是ptsd般,阿诺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眼前再次真切出现了兜帽下两抹晶体般的湛蓝。


    以及她极稳极准的手,催出子弹出膛的轰鸣。


    “她是来刺杀父亲的。”狗缓慢沿着床边踱步,“顺手屠杀了43人,就在这一片街区。”


    “我记得你说过她是新的人类之光。”


    “如果父亲死了,可以少死很多人,不是吗。”


    阿诺坐拥安宁之中,似有感应般抬头,十几扇紧闭的窗户隔绝了外部肃杀的气息,只有装甲车开入庄园的隐隐引擎声,圣河区笼罩在血色与沉默中,街边路灯下呈现出泼洒状的暗沉血迹。


    几条街道之外的圣比尔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作为边境天堑之一,圣比尔河河面的封锁中规中矩,大有靠水吃水的心态。第八总局前夜调驻防军入圣河区,引起了河岸一定的警戒,但没接到命令之前,没有人会想过有人敢从水路撤退。


    居民取用水与鱼类圈养都保持在莺尾区流段及以上,靠近圣河区这一块水体有不同程度的污染,河里几乎无正常生物生存,相当一部分的船体检修是被变异物种啃食坏的。


    探照灯恒定巡逻水面,而入水则是自寻死路,驻军打着哈欠,日复一日写着巡航记录。


    紧贴着钢铁船体的锚深深扎进水下,在暗不可见五指的河床,激流无声地安息,生物绝迹,耸立着一座又一座尖顶建筑。


    安叶区大峡谷外,突然风中旋出几声嘶哑的鸣啼,像是某种腐食的鸟叫。


    风化岩石洞内响起一阵动静,随即两个披着无标识斗篷的人翻身上马,出来时与岩石上方跳下的队友会合,一同驰向鸟鸣的方向。


    这是小队来时设下的第一个据点,人不算多。接到的命令也很简单:利用天然地形,时刻关注西北方洛珥尔哨所的动静,如果两个日出之后还没有听到信号,则立刻返程狄特,送上消息。


    此刻听到正确信号,接应的人马心放下一半,迅速迎了上去,飞尘扬落,前来汇合的不到十人,领头人的兜帽已经落下,周身是湿淋淋的水迹,麦穗形状的徽章也歪斜,血与尘污染了她半张脸,但她的眼眸一如既往如幽蓝的重质矿石,不可撼动。


    在从属们略显匆促的喘息中,克撒维基娅言简意赅:


    “失败了!”


    她一勒马缰,不带感情下令:“立刻通知联络点,密报有误,彻查沃德蒙利。我一旦抵达鲁塞尔,十五分钟内将被解除武装送入法庭申辩,在此之前,我要拿到沃德蒙利的近期会客名单。”


    圣河区驻防军迟迟未离,第八总局据点受袭,对外宣称来自狄特的恐怖分子无差别袭击,整条毫无生机的马路已经拉上了黑黄色封锁带,长街排满白色裹尸袋,人人自危,四面八方都没有收到拦截不明身份的消息,那一队刺杀的人似乎凭空蒸发了。


    留下的没有活口,对几具来不及逃离火力的尸体做了检查,清一色的短斗篷,手腕绕有皮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番号牌与徽记。


    但有一点是相通的,敌人全队哨兵,白塔公会派了人来录入他们的血液,信息都呈现出保护和受限查看状态。


    自从博察曼帝国倒塌,白塔机构也一分为三,本国哨向资料不对外公开,可以断定这些绝不是洛珥尔登记在案的哨兵。


    放任未登记的哨兵在外游荡是极其危险的事,一旦受外界刺激过大陷入神游症,很可能敌友不分制造惨案。


    “或许过几日河里会有尸体漂起来。”乐观点的想法基本是这个。


    明摩西没有离开过庄园,但似乎格外忙碌,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阿诺一直没碰到过他。


    阿诺不想顶着个光头四处走动,活动范围有限,狗也不经常过来找她,更多的时候他的行踪以明摩西为中心辐射开。


    刺杀发生的第五天,明摩西走去塔楼的路上,狗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穿行,六十几步之后,狗用他一贯的腔调出声了:“十诫会议前期筹备已经就绪,罗高的‘k计划’也进展顺利,再过几天,就得考虑启程王城了。”


    明摩西脚步稍稍一顿,半晌道:“她考试是不是还没过。”


    狗冷酷地说:“我觉得今年她是过不了了。”


    停了会话锋一转,“可是她即将步入新生期,如果留在圣河区……”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明摩西明白这之下隐含的意思。


    不可控。


    前两个阶段,都处于一种“破损”的状态,做好外部保护就可以,但从第三阶段晋升新生期开始“构立”,大脑与肌体都将迎来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重组。由于是明摩西人为将丧尸的演化路程急速缩短,因此这种分化的体系仍然处于混沌之中,新生期之际,基因每分每秒都在以压缩年限的速度进行突变,如果没有外力加以筛选与管控,最终造就的形态是什么,真不好说。


    长廊昏暗一片,明摩西的沉默之下,狗又开口:“别指望她能静下心学习,尤其家长出差的情况下。倒是可以丢给罗高管教一下。”


    洛珥尔君国,王城。


    无论从什么角度都能轻松望见地势高耸的王宫,白蓝与浅红相间的旗帜,巍峨的尖顶,如一盏精心打造的鸟笼。


    普丽柯门的左侧是前王后生前钟爱的大片花圃,织成一条一条的锦簇,蔓延上山坡,尽头地势较平坦的地方是王室仆役属族的居住地,零星有几座风车与稻谷场。


    唯一的马厩散发着发酵出酒精的烂果肉与糟秸秆臭气,里面只有两匹瘦弱的老马,外墙背后靠着储备草料的偌大干草卷,密密实实堆在一处。


    半下午,阳光明媚,马厩四周一片僻静,人们照看占地不多的稻谷去了,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响动遥远的风声。


    一个身影突然从马厩的门口穿过。


    日光照耀之下,点点辉光流淌一头及腰的青木灰的长发,柔软的鬓角,朱红色的嘴唇,那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身上粗布色块斑驳的农装与她的容貌割裂开,添补上异常的清纯,她像一只花枝鼠,轻车熟路地走入卷草堆。


    等着她的是一个躺在草堆里看书的少年。


    书的封皮绘着暴风与山巅,是最新流行的畅销小说,少年聚精会神翻页,锁骨顺着手臂的动作上下动了一下,胸前褐色的马甲上几根绑线随性散落,像任人拆卸的礼盒带子。


    少女没有抽走他手中的书,轻巧地压在他的腿上,随后从他举起书的空隙间钻了过去,这番动作蹭掉了他的马甲带子,里面的麻布衬衣纸一样向两侧裂开,太阳下胸膛光亮。


    没有贵族们热衷的玫瑰或雏菊精油味,少女将头埋在他的脖子里,马与草刺鼻的气味离她远去了,只剩便宜普通的皂香,清爽平缓。


    少年单手灵巧地将书页折起一角,合上放到一边的地上,他微微阖眼,似乎在安心嗅取怀中女孩的发香。


    这样的宁静持续了好几分钟。


    直到少女抬头吻上少年,两个刚刚还静止的身躯忽然如钓钩上出水的鱼一样,鳍翅乱飞,少年的衣衫被剥落得更快,他的裤带是用一截未浸油的树皮做的,因此断裂也十分迅速,露出里面一截廉价平角裤来,穿得很旧了,色泽有些发白,松紧适宜,要掉不掉地勾着骨肉均停的胯骨。


    少年微扬起下颚,目光未有一刻从少女脸上移开,转动间,时间都为之凝滞,这样优美又张力的线条触目可及,下颌连着脖颈,手臂连着胸腹,仿佛燃烧。


    吻让人喘不过气,厚重的麻布衣裙很快汗湿,少女拨开纽扣,像脱壳的蝶那样从衣堆里钻了出来,消瘦的肩胛骨上套着单薄的一件白色衬衣,她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埋头,面上染了薄红,但随后她突然笑着扑了上前,两个交叠的身影滚落入草堆,草梗摩擦的朔朔中,隐没了几声压抑的哼声。


    在某一个瞬间,少女压在了少年的身上,不甘示弱地躬起洁白的脊背,在他的世界释放。


    一切归于平静后,少女懒洋洋赖在少年身侧,枕在一堆衣物上,分享近日的闲事,少年专注地倾听着,偶尔回几句。


    忽然间,少女忽然刹了一下,嗓音呓语般轻起来,凑近他耳朵,像分享情人的小秘密:“塞伯伦,我听到了神启。”


    少年耳畔拂过少女温热的鼻息,目光却若有所思望着白云蓝天,嘴角含着笑意:


    “神在哪里?”


    “神在地底。”


    两个小时后,普丽柯门内走出一位穿戴齐整的少年,向王宫守卫出示了探亲证件,丝毫不见刚刚农家小伙的散漫装束。塞伯伦按了一下帽檐,漫步走过廊桥,沿街有骑车的报童拉动响铃。


    塞伯伦招了下手,一个报童立刻把住笼头朝他靠来,从篮子里抽出一张报纸。塞伯伦从兜里递出了一张面值不大的钞票,摆摆手表示不需要找零,报童扬起一张罕有的清秀小脸,笑嘻嘻地:“您可真是一位好心的先生。”


    他腋下夹着报纸,像每一个有着休闲午后的年轻绅士那样,买了一纸杯饮品,找了一处树下长凳坐下,摊开报纸。


    他毫不意外看见里面夹着一张密文便签。


    “御前很重视圣河区刺杀事件,第八总局m阁下奉令述职,不日抵达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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