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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心生自责A 他最终还是妥协地进了晏昭……


    晏昭野在顾凛序离开包间不久,收到秦玉韬的讯联。


    这很不寻常,晏昭野不免心生疑窦。


    他们向来避免线上联系,通常都是安排线下会面。秦玉韬主动联系他,必定事关重大。


    晏昭野点开消息,秦玉韬仅发来一句话:你是不是在琥珀饭店?


    他并不好奇秦玉韬如何得知自己的行踪,这个老狐狸总有他的门路:在。


    秦玉韬又发过来一条:我的人查到冯轻舟现在也在那里,像是要与某个人物会面。但我们的人进不去饭店,正好你在,去查探一下。


    晏昭野回了两个字:收到。


    趁着顾凛序不在,他决定借此机会外出查探。


    没想到还没找到冯轻舟的踪迹,他倒先在走廊撞见了状态异常的顾凛序。


    他连忙将人带回包间。顾凛序单手撑着额头,呼吸急促,向来清冷的眼眸蒙着一层罕见的混乱。


    “顾凛序?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晏昭野急得抱着顾凛序一个劲地闻,发现对方的薄荷信息素变得极其微弱。


    他连忙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带有安抚性的威士忌酒香弥漫开来,如同冬日里暖融的炉火,包裹住那缕微弱的薄荷冷香。


    渐渐地,顾凛序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紧绷的肩线也逐渐放松。


    他拍了拍晏昭野的后背:“没事了。”


    晏昭野仍不放心地凑近打量:“刚才怎么回事?”


    顾凛序问:“你带我回来的时候,那个包间有人察觉我们吗?”


    “没有,”晏昭野答得斩钉截铁,“我能保证没有人发现我们。”


    “那就好。”顾凛序稍稍安心下来。


    晏昭野:“那包间的人里面是谁?你刚才是在偷听吗?”


    “我亲眼看见冯轻舟进了那个包间,跟过去查探时不小心中了埋伏,”顾凛序的神色变得凝重,“包间里面肯定不止冯轻舟一个人,因为我中了‘神经共振仪’。”


    “神经共振仪?”晏昭野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顾凛序以为他不知道,便简单介绍道:“这是一种能发射特殊声波的装置,它会直接干扰Alpha的神经系统。”


    他拿自己的状况举例:“就好比我刚才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被抽离,我越是调动信息素抵抗,那股吸力就越强。”


    “除此之外,这个装置还会操控Alpha的神智,当时心底就有个声音一遍遍诱惑我,让我打开那扇包间的门。”


    “神经共振仪是国际禁止的武器级设备,这远远超出普通违禁品的范畴,”顾凛序点出事情的严肃性,“冯轻舟不可能会有这个能威胁Alpha的致命武器,那个包间里的人有很大问题。”


    虽然不愿承认,自己那位曾经敬重的前辈,不知在何时站在了联邦的对立面。


    “更可怕的是,”顾凛序的眉头紧锁,“几年前我在境外任务中接触过类似设备,当时尚能抵抗。现在这个版本先进得惊人。”


    “连你都会中招,”晏昭野声音发紧,“那全联邦的Alpha岂不是都躲不掉?”


    “必须立即向张局汇报,同时联系饭店调取监控。”顾凛序强撑着站起身。


    晏昭野帮他分担:“你去和张局汇报吧,我去和饭店那边沟通。”


    尽管他们反应迅速,但顾凛序前面的打草惊蛇让调查扑了空。


    等特调局人员赶到时,包间早已人去楼空,冯轻舟失去踪迹,饭店登记用的假名毫无价值,监控视频里与冯轻舟碰面的那个人捂得很严实,光靠身形和走路姿势很难快速辨认出是谁。


    连张渐鸿都亲自赶到了琥珀饭店。只是他来的时间较晚,特调局正处于收尾阶段,顾凛序和晏昭野先行回去了。


    顾凛序在电话里向他汇报。张渐鸿听完,说:“要是监控能将与冯轻舟碰面的那个人拍清楚就好了,可惜如今在缺乏实质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一时半会还动不了这位调查官。”


    顾凛序有些自责,主动申请取消接下来的两天假期。


    张渐鸿没有批准:“不必。你刚中了神经共振仪,更需要休息。这两天联系一下雪蚕,让她来给你做全面检查吧。”


    他劝顾凛序不要自责:“今年联邦军校的毕业生面对这个仪器测试,平均需要四到六个小时才能恢复。凛序,相比于其他Alpha,你已经很不错了。”


    顾凛序:“这个仪器比想象中更危险,如果在人群密集处启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之前对神经共振仪的了解只停留在浅层,经过这次亲身经历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个设备的恐怖之处。


    “听说最新型号不止能影响Alpha,还能影响Omega了,只有Beta……”张渐鸿想起晏昭野,“哦对,不知道Enigma会不会受影响。晏昭野当时怎么样?”


    “他好像不受影响。”顾凛序看了一眼晏昭野。对方在百忙之中还不忘把没吃完的饭菜打包,此时正将一堆打包盒塞进冰箱。


    顾凛序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有个人同住也不错。


    不说别的,就比如眼下自己释放过量信息素后,屋子里能有晏昭野的信息素照应。


    “毕竟是Enigma,这两天你就和他待在一起吧,有个照应。”张渐鸿不禁在心里感叹秦玉韬当年选人的眼光。


    “好。”顾凛序挂掉电话。


    晏昭野听到他打完电话,便凑了过来关心地问:“你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受他安抚性信息素的影响,顾凛序感觉浑身上下暖烘烘的,不免有点犯困。


    晏昭野担忧地看向他:“我明天带你去找杨雪蚕吧。”


    “不用吧,睡一觉就好。”顾凛序不愿在周末麻烦她。


    “我今晚要和你睡。”晏昭野感觉现在顾凛序的信息素还是很淡。


    顾凛序表示拒绝。


    晏昭野“哦”了一声。


    然后他当着顾凛序的面“噔噔噔”跑上楼,大摇大摆地头顶着他的乳胶枕头,抱着他的被子搬进自己卧室。


    在一楼仰观“土匪偷家”全过程的顾凛序:“……”


    他最终还是妥协地进了晏昭野的卧室。


    刚在床上躺下,晏昭野又凑过来,鼻尖蹭过他的颈侧,不安地细细嗅闻:“信息素这么淡,真没事吗?”


    顾凛序关了灯,抵住他的额头将人推远:“真的没事。睡吧,困了。”


    枕间弥漫着晏昭野信息素的味道,醇厚的威士忌香气带着催眠的魔力。顾凛序在这熟悉的气息包围下,不久便沉沉睡去。


    确认顾凛序睡熟后,晏昭野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来到一楼顾凛序和张渐鸿通话的落地窗前,给秦玉韬打了电话:“老秦,琥珀饭店出现神经共振仪。”


    “我听说了,”秦玉韬也从别处得知了特调局大规模出动的消息,“人抓到了吗?”


    “没有。眼下证据不足,特调局抓不了冯轻舟,”晏昭野沉下声音,“现在最新的神经共振仪连顾凛序都能中招。”


    当他在包间听见顾凛序说出“神经共振仪”五个字时,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提线木偶”的形容绝不是夸张。在Z国受训时,他亲眼见过被这种仪器控制的Alpha,他们的样子与行尸走肉无异,会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同伴,更有甚者会面带微笑地割开自己的喉咙。


    顾凛序虽然比那些Alpha恢复得快,还能保持清醒的叙述,但一想到对方差点在那种装置的控制下推开那扇门,晏昭野到现在后背还在发冷。这也是他今晚非要和顾凛序一起睡的原因。


    “冯轻舟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秦玉韬在电话那头怒斥,随即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东西目前还奈何不了我,”晏昭野压低声音,“老秦,我全明白了。”


    秦玉韬:“明白什么?”


    晏昭野的声音如冰:“我知道和冯轻舟见面的人是谁,也知道是谁给顾凛序注射静默剂,又是谁在他的车里装炸弹了,我都想通了。”


    “是谁?”秦玉韬声音收紧。


    晏昭野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人名:


    “‘暗流’首领,科尔曼。”


    “我们都想错了,不是我们所理解的‘借刀杀人’——不是借我这把‘刀’,在顾凛序的抑制剂里加静默剂。”


    “恰恰相反,科尔曼和暗流自始自终都是冲我来的,他们是要借顾凛序这把‘刀’来杀我……杀掉‘亚森’。”


    秦玉韬马上领会他的意思:“你确定?”


    “确定。黑皮诺信息素,还这么肆无忌惮释放信息素的Enigma,除了他还能有谁?”晏昭野齿缝间溢出嗤笑,“早在坎利亚我就记住了他的烂葡萄酒味,这辈子都忘不掉。”


    秦玉韬急问:“他发现你了吗?”


    “没有。我全程隐匿信息素,倒是他一直在释放信息素。”晏昭野简要说明了顾凛序被发现和自己施救的经过。


    “那就好,”秦玉韬叮嘱道,“他这个人向来记仇,你当年在坎利亚窃取了‘暗流’的数据,他势必会怀恨在心。你以后如果对上他务必要小心,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嗯,我有分寸,”晏昭野谨慎道,“不过科尔曼应该注意到顾凛序了,他抵抗神经共振仪时动用了大量信息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秦玉韬叹了一口气,“我稍后会把科尔曼的资料发给渐鸿。”


    “行,挂了,你早点休息。”晏昭野挂断电话,返回卧室。


    黑暗中,他只能隐约看见顾凛序侧卧的轮廓,感知到顾凛序就在自己身边,心里不免泛起阵阵暖意。


    可顾凛序过于稀薄的薄荷信息素又让他揪心。他鼻尖停留在顾凛序的腺体处,这里的薄荷气息总算浓郁了些,像初雪覆盖下的嫩芽,勾得他心他心尖发痒。


    顾凛序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身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


    这个认知让晏昭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如果他靠得更近一些,用牙齿磨蹭那块柔软的皮肤,让威士忌的信息素缓缓注入……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燎过晏昭野的神经。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在顾凛序的腺体处舔了一口。


    结果就在他触碰的瞬间,顾凛序平稳的呼吸一滞,喉咙间发出极轻的吸气声——


    作者有话说:亚森那部分剧情指路第25章


    第32章 含糊抗议E 他在顾凛序身上摸索,想把……


    晏昭野吓得缩进被窝,将被子拉到下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屏息等待了漫长的几十秒,直到顾凛序的呼吸变得绵长,这才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将念头压回心底,再不敢轻举妄动。


    ……


    第二天虽然是周六,但顾凛序的生物钟依然准时。尽管昨夜忙到很晚,他还是在清晨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他怔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这是在晏昭野的卧室。


    他坐起身去够床头柜的手机,身旁传来窸窣响动。


    晏昭野迷迷糊糊地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大周末怎么起这么早。”


    感受到顾凛序没有躺下的意思,晏昭野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对方正拿着手机回复消息。


    “别看了,再睡会。”他又闭上眼睛,含糊地抗议。


    见顾凛序不为所动,晏昭野睡眼惺忪地伸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占便宜之余还想把人拽回被窝。


    他的手掌漫无目的地游移,从顾凛序的腰侧滑到腿边——


    “嘶!”


    晏昭野猝不及防地倒抽一口凉气,乱摸的手腕被顾凛序牢牢攥住,疼痛感让他彻底清醒了。


    晏昭野正要叫唤,却反应过来刚才指尖触到的皮肤触感异常,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他叫唤不出来了,自己摸到的地方是顾凛序的大腿根。


    “抱歉,”顾凛序只是手术后形成的条件反射,并非故意而为之,“我……”


    晏昭野揉着发红的手腕,睡意全无。


    不需要顾凛序说什么,他心里已然明白,那片疤痕的位置正是当年顾凛序在坎利亚中弹的地方。


    “疼不疼?”晏昭野把犯错的手藏进被子里。


    “不疼,就是不太习惯别人碰,”顾凛序解释道,“刚才是我本能的反应,你别多想。”


    晏昭野沉默地重新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背,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顾凛序发现每当提及坎利亚的事,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晏昭野都会变得异常在意,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放下手机,拍了拍狗头:“你昨晚半夜干什么了?”


    他依稀记得半夜被晏昭野吵醒过,但困意太浓,很快就又睡着了。


    晏昭野把脸埋得更深,含糊其辞:“没干什么。就是看看你信息素恢复了没有。”


    他昨天晚上为了探查顾凛序的信息素状况,基本上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醒来一次。


    除了那次不小心把人吵醒之外,他后来都规规矩矩的,没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


    好在顾凛序的信息素今早恢复得差不多了,即便自己早上刚醒的时候困得眼皮直打架也值了。


    提到信息素,顾凛序若有所思:“我感觉……我好像对你的信息素有特殊反应。”


    晏昭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啊?”


    “特别容易犯困,”顾凛序把他的爪子扒开,“你的信息素像安神香。”


    晏昭野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他还以为对方怀疑抑制剂了:“可能因为我们相处时间长了吧。Enigma的信息素就算不在易感期,也会对周围人或多或少产生些影响,对你来说可能就是助眠效果。”


    但他的心没有落到实处。顾凛序中静默剂在他的计划之外,而用自己的信息素为他缓解症状,不仅对顾凛序,对自己而言同样是一场豪赌。


    第二次易感期过后,自己的信息素已经开始对顾凛序产生助眠效果,那第三次、第四次呢?


    顾凛序问:“你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早过去了,”晏昭野压下思绪,面不改色地撒谎,“就在我坠崖前那几天。”


    顾凛序奇道:“过去了?我完全没看出来。”


    “因为我控制得好。”晏昭野毫不谦虚地说。


    顾凛序:“……”


    他想起之前偶然听到的传闻:“说起来,我听说生物安全司有个Alpha也擅长隐匿信息素,和你挺像的。”


    “是么。”晏昭野对此不是很感兴趣,只是随口应和了一声。


    顾凛序转而问:“你今天不去穹星生物吗?”


    在他的印象里,晏昭野自从脱去纨绔的外衣,真正忙碌起来后,和自己一样也没有周末可言,像只陀螺般围着静默剂中和剂的项目转。


    晏昭野一骨碌爬起来:“本来是不去的。你好不容易能放一回假,我想着陪你过个周末,就把活扔给杨雪蚕了。”


    “结果谁知道出了昨天那档子事,今天还是得带你过去一趟。”


    “快起床快起床。”刚才还在赖床的人反倒催上顾凛序了。


    顾凛序被他这自说自话的样子闹得哭笑不得,收拾妥当后,便随他去了穹星生物。


    深知今天是有求于人,晏昭野特意绕路去买了杨雪蚕总念叨想吃的甜品。


    果然,原本因为周末加班而满脸怨气的杨雪蚕,一看到漂亮的蛋糕盒,双眼立马放光:“哇,这个蛋糕最近超火的,我馋这一口好久了。”


    “这下总不能在背后骂我了吧。”晏昭野不止是买了蛋糕,连带着把她爱吃的其他甜品都包圆了。


    杨雪蚕“嘁”了一声:“本来我也不在背后骂你,我都当面骂。”


    晏昭野:“……”


    他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得请尊贵的杨雪蚕小姐先享用蛋糕,自己去实验室那边转一圈看看情况。


    杨雪蚕看着香喷喷的蛋糕,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她先给顾凛序做完检查,发现对方身体恢复的很好,没什么问题。


    然后她兴冲冲地对着蛋糕多角度拍了遗照,给项目组的同事们都分了一份,又给晏昭野和顾凛序各切了稍大的一块。


    最后给自己留了最大的一块,将剩下的蛋糕妥善收好:“这些留给小珠珠尝尝。”


    顾凛序接过纸碟:“谁?”


    “就是华兴珠呀,”杨雪蚕笑眯眯地说,“我给她的讯联备注就是这个。”


    顾凛序:“……”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他很难与那位总是穿着职业套装、行事干练的行政秘书联系起来。


    顾凛序颇感意外:“你和她关系都这么熟了。”


    杨雪蚕抿着奶油舍不得咽:“相处久了自然就熟悉了。不过我们两个再熟,也比不上你和晏昭野关系好。”


    “我和晏昭野?”顾凛序还是他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如果是放在几个月前,有人预言他会和那个公众眼中的纨绔子弟走得这么近,他自己都会觉得很荒谬。


    “你们都住到一起了,这关系还能不好?”杨雪蚕笑道,“说真的,和你认识这几年里,我看晏昭野还是第一个和你走得这么近的人。”


    顾凛序这么一想,发现确实如此:“我总觉得欠晏昭野很多,父辈的恩情太重了。晏董事长就托付我照顾他这一件事,我定然要尽心。”


    杨雪蚕从华兴珠那里听说了晏董事长和顾上将的旧事:“照顾归照顾,但你也不必把这份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晏昭野和你投缘,也绝对不只是纯粹的亏欠与补偿。”


    她朝顾凛序眨了眨眼:“顾队,你觉得晏昭野这个人怎么样?”


    顾凛序评价道:“表面看起来有些随性,但实际上心思细腻。即便偶尔会做出些出乎意料的举动,那也并非鲁莽之举,总之是一个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


    杨雪蚕等了几秒:“没了?”


    顾凛序不解:“还有什么?”


    “生活方面呢?”杨雪蚕提出另一个角度,“就是除了正事上,在生活上一些琐碎小事的表现。”


    “和我前面的评价大差不差吧,”顾凛序又加了两句,“挺会照顾人的,同时对信息素的控制极强。如果不是今早问他,我都不知道他易感期已经过去了。一句话来说,他是个合适的室友。”


    听着听着,杨雪蚕的双眼弯成两道月牙。


    “怎么了?”顾凛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些。


    “只是室友吗?”杨雪蚕轻声反问,“顾队,如果现在要你搬回去住,你会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顾凛序蓦然怔住。


    答案呼之欲出——少了晏昭野。


    但晏昭野为什么会成为答案?


    自己本该习惯了独居,答案应该是“不会觉得”或“什么也不少”才对。


    杨雪蚕的话语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顾凛序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这才正视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早已习惯身边有晏昭野的存在,习惯他无处不在的照顾,习惯威士忌信息素带来的安心感。


    这些细碎的日常,不知何时织成了一张温暖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崭新的认知中时,晏昭野回来了。


    他不仅吃了自己那份蛋糕,还毫不见外地把杨雪蚕手里的玉米蛋挞叼走了。


    “晏!昭!野!”杨雪蚕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这一盒里就那么一个玉米蛋挞!”


    晏昭野当着她的面,两三口将蛋挞吞进肚:“这是我付的钱。”


    “那还是我替你加的班呢,”杨雪蚕不服气地回怼,“没有我,你这周末能休息吗?”


    晏昭野双手合十讨饶:“错了错了,杨姐我下次再给你买。”


    “我先走了,周一过来替你。”他边说边揽过顾凛序往外走,迫不及待要回去过二人世界。


    到了车上,晏昭野神神秘秘地送给顾凛序一个超级大的纸袋:“打开看看?”


    顾凛序看到上面蛋糕店的logo就猜到了:“给我的?”


    “给你和杨雪蚕一人买了一份。”晏昭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早就发现,顾凛序和杨雪蚕一样,都喜欢吃甜食。但两个人的口味截然不同,杨雪蚕热衷于蛋糕类的西式甜品,顾凛序则更偏爱酥皮类的中式点心。


    如果放在以往,顾凛序肯定就收下了,但杨雪蚕那句话犹在耳畔回响,这个人连自己这点小小的喜好都记住了。


    顾凛序觉得手里的纸袋变得烫手,便推回给晏昭野:“我不吃了,你吃吧。”


    “买都买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晏昭野垮下肩膀,眼巴巴地望着他。


    见顾凛序仍不松口,他干脆从袋子里摸出一块蝴蝶酥,直接递到顾凛序的唇边:“先尝一口?就一口就一口就一口。”


    顾凛序被他这番软磨硬泡弄得无可奈何,终是咬了一小口。


    酥皮在齿间化开,甜意在舌尖蔓延,他的心里却泛起一阵茫然。


    ……自己这般习惯晏昭野的存在,真的是好事吗?


    如果有朝一日,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因自己这份习惯而找上晏昭野,到时候该怎么办?自己能保护得了晏昭野吗?


    一块蝴蝶酥吃完,顾凛序也没能想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在一起前——


    晏昭野:顾凛序的疤是在坎利亚留下的[心碎]不能碰不能碰


    在一起后——


    晏昭野:就碰就碰,专挑他没力气的时候碰,刚结束的时候碰[黄心]手指头一按上去他就抖,想躲又没劲,只能由着我


    第33章 拉开距离A 他对晏昭野的态度发生了微……


    这个周末,原本满心期待二人世界的晏昭野明显感觉到,顾凛序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顾凛序依然会回应他的话,但总会不着痕迹地拉开些许距离。比如当他递过削好的水果时,对方会伸手接过果盘自己取用;当他习惯性地想黏着对方的时候,顾凛序会巧妙地侧身避开。


    最让晏昭野失落的是,他本想借着顾凛序信息素尚未完全恢复的由头,留人多在自己的卧室住几天,对方却以“已经好了”为由,像尾游鱼般抱着枕头被褥溜走,连衣角都没能让他抓住。


    晏昭野百思不得其解: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惹顾凛序不高兴了吗?


    可顾凛序不是爱冷战闹脾气的人,就算自己真有哪里做的不对,早就直言相告了。


    到底怎么回事?晏昭野思来想去,将问题归咎于杨雪蚕。


    于是周一那天,他比往常上班都要积极,直奔穹星生物去找她问个明白。


    杨雪蚕直呼冤枉:“我怎么知道?”


    “他周六从穹星生物回来就这样了,肯定是你和他说了什么,”晏昭野故作严肃地抱起手臂,“所以你们聊了什么?快点告诉我,不然以后不给你买甜品了。”


    杨雪蚕:“我真没和他说什么啊。”


    既是为洗清冤屈,也是为了以后的甜品,她将顾凛序的评价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只略去了自己后来“只是舍友吗”的反问。


    “顾凛序居然对我评价这么高?”晏昭野的关注点不出意外地跑偏了,“心思细腻,关键时刻靠得住,会照顾人?这说的是我吗?”


    “喂,喂,你别光顾着高兴,”杨雪蚕瞧不下去他这副傻乐的模样,“你怎么就听不见重点呢?”


    不等晏昭野说话,她自顾自接道:“你知不知道在顾队心里,他现在对你的好,全是因为顾家欠你们晏家的情分?他是觉得亏欠晏董事长,才对你格外照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晏昭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听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能在顾凛序身边撒娇耍赖,同顾凛序插科打诨,乃至是对顾凛序动手动脚,并不是缘于他有多特别,而是顾凛序在履行对晏家的承诺。那些纵容与照顾,都带着“责任”两个字的重量。


    “我觉得你们两个如今这个相处模式不合适,”杨雪蚕点评道,“你是想以‘晏昭野’的身份靠近顾凛序,还是想以‘晏董事长的儿子’的身份靠近他?”


    说完她自己也满是感慨。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在帮晏昭野分析怎么追求顾凛序。这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谁敢想象这样的对话?


    晏昭野选择前者:“必然是‘晏昭野’。”


    杨雪蚕思忖道:“我劝顾队别把那些陈年旧债看得太重,那都是父辈的往事了。他现在估计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正在重新审视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刻意保持距离。”


    “重新审视?”晏昭野的语气染上失落,“那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这……”杨雪蚕给不出答案,“你恐怕只有问他本人才能知道答案了。”


    看着傻乐的晏昭野变成闷闷不乐的晏昭野,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却犀利:“不止是顾队,晏昭野,你同样也被困住了。”


    “当年顾队在坎利亚留下来、留多久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你不应该一直被困在这份亏欠感里。”


    她故意加重语气:“因为顾队在坎利亚救了你,你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但在顾队眼里,那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他是去维和的,救人本就是他的职责。只要是留在坎利亚的联邦公民,他都会救——不,就算不是联邦公民,哪怕是当地的难民,只要是战争的受害者,他也一样会救。”


    “那你们以后呢?眼下顾队躲你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不谈,我的意思是,你往后如果总是带着这份亏欠感,抱着弥补的心态去面对他,对顾队而言反而会是一种负担。”


    晏昭野心里一震。


    她的话没有说错,如果一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愧疚的基石上,从来就不平等。


    “行了,先不说了,”杨雪蚕适时转移话题,“你记得抽空去找晏总监一趟,他周末又过来找你了,但是你不在。”


    “我叔从Z国回来了?”晏昭野又问,“我爸呢?已经进了封闭区吧。”


    按照惯例,进入封闭区的具体日期属于机密。自从那通电话后,他就再没能联系上晏川柏,不知道是晏伯山按规定不能接听,还是进入封闭区无法接听。


    “好像是上周去的吧,”杨雪蚕点了点头,“现在穹星生物由晏总监全权负责。听说他对好多部门做了调整,唯独我们静默剂中和剂的项目组一切照旧。”


    “大概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好插手吧。”晏昭野说着,便去找了晏伯山。


    见到侄子,晏伯山关切地迎上来:“昭野,身体怎么样,都恢复了吗?你出院的时候我在Z国没能去看望,回来后又一直忙着交接,也没能去看看你。”


    他将一个精致的礼盒塞进晏昭野的手里:“这是给你准备的补品,要好好照顾自己。”


    晏昭野本欲推辞,但晏伯山执意要他收下,他只好接过礼物道谢:“谢谢叔。”


    在他的成长记忆里,母亲早逝,父亲严厉,叔叔和婶婶便成了他最亲近的长辈。小时候每次被晏川柏责骂,他总会躲到晏伯山家,在那里能得到温柔的庇护。


    直到某年生日,堂弟晏昭潭蓄意摔坏了他最珍爱的机甲模型。当他委屈地去找晏伯山主持公道时,向来疼爱自己的叔叔却轻描淡写地说:“弟弟还小,昭野,你是哥哥,这次就让他一回吧。”


    婶婶则是忙着给嚎啕大哭的晏昭潭擦眼泪,压根没顾得上看自己一眼。


    那一刻,年幼的晏昭野突然明白了,父亲和叔叔终究是不一样的。


    因此后来他和晏川柏吵得再凶,也没有再躲到晏伯山家,叔侄间的关系也不如过去那么亲密了。


    如今看来,晏伯山的教育方式确实存在问题,听说晏昭潭在Z国履生事端,很不让人省心。


    晏伯山欲言又止:“昭野……”


    晏昭野从往事中抽离:“怎么了,叔?”


    他见晏伯山面露难色,以为对方有求于自己,却不好意思开口:“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是,”晏伯山尬笑道,“是昭潭在Z国闹了点事,校方要求他暂时休学。我和你婶婶商量了,也听了很多人的建议,决定先让他回国调整一段时间,之后再让他去学校。”


    “休学?”晏昭野皱眉,“怎么回事,他闹什么事了?”


    “和别人起了冲突,动了手。”晏伯山神色尴尬地说。


    晏昭野在心底“啧”了一声。


    以他们家的财力和晏川柏的人脉,一般的打架绝不至于闹到休学这一步。除非是晏昭潭动了管制刀具,或是给别人造成严重伤害。


    没想到这个堂弟比自己还不着调,自己当年在国外也没混成这样。


    尽管这事听起来很丢人,可好歹是自己堂弟,且晏伯山都开口了,晏昭野总不可能把人往外撵:“行,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订日子呢,机票也没买,这两天正在收拾行李,”晏伯山发出邀请,“过几天吧,等他回来,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晏昭野应下:“好。”


    ***


    下午,顾凛序敲响了张渐鸿办公室的门:“张局,您找我?”


    “坐,”张渐鸿朝他温和一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顾凛序:“好多了,谢谢张局关心。”


    “上次在琥珀饭店与冯轻舟见面的人,监控没能拍到正脸,”张渐鸿将一份文件夹推过来,“但我们通过晏昭野的笔录,并将监控视频里的身形特征与国际恐怖组织数据库进行比对,发现一个高度吻合的对象。”


    顾凛序翻开文件夹,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人的照片。这个人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透着股令人不适的阴鸷气息。


    他的视线扫过基本信息:“科尔曼……这个人居然是Enigma?”


    “没错,”张渐鸿又说,“晏昭野告诉我们,那天他在饭店感知到的信息素是黑皮诺的味道。你当时在饭店有感知到吗?”


    “没有,”顾凛序摇了摇头,“我当时的状态很混乱,没能捕捉到其他信息素的存在。”


    “没关系,基本也能确定是他了,”张渐鸿的指尖轻叩桌面,“目前掌握最先进神经共振仪技术的国家或组织不多,他创立的‘暗流’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人智商极高,是神经工程学领域的专家。他谋略深远,行事却相当疯癫,凭借超凡的技术实力创建暗流,周旋于各国间牟取暴利,积累了难以估量的财富。除了最顶尖的技术,他对金钱名利等其他事物都不感兴趣。”


    “高智商犯罪分子么,确实危险。”顾凛序快速浏览着科尔曼的罪行记录,包括但不限于跨国武器走私、三次使馆爆炸案、涉嫌用神经共振仪操控政要等等。


    秦玉韬接过话头:“上一次捕捉到他的确切踪迹,还是几年前在坎利亚。自那之后他就如同人间蒸发,直至今天才重新浮出水面。”


    顾凛序比对科尔曼的活动时间线,惊讶地发现:“他当时也在坎利亚?为什么之后人间蒸发了?”


    “原因众说纷纭,”张渐鸿道出传言,“主流说法是暗流当时在与Z国洽谈一笔涉及机密数据的大买卖,但交易后来不知怎么,竟是不了了之。之后便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死于暗流内讧,也有人说是因欺骗Z国而惨遭Z国暗杀……”


    “无论那笔生意成败如何,有一点我们可以肯定——科尔曼没有死,”他总结道,“我合理怀疑他这次冒险潜入联邦,目标是我们的‘赫利俄斯’项目。”


    “我们必须尽快抓到此人才行,”顾凛序面容严肃,“对了,冯轻舟怎么处理?”


    “目前停职在家,”张渐鸿对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好态度了,“他坚称出现那天在琥珀饭店只是巧合,否认与科尔曼会面。我们没有能反驳他的证据,只好派人在他身边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试图找到他与科尔曼联系的证据。可惜这几天他表现得很安分,完全抓不到把柄。”


    “毕竟在特调局工作这么多年,对我们很了解,也清楚如何行事才不会留下痕迹,”顾凛序神色凝重地说,“只是没想到身边藏着这样的人,我们竟然一直未能察觉。”


    张渐鸿颔首:“现在全局正在彻查冯轻舟的社会关系,希望能找出他与科尔曼及暗流组织的联系渠道。”


    “不仅要查他与暗流的关联,”顾凛序补充道,“还要查清他是如何与制造爆炸案、杀害田长宇的凶手联系的。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真的有恐怖组织潜入了联邦,那个职业杀手极大概率就来自暗流。”


    张渐鸿揉了揉眉心:“嗯,你说得对,这方面特调局也在追查,不过暗流的很多成员身份都是未公开的,找出爆炸案的凶手的难度很大。”


    顾凛序:“关于科尔曼当年人间蒸发的真实原因也应该查一查,这个人给我一种张扬狂妄的感觉,按理说不应该无缘无故沉寂这么久,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两人又商讨片刻,张渐鸿给顾凛序布置了几项任务后,便让他先去忙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顾凛序的脚步声渐远。


    张渐鸿没有收起摊在桌上的文件夹,而是向后靠进椅背,陷入沉思。


    他没有告诉顾凛序的是,他知道科尔曼当年人间蒸发的真实原因。更准确地说,他只知道一部分,并非全部。


    据说科尔曼当年与Z国那笔涉及核心数据的天价交易,在最后关头被人截胡了。科尔曼不仅丢了数据,连窃贼的影子都没抓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件事让暗流失去了Z国的信任,断送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合作方,科尔曼也因此变得更加暴怒无常。


    此后暗流长达数年的沉寂,一方面是为了修复与Z国的关系,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全力追查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偷”。


    而这个“小偷”……


    如果张渐鸿的记忆没有出错,联邦生物安全司的“普罗米修斯”项目实际早在好几年前就有开展的计划,之所以项目拖延到去年才得以启动,正是因为有一个关键数据模块被Z国牢牢卡脖子,长期受制于人。


    同样是数据。科尔曼握在手里、准备卖给Z国的数据丢了,“普罗米修斯”项目急需的数据出现了,这是巧合吗?


    科尔曼选择在此时潜入联邦,真的是为了“赫利俄斯”项目吗?


    还是说……他已经掌握了小偷的线索,循迹而来?


    联想到秦玉韬手底下那几张王牌,张渐鸿举起桌面上的档案,喃喃低语:“这个小偷该不会是……”


    第34章 心不在焉E 他和顾凛序这般别扭相处了……


    “晏昭野?”


    晏昭野在走廊被华兴珠喊住了:“华姐?”


    “你这两天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华兴珠快走两步到他面前,“我在后面连喊你好几声,你愣是没听见。”


    因为刚才在想顾凛序,晏昭野心里回答道。


    他和顾凛序这般别别扭扭地相处了好几天。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觉得别扭,顾凛序则正忙于追查科尔曼、冯轻舟那条线,整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个人一天到晚几乎碰不上面。


    晏昭野不知道顾凛序是怎么看待如今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状态的,反正他自己是待得浑身不自在。


    他犹豫着该怎么打破这种僵局。或许该找个机会,和顾凛序好好谈一次?可怎么开口,谈什么,从何谈起,万一谈不拢了该怎么办……他还没想好。


    “你瞧你,又走神了。”华兴珠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晏昭野回神,见她像是有大事要说:“出什么事了?”


    “跟我来,”华兴珠朝他招手,“这里说话不方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晏川柏的办公室,华兴珠反锁了门。


    她打开晏川柏电脑的加密终端,调出一份财务报表:“自从接手晏董事长的工作后,我逐步核对近两年的账目,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她往后挪了两步让出位置,示意晏昭野看屏幕:“看得懂财务报表吗?”


    “看不懂,”晏昭野凑近屏幕,“怎么了?”


    “注意看采购药物材料这个项目,”华兴珠的指尖虚指屏幕某一处,“去年采购的生物酶,账面显示消耗了一千五百个单位。”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但根据研发部门的实验记录,实际只用了九百二十个单位,多出来的五百八十个单位不翼而飞。”


    “不翼而飞?”晏昭野抓住关键词,“会不会是仓储损耗?”


    “那也不至于损耗这么多吧。就算是正常损耗,也应该均匀分布在所有药物材料上才对。”华兴珠又调出三个数据界面。


    “但你看,不止是生物酶,出问题的永远都是最紧缺的几种材料,特种培养基、信息素稳定剂、神经传导素、静默剂等等。”


    晏昭野大致明白了:“华姐,你的意思是说……”


    “我怀疑有人以穹星生物的项目研发为掩护,盗取药物材料倒手转卖,且手法非常专业,”华兴珠道出想法,“这些材料在黑市上都能卖出天价。按照近两年的黑市行情预估,穹星生物的损失至少在八位数以上。”


    由于穹星生物与联邦的特殊合作关系,令其在药物原材料采购渠道上比其他企业更具优势,这也就造成穹星生物内部某些人借机钻空子赚黑心钱。


    “能查出来是谁吗?”晏昭野握紧拳头,“该不会和之前盗用我电子签名的人是同一个吧?”


    “说到点子上了,我怀疑就是同一个人,”华兴珠压低声音,“今年春天,晏董事长拨款升级了原料库房的安防系统,让他们原有的盗窃渠道被切断,不得不铤而走险,转向盗用你的电子签名,并把窃取静默剂的罪名栽赃给你。”


    “等等,让我理一理,”晏昭野拿来平板画图,“也就是说,现在有两股势力在针对我。”


    “一股势力是暗流,他们针对的是‘亚森’,是为了找我复仇。另一股势力藏在穹星生物内部,针对的是‘穹星生物的晏昭野’,是为了盗取药物原材料,倒卖牟利。”


    “以合金门内外的监控为界:门内是穹星生物内部的人,他们以盗用我的电子签名的方式替换监控;门外则是暗流,他们让顾凛序中静默剂,以指使田长宇的方式删除监控,还在顾凛序和银毛的车上装了炸弹。而从中帮暗流牵线搭桥的人就是冯轻舟。”


    晏昭野又在旁边画了个几个问号:“但现在还有几个不清楚的地方。第一,这个隐藏在穹星生物内部盗取我电子签名的人是谁?第二,他们两方势力是如何联系的?为什么都选在五月十六日改监控,是巧合还是提前商量好了?”


    华兴珠的视线落在问号上:“盗取你电子签名的人肯定在穹星生物的高层里,而不是静默剂中和剂项目组的科研人员。”


    “华姐,你这不是废话么,”晏昭野无奈道,“这事早在顾凛序来穹星生物的时候就知道了,说是查监控,结果查了这么久还是毫无进展。”


    “没办法,你也知道穹星生物的高层多复杂,”华兴珠摊开手,“既有联邦军方的代表,又有国内外商界各路资本的人脉,还有几位是跟着晏董事长打拼多年的元老。现在晏董事长还进了封闭区,我每走一步都要权衡各方关系,查起来更是束手束脚。”


    “但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突破口,”她的话锋一转,“这个人既然在倒卖药物原料,就一定会留下交易痕迹。我们可以从资金流向或者其他方面入手。”


    “倒卖药物原材料……”晏昭野的脑海里闪出一个人名,“黄子皓?”


    “谁?”华兴珠不认识。


    晏昭野简单给她介绍此人的所作所为:“一个纨绔子弟,在云顶之上使用违禁药品的时候,被我和顾凛序撞见了,连带着查出他涉嫌倒卖药物材料和两年前的车祸,刑期从有期徒刑改判成了死刑。”


    “这个人好像还帮黄子皓压下两年前那起车祸,一年前指使对方制造录音来陷害我。银毛死前说,这个人就在我身边,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个人极有可能借助黄子皓来倒卖穹星生物的药物原材料。”


    “死刑?”华兴珠忙问道,“执行了吗?”


    晏昭野:“不知道,没吧。”


    “没执行?”华兴珠催他,“那赶快让顾凛序去问啊。”


    “他非说不知道是谁指使的他,嘴硬得很,”晏昭野也是没有办法,“一看就是装的,银毛都知道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别人呢?”华兴珠又问,“你不是说他们整个圈子都涉案了吗?比如你那个发小。”


    晏昭野否定了:“不行,那帮人太傻了,被黄子皓卖了还上赶着给人家数钱呢,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犯罪。除了黄子皓和银毛,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华兴珠:“嘶……这可难办了。”


    ***


    顾凛序出了趟外勤,回来发现李俊荣和李俊义在自己办公室里。


    “顾队,”李俊荣向他汇报,“关于华兴珠的背景调查有结果了。”


    “怎么用了这么久?”顾凛序记得,从他布置任务至今都过去好多天了。


    “过程比较曲折,”李俊义解释道,“我们一直查不到她父亲的资料,后来才发现她随母亲姓。她父亲是左卓君。”


    “左卓君?”顾凛序略显诧异,“她原来是左教授的女儿。”


    左卓君是联邦著名的生物科学家,目前定居Z国,是Z国国家科学院唯一的外籍院士。


    他曾多次获得阿德勒奖。最近一次获奖是在两年前,因其开创性的信息素分离技术——能将信息素提取至试管中并完全消除气味,以达到方便携带的目的。这项突破不仅对科研领域影响深远,在医疗和工业等相关领域也具有广泛应用前景。


    “还有佟云乐这个人,”李俊荣继续汇报,“他是华兴珠的男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只可惜四年前因意外去世了。但奇怪的是,我们找不到他上大学后的任何照片。”


    顾凛序皱眉:“学校、社交平台、家庭关系都差不到?”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哪里都找不到,”李俊荣摇头,“他是联邦国籍不假,但很小就随他的母亲定居Z国,再也没有回来过联邦。”


    他翻看着手头寥寥无几的资料:“关于他的亲属,目前只能确认他母亲的信息,但他母亲也在去年因病去世了。”


    “至于朋友方面,他的整个成长和求学阶段都在Z国,社交圈也基本都在那边。我们暂时还未能有效联系上他在Z国的朋友,所以对他的性格、为人这些方面,暂时无法精准画像。”


    “左教授那边我们也问过了,”李俊义补充道,“左教授表示从未见过佟云乐本人。他只是听女儿提起有这么个男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本来华兴珠正打算带男朋友回家见他,结果佟云乐就在那之前出了事。”


    他给顾凛序发了一张照片:“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近的影像,是佟云乐高中毕业合照的截图。”


    顾凛序点开照片并放大。因为是集体合照的截图,尽管做了技术处理,图片仍旧不太清晰。


    照片中的青年站在后排,眉眼周正,整体不算特别出众,属于放在人群里很难第一时间注意到那种,但带着一股干净的气质。


    不知为何,顾凛序乍一看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可再仔细端详时,那种熟悉感又消失了。


    李俊荣补充道:“除了照片问题,佟云乐的其他资料都很正常,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找不到照片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李俊义挠了挠头,“在这个数字时代,怎么可能有人完全不留下影像记录?”


    顾凛序单击屏幕,退出照片界面:“那华兴珠本人呢?有什么可疑之处?”


    “她和晏昭野的经历很相似,”李俊荣回答,“小时候都在Z国留学,两个人前后脚回国。华兴珠回国后直接进入穹星生物工作至今,学习工作生活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继续深挖佟云乐吧。”顾凛序最后说道。


    直觉告诉他,佟云乐身上还有很大的谜团。李俊义刚才说得没错,在这个数字时代,找不到照片无疑是一个很大的疑点,这个人连墓碑上都没有照片。


    “顾队,我们现在身在联邦,联系Z国程序繁琐,信息传递也慢。不如让我和我哥直接去Z国实地调查佟云乐?”李俊义主动请缨,“这样更直接,出结果也能快一些。”


    顾凛序沉吟片刻,眼下确实没有更高效的办法了,于是点了点头:“也好,不过你们兄弟两个去一个吧,现在国内还有这么多事堆在我们面前,我离不开你们两个。”


    李俊义和李俊荣简单商量了一下,李俊荣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去吧,你外文比我溜,应变也快,队里的事我盯着。”


    “好嘞,哥。”李俊义点头应下。


    顾凛序帮他准备外勤申请:“好,那就这么定了。”


    第35章 避而不答A 他被晏昭野问住,想不出合……


    下午出了外勤,让顾凛序本就不早的下班时间比平常又晚了一些。


    夏日的黄昏拖得很长,虽然他回来得晚,但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


    顾凛序远远就看见晏昭野蹲在院子里的身影,旁边蹲坐着一只雪白的萨摩耶。那狗浑身的毛发蓬松柔软,格外显眼。


    “哪来的狗?”顾凛序走近问道。


    他记得早上出门时还没见到它:“是隔壁邻居家的吗?”


    萨摩耶不怕生,听到顾凛序的声音,立刻竖起耳朵,欢快地摇着尾巴小跑过来,围着顾凛序转圈圈。


    晏昭野站起身:“对,就是隔壁那家的。他们孩子在Z国读书,马上要升学了,全家准备搬过去陪读。这几天他们正忙着办签证、搬家之类的事情,顾不上照顾它,就托我们照看两天。”


    严格来说并非邻居主动相托,是晏昭野偶然得知他们正在为爱犬寻找临时看护。


    正巧这几天和顾凛序的关系尴尬,他记得顾凛序说想养只狗,便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希望这只狗能缓和一下他们现在的关系。


    “他们要搬去国外?”顾凛序摸了摸狗头,“那还养吗?”


    “应该养吧,”晏昭野看着蹭顾凛序手心的萨摩耶,“你看这狗白胖白胖的,应该只是托我们照顾几天而已。”


    顾凛序“嗯”了一声。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这只小胖狗,用湿巾将四只狗爪子挨个擦了一遍干净,把它放进屋了。


    晏昭野眼疾手快地将茶几、餐桌和电视柜上的果盘、水杯等零碎物件全部收了起来。


    顾凛序一边帮他收拾,一边提起白天在张渐鸿办公室看到的资料:“那天在琥珀饭店,你感知到包间里的信息素了吗?”


    “感知到了,一股葡萄酒味。”晏昭野将酒柜的玻璃柜门锁好。


    顾凛序倚在酒柜旁的墙上:“你早在那天就发现包间里的人是Enigma了?”


    晏昭野承认:“对,他的信息素等级很高。”


    顾凛序:“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我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你的状态那么差,”晏昭野转头看他,语气再自然不过,“我哪还顾得上管别人的信息素。不过也是怪我,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忘了。”


    顾凛序避开他话里的关切:“……那个人叫科尔曼,是个暗流组织的首领。”


    他向晏昭野简要说明科尔曼的危险性。


    “暗流?这不是前两年总在新闻里出现的恐怖组织吗?怎么还混进联邦了?”晏昭野假装第一次听到,露出惊讶的表情。


    顾凛序又确认一遍:“你当时确定没有泄露信息素吧?”


    “确定,”晏昭野的语气笃定,“就算他是Enigma,也发现不了我。”


    “那就好。”顾凛序相信晏昭野掌控信息素的能力,既然他确定没有泄露,科尔曼必然发现不了。


    “但科尔曼肯定注意到你了,”晏昭野的神色认真起来,“你当时信息素波动很大,如果他有意追查,很容易就能锁定你的身份。”


    “没事,暴露就暴露吧,”顾凛序语气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沉甸甸的。比起自己,他更在意的是晏昭野的安危。


    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庆祝周末,晏昭野根本不会出现在琥珀饭店,更不会卷入这场风波里。


    万一晏昭野真被暗流盯上……顾凛序不敢深想。


    只能说好在晏昭野足够机警,把自己藏得很好。


    他在这头担心着晏昭野,殊不知对方心里正翻涌着同样的忧虑。


    晏昭野凝视着顾凛序的侧脸,脑海里闪过无数危险的预兆:


    以科尔曼的作风,绝不会放过在眼皮底下逃走的顾凛序。一旦锁定了目标,这个疯子必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没有成功的爆炸案只是开始,后面针对顾凛序的手段只会更防不胜防。


    他绝不能再让顾凛序出事了。


    晏昭野微微蹙眉:“但当时在包间里,我只感知到一种Enigma信息素。冯轻舟不是也在包间里吗?我为什么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感知不到很正常,”顾凛序解释道,“他是Beta。”


    晏昭野恍然:“怪不得。”


    顾凛序换了个话题:“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晏昭野剥了个橘子,掰成两半,将较大的那瓣递给顾凛序。


    “你认识佟云乐吗?”顾凛序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接。


    晏昭野只好自己全吃了:“认识,他是华姐的男朋友,几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顾凛序:“他们的感情怎么样?”


    “特别好,虽然人已经不在了,但华姐对他的感情从来没变过。就比如她现在背的包、钥匙扣上,都还挂着沾了他信息素的凝息石,”晏昭野敏锐察觉到什么,“怎么了?问这个做什么?”


    顾凛序暂时不打算向他透露对华兴珠的怀疑:“没什么,前几天我在墓园偶然遇见华小姐,发现她探望的墓碑上没有照片,有些好奇,就把名字记下来了。”


    晏昭野的注意力转向另一件事:“你也去墓园了?是去探望亲人吗?”


    “不是亲人,”顾凛序目光微垂,“一个朋友,比我大几岁。”


    晏昭野正斟酌着该如何接话,却听见顾凛序自顾自说了下去:“他是我的学长。在刚进军校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带我。我如今进特调局,也多亏了他当年的鼓励。”


    顾凛序很少提起他了,话题开了个头就没有收住,眼底泛起怀念:“他那个人总是笑呵呵的,仿佛天大的事压在肩上都不算什么;性格也非常好,无论到哪里都能打成一片。”


    晏昭野安静地听着。


    顾凛序:“……后来在一次救援任务里,为了护住被困的民众,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二次坍塌的钢筋水泥。”


    “太突然了。那天早上他还挨个工位发喜糖,包装纸上印着粉色爱心,糖盒上还贴着永结同心的小贴纸。我们笑糖纸上的爱心太丑了,他笑我们拿别人的东西还挑三拣四的。”


    "他还和我们炫耀,说下班要陪老婆去试婚纱。我们当时还起哄,说他是故意向我们这些单身的人炫耀,结果下午人就出事了。”


    “他和他老婆领证还不到一周,本来周末就要办婚礼了,连请柬都印好了,可惜最后一张都没能送出去。追悼会上,他妻子抱着那件没来得及穿的婚纱,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顾凛序顿了顿,没能说下去。


    晏昭野安慰道:“但他保护了需要保护的人,他的家人朋友都会为他骄傲吧。”


    “骄傲归骄傲,但伤心依旧难以避免。我们这行就是这样。危险永远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顾凛序的声音很轻,既像是说给晏昭野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今天还在一起吃喜糖的同事,明天可能就……所以像‘未来’这种词,就不适合寄托在我们身上。”


    晏昭野听出他似乎意有所指,薄唇微启,正要说些什么——


    “砰!”


    一团毛茸茸的白色身影如炮弹般从客厅窜过,结结实实撞在茶几腿上。


    还好晏昭野有先见之明,提前撤下所有零碎物品。这一撞除了萨摩耶自己眼冒金星外,倒也没造成什么额外的损失。


    方才两个人之间凝重的氛围被撞得七零八落。顾凛序本就不指望晏昭野对自己的话有所回应。他不想听,更不敢听。


    于是,他借着这个恰到好处的打断,拣了个橘子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修长的手指剥开橙黄的外皮,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淡淡散开。


    晏昭野的目光落在顾凛序的手上,看着他一点一点将橘络清理干净。


    这只萨摩耶不像其他狗那般爱叫,尽管放进来后就满屋子乱跑撒欢,但总体没造成噪音——刚才“砰”的那一声先不算。


    因此即便撞疼了,它也没有嗷嗷叫唤,只是耷拉着耳朵溜到墙角,把自己团成个白白的大馒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吃完橘子,顾凛序抬眼看见的便是萨摩耶这委屈的模样,便朝它招了招手,想让它过来。


    这只萨摩耶有些傻,一开始只是歪头看着顾凛序,不明白他的意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乖巧地坐在了顾凛序的拖鞋旁。


    顾凛序问晏昭野:“它有名字吗?”


    晏昭野答:“我问了,但他们还没有回我,可能是已经到了Z国,正在倒时差?”


    顾凛序伸手将狗抱上沙发,把它摆在自己和晏昭野之间,食指在狗狗刚才被撞到的地方打圈,动作轻柔。


    这时,晏昭野的手机响了。顾凛序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华兴珠”的备注。


    晏昭野接起电话。由于两人距离比较近,即使没开免提,顾凛序也能隐约听到华兴珠在催促晏昭野查看她发的讯联信息,语气急切。


    晏昭野查看信息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顾凛序见状询问。


    “华姐刚刚统计出了穹星生物这些年因药物材料损失的总金额。”晏昭野将有人倒卖药物材料的事情告诉了顾凛序。


    “倒卖药物……”顾凛序迅速抓住关键,“也就是说,穹星生物内部有人为了牟利盗窃药物,把盗取静默剂的罪名扣在了你头上。”


    晏昭野:“对。同时还有暗流在暗中动作。和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是两股势力。”


    顾凛序的眉头蹙起:“但还有一个矛盾点。按你所说,暗流是针对我,穹星生物的内鬼是为了钱针对你。那本该被他们卖出去的静默剂为什么最后会出现在我体内?”


    晏昭野一愣,被问住了。


    顾凛序看着他,提出另一种可能:“会不会他们其实是一伙的?我的意思是,穹星生物的那个内鬼,本身就是暗流的人,或者与暗流有勾结?”


    “有道理……”晏昭野几乎要被说服,却在前一秒刹住,“等一下。”


    “如果他们是同一伙人,那怎么解释五月十六日的监控要分成两批处理,一批被篡改,一批被弄丢?直接全部篡改不是更省事吗?何必多此一举,最后还为此灭口田长宇?”


    这次轮到顾凛序被问住了。


    他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好转而问道:“黄子皓倒卖的是穹星生物的药物吗?”


    晏昭野严谨地说:“我现在也说不准,不过我是这么怀疑的,你帮我追查一下他手里那些药物的来源呗,顺着供应链往上摸,说不定源头真的就在穹星生物。”


    “好,我明天就去查,”顾凛序又想到一个人名,“王海昌也是因为倒卖药物材料被特调局抓获的。”


    晏昭野:“王海昌是谁?”


    “速风物流的中级调度主管,利用职务便利走私未经申报的稀有药物材料。两个多月前被我抓捕的。”顾凛序简单介绍道。


    “这么一想,王海昌倒卖的很有可能也是穹星生物的药物材料。我之前还疑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特调局怎么能连续抓获他和黄子皓两伙倒卖药物的人。而且速风物流与穹星生物也有合作,所以王海昌很可能与黄子皓是同一条线上的。”


    晏昭野听完顾凛序讲述抓捕过程后,却只关注一点:“就是他打伤了你的胳膊?”


    顾凛序避而不答:“正好黄子皓死不开口,之前还在发愁如何突破。现在有了王海昌这条线索,我这就去申请,将王海昌和黄子皓的案子一并调回特调局深入调查。”


    他说着起身要去楼上打电话。临上楼梯前,他嘱咐晏昭野一句:“晚上早点休息。”


    晏昭野扬起笑容:“嗯,晚安。”


    顾凛序犹豫了一秒,轻声回应:“晚安。”


    顾凛序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晏昭野脸上扬起的笑容随着那脚步声一同沉寂下来,最终消散无痕。


    他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身旁的萨摩耶,低声问:“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你,却不喜欢我?”


    萨摩耶的脾气极好,被他这样连续拍抚,也不躲不叫,只是温顺地贴着他。


    晏昭野继续问它:“我刚剥的橘子他不要,转头却自己剥了一个。明明都是同一果盘里的橘子,有什么不一样?”


    他想起顾凛序方才低眉专注剥离橘络的模样,那般细致。


    “他以前吃橘子从来不这样认真清理橘络,为什么这次偏偏要剥得那么干净?是因为不想听我说话,所以故意找点事做,好避开我的回答吗?”


    萨摩耶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与他对视。


    晏昭野叹了口气:“为什么他要把你抱上来,放在我和他中间呢?”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走动的细微声响。他靠在沙发里,先前被刻意压下的念头此时再也无法抑制。


    “他为什么要与我保持距离?是不是‘晏昭野’这个身份,终究比不上‘晏川柏的儿子’?一旦抛开父辈的恩情,我在他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问顾凛序为什么有意无意地与自己保持距离,他怕听到那个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无论答案是什么,总好过现在这样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每一次避开对视后的沉默,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回避,都让那藤蔓缠得更紧。


    他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找个机会,和顾凛序把话彻底挑明——


    作者有话说:速风物流指路开头


    第36章 身处危险E 他离那个人很近。


    顾凛序申请将王海昌与黄子皓的案子并案调查,很快得到了批复。


    几天后,他带着特调局新收集到的证据,和李俊荣再次踏入了联邦监狱,这次见的是王海昌。


    与黄子皓入狱后迅速脱形销骨的状态不同,王海昌显然适应得要好一些。虽然谈不上白白胖胖,但身形没有消瘦,面色也未见憔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磨灭的精神气。


    只是他那点精神气,在见到顾凛序的瞬间便消失殆尽。


    隔着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王海昌的脊背条件反射般绷紧,那个雨夜的记忆涌进脑海——冰冷的海水,以及眼前这个男人所带来的、那种实质的压迫感。


    那是王海昌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顶级Alpha的信息素能恐怖到什么程度,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连灵魂都在战栗。


    说来荒谬,这监狱的玻璃本是为防范囚犯而设,此刻却成了王海昌唯一的慰藉。


    只是即便是这绝对安全的阻隔,也未能驱散那刻入骨髓的压迫感,他的膝盖依旧不受控制地发软。


    “为什么要犯罪?”


    顾凛序的声音将王海昌从恐惧的漩涡中拽了回来。


    “你的工作体面,薪资优渥,家庭美满,所拥有的是许多普通人羡慕不来的生活。”


    在来这里之前,顾凛序重新调阅了王海昌的卷宗。当初证据确凿,案子便从特调局移交至司法协调处量刑,他在得知王海昌被判有期徒刑后,就没有再跟进了。


    此刻并案重审,他发现王海昌的情况与黄子皓有所不同,其作案动机成谜,单纯以想赚钱为理由缺乏说服力,可从现有资料里又看不出其他缘由。


    结合审讯记录和背景材料,顾凛序能看出王海昌认罪态度比黄子皓配合,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基本都讲了出来。


    只有一旦触及“为什么”这三个字时,他便同样三缄其口,那份顽固的沉默与黄子皓如出一辙。


    “人哪有嫌钱多的?”王海昌扯了扯嘴角,“都是想着多捞点,越多越好,这才一时糊涂,走上了不归路。”


    李俊荣道出他们这几日新拿到的线索:“但你的亲朋好友都说你为人本分,不像会贪这种没良心的钱的人。”


    “只能说他们还是都够不了解我吧,”王海昌垂下眼,“不是有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么。”


    顾凛序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说说看,你是如何具体操作倒卖药物材料的?”


    王海昌欲言又止。


    李俊荣:“怎么了?”


    王海昌疑惑地问:“这些在案卷记录上不是都写得很清楚了吗?”


    顾凛序:“我知道,但我想听你亲口说一遍。我和监狱打过招呼了,我们今天有的是时间。”


    王海昌将自己重复过很多次的内容再复述一遍:“每次会有人通知我,说有一批特殊物品即将通过速风物流转运。”


    “我利用调度主管的权限,在系统中篡改物流目的地信息,将本该发往国内研究机构的药物材料,中途转道运往海外,他指定的地方。”


    “但我从不知道上线是谁,也不知道药品的确切来源,只负责中转环节。每次事成之后,会有一大笔钱打进我的账户。这么持续了大概两三年吧。”


    由于速风物流与联邦多个重要部门有长期合作,相当于半官方性质的合作企业。今年年初联邦进行改革,特调局加大了对这类外包合作企业的审查力度,这才通过异常的资金流水锁定了王海昌。


    王海昌:“今年春天开始,运输间隔突然变长,单次运输量却大幅度增加。”


    “由于运输量增加,原有的物流路径风险提高,我不得不尝试通过混装分批的方式,将整批药物拆散,混杂在普通跨境快递中分批寄出。就是在这个环节留下了破绽,成了我定罪的证据。”


    此前调查王海昌时,司法协调处只查到每次送达速风物流的特殊物品发货地址都不相同,没有往下深究。


    如今案子调回特调局后,特调局在锁定穹星生物为药物材料流出源头的基础上深入追查,发现这些看似分散的发货地址,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即穹星生物通过其分布在全国的子公司和合作方,以“样品寄送”、“物料转运”等名义发出,再利用速风物流的全国集散网络进行中转。


    这些货物在物流系统中被标记为不同的优先级和特殊处理代码,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代码标记暴露了它们的共同来源。


    李俊荣:“你的上线每次如何与你联络?”


    王海昌:“他通过包裹信使的方式传递指令。在运输特殊物品之前,会先有一批普通包裹送达。其中某个特定包装的包裹内层藏有加密信息。”


    “我需要拦截这个包裹,用特定算法解析出指令内容,确认交接时间和地点后,再对真正的药物包裹进行换标操作,重新注入物流系统。本质上,指令传递和货物传递采用的是两套独立但相似的加密物流机制。”


    顾凛序:“你们第一次联系是怎么建立的?”


    王海昌:“就是我财迷心窍,想要快速赚取额外收入,主动在一些灰色地带的网络论坛上寻找机会,算是积累了一些人脉吧,慢慢和这条赚钱的路子搭上线。”


    李俊荣添了一句:“具体点。”


    王海昌的态度不错,基本有问必答:“这还怎么具体?就是我几年前爱玩虚拟货币那些东西,偶然接触到了这个圈子。一开始接的私活金额小,风险却很大。”


    “后来经过中间人引荐,才接触到现在的上线。对方看中我在速风物流的职位优势,提出这种隐蔽的合作模式。经过几次试探性合作后,便形成了固定的运作流程。”


    李俊荣看向顾凛序,小幅度摇了摇头——王海昌的供词与卷宗记录一字不差,他们的审讯陷入了僵局。


    顾凛序凝视着王海昌,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一般加密是常规的端对端加密,还是通过第三方中转的密钥交换?”


    “什么?”王海昌脸上写满了茫然,没有听懂这个问题。


    李俊荣立刻会意,眼睛一亮。


    顾凛序乘胜追击:“那虚拟货币交易应该是用普通钱包还是混币服务?”


    王海昌依旧一脸困惑:“顾调查官,这是……”


    “你不是说你前期参与过这些交易吗?”顾凛序反问,“怎么会连这些基本操作都不清楚?”


    王海昌视线游移,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顾凛序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逼问,语气转为平和:“出事以后,家里人有来看过你吗?”


    王海昌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完全抽离,慢了半拍才回答:“有,我老婆来见我一次。”


    “只来过一次吗?”顾凛序问,“你进监狱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探监机会不止一次吧。”


    “是不止一次,”王海昌低下头,声音发闷,“但她后来再没来过。她说对我太失望了,正准备和我离婚。”


    “孩子呢?你女儿有来看过你吗?”顾凛序记得资料上写着王海昌的女儿已经成年。


    “没有,”王海昌的声音更低了,“她在Z国留学来不了,我和她妈妈都还没有告诉她。”


    李俊荣:“但她迟早会知道的。”


    “能瞒一阵是一阵吧,”王海昌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真的很对不起我女儿。”


    顾凛序放缓声音:“父母在子女面前总是希望维持完美的形象,这很正常。”


    “可我在我女儿面前的形象并不完美,”王海昌的双手握紧拳头,“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她小学毕业典礼那天,我在外地跑物流;中考那天,我答应要送她去考场,却因为临时调度任务失约了;就连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也在忙着处理一批加急货物。”


    “她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吧。其实我和她妈妈的感情早就出现了裂痕,这些年全是为了孩子才勉强维持着这个家。可感情这种事,装得再像也骗不了人,她那么敏感,肯定早就察觉到了吧。现在我又出了这种事,让她这辈子都要顶着罪犯女儿的标签活着。”


    ……


    整个审讯最后在王海昌对女儿的忏悔中结束。


    从探视间出来,顾凛序一边跟随狱警走向下一个审讯区,一边问跟在身侧的李俊荣:“刚才和王海昌谈完,你有什么想法?”


    李俊荣道出自己的感受:“王海昌的作案动机存疑。他连最基本的加密通信和虚拟货币操作都说不清楚,当初是怎么接触到这个犯罪圈子的?”


    顾凛序脚步不停:“那你认为他的动机可能是什么?”


    “这个吧……”李俊荣挠了挠头。


    顾凛序换了个角度:“你觉得黄子皓和王海昌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李俊荣找不出来,“这两个人态度天差地别,黄子皓从头到尾都不配合,王海昌则是问什么说什么。”


    见顾凛序没有说话,李俊荣明白他是在引导自己思考。


    他再将刚才的对话回想一遍,灵光一现道:“他们都对家人怀有很深的愧疚。黄子皓觉得对不起父母,王海昌则觉得亏欠女儿。”


    他越说越清晰:“这会不会就是他们的动机?他们的亲人遭到威胁了?”


    顾凛序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去查王海昌女儿最近的动向,生活、学业、社交,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明白。”李俊荣立即应下。


    顾凛序推开另一扇的门:“走吧,我们去会会黄子皓。”


    或许是刑期将至,黄子皓的状态比王海昌差得多。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坐在那里。


    见到顾凛序和李俊荣进来,他只是眼皮一抬,目光冷淡地扫过,随即又垂了下来,了无生气。


    顾凛序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父母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保护,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暂时没发现什么威胁。”


    黄子皓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一声“嗯”,再无反应。


    李俊荣看得心急:“黄子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如果知道就说出来,总憋着不说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如果你有难处也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黄子皓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李俊荣的耐心被这死水般的沉默耗尽:“左右你都判了死刑,没有多久了,难道你就打算带着人名进棺材吗?”


    这句话像根细针刺破了黄子皓的麻木。他眼珠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李俊荣,但仍旧没有开口反驳。


    顾凛序轻咳一声,目光带着警告意味扫向李俊荣。


    李俊荣自知失言,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顾凛序:“难道是那个人能够把手伸到监狱里?让你觉得说出来,自己或者你父母下一秒就会出事?关于这一点你也可以放心,联邦监狱的安全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黄子皓这才哑着嗓子回答:“那倒不是。”


    他停顿了好一会,像是积聚着某种力气,声音干涩地问:“你们现在查到多少了?”


    “这当然不能告诉你。”李俊荣抢答道。


    顾凛序抬手制止了他:“我们查到这个人就在穹星生物内部。从事药物材料倒卖已经有几年了,手下帮他犯罪的不止你和银毛这一批人,我们还抓到了其他参与倒卖的同案犯。”


    黄子皓一扬下巴:“那你们怎么不去问别人?又来问我。”


    “因为其他人不知道上线是谁,”顾凛序的语气没有波澜,“只有你知道。这个人和其他人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唯独帮你压下了两年前的车祸,你和他之间比别人多了一层牵扯。”


    王海昌的确不知道上线是谁。他虽然有问必答,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总不能给顾凛序现编一个人名出来。


    黄子皓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手指蜷缩又松开:“你们还查到了什么?”


    顾凛序:“还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不能全部告诉你。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视条件允许,酌情告诉你。”


    黄子皓没头没脑地说:“‘他’不只是一个人,他背后好像还有人。”


    顾凛序试探地问:“谁?你是想说暗流吗?”


    李俊荣闻言一惊,看向顾凛序的眼睛流露出担忧:顾队透露的是不是太多了?


    “我不知道,”黄子皓却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暗流是什么?那个总在新闻里出现的恐怖组织吗?”


    “没什么,当我没说。”顾凛序摆了摆手,让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穹星生物内部的那个人和暗流没有联系?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静默剂会在自己的体内?


    黄子皓再次陷入沉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李俊荣按捺不住,又催道:“不就是一个人名吗?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说出来。你父母的安全我们可以保障,到底还在怕什么?”


    顾凛序示意李俊荣稍安勿躁:“你放心,无论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哪怕他是晏董事长,我也会秉公处理,绝无偏私。”


    他只是打个比方,事实上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晏川柏。


    黄子皓听了他这句承诺,吐出了一个词语:


    “逆流沙漏。”


    “什么沙漏?”李俊荣空耳没听清,满脸疑惑地问,“什么东西?是那个人的代号吗?”


    黄子皓向他们说明“逆流沙漏”由哪四个字组成:


    “他的身份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不对,也不能说不知道吧,我和银毛一直有个猜测,只是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银毛那天喊晏昭野出来,其实也是在诈他。”


    “‘逆流沙漏’是一个……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上面全是Z国的字,我看不懂,我只知道它有点像交易药物材料的黑平台。”


    “我在国内把东西运到那个人的手里,那人再通过这个平台和国外对接,把货弄出去。这个人的具体身份和证据,你们回去查查这个平台,应该就能摸到线索。”


    顾凛序将这个平台记在心里,接着问:“那你心里的猜测是谁?”


    黄子皓扯了扯嘴角:“你们特调局办案讲究证据确凿,我万一说错了,反而把你们带偏了,还不如不说。”


    顾凛序语气平和:“没关系,我们不拿它当直接证据,就当是随便听听。”


    黄子皓沉默了几秒,终于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名字:“我怀疑是他,他离晏昭野很近。”


    李俊脸上掠过意外,险些脱口而出“你确定吗”,随即想起来黄子皓并不确定。


    顾凛序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未露分毫异色:


    “好,我知道了。”


    第37章 与晏争执A 他又一次和晏昭野发生争执……


    下午,穹星生物休息区内。


    杨雪蚕正美滋滋地享用着奖励自己的全家桶,看见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晏昭野从实验室方向走来,奇道:“诶?你怎么还没走?”


    “走?我去哪?你怎么还赶我走?”


    晏昭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将手里的平板搁在桌上,屏幕上是复杂的蛋白折叠模拟图谱:“刚才在盯一组新的受体结合实验,数据波动有点异常,你回头多留意一下。”


    杨雪蚕应了一声,给他分了些热乎乎的薯条:“晏总监今天不是去机场接儿子吗?我记得航班就是下午到,你不一起去吗?”


    晏昭野委婉拒绝,把薯条推回她手边:“他儿子又不是我儿子,我接什么?”


    “哎呀瞧你这话说的,那不是你堂弟吗?”杨雪蚕又把全家桶给他,“真不吃点?要不我一个人也吃不了。”


    “哎呀瞧你这话说的,”晏昭野模仿她的语气,“你这胃口怎么还谦虚上了?”


    在杨雪蚕咆哮的前一秒,他忙补了一句:“晚上我要和他们一家吃饭,算是接风宴吧,不吃了留点肚子去那吃。”


    杨雪蚕捕捉到他情绪不高:“你瞧着兴致缺缺的,怎么,跟你堂弟关系不好?”


    “凑合吧。那小子打小就会装,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不想见他,烦得很。”


    “不过这么多年没相处,我和他也不怎么熟了,也就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点罢了。”晏昭野捏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杨雪蚕也听说了晏昭潭在国外闹出的风波,心下庆幸得亏不是自己的儿子。如果是自己儿子在国外打架斗殴被学校遣返,闹出这档子丢脸事,她怕是真会气到将人揍个半死。


    这些日子与晏伯山接触下来,她多少摸清了这位总监的脾性。晏总监不仅性子软,耳根子更软。说好听点是温和宽厚,说难听点便是优柔寡断,缺乏主见。


    她暗自摇头:这种性格加上这般教养方式,同时还是个妻管严,家里有个隔三差五就来穹星生物巡视的母老虎,儿子不出事才叫奇怪。


    但终究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杨雪蚕转而嘀咕道:“我这两天看新闻,说坎利亚那边又乱起来了,武装冲突、地方交火什么的……”


    她以前对这类国际新闻并不算上心,即便时常看到滚动播报,也觉得那是遥远世界发生的事。


    可自从见识到暗流在琥珀饭店的活动痕迹,又听说最先进的神经共振仪已然流入联邦,连顾凛序都能中招,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恐怖组织的阴影离自己的生活这么近。


    晏昭野:“那个地方就那样,什么时候真正太平过?”


    杨雪蚕:“如果坎利亚局势继续恶化……顾队是不是又得被派去维和?”


    晏昭野分析道:“如果真恶化到需要出兵维和的地步,联邦大概率会派顾凛序去。他有在坎利亚维和的经验,在当地也有一定声望,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杨雪蚕:“可国内还有这么多事等着他处理呢。他自己的身体,还有混入静默剂的真凶……”


    晏昭野摇了摇头:“没办法。国际局势就像天气,说变就变,怎么可能等你把手头的事都处理完?”


    “一旦形势需要,维和任务必然要排在国内事务前面,因为这关乎联邦在国际上的地位和话语权,某种程度上比眼下的国内案件更重要。”


    杨雪蚕沉默了,感觉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在这个时候,晏昭野电话响了。是他婶婶给他打的电话,大意就是和他说她和晏伯山现在接到晏昭潭了,告诉晏昭野晚上的饭店地址。


    晏昭野和杨雪蚕告别:“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去吃饭了。”


    杨雪蚕:“好。”


    虽然国际局势这个话题是杨雪蚕无意间提起的,但在去饭店的这段路上,它却像一根细刺,扎在晏昭野脑海里,迟迟拔不出来。


    他坐在车里,关掉音乐,将电台调到了新闻频道。


    主持人播报着今日关于坎利亚的消息,依旧是那些熟悉的词汇:局部交火、人道危机、各方呼吁停火……和他过去听到的、那些关于战乱地区的标准播报似乎没什么两样。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片土地好不容易才平静了几年,怎么又折腾起来了?还偏偏是赶在联邦境内很不安全的时候。


    坎利亚因其复杂的历史、宗教与地缘位置,长期受到Z国或明或暗的影响。也正是因为某些势力在背后不断搅动,那里的和平才总是脆弱如纸,一触即碎。


    他忽然想起顾凛序小区爆炸案发生那天,秦玉韬、张渐鸿、顾廷敬等人去参加的那个紧急会议。后来他听华兴珠说,那是一次针对近期境外安全局势的应对会议。


    “境外安全”,这里面是否就包括了坎利亚?


    那么话又绕回来了,如果坎利亚局势真恶化到需要出兵维和的地步,那么顾凛序势必会去。


    ……顾凛序又要去坎利亚。


    这个认知像一片冰冷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笼上晏昭野的心头。


    那不是简单的担忧,更像一种盘踞在心底的、不亚于本能的抗拒与焦虑。


    哪怕顾凛序不愿多谈在坎利亚的经历,晏昭野也知道那片土地给他留下了什么。他不想让顾凛序再去,不想让他重新踏入那个硝烟与血色弥漫的漩涡。


    可他同样比谁都清楚自己阻止不了。那是顾凛序的职责,是他身为联邦之盾无法回避的道路。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比单纯的担忧更鱼盐巫磨人。


    晏昭野到饭店时,晏伯山一家早已落座。


    晏伯山和婶婶笑着招呼他,唯独坐在里侧的晏昭潭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


    时隔多年再见,晏昭野觉得这个堂弟和自己印象中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副让人提不起好感的模样。


    晏昭潭不打招呼,晏昭野也懒得主动,径直在他旁边坐下。


    他余光瞥见晏昭潭正在玩一个界面异常简洁的游戏,左上角有一个沙漏的标识,满屏都是Z国文字,看着不像寻常年轻人热衷的射击或竞技类游戏,只有不断跳出的复杂数据流一闪而过。


    晏昭野虽然觉得古怪,倒也无心深究,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能看得出来,饭桌上晏伯山极力想营造一家团聚的温馨氛围,可实际上这一家四口本就不够熟络。更准确地说,是晏昭野与他们三口之间始终隔着一层。


    如果不是因为晏川柏还在封闭区,晏昭野孤身一人,晏伯山不好意思不喊自己侄子来,这顿饭本该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因此整顿饭都弥漫着一种刻意的客套,每个人的笑容里都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晏昭潭除外,他一直沉迷于游戏。


    婶婶全程透着小心翼翼的矛盾,一边是忍不住先给儿子夹菜,另一边夹完才恍然想起旁边的晏昭野,又匆忙补上一筷子。


    晏伯山也不自在,尤其当晏昭野与晏昭潭并肩而坐,两个年轻人之间那种无声的疏离与对比,让他这个做长辈的如坐针毡。


    晏昭潭更是半点不给他父亲留面子。饭至后半,他撂手机,突然嚷着要喝酒,说是久别回国,非得尝尝国内的酒不可。


    晏伯山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重话,只是说:“喝什么喝,一起吃个饭,安生点。”


    可晏昭潭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顾自点了酒,让本就尴尬的饭局变得更加尴尬。


    晏伯山人到中年早已戒酒,妻子也不能喝,最后陪晏昭潭喝酒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晏昭野头上。


    晏昭野端起杯子,借着碰杯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多看了晏昭潭几眼。


    几年不见,这小子怎么感觉比以前更神经了?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对方露在短袖外的小臂和脖颈,皮肤干净,并没有想象中的针眼或其他可疑痕迹。


    可那股没来由的亢奋和目中无人的劲儿,又实在不像全然正常的样子。


    他本也有戒酒的打算,碍于情面被迫硬着头皮陪了几杯。不过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喝了酒,他便有了提前离席、不算失礼的借口。


    晏昭野走出饭店,晚风一吹,酒意混着未饱的腹饥泛上来,他后悔下午拒绝了杨雪蚕的全家桶,至少能垫垫肚子。


    而饭桌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局外人的感觉清晰地从胃里蔓延到全身——他不是那个家的一部分,却不得不坐在那里,配合一场谁都不太投入的亲情戏。


    他现在忽然有点想回家了,想回自己的家了,想见顾凛序了。


    之前他从来不认为那栋房子算自己的家。虽然房产证上登的是他的名字,但他对那个地方并没有过多的情感。


    可自从顾凛序住进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那里开始有了烟火气,有了灯光等人归的暖意。


    尤其是今晚,在经过那场尴尬又疲惫的家族饭局之后,“回家”这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于是他驱车回去了。


    家里亮着灯,顾凛序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小把狗粮,设法训练那只不闹人的萨摩耶。


    可惜这只萨摩耶傻得可怜,压根听不明白指令,只是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食物,尾巴摇得欢快,屡屡让做出令顾凛序意想不到的动作。


    听到脚步声,顾凛序侧过头,目光在晏昭野脸上停留了两秒,眉梢微动:“喝酒了?”


    晏昭野换鞋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顾凛序收回视线,“你身上一股酒味。”


    由于晏昭野傍晚和他报备过,所以他直接问道:“和你叔侄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不好,一点也不好。”晏昭野不至于喝醉,但酒精让他比平时迟钝了些,脑袋不那么清晰。


    他盘腿坐在顾凛序旁边,额头抵在顾凛序左肩:“几年不见,那小子神经兮兮的,一回国就吵着要喝酒,我叔我婶都没办法陪,就得我陪。他还一直低头玩一个奇奇怪怪的游戏……”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顾凛序借着纠正萨摩耶动作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抬高了左臂,肩膀也随之移开了些。


    狗又做错了指令,晏昭野心里因为回家而升起的好心情也跟着散了——顾凛序这个细微的动作,分明是在避开他的靠近。


    晏昭野没再靠过去。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酒柜旁边立着一个陌生的黑色行李箱。刚才进门时他光顾着看顾凛序训狗,完全没有留意。


    “哪来的行李箱?”他问。


    顾凛序喂完手里的狗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顺手在萨摩耶厚实的毛上蹭了两下:


    “正要和你说,我打算搬回去住,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我把行李箱放后备箱带去上班,下班后就直接回我那里了。”


    “回去住?”晏昭野的眉心拧紧,“你那个小区才发生过爆炸,你的住址不是暴露了吗?”


    那场爆炸的硝烟与混乱至今仍压在他记忆里,他能清晰回想起玻璃碎裂的锐响和刺鼻的焦糊味。


    顾凛序:“爆炸过去有一阵了,现场早已完成勘察和封锁。特调局后续也派人在附近布控监视了相当一段时间。暗流知道有特调局的人盯着,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


    晏昭野却说:“短期内?万一他们偏偏就轻举妄动了呢?你能保证类似爆炸案的事件不会再次发生吗?”


    “我不能保证,”顾凛序顿了顿,“但我也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


    “为什么不能?”晏昭野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带着他自己未察觉到的急促,“你是觉得我这里不够安全吗,可是我的小区安保措施很好……”


    “我不是指你这里不安全,”顾凛序相对而言要比他冷静许多,“是我已经暴露在暗流的视线里。如今更是被科尔曼发现,我如果继续住在这里,万一他们顺藤摸瓜找过来,你怎么办?”


    酒精让晏昭野的情绪变得直接而外放,他不假思索道:“找过来就找过来呗。正好我们还愁找不到他们,送上门来岂不更好?”


    “你以为这是逞英雄的时候吗?”顾凛序的声线沉了下去,“这不是游戏,晏昭野。”


    “暗流的手段你我都见识过,他们行事没有底线,一旦将你卷入,后果远不止一场爆炸那么简单。你的朋友家人、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但你一个人回去就是往枪口上撞,”晏昭野的声音盖过了他,“你现在回去,跟一个活靶子有什么区别?”


    “特调局全面加强了那边的布控,我有我自己的安排和准备,”顾凛序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听我的,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


    晏昭野只觉得滚烫的涩意堵在胸口。


    你的决定就是把自己重新扔回危险里,美其名曰“为我好”,然后让我在这里干等着,日夜提心吊胆?


    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涌,哽在喉间没能说出口。


    客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本来守在顾凛序旁边的萨摩耶似乎察觉到了紧绷的气氛,不知何时悄悄溜走了。


    顾凛序见他沉默,以为他算是默许,便起身上楼:“我先上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声,两声。


    酒精和憋了许久的委屈在晏昭野血管里烧灼,他的声音从顾凛序的背后传来,不高,却划破了短暂的平静:


    “顾凛序,你最近为什么要躲着我?”


    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数日、却始终惧于挑明的问题,终于在这个深夜以一个并不合适的时机,被推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第38章 剖白心意E 他:“我想做你的Enig……


    “我没有躲着你。”


    顾凛序停在楼梯上,握着木质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你就是在躲着我。不然你为什么非要回去住?”晏昭野往前走了两步,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的脚掌踏上了楼梯扶手外侧那道窄窄的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他仰着头看顾凛序,距离的拉近将他眼里的委屈放大:“从那个周末,从穹星生物回来之后你就这样了。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了吗?你给我个机会,我可以改,立刻改,马上改。”


    你没有惹我生气。只是……


    顾凛序喉结微动,真正的原因压在舌尖,沉甸甸的。


    他只是在担心,担心自己这个被暗流锁定的目标,会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将危险引到晏昭野身边。


    “你没有惹我生气,”顾凛序的声音温和下来,“我刚才说了,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全,我怕那些人顺着我找到你。”


    晏昭野带着一种类似孩子气的质问:“你担心我的安全,为什么要拿你自己的安全去换?这是什么道理?”


    顾凛序并不觉得这算是个问题。这需要什么道理吗?保护身边的人,本就是自己身为联邦之盾应该做的、也必须做的事。


    更何况……这个“身边的人”还是晏昭野。


    可晏昭野显然不这么想:“顾凛序,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处于什么位置?”


    顾凛序眸光微凝,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会这么问?”


    “你不要仅是把我当成晏川柏的儿子,”晏昭野向他说清自己的身份,“我是晏川柏的儿子,但我更是晏昭野。不要困在父辈的那层恩情里,你并不欠我什么,我的安全不值得拿你的安全去换。”


    出乎他的意料,顾凛序却是语气笃定:“值得的。”


    晏昭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隐秘的期待刚要升起——


    “父辈恩情是一方面,”顾凛序的声音继续传来,“更是因为我的调查官的身份,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晏昭野感觉自己的心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听到“值得”时冲上顶峰,却在后半句话里急速下坠,最后沉入一片冰凉的茫然。


    所以……我在你心里,也只是“责任”的一部分吗?和别的需要保护的联邦公民一样,只是你职责清单上的一行吗?


    各种情绪——不甘、委屈、酒精催生的冲动,被“恩情”、“责任”这些词压着的烦躁,还有那份被他压抑了太久、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的心意全部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吸了口气,一手撑住结实的木质扶手,脚下一蹬,长腿跨过扶手的阻隔,整个人翻了过来,脚下踩着台阶,身子半倚在扶手上。


    位置调转,他从仰视变成了俯视,目光灼灼地锁住下方的顾凛序:


    “顾凛序,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的安全我自己能负责,用不着你拿你自己的安危去换。”


    “我不想让‘父辈恩情’、‘身份责任’这些词充斥在我们之间,”他像要一口气把堵在心口的东西全倒出来,“这些词把我们隔得太远了。我不想只是一名需要被你特殊关照的‘联邦公民’,也不想永远只是‘晏川柏的儿子’。”


    顾凛序没有躲闪,顺着他那几乎算不上力道的触碰抬起了脸。


    那双总是沉静疏离的浅色眼眸清楚地映出晏昭野的影子,两个人目光相接。


    晏昭野就在这片近在咫尺的凝视里,声音有些哑、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层窗户纸捅破:


    “顾凛序,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被你挡在身后。”


    “我想做你的Enigma。”


    晏昭野不知道为什么,顾凛序没有避开他的手。


    在话音落下的几秒里,他紧张地望进顾凛序的眼底,却没有发现预想中的惊怒或错愕,而是更复杂、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被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就在晏昭野尝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情绪时,顾凛序偏过头,下颌离开了他的指尖,视线也随之垂落,不再与他交汇:


    “你喝醉了。”


    晏昭野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顾凛序皮肤微凉的触感。


    “我没有喝醉,”他重复道,“我今天晚上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不是出于一时冲动,更不是因为酒精。”


    “顾凛序,我喜欢你。”他将自己的心意说得更加清晰。


    顾凛序重心向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的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想习惯性地插进兜里,却摸了个空——他现在穿的一身衣服没有口袋,索性收回手,改为抱在胸前。


    他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开口:


    “我们现在不合适谈这个。眼下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暗流、案件,还有你我的安全,都比个人感情更重要。”


    “现在不合适,那什么时候合适?”晏昭野追问,“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冷战下去吗?你要一直躲着我吗?”


    “我没有躲着你。”顾凛序又说了一遍,语气却不如上一次那般有说服力。


    “那你现在呢?”晏昭野往前逼近了小半步,“我想听你正面的回答,对我心意的回答,而不是用别的事情搪塞过去。”


    顾凛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疲惫:“其实以你的条件,明明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而不是……”


    “我觉得你就很合适,”晏昭野纠正道,“不,是我觉得我有资格合适你,我可以做你的Enigma。”


    顾凛序摇了摇头,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晏昭野,我的工作是什么性质你很清楚。”


    “我的生活里没有稳定,只有各种危险和不确定。同时我的性格也不适合经营一段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情感的关系。这对你不公平,也不是你该承受的。”


    ……被拒绝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时,失落感像潮水般漫上晏昭野的心头。


    但他没有退开,而是固执地看着顾凛序:“我知道你的工作危险,知道你的生活不规律。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能等,也能……”


    “晏昭野。”顾凛序打断了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现在说不在乎,可时间是很现实的东西。一年,两年,或者更久以后呢?当最初的冲动被日常的担忧、无休止的等待、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坏消息一点点消磨掉,留下的会是什么?”


    “是怨怼,是疲惫,还是无法挽回的遗憾?与其将来会面临那样的局面,还不如趁现在及时止损。”


    说完这一番话,顾凛序没有看晏昭野,却能余光感受到对方沉甸甸的目光。


    气氛太僵了。顾凛序原本打算上楼休息,此刻改变了主意:


    “你先冷静一下吧。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松开抱着的胳膊,改为往楼下走:“我今晚就搬回去了。”


    “等等,”晏昭野想拦住他,“这么晚了,你……”


    顾凛序没有回头。


    他几步走到玄关,提起早已收拾好的黑色行李箱。


    但晏昭野迅速绕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顾凛序以为晏昭野是要继续剖白心迹,或是再做无谓的挽留。


    但他没有。他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将一个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自己空着的那只手里。


    顾凛序没有低头去看,却知道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他摩挲到了熟悉的太阳纹样。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易感期就在这几天了。都怪最近事情繁杂,他又忙忘了。


    “快到你易感期了,”晏昭野的声音低低的,“这个你留着备用。”


    他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说得对,感情不能只靠一时冲动,更需要长久的耐心和合适的时机。我只顾着自己想靠近,想表达,没考虑到你的立场和感受。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分寸,去把握那个‘合适’。”


    顾凛序垂下眼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合上了。


    晏昭野站在原地。按理说,隔音良好的门扉足以将门外的所有声响隔绝,但他就是恍惚觉得,自己能听见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渐行渐远的轱辘声,直到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这个“家”又变回了一栋只有他自己的房子,比之前更安静,也更冷了。


    晏昭野维持着那个半倚楼梯的姿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此刻打破死寂。


    是那只不知何时又溜达回来的萨摩耶,正垂着脑袋,发出细小而悲伤的哀鸣。它平时尽管不太聪明,却一向安安静静,如今这样焦躁不安还是头一遭。


    ……或许是感知到了顾凛序的离开。


    呜咽声持续着,隔了一阵非但没有停止,反倒是渐渐有放大的趋势。


    晏昭野不得不动走下楼,蹲在萨摩耶面前,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别叫了。”


    萨摩耶听不懂,湿润的黑眼睛望着他,喉咙里持续溢出可怜的哼唧。


    刚经历表白被拒的晏昭野还要分出精力来安抚这只狗。他试了狗粮,试了玩具,笨拙地学着顾凛序的样子努力和它沟通,可萨摩耶只是凑过来嗅嗅,随即又退开,继续呜咽。


    它的声音不大,不至于扰民,但令晏昭野很是无奈,又有些烦躁。


    他尽量不把自己的坏情绪表露在萨摩耶面前:“别叫了,嗯?”


    喊它的名字会不会有反应?可晏昭野和这只邻居家借住的狗实在不熟,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胡乱猜测:“大白?小白?二胖?二丫?……雪球?”


    萨摩耶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晏昭野没辙了。他拿出手机,找到邻居的讯联。聊天界面上次询问狗名的消息还孤零零地挂着,至今没有回复。


    现在不问不行了,他感觉如果放任不管,这狗真的能呜咽一晚上。


    他算了下时差,Z国那边是白天,干脆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前几个电话都是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晏昭野皱了皱眉。


    虽然和这对邻居夫妇接触不多,但他们给他的感觉是温和且有条理的人,不太像会这样失联。


    他心里隐隐掠过不太好的预感,又坚持拨了几次。


    终于,在数不清第几次尝试后,电话被接起了。


    对面传来邻居周叔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裂痕的悲痛:“喂?昭野啊……”


    晏昭野听出他情绪不对,立刻将问狗的事抛到一边:“周叔,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嗫嚅数秒,然后那强撑的平静彻底崩塌,变成了字句破碎的哽咽:“澜澜她……澜澜她……没了……”


    周羽澜是周叔家的女儿,也是这只萨摩耶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晏昭野握着手机的手指攥紧,失声道:


    “……什么?!”


    第39章 似曾相识A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晏昭野:“怎么回事?澜澜她怎么会……”


    周叔那边没有立刻回答。晏昭野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周姨的抽泣和模糊的说话声,似乎是周叔在低声向妻子解释,自己是在和晏昭野通话。


    过了一会,周叔的声音才重新响起:“Z国这边的警察说……是割腕自杀。现场证据很明确,他们调查没有其他可能。”


    “这怎么可能?”晏昭野很难接受这一结论。


    在他印象里,周羽澜是个特别安分稳当的姑娘,比他小几岁。她从小就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性格文静,做事有条有理,几乎没让父母操过心,是长辈提起都会夸赞几句的姑娘。


    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周叔的声音颤抖着:“澜澜她其实早就不对劲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我们通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起初我们以为是她升学压力大,课业忙,孩子也应该有自己的空间,我们都理解,也不怎么去打扰她。”


    “直到有一天,和她一起出国留学、我们两家都认识的一个女孩悄悄给我们打电话,说澜澜变了。整天沉迷打游戏,课也不怎么去上,整个人都阴沉沉的。我们一听慌了,赶紧申请了陪读签,搬来Z国想陪着她,看看是什么情况。”


    “可是……”周叔的声音满是懊悔与无力,“可是澜澜她好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女儿了。”


    “她抗拒我们,跟我们争吵不断,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结果谁想到最后就……就这样了……”


    晏昭野正想出言安慰,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紧接着,周姨带着哭腔的声音抢了过来,情绪激动:“昭野,澜澜她不是自杀!”


    晏昭野一震:“不是自杀?”


    “没有,就是自杀,”周叔夺回电话。


    “怎么可能是自杀!我的女儿我了解!”周姨的声音拔高了,连日来积压的悲痛与某种偏执的怀疑爆发,“她不会自杀!她一定是……”


    能听出这对失去独女的夫妻,在这巨大的打击下,彼此之间也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怒火和分歧,争吵一触即发。


    晏昭野赶紧抬高声音压过那端的混乱:“周姨!您先冷静!您为什么说不是自杀?是发现了什么证据吗?”


    电话那头的争抢停了下来,周叔接过话:“不算是证据,是那个游戏,澜澜沉迷的那个游戏。昭野,那个游戏有问题,它不止会让人上瘾,还会……它还会吃人,真的会吃人。”


    “我们不知道这个游戏具体叫什么,好像带个沙漏的字眼,连它在哪里下载的都搜不到。它就像个真正的沙漏,把人一点点吸进去,里面要做各种各样奇怪的任务,不做还有惩罚。”


    “一开始任务很简单,后来越来越难,越来越离奇。它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一点点腐蚀掉,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澜澜是自杀,但肯定和这个鬼游戏脱不了干系。”


    沙漏?


    晏昭野心头一跳。


    今晚吃饭时,晏昭潭埋头猛玩的那个界面诡异简洁的游戏,也有类似沙漏的图标或字样。周羽澜和晏昭潭玩的会是同一个游戏吗?


    他定了定神,安抚道:“周叔,周姨,你们先别急。我在Z国还有一些朋友和同学,回头我托他们帮忙查查这个游戏,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们现在先保重身体,看看是带澜澜回国,还是需要在Z国处理后续事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周叔周姨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道谢,声音里的悲痛似乎找到了一点点微小的支撑。


    晏昭野又安慰几句,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他才想起来,忘了问萨摩耶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好在萨摩耶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停止了呜咽,重新安静地趴在客厅角落,蜷成一团白色的毛球,只有耳朵偶尔动一下。


    狗是安静了,可晏昭野的心情却没有好转。这一晚上信息量巨大,冲击接二连三:


    顾凛序的拒绝和离开,周羽澜突如其来的死讯和周叔周姨中年丧女的崩溃,还有那个以“沙漏”为标志的诡异游戏……


    种种沉重的、带着死亡与危险气息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


    直觉告诉他,那个游戏绝对有大问题,他必须想办法查清楚。


    ***


    同晏昭野之间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但顾凛序没时间沉溺于个人情绪中,再度进入忙碌状态。


    特调局上下依旧忙碌,可惜忙碌中并未等来多少期盼的好消息,相反走入了一座无形的迷宫,处处碰壁,进展迟缓。


    他们再也没有捕捉到科尔曼的任何踪迹,这个人具备顶尖反侦查能力和信息素控制力,他手下的暗流同他一样,一旦隐匿便如同水滴入海,难以寻觅。


    另一方面,逆流沙漏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


    根据黄子皓提供的线索,他们联合联邦网络安全与情报技术中心,深入排查了众多境外暗网和已知的非法交易平台,却始终没有找到与逆流沙漏相关的信息,这条线索也断在了半空。


    直到这天下午,前往Z国调查的李俊义风尘仆仆地回国,在特调局的小组会议上带来了关于佟云乐的消息。


    “顾队,关于佟云乐我又查到了一些情况,但也不算完整,”李俊义汇报,“我走访了他学籍所在的大学,情况比较复杂。”


    “他入学后不久,就申请参加与A国知名研究所的联合培养项目,很快转赴A国学习和研究,并未在本校待多久。因此大学里的老师和同学对他印象都很模糊,关于他大学期间及之后的具体去向依然不够全面。”


    今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现在看来应该是准的。会议室外的天色暗沉下来,浓云堆积,压低了天际线。


    李俊义按亮了会议室的灯,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模拟画像,将其递给顾凛序:“不过我重点走访了他的高中,并结合认识他的人的描述,请专家进行了模拟复原。”


    “这是根据佟云乐现有信息推测出的、最接近现在的样貌模拟图,与他高中毕业照的轮廓基础是吻合的。”


    顾凛序接过画像,只一眼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袭来,比当初看到那张模糊的高中毕业照时更加强烈。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真的很像……是巧合吗?


    他不动声色地将画像放在桌上,压下心中疑虑。


    李俊义仍在汇报:“关于他的亲属,除了母亲已故之外,我还查到他是离异家庭出身。父母在他和他哥哥很小的时候因感情破裂离婚了,母亲带着他移居国外,哥哥则跟随父亲留在国内。”


    “至于兄弟关系如何,我目前还无法确定,只知道佟云乐和他母亲从未回过联邦,但他的父亲和哥哥有没有去Z国看望过他,这一点尚不清楚。”


    “我个人倾向于兄弟间应该没有太多联系,毕竟其父母的关系据说相当糟糕,离婚的时候两个孩子的年龄又那么小,断绝往来的可能性很大。”


    顾凛序蹙眉:“他的哥哥是谁?查到了吗?”


    李俊义脸上掠过赧然:“没有。因为两人分开时年纪太小了,后续没能查到往来记录,这条线暂时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他为了弥补这个疏漏,立马接上话:“但是顾队,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


    李俊荣看向弟弟:“什么发现?”


    李俊义却是提起另一个人名:“你们知不知道,国际有个通缉犯名字叫埃文斯?”


    “这个人已知的个人信息不多,有点像拿钱办事的职业杀手,行事风格冷酷高效,性子独来独往,据传早年曾和科尔曼的暗流有过几次合作,但是没有证据。”


    李俊荣不解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这里:“知道,怎么了?他和佟云乐有什么关系?”


    “关系特别大,”李俊义将几张资料和地图铺开,“我查到佟云乐当初通过联合培养项目,转去A国那所大学后不久,埃文斯也很快现身A国,犯下手段残忍的凶杀案而第一次登上国际通缉令。”


    “你们看,”他指向自己在地图上画的标记,“他作案的地点与佟云乐就读的大学所在城市距离非常近。”


    不等大家将这个信息消化完毕,他又说道:“如果仅仅一次还能说是巧合。但我顺着埃文斯的活动轨迹往前追溯,发现他和佟云乐之间存在很多同步。他们的年龄相仿,虽然国籍不同,但成长背景相似,都在Z国长大。”


    “最可疑的一点是,佟云乐在四年前意外去世,而埃文斯犯下的最后一桩案子就是在四年前。自此之后国际上再没有关于他活动的记录,就像是人间蒸发。”


    李俊义抬头看向顾凛序,想为自己的猜测寻求支持:“一个身份背景复杂的Z国联邦籍学生,一个行踪神秘的国际杀手,在时间、地点、乃至消失的节点上都呈现出如此惊人的同步性,顾队,这很难用巧合来解释。假如说爆炸案和杀死田长宇的那个人是他……”


    李俊荣却持怀疑态度:“这个推论是不是太跳跃了?如果佟云乐真的是埃文斯,以华兴珠的敏锐度,朝夕相处下怎么会毫无察觉?除非他们根本不是真心相爱,从头到尾都是演戏。”


    “可这又没法解释了,华兴珠是左教授的女儿,在思想态度立场这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国际杀手假扮情侣?如果他们的恋情真的是演戏,那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准备带佟云乐回去见左教授?”


    “我也没弄清这一点,”李俊义坚持自己的猜测,“但一个巧合是巧合,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就不是了。”


    李俊荣反驳:“佟云乐的社交记录本就模糊,埃文斯的行踪更是飘忽不定,我还是觉得,你不能光靠时间线和地理上的模糊接近就下这种定论。”


    李俊义没有被他说服,兄弟两个人各执一词,争论逐渐升温。


    顾凛序没有加入辩论,而是将李俊义带回的资料一份份摆在自己面前,陷入深思。


    李俊义说不过李俊荣,渐渐落了下风。他不服气地向顾凛序求助:“顾队,要不你问问晏昭野?他不是和华兴珠很熟吗?他对佟云乐这个人有什么样的评价?”


    他这话不说还好,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氛围登时一变。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李俊荣投过来的眼神简直能把李俊义当场凌迟一遍。其他组员更是齐刷刷地动作起来——


    有人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笔记本;有人假装突然对手里的文件产生了浓厚兴趣,来回翻得哗哗作响;还有人把玩面前的水杯,仿佛要从中研究出宇宙的奥秘。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各种欲盖弥彰的忙碌。


    顾凛序像是没听见李俊义的提议一般,垂眸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资料,沉思的姿态纹丝不动。


    李俊义眨了眨眼,一脸状况外的茫然:“啊?怎么了?”


    顾凛序没有接他的话,直接收拾好面前的资料,第一个站起身:“行了,今天先到这里,散会吧。”


    李俊义这下才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充分演绎了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40章 真诚求教E 他引起顾凛序明显的情绪波……


    顾凛序离开了会议室。门一关上,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在座众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李俊义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雨前湿气的凉风涌进来,他终于感觉缓过劲来,忍不住问:“哥,顾队和晏昭野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李俊义困惑地说,“就听说大概几天前,两个人闹了挺大的矛盾。顾队直接从晏昭野那里搬出来了,之后就是现在这样水火不容的架势。”


    李俊义挠了挠头:“他们两个怎么又有矛盾了?”


    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晏昭野这个人还真是……特别。他进特调局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能引起顾队这样明显情绪波动的人。


    “唉,谁知道呢。这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李俊荣话锋一转,“对了,正好你从Z国回来,跟你打听个东西。你听说过逆流沙漏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抱什么希望,却见李俊义的脸色严肃起来:“怎么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俊荣见他神色不对,立刻警觉:“你知道这东西?”


    李俊义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谈不上多了解,只是略有耳闻而已。好像是一个游戏?挺邪门的恐怖游戏。”


    李俊荣恍然大悟:“原来这东西是个游戏。”


    怪不得他们联合网安那边查遍了各种非法交易平台和暗网都一无所获,原来是方向错了,逆流沙漏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黑平台,而是一款游戏。


    “但这个游戏可不是普通的恐怖游戏那么简单,”李俊义面上严肃程度不减,“哥,我跟你说……”


    “你先别跟我说,我们去找顾队,”李俊荣拉住他,“你直接向顾队汇报,省得你跟我讲一遍,回头还得跟顾队重复一遍。正好我们也把最近局里查到的新线索告诉你,信息互通一下。”


    李俊义一拍脑门:“噢对,有道理。”


    李俊荣叮嘱一句:“别忘了到了顾队面前,千万不要提晏昭野,别再像刚才那样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李俊义心有余悸地连连应声:“不敢了不敢了,这回绝对不敢了。”


    ***


    外面天色沉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晏昭野驱车前往联邦会议中心,参加一年一度的联邦重点企业战略发展暨安全合规会议。


    这类会议通常由联邦高层或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向各领域的龙头企业传达最新的政策导向、行业精神与安全要求。今年的主讲人轮到了特调局的局长张渐鸿。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张渐鸿在台上阐述了当前国际形势下联邦企业的责任、机遇与必须严守的安全底线。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场。


    晏昭野随着人流往外走,在会议中心侧厅的走廊上,撞见正被几位其他企业负责人围着的张渐鸿。


    张渐鸿余光瞥见他,和身边人简单说了两句,便朝晏昭野走了过来:“昭野,代表穹星生物来开会?”


    “张局,”晏昭野向他问好,“我叔去外地出差了还没回来,今年就派我来了。”


    两人并肩沿着走廊缓步向外走,周围人流渐稀。


    张渐鸿比李氏双胞胎了解的多一些,知道晏昭野和顾凛序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语气感慨万千:“你小子,原来想进特调局是因为凛序啊,当时怎么不直接和我说?”


    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是秦玉韬给晏昭野的压力太大,把人逼得待不住了,想跳槽到自己这里来。


    当时可把张渐鸿乐坏了,还和自家夫人炫耀:“你看,老秦那家伙连人都留不住,手底下的人想往我这里跑。”


    夫人却给他泼冷水:“我说你都要退休的人,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要是真想跳槽,还用等到现在?早干嘛去了?”


    张渐鸿不信,坚称是自己宽和待人、优待下属的好名声吸引了晏昭野。结果现在脸上的“金”掉了一地——敢情晏昭野不是冲他来的,而是早有预谋。


    行吧。张渐鸿心态好,虽然晏昭野不是冲着他去的,但对方自己把自己送上门,总比把顾凛序从特调局拐跑了强。这么一想他就又满意了,认为自己还是略胜秦玉韬一筹。


    晏昭野实话实说:“我怕当时说了,您就不让我进来了。”


    张渐鸿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不让进的?我当然没什么意见。不过现在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喽。我岁数大了,精力不比当年,局里很多事都听凛序的。他要是不同意,那恕我也没办法让你进来啊。”


    晏昭野真诚求教:“张局,您当年是怎么把夫人追到手的?”


    张渐鸿笑着打太极:“哎呀,那可不是一码事。我们当年和现在哪能比?你我的情况不一样,我这点老掉牙的经验对你估计没什么用。”


    他就算真有经验也不能告诉晏昭野,万一将来顾凛序问起来“谁给你支的招”,晏昭野把自己供出来怎么办?


    张渐鸿听说顾凛序拒绝了晏昭野,于是委婉劝他两句:“昭野,我倒也不是说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凛序这个人,心思可能不在这头,他对个人情感看得不是很重。”


    “你知道钱相旬吧?联邦对外战略安全总局的局长。他就很欣赏凛序,一度想撮合自己女儿和凛序,不过被凛序拒绝了。”


    “后来凛序进了特调局,我也给他介绍过不少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Omega,他都一一回绝了,几次下来我就不再提这些事了。”


    张渐鸿还想再列举例子,一抬头却见晏昭野并没有在听,而是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张渐鸿收了话头。


    晏昭野收起手机:“抱歉张局,先不聊了,穹星生物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张渐鸿会意:“好,你快去。路上注意安全,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


    “谢谢张局。”晏昭野匆匆道了谢,朝会场外快步跑去。


    上了车,他拨通杨雪蚕的电话:“出什么事了?具体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杨雪蚕的声音带着火气:“你可快点来吧!你那个堂弟真是……”


    晏昭野能听出她想骂人,但在电话里忍住了:“他不是出去玩了吗?今天回来了?”


    “回来了,”杨雪蚕语气带着刺,“仗着晏总监不在公司,硬闯进穹星生物一通胡闹,把好几个部门的正常工作都搅乱了,跟个魔丸似的。现在公司上下乱成一锅粥,华兴珠在教训他,她这回是真被你堂弟惹急眼了。”


    “华姐?”晏昭野颇感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华兴珠的情绪极其稳定,除了几年前佟云乐出事的时候,从没见她有过如此外露的强烈情绪。


    杨雪蚕向他说明情况:“对,因为你堂弟把小珠珠桌面上那个玻璃摆件给碰掉地上摔碎了,就是她对象以前送给她的那个,她一下子就火了。”


    晏昭野知道那个玻璃摆件对华兴珠意味着什么。一个承载着记忆、再也无法复制的纪念品就这么被摔碎了,她能气成这样并不奇怪。


    “哎呀我还是第一回见到她气成那样子,”杨雪蚕催促道,“总之你快点回来看看吧,场面不太好控制。”


    “好,我马上到。”晏昭野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赶到穹星生物,他找到等在楼下的杨雪蚕:“华姐和我堂弟现在在哪儿?”


    杨雪蚕指了指楼上:“在顶楼呢。”


    她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晏昭野察觉到了:“怎么了?还有别的情况?”


    杨雪蚕犹豫了一下:“你堂弟他是不是有点……神经质?”


    她为自己澄清:“我不是骂他啊,就是感觉他的一些行为和情绪反应有点不太对劲,不太像单纯的叛逆或者性格问题。他在国外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了?比如说……”


    比如说违禁药物之类的东西。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道。


    她不仅是穹星生物外聘的研究员,也是特调局外聘的医生,观察的角度比常人更敏锐一些。


    晏昭野明白她的意思:“确实,我那天和他吃饭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


    杨雪蚕:“你最好打听打听他怎么回事,真是性格原因还是其他的……至少总不能这样到处闯祸吧?今天这回制止了,那下回呢?下下回呢?你堂弟可不像只闯祸一回就消停的人。他太闹腾了,对穹星生物的影响也不好。”


    “我知道了,我先上去看看。”晏昭野说完,快步走进了电梯。


    顶楼的拐角处,他果然听见华兴珠冰冷而带着怒意的训斥声。


    晏昭野走过去,只见华兴珠面若寒霜,正对着背对他的晏昭潭厉声说着什么,胸口起伏,能看出气得不轻。


    她看了晏昭野一眼,继续训斥晏昭潭。


    而晏昭潭则背对着他这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似是根本没把华兴珠的话听进去。


    华兴珠:“谁允许你擅自闯进那些不该进的地方?还乱动里面的文件?晏昭潭,这里不是让你胡闹的地方!晏总监把你送回来,是希望你能学着处理正事,不是让你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到处撒野!”


    晏昭潭不当回事:“我就在门口转转,看看风景都不行?再说了,不就是些破文件么,白送我都不要。”


    华兴珠被他这态度气得呼吸一滞:“破文件?那些内容很重要,会涉及公司核心机密!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安保条例?我都可以叫保安,或者报警处理。”


    “报警?”晏昭潭嗤笑一声,“行啊,你报呗。看看最后是我进去,还是我爸把我弄出来。”


    华兴珠气得不行,正要再说什么,晏昭潭却忽然抢先一步,以探究的语气盯着她:


    “你和埃文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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