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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顶A的抑制剂失效了 25-30

25-30

    第26章 昏迷转醒E 他看见自己所想的人就在自……


    再之后……就是现在了。


    晏昭野不敢想,顾凛序收到自己发的定时讯联后,会不会生气?


    他前一阵子作死过一回了,要是再惹顾凛序生气,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了。


    可就算不知道怎么挽回也要挽回,晏昭野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清醒。


    意识先是捕捉到消毒水的气味,接着是心脏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输液管在手臂上细微的牵扯。


    睁开眼,他看见自己所想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


    顾凛序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削着苹果。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侧脸投下温柔的光影,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在垃圾桶边缘。


    晏昭野怔怔地望着这个画面,一时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想起自己坠崖前发出的那条讯息,想起银毛Alpha最后的提示,想起在坎利亚硝烟中那个逆光的身影。


    而现在,这颗北极星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顾……”


    他刚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顾凛序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晏昭野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他撑起身子,不顾手背上的针头和浑身的疼痛,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顾凛序只顾得上轻转手腕,将水果刀的刀尖对向自己。


    因为这片刻的分神,他被晏昭野抱了个结结实实。


    “晏昭野,你拿我的话都当耳旁风是不是。”顾凛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隐忍的怒意,却让晏昭野的眼眶发热。


    他贪婪地嗅着顾凛序后颈处熟悉的薄荷气息,终于确信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而且顾凛序的薄荷信息素很平稳,想必是用了自己给他准备的“抑制剂”。尽管处于易感期的薄荷味信息素更诱人,但平稳的信息素更让晏昭野安心。


    “没有,对不起,我错了。”晏昭野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心虚的颤音。


    他悄悄收紧手臂,生怕这人会推开自己。


    “你先松手。”顾凛序瞥见晏昭野手背上脱出的针头,渗出的血色在皮肤上格外刺眼。


    “不松,”晏昭野把脸埋进他的肩头,“你什么时候消气了我再松手。”


    顾凛序简直要被气笑:“不松手你就等着手背淤青充血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见晏昭野这个样子,以及感受到对方环在自己腰间有力的手臂,他判断这个人应该没什么大碍。


    当他收到晏昭野那条定时发送的求救讯息时,面上看似不显慌乱之色,实则拿手机的手指已经泛白。


    他和父亲欠晏家的太多了,如果晏昭野在他的眼前出事,他将永远无法面对失去妻子后又失去儿子的晏川柏。


    “我很听你的话的,”晏昭野为自己辩解,“但那个情况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了,你肯定就不让我去了。”


    “你明知道会出事,”顾凛序的声音沉了下来,“就没想过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你该怎么办?”


    “你不会不救我的。”晏昭野却坚定地。


    ——在坎利亚的时候就救了我,这次也一定会来。


    这次他比较乖,在顾凛序再次让松手前主动松手了,还一口叼走对方手里刚削好的苹果:“我睡多久了?你的易感期怎么样?没事吧?”


    “两天多,今天星期四,”顾凛序瞥了他一眼,“你管这个叫睡?得亏晏董事长给你生了Enigma的第二性别,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又在海里泡那么久,不出事算你命大。”


    晏昭野紧张地打量他:“那你是怎么救的我?没下海捞我吧?”


    “当然没有。”顾凛序面不改色地撒谎。


    实际上那天他跟着救援队下海搜寻了好几次。


    没想到晏昭野听了反而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天天气那么差,海水又那么冷,你泡久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因为顾凛序没下水而产生的失落,只有纯粹的庆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着的全是“你没事就好”的安心。


    顾凛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忽然就明白了,明白晏昭野为什么要骗他。


    就像此刻自己脱口而出的谎言一样,有些话根本来不及思考,是本能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


    望着晏昭野还没有恢复过来的脸色,顾凛序这两天积压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无奈于这人的莽撞,又无法忽视那份笨拙的真心。


    顾凛序起身按响呼叫铃:“我先叫护士过来。”


    “等一下,我现在不打紧,”晏昭野拉住他的衣角,“那个Omega呢?她怎么样?还有银毛和他那几个小弟呢?后来怎么样了?”


    “那个Omega没事,”顾凛序重新坐下,“由于她向我们透露黄子皓两年前的事,被银毛他们当成叛徒关了好几天,又被绑在银海公路,不过万幸救下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问道:“银毛告诉你黄子皓背后的人是谁了吗?”


    晏昭野把原话复述一遍:“没有,他只说这个人我认识,且离我很近,还说这个人是我信任的人。”


    “离你很近?”顾凛序微微蹙眉。


    晏昭野:“怎么了?”


    “银毛死了,”顾凛序神色一凛,“就在你坠崖后不久,他的跑车爆炸了。”


    晏昭野震惊了:“车里装炸弹?那不是……”


    “对,和我那天的炸弹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顾凛序向他讲述后来的事情,“他这个似乎是定时装置,具体引爆原因还在调查。”


    “爆炸发生时Omega就在不远处,她看到了红色跑车爆炸的全程,为我们提供的信息。银毛其他几个小弟只是陪跑,对关键事情和人名并不知情。”


    晏昭野低声道:“又一个被灭口的人。”


    顾凛序“嗯”了一声:“这个人本来就没想让你们活着。”


    晏昭野还想再问,但顾凛序不再回答,径直按响了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要带晏昭野去做全面检查。


    听说检查需要一个多小时,晏昭野眼巴巴地望着顾凛序:“你今天还过来吗?”


    “不来了。”顾凛序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原本打算来。他只是对于晏昭野的知而不报还没有彻底消气。


    “真的不来吗?”晏昭野扯住他的袖口左右摇晃。


    顾凛序被他磨得没办法:“行,我下班来。”


    晏昭野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顾凛序离开后,小护士朝晏昭野笑道:“顾调查官刚才的话只是故意这么说,他下班后肯定会过来的。”


    晏昭野奇道:“真的吗?”


    “对呀,”小护士向他补充他不知道的事情,“这几天顾调查官天天都来看你,每天都过来坐一会儿。”


    “顾调查官天天都来看我?没骗我吧?”晏昭野倍感惊喜,他只以为今天顾凛序坐在病床边削苹果是巧合。


    这家医院是特调局的定点医疗机构,小护士对顾凛序很熟悉:“当然是真的。顾调查官只是表面看着冷,实际上他是外冷内热的人。”


    晏昭野笑着啃了一口苹果:“这倒是。”


    他早就发现了,顾凛序最受不了他这样软磨硬泡。


    一通检查后,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没有大问题,今天再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检查结束后,在顾凛序下班前又有一个人来探望他,是收到晏昭野苏醒消息的华兴珠。


    “你小子真是吓死我了!”华兴珠一进门就数落道,“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放心,我命大,”晏昭野关心地问,“我爸那边怎么样?”


    “差点被你吓进医院,”华兴珠气不打一处来,“他都这个年纪了,过几天还要跟着项目进封闭区,你能不能稳当点,不要总这么瞎折腾。”


    “进封闭区?”晏昭野捕捉到关键词,“为什么今年我爸要进封闭区?往年都不需要他进的。他的膝盖不好,你怎么没和老秦反映一下?”


    “我反映了,但秦司长告诉我,这是董事长自己的决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回头你自己打电话问问他吧,”华兴珠伸出食指戳他的脑门,“你啊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怎么省心?我这辈子怎么可能不折腾?”晏昭野望向窗外,“刚才顾凛序来,问我是不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我说对不起、我错了,却唯独不敢保证下次不会这么做。”


    他收回视线,放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我连一句‘以后不会了’都说不出口。”


    华兴珠沉默片刻,改说起别的事:“黄子皓手下那些人涉嫌跨境走私违禁药品、非法信息素交易,他本人同时涉嫌非法飙车致人死亡。”


    “你这两年收集的证据,秦司长已经全部提交上去了,他们的罪行加重,黄子皓的判决是从有期徒刑变为死刑,其他人则是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晏昭野长舒一口气:“不错不错,我这两年没白干。”


    华兴珠忍不住道:“你就有没有想过,你和顾凛序……”


    她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晏昭野出事,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近况。


    这一关注让她吓了一大跳,这小子居然把联邦之盾拐回家同居了。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从杨雪蚕那里得知,晏昭野竟然用自己的信息素冒充静默剂中和剂,骗顾凛序在易感期注射。


    她当时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以为这小子把主意打到顾凛序身上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她好心提醒道:“你也知道我们身份特殊,感情就是最大的软肋,这句话放在联邦之盾身上也一样。你难不成每年再多给顾凛序写一封遗书吗?”


    晏昭野并不在意:“你怎么知道?我前两天刚把今年的写完。”


    华兴珠一时语塞,好半晌才语重心长地劝道:“昭野,他和晏董事长不一样。父子亲情是斩不断的血脉,可爱情……趁现在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及时收手对你们都好。你不要走我的老路,好吗?”


    “不好,”晏昭野破罐子破摔地说,“要怪就怪你们那年把我送去坎利亚吧。”


    那个战火纷飞的黄昏早已过去,可他的心却永远留在了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废墟里,留在了那颗逆光而来的北极星旁。


    华兴珠望着他眼中执着的亮光,明白再劝也是徒劳:“算了,你和晏董事长纯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倔。我先走了。”


    晏昭野在她临走前加了一句:“华姐,有些路无论结果如何,该走还是要走的。”


    华兴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就祝你能圆满走到终点吧。”


    第27章 升起疑心A 他困惑于这两次易感期出现……


    顾凛序下班后又来医院看晏昭野。他走进医院的电梯,在门即将合拢的时候,恰好瞥见华兴珠从相邻的电梯里出来,车钥匙在手里一圈又一圈地晃着。


    他原本想打个招呼,但华兴珠走得快,且电梯门彻底关闭,只好作罢。


    望着华兴珠渐行渐远的背影,顾凛序忽然想起周一深夜的情景。


    那晚将晏昭野送进抢救室后,华兴珠和晏伯山先后赶到,而晏川柏因忙于公务,是在晏昭野抢救成功后赶到。


    当时时间将近凌晨,晏伯山明显是匆忙从家中赶来的模样。华兴珠却是一身黑衣,穿戴整齐,裤脚和衣袖有点湿,像是从室外某个地方赶过来的。


    顾凛序原本以为她是在穹星生物加班,直到周二找杨雪蚕做身体检查的时候,他偶然聊起这件事。杨雪蚕却很肯定地说,那晚华兴珠并没有加班。


    因为她们两个约好下班后一起去吃火锅加逛街,华兴珠特意提高效率,把工作提前处理完了。


    杨雪蚕清楚地记得,逛街时华兴珠穿的并不是顾凛序见到的那身黑衣服。


    事后仔细回想,顾凛序想起那晚华兴珠衣服口袋里似乎露出某个挂件的编织绳。此刻看着她的背影,顾凛序才恍然,那是她车钥匙上系着的一块起装饰作用的凝息石。


    这种石头叫做和留香石类似,在前几年比较流行,常被当作是情侣互相送给对方的礼物。它能长久吸附并保存住伴侣的信息素气息。


    双方各自携带浸染了对方信息素的石头,让彼此的气息如影随形,像是将彼此的一部分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所以华兴珠那天凌晨是开车来的医院?但顾凛序记得华兴珠的住址。之前他在向华兴珠索要穹星生物人员名单时,她将自己的信息也登记在册了。


    她的住所离医院很近,步行很方便,开车还要支付停车费。


    即便说是从穹星生物赶过来也说不通,公司距离医院同样不远,开车也是徒增麻烦。


    唯一能解释的是,她那晚是从较远的地方赶来的。


    虽然这是别人的私事,顾凛序无权过问。但自从听了晏昭野转述银毛Alpha的话——“那个人就在你身边”,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华兴珠就是晏昭野信任的人之一,同时作为晏川柏的行政秘书,她在穹星生物行动很方便。


    而那个被替换的监控视频,至今还没有查明是谁动的手脚。晏昭野说是穹星生物高层复杂,各方面牵扯太多,也不知道是查得慢,还是有人不想他们查。


    顾凛序拨通了李俊荣的电话:“俊荣,去查查穹星生物的华兴珠。”


    “是晏董事长身边那位行政秘书吗?”李俊荣将人名对上号。


    顾凛序:“对,就是她。”


    李俊荣没有多问:“好的顾队,我这就去查。”


    挂了电话,顾凛序走进病房。病床上的晏昭野摇着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活像见到主人的大型犬。


    顾凛序把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的。”


    晏昭野迫不及待地打开,香气扑面而来:“是你做的吗?”


    “不是,”顾凛序在床边坐下,“是上次那家餐馆的,我看你爱吃这几样,就打包回来了。”


    “顾调查官太细心了。”晏昭野有些意外。


    他当时光顾着看顾凛序吃拔丝地瓜的样子,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记得,纯粹是手边有什么吃什么。


    这是醒来后的第一顿饭菜,他吃得很香。


    顾凛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状似随意地问:“刚才华小姐来过?”


    “嗯,刚走,”晏昭野抬头,“你和她在外面碰上了?”


    “我在电梯里看到她的背影了,”顾凛序又问,“晏董事长当初为什么选她做行政秘书?”


    “这我也不清楚,”晏昭野夹了块肉,“可能因为她能力突出吧。这些年在父亲身边,她确实做得很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的易感期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这是他醒来后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第一次问的时候顾凛序没有回答。


    “挺好的,我用了你给的抑制剂,这次易感期过得很平稳,”顾凛序沉吟片刻,说,“但是杨雪蚕说这个抑制剂不能彻底清除我体内的静默剂。那要怎样才能完全清除?”


    这是他第二次注射晏昭野给的抑制剂,和第一次一样,身体没有什么大碍,除了每次注射后,第二天早晨出现了相似的头痛外。


    第一次头痛时,顾凛序以为是因为自己在易感期开始后才注射抑制剂的缘故。但这次提前注射,头痛依然如约而至。


    虽然头痛不算严重,醒来后缓一阵子就好,比起硬扛易感期已经轻松太多。但这种痛感带着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经历过,顾凛序一时又想不起来。


    人在得到基本满足后总会渴望更多。在确保易感期不再构成威胁后,顾凛序进而困惑于这两次出现的头痛。


    周二那天,他向杨雪蚕提出这个问题,她也是面露困惑,无法给出完美解答,既不能解释头痛的成因,也不知道如何消除。于是他只能来问晏昭野。


    晏昭野手上的筷子一顿,声音有些含糊:“没办法,静默剂这东西很难通过新陈代谢自然排出,就算有药物中和,也不是短期能完全清除的。再等等看吧,别着急。”


    顾凛序垂眸看着他的手,突然来了一句:“我总觉得你和杨雪蚕……”


    “觉得什么?”晏昭野的心提了起来。


    顾凛序道出心声:“每次我问到静默剂这方面的时候,你们都是这样支支吾吾的。”


    “哎呀,这这这……毕竟因为它还是个半成品嘛,”晏昭野给他挑了一块最大的排骨,“至于它的实际效果如何,我们也不敢打包票。不过你放心,它肯定对身体无害。”


    “我不吃,你吃吧。”顾凛序虚挡开他的筷子。


    晏昭野将盒盖倒过来,把排骨放在上面,迅速转移话题:“那现在追查黄子皓案幕后黑手的线索是不是断了?黄子皓在监狱里交代了什么吗?”


    “没有,”顾凛序的注意力被引开,“本来连续的审讯就拿黄子皓没办法,银毛的死讯传到他耳朵里,他更像是杀鸡儆猴一样不开口了。”


    “我感觉他应该知道背后那个人是谁,恐怕只有他和银毛知道,其他小弟一概不知情。”


    “而这两个人现在一个死了,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线索算是断了。我们只能从黄子皓和银毛临终前对你讲的那几句话入手。”


    晏昭野分析道:“杀死银毛的凶手能查到吗?是不是和在你车上装炸弹、杀田长宇的是同一个人?这三起案子有关联?”


    “应该就是同一个人,”顾凛序神色凝重,“三个案子两两关联:他出现在我和田长宇小区的监控里;我车上的炸弹和银毛车上的很相似。通过这些可以推断是同一人所为。”


    “职业杀手?”晏昭野震惊,“这种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联邦境内?“


    一般这种级别的杀手都隶属于某个恐怖组织,而联邦近些年来从未有恐怖组织现身,也没有发生过这类恶性事件。


    “我也不确定,”顾凛序摇了摇头,“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这人给我一种职业杀手的感觉。”


    “他做的很干净,同时具备制造炸弹的能力,手里还有能够制造炸弹的原材料,或者说是购买原材料的渠道。普通罪犯很难达到这样的程度。”


    “我已经向上级申请,调阅已知恐怖组织成员的资料进行比对,只是希望渺茫。因为这种级别的杀手肯定被组织严密保护起来,不会轻易暴露。”


    顾凛序过去在国外出任务的时候,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案件,如今这个人就给他这种感觉。


    “如果说这个穹星生物或特调局的内鬼能联系到一个职业杀手,事情就更复杂了,说明这个内鬼与恐怖组织有牵连。”晏昭野说着,又把那块排骨推到顾凛序的面前。


    这段日子和晏昭野相处下来,顾凛序发现对方有个特点——晏昭野会把自己认定的好东西仔细留起来,只要发现对方不讨厌这样东西,就会固执地想要分享。


    就比如这块排骨,第一次遭遇拒绝后,晏昭野便将它留到了最后,又送了过来。


    而且他渐渐摸出规律:即便自己拒绝了第二回,这块排骨还会出现第三回、第四回,直到他接受为止。


    没有什么原因,只要晏昭野认定他不是真心抗拒,就会用这种执着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顾凛序不想再经历第三回、第四回的推让,便去塑料袋里翻找,却只发现几张餐巾纸,和一个还没有排骨大的塑料小勺子。


    嗯?他明明记得店家给了两双筷子,可现在怎么也找不到第二双。


    “我喂你。”晏昭野跃跃欲试。


    “不用,我自己吃。”顾凛序直接拿过他的筷子,夹起那块酱色浓郁的排骨。


    入口的瞬间,醇厚的酱香便在舌尖化开。排骨炖得恰到好处,肉质软烂却不失嚼劲,甜咸适中的酱汁完美渗入每一丝肉里。


    上次在餐馆时,他不仅被拔丝地瓜吸引了注意,这道秘制酱排骨的滋味同样令他印象深刻。


    晏昭野看着他细细品尝的模样,用右手托住下巴,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而他的左手始终藏在被子底下,正正好好压着那双“失踪”的一次性筷子。


    第28章 自我怀疑E 他得寸进尺地环住顾凛序的……


    第二天,确认无碍的晏昭野回到了家。


    他没有等顾凛序来接,因为对方今天出任务,晚上回来的时间未定,他收拾东西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由于入院就是被紧急送去的,身边也没什么行李,回来倒也省事。


    回程的路上,心情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以往不是没有过从医院或者外地返家的经历,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底充盈着如此明确的期盼。


    尽管屋内的陈设依旧,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但晏昭野推开门的时候,有一个念头浮上心间:“家”和“住处”还是不同的。


    等收拾完后,他给晏川柏打了个电话。第一遍铃响到自动挂断,第二遍才被接起,传来晏川柏急促的声音:“昭野?你怎么样?”


    晏昭野让他不要担心:“我没事,刚出院到家。”


    “你这小子,以后少往危险的地方凑,”停顿了几秒,晏川柏生硬地补充,“厨房储物柜最上层是我给你准备的补品,记得炖汤。”


    “谢谢爸,”晏昭野心里一暖,“我听华姐说,你过几天怎么要跟项目进封闭区?那地方又冷又潮,你勤注意着你膝盖。”


    “哼,我可比你会照顾自己。谁像你似的,成天净瞎折腾。”晏川柏怼了他一句。


    “今年的封闭项目和以往不太一样,我好像会比之前待的久,听说是因为项目组有个成员因为点事延误了,不能按时进封闭区,玉韬就让我临时顶一下。时间短则几个月,长的话我也说不准,这期间我就彻底失联了。”


    这极有可能是今年父子两个人最后一次通话,晏川柏就多说了两句:“公司那边有兴珠和伯山在,也用不上你什么,你专心于研究方面和洗清嫌疑就行。静默剂中和剂的项目,我听说你把特调局的外聘医生挖来了,挺好,有她在也能帮你分担些。”


    “你就老老实实在顾调查官旁边待着,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然后你也多跟人家学学。为什么大家都喊顾调查官‘联邦之盾’?就是因为他稳重,而你正好缺这两个字。”


    “去特调局别像个小傻子一样,就光往那一坐,机灵点儿,眼里有活,向顾调查官学习他的稳重劲。”


    “遇到事也别强出头,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记得给自己留条退路,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还指望抱孙子呢。”


    秦玉韬直接到访穹星生物的次数本就不多,而这次更是让晏川柏感觉事情不同寻常。


    虽然秦玉韬和他说的含糊其辞,但多年练就的直觉在晏川柏心里敲响警钟,联邦生物安全司今年的“赫利俄斯”项目怕是遇到了难处。


    即便没有遇到难处,他也会挺身而出。正因如此,那天在穹星生物遇见顾凛序时,他才会放下长辈的体面开口相求。


    如果这次进封闭区三年五载都回不来,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儿子。


    虽然总嫌弃晏昭野挥金如土、行事张扬,但晏川柏不否认晏昭野的专业能力,这不是自己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都是晏昭野实打实的真本事。他有意让晏昭野接手穹星生物。


    而自己如果真的在封闭区回不来,到时候接管公司的便是自己的弟弟晏伯山。兄弟间毕竟亲疏有别,晏伯山将来必然会把重心偏向他的儿子,也就是晏昭野的弟弟,晏昭潭。


    所以晏川柏就厚着脸皮找到顾凛序,好歹自己也算是为顾廷敬献上一个膝盖,再怎么说顾凛序也能看在这个份上,帮他照看晏昭野,最好让晏昭野进特调局,多跟着对方学习,长长见识。


    晏昭野在心里苦笑:爸,抱亲孙子你是不用想了,肯定不可能,除非去外面领养一个回来。


    他将晏川柏的叮咛听进心里,通话结束后,握着熄屏的手机怔怔出神。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因故延误、没能按时进组的项目成员,就是他自己吧。


    这个认知让晏昭野的胸口发闷。他想起不久前还问秦玉韬项目是否着急,当时对方说的是“不急于这一时”。


    原来不是“不急于这一时”,是找了他的老爸去顶替自己。


    为了能留在顾凛序身边,他向秦玉韬申请拖延了行程,结果却是让老爸替自己走进那片潮湿阴冷的深山。


    他去过封闭区,那个地方终年笼罩在浓雾里,石板路上永远泛着水光。


    宿舍的条件谈不上多好,只能说凑活能住,雨后潮得枕头被褥能拧出水来。没有网络,没有信号,只有连绵的雨声和刺骨的湿意。


    晏川柏的膝盖当年在战场落下病根,最怕的就是这种环境。


    后悔像藤蔓般缠绕住晏昭野。如果早知道要用晏川柏的健康来换这段偷来的时光,他兴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可他眼前又浮现出顾凛序的身影,对方的身边还潜伏着内鬼,那场小区楼下的汽车爆炸声犹响在耳边,他同样担忧顾凛序的安危。


    晏昭野被困在亲情与爱意的夹缝里,进退两难。他既不忍让晏川柏代他受苦,又不愿抛下可能身处险境的顾凛序。这种撕扯感让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当初要签下秦玉韬的那份卖身契?


    晏昭野,你为什么要签?


    晏昭野颓然靠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掌心,在心底如此问自己。


    活了25年,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选择。


    自己当年是不是选错了?


    如果十几年前那个圣诞夜,他没有被秦玉韬“拯救联邦”的童话蛊惑,没有签下那份决定他未来的“卖身契”,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完全不同?


    他本可以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不必伪装成惹人讨厌的纨绔。那些流连夜店、喝酒打牌的荒唐行径,不过是为了潜入黄子皓那些人的圈子,而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他还记得,自己老师的手里还存着他以化名发表的数篇信息素动力学论文;实验室的荣誉墙上,本该有他参与研发的“阿德勒奖”获奖项目的署名。


    他应该会成为穹星生物最年轻的研究员吧,穿着白大褂穿行在实验室里,是晏川柏在董事会上能挺直腰杆提及的骄傲。


    晏川柏更不必在知天命之年还要替他走进鸟不下蛋的深山老林,不会在阴雨天扶着膝盖隐忍叹息。


    更重要的是,他或许能以一个更干净的身份遇见顾凛序。


    没有那段被恶意剪辑的录音里“呵呵”的狂妄发言,没有初见面时顾凛序眼中冰冷的审视。


    他本可以捧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仰慕的联邦之盾面前,向对方说一句“久仰”。


    可现在呢?


    他活成了藏在阴影里的双面人。对晏川柏是满口谎言的纨绔,对顾凛序是别有用心的嫌疑人。


    连自己那份对顾凛序小心翼翼的靠近,都是建立在无数个谎言编织的流沙之上,自己甚至都无法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我下次保证不会了”。


    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鼓励他:“但是你成为了你小时候想成为的人,你保护了联邦,守护了无数家庭。你现在陷入自我怀疑,岂不是否定了这些年努力奋斗的价值?”


    “价值?”脑海里冒出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反驳它,“那我们守护的联邦为什么还会有职业杀手潜入?银毛死得不明不白,田长宇在特调局眼皮底下被灭口,难道这就是我们换来的结果?”


    鼓励的声音说:“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做到十全十美,正是因为有危险存在,才会需要我们去付出啊。”


    “那顾凛序呢?”反驳的声音更加激动,“那场爆炸就发生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如果不是我们足够警觉,顾凛序就在爆炸里出事了。”


    鼓励的声音静了一秒,再开口时带着疲惫:“但总需要有人这么做的。”


    “那为什么是我们去做?爸就该替我们走进封闭区?我们就活该永远活在一个又一个谎言里?”质问的声音染上苦涩,“当至亲至爱都需要我们用欺骗去保护时,这样的使命真的值得吗?”


    这一次,两个声音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晏昭野被脑海里争执不休的声音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随手抓起个顾凛序备在茶几上的棒棒糖。


    白色的包装纸让他误以为是荔枝味,结果含进嘴里才尝到清冽的薄荷味。


    原本他吃硬糖都喜欢直接咬碎,一块糖一两分钟就能吃完。但或许是因为此刻心烦意乱,又或许因为薄荷味是顾凛序的味道,他舍不得咬,只是含在嘴里,任由清凉的甜意慢慢在舌尖化开。


    当薄荷的气息盈满口腔时,晏昭野忽然发了疯地想见顾凛序,很想很想。


    他上一次有这种“很想”的想法,还是在第一次看见顾凛序似蜜糖般漂亮的眼睛仰视自己的时候。


    虽然两次都是“很想”,但性质不一样,他这次就是单纯想见顾凛序,想闻一闻对方身上令他心安的薄荷味信息素,而不是舔薄荷味的棒棒糖代替。


    顾凛序什么时候回来?


    晏昭野坐不住了。


    考虑到今天顾凛序出任务,去特调局也蹲不到人,他干脆坐在自家的院子等。


    因此晚上八点多,顾凛序结束任务回到晏昭野的住处,远远就看见门口的石阶上蜷着个熟悉的身影。


    晏昭野坐在暮色里,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绽放出光彩:“你怎么才回来?”


    “怎么坐在这里?”顾凛序快走两步靠近。


    “左右都是在家里等,屋里屋外没什么区别,”晏昭野活动了下腿脚,倒抽一口凉气,“完了,麻了,不行,我起不来了得缓缓。”


    他拉着顾凛序的衣角:“你也坐,别站着。”


    他刚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垫子抽出来,却看见顾凛序已经拍拍衣服坐下了:“看出来你这伤是全好了,又开始折腾了。”


    “本来就没受什么伤,”晏昭野揉着发麻的小腿,“就是在海里泡了一会。”


    顾凛序看出晏昭野的情绪不高,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


    不过他没有直接询问对方,而是望向空荡荡的庭院,随口闲聊道:“之前就感觉你家前院太单调了。斜对面那家的院子就打理得很好,种满了花,隔很远就能闻到香气。”


    “我连自己都养活不明白,哪会侍弄花草?”晏昭野失笑,“到时候全养死了多可惜。”


    “也可以养只狗,”顾凛序换了个建议,“我看那边还有一户人家在院子里养了萨摩耶,哪怕我不是它主人,见我靠近也会摇尾巴。”


    晏昭野眼睛一转:“养狗?”


    他忽然凑近顾凛序,在对方颈边嗅了又嗅。


    顾凛序微微后仰:“嗯?”


    晏昭野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汪?”


    顾凛序:“……”


    晏昭野又凑近些:“汪汪?”


    顾凛序难得语塞:“不是,你……”


    “你养我不好吗?我哪点不比萨摩耶强?”晏昭野毛遂自荐,“它能在院子里专心等你这么久吗?我能。它能给你住这么大的别墅吗?我能。它能给你暖床吗?你要是允许,我也能。”


    顾凛序扶额:“但你不是萨摩耶,你和萨摩耶完全没有可比性。”


    “我回头就改姓‘萨’,以后请叫我‘萨铭耶’。”晏昭野轻飘飘一句话就改变了自己从晏川柏那继承来的姓氏,也不知老头子得知这番荒唐话后,会不会又闹出一场“爹打儿子”的大战。


    顾凛序忍俊不禁:“胡闹,我哪说我要养萨摩耶了?”


    晏昭野歪着头回想,发现他还真没有明确表示过养萨摩耶:“那你想养什么品种的狗?”


    “想领养一只退役军犬。”顾凛序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小时候和大多数孩子一样,也向往过养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或小猫。顾廷敬得知后,想着自己这些年缺席了太多儿子的成长,送给他只猫狗也不错,便在顾凛序生日当天给了他一个惊喜。


    只是与顾凛序想象中毛茸茸的小狗不同,顾廷敬牵来的是一只上了年纪的退役军犬。


    但那是顾廷敬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虽然与预期不同,但顾凛序依然珍视。


    这只军犬因伤退役,后腿微跛,性格沉稳,反倒像是它在照顾年幼的顾凛序。它总爱在院子里晒太阳,陪伴他度过许多独自在家的时光。


    后来军犬老去,顾凛序伤心了很久,再没动过养宠物的念头。直到今夜和晏昭野闲聊,坐在这么大一个适合养狗的院子里,这个想法才重新萌芽。


    “退役军犬?”晏昭野泄气道,“那我还真是比不过。”


    光是有编制这点,他就能被狗就甩出八条街了。


    “现在只是想想,”顾凛序将此事搁置,“太忙了,等以后再说吧。”


    “那我以后进特调局当你下属怎么样?”晏昭野半开玩笑地敬了个礼,“现役军犬,指哪咬哪。”


    “不用,”顾凛序侧头看向他,“心情好了?”


    “嗯?”晏昭野一怔。


    顾凛序:“回来的时候看你心情不好。”


    “这么明显吗?”晏昭野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还好,不明显。”顾凛序没有点破。


    晚风轻拂,晏昭野站起身:“回去吧,外面蚊子太多了。”


    两人走进屋内,顾凛序换了睡衣回到客厅。晏昭野递过来一包饼干:“吃吗?”


    “太晚了,不吃了。”顾凛序在沙发坐下。


    晏昭野便坐在他旁边,自己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饼干,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今天我爸来电话,说过两天要跟项目进封闭区了,嘱咐了我好多好多。”


    顾凛序没有出声,当个安静的听众。


    “嗯……怎么说呢,就是挺后悔的,”晏昭野扔掉饼干包装袋,抹了把脸,“不是有一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吗,老头子都要进封闭区了,我这些年还总是跟他对着干,没少让他操心。他膝盖不好,受不住封闭区的天气,可我也没有好好关心过他的身体。”


    顾凛序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其实你和晏董事长这样的相处模式,还挺让我羡慕的。”


    “羡慕什么?”晏昭野自嘲地说,“羡慕我总把他气得跳脚,还是羡慕他每次见我都想抄鞋底?”


    “我羡慕的是你们至少能时常相见,”顾凛序的目光微垂,“总比我一年到头见不到我爸一面要好。即便是见面就吵,那也代表着亲情的温度。”


    晏昭野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我有时候总觉得我爸太啰嗦了,对我也太过严苛,事事都要过问。我也是那种不服管的性子,难免心生抵触,这就导致我们两个三天两头总吵架。”


    顾凛序:“严苛的背后往往蕴含着关切。他向我提起你时,虽然说你不够稳重,但字里行间都是骄傲。否则也不会拜托我照看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敬意:“晏董事长是从军营里走出来的人,骨子里始终保持着军人的担当。但凡联邦需要,他必定挺身而出。这次去封闭区想必也是他自愿的选择,你不想让他去,他反倒会和你急。”


    这番话确实在理。晏川柏如果真不愿意去,哪会在乎项目需不需要他,大可以用身体作为理由向秦玉韬推脱,秦玉韬也奈何不了他。


    晏昭野谈起他心目中的晏川柏:“我爸就是这样的人,几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辈子的烙印。当年他在边境负伤后,明明可以留在后勤部门,却坚持要创办穹星生物。他这一坚持,就坚持了足足二十多年。”


    同样有过军旅生涯的顾凛序发自内心感慨:“军人这个身份很特别。即便褪下戎装,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担当也不会消失。”


    他将敬佩对象的范围扩大:“不只是军人。所有选择为联邦付出的人,无论是守在前线的国防士兵,还是在境外驻扎的维和部队,抑或是像晏董事长这样在另一个战场继续奋战的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正是他们的守护,才筑成了联邦最坚实的根基。”


    晏昭野听了他的话,心头一动:“所有为联邦付出的人吗?”


    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到顾凛序这份敬意?


    “对啊,”顾凛序轻声说道,“我们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是无数人放弃安逸选择坚守的结果。有些人驻守在荒芜的边境哨所,有些人在实验室里度过无数不眠之夜,还有些人在无人知晓的暗处负重前行。这些付出或许不会被我们铭记,但都值得我们的敬重,不是吗?”


    “可是他们真的是自愿放弃的吗?”晏昭野的提问带着深思。


    “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比如错过父母的衰老,辜负爱人的期待,更有甚者付出健康或生命的代价。这样的付出与回报实在是不对等。”


    顾凛序坦然承认:“嗯,并不是所有人都出于自愿,但我想,大多数人选择负重前行时,应该是出于自愿的吧。因为这份不对等的付出里,藏着比个人权衡得失更珍贵的东西。”


    晏昭野:“是什么?”


    顾凛序一字一顿地说:“是明知代价沉重,依然选择前行的勇气。”


    这番话像一道光,倏然照进晏昭野纷乱的思绪。


    他幡然醒悟,自己这些年的挣扎与付出,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晏川柏拖着伤腿走进潮湿的深山,顾凛序在硝烟中守护素不相识的民众,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无名者在各自执行危险的任务,每个人都怀着同样的勇气,在看不见的地方点亮联邦的“希望之火”。


    几个小时前晏昭野对自我价值的怀疑,此刻化作坚定的星火。


    自己小时候不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签的“卖身契”吗?怎么长大了,反而把初心忘却了?


    他或许永远无法站在阳光下接受掌声,但那又如何?这份藏在阴影里的坚守,本就值得骄傲。


    晏昭野将额头抵在顾凛序肩头,笑着调侃道:“没想到顾调查官这么会灌心灵鸡汤。”


    “不是鸡汤,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顾凛序能感受到,晏昭野紧绷的情绪因为他刚才那句话而舒缓下来。


    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晏昭野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间:“之前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的信息素真的很好闻。”


    温热的呼吸拂过腺体,顾凛序敏锐地察觉到晏昭野淡淡的威士忌信息素的萦绕。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对这股气息愈发敏感。那气息并不浓烈,却如同浅酌后的微醺,让他的思绪都迟缓了半分。


    他过去并没有感觉威士忌的味道很好闻,曾经偶然品尝过一回,入口满是辛辣的酒精味。


    而此刻晏昭野的信息素却带着橡木桶陈酿后的醇厚,隐约还有一点点蜂蜜般的甘甜缠绕在他的鼻尖。


    是因为和身边这个人相处时间变久了的缘故吗?晏昭野说他的信息素好闻,顾凛序对威士忌的味道同样有了改观,觉得它并不那么令自己讨厌。


    顾凛序抬手抵住了晏昭野的肩膀:“没有,你松手。”


    他的信息素是清冽的薄荷,又不是什么迷人的花香或甜腻的奶香,虽然不难闻吧,似乎和“好闻”这个词搭不上边。


    “那我要当第一个,”晏昭野收紧了手臂,“别动,让我闻一闻。”


    顾凛序不再动作。他知道晏昭野平时极克制信息素,除非情绪实在难以自控时才会泄出几分。念及对方刚刚好转的心情,他便纵容了这份放肆。


    晏昭野抱着怀里温热的顾凛序,呼吸间萦绕着清冽的薄荷香,只觉得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也许他这辈子都无法对顾凛序完全坦诚,往后还要编织无数个谎言来掩盖真相。但眼下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敬佩,晏昭野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必害怕了。


    他也想成为顾凛序敬佩的人,要为联邦点燃“希望之火”。


    即便将来会产生误会,即便前路布满荆棘,他相信总有一天顾凛序会明白,所有隐瞒与欺骗背后,藏着的都是自己一颗赤诚的心。


    将来的事就交给将来。此刻他只想紧紧拥抱怀中的温暖,将这一秒的安宁刻进心底。


    薄荷气息与威士忌香在空气中交融,薄荷的冷冽被酒香温柔地包裹,威士忌的烈性则被薄荷恰到好处地中和。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在温馨的客厅里编织出令人安心的氛围。


    第29章 记忆断片A 他对昨晚回到卧室的记忆全……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顾凛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二楼的卧室床上,而睡前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一楼的沙发。


    他揉着额角坐起身,昨天晚上记忆断片得有些蹊跷。怎么会从沙发回到卧室全无印象?


    思来想去,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顾凛序的心间:自己该不会是被晏昭野的信息素催眠了吧?


    之所以他认为这个念头荒谬,是因为作为一个曾受过专业训练的Alpha,他本该对各类信息素都有相当强的抵抗力,可偏偏对晏昭野的威士忌气息反应异常。


    等等——


    顾凛序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很久的事实:晏昭野不是Alpha,是Enigma。


    由于Enigma十分罕见,加上晏昭野平日表现与Alpha无异,他总是下意识将对方归为Alpha同类。


    他从未进行过Enigma信息素抗性训练,因为Enigma这个群体太少了,连训练样本都难以获取。


    顾凛序进而想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如果晏昭野进入易感期该怎么办?


    按照他对Enigma的认知,Enigma的易感期往往比Alpha要棘手得多。届时同住一个屋檐下,恐怕不太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晏昭野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顾凛序这才发现,相识两个多月了,他从未见过对方出现易感期症状,晏昭野也从未提及此事。


    下楼时,他见晏昭野不在,估计是去了穹星生物,餐桌上照例备好了还温热的早餐。


    顾凛序吃了饭,前往特调局。在处理完上午的公务后,他问起李俊荣和李俊义:“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在云顶之上,面对晏昭野的信息素是什么感受?”


    李俊义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就是感觉像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膝盖发软,本能地想要退避之类的吧。毕竟他是Enigma,对其他第二性别具有天生的威慑力。”


    顾凛序陷入沉思。他当时也如他们那般,感知到了晏昭野信息素的强大压迫感。


    但奇怪的是,自己并未产生任何被攻击的不适感,而是……


    “顾队,怎么了?”李俊荣不知道顾队为什么提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没什么,”顾凛序收起思绪,“我下午去监狱一趟,有急事直接电话联系我。”


    李俊荣和李俊义:“好。”


    午后时分,顾凛序的驱车驶离市区,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行进。


    这座联邦一级监狱坐落于城郊的山里,四周群山环抱,高耸的电网围墙在蓊郁山林间若隐若现。


    经过岗哨核查和出示证件,顾凛序将车辆停在监狱主楼前。


    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门口的狱警快步上前,向他伸出手:“顾队好。”


    “我前几天交过探视申请。”顾凛序与他回握。


    狱警为他引路:“顾队这边请,0397监舍的犯人正在会见室等候。”


    穿过三道沉重的铁门,顾凛序在编号B-3的会见室见到了黄子皓。


    防弹玻璃后的年轻人与两个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尽数贴在额前,一身标志性的嚣张气焰也消失殆尽。


    他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手指不住地抠着囚服的线头。


    “你看着憔悴不少,”顾凛序在隔音玻璃前坐下,“是在饮食住宿方面不习惯?还是因为刑期将近带来的压力?”


    他仅考虑了这两个方面,一是这座以管理规范著称的监狱不会存在虐待现象,二是黄子皓的性格也绝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受到委屈早就还回去了。


    黄子皓扯出一个干涩的假笑:“顾调查官专程来这破地方,该不会是查不出当年帮我平事的人,没辙了才来找我吧?”


    “我确实还没查到,”顾凛序坦然承认,”所以就过来试一试。”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知道那个帮我的人是谁,都是他单方面打电话联系我,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也联系不上他,他让我做什么,我只管照做便是了。”黄子皓不耐烦地说。


    顾凛序目光不移:“那为什么银毛告诉晏昭野,他知道人名,还约晏昭野在银海公路见面?”


    “我上哪儿知道他怎么知道的?”黄子皓嗤了一声,“你问他去啊。”


    “可是他死了,”顾凛序反问道,“他难道不是你的小弟吗?就连约晏昭野去银海公路都是因为你,他为了帮你‘报仇’才……”


    黄子皓像是被刺了一下,不等他说完便出言打断:“你见过哪个当大哥的最后混成我这样,蹲在这儿?”


    顾凛序没有接他的话,对他不配合的反应早有预料。


    在来会见室时的路上,狱警曾向他透露过,黄子皓自打入狱以来始终如此沉默寡言。


    无论是日常起居还是审讯问话,他都保持着同样的姿态,除了承认自己的罪行外,对倒卖药物材料的手段方式、上下游关系要么是闭口不提,要么就说“不知道”。这份顽固的沉默让审讯人员倍感棘手。


    隔了两分钟,顾凛序转而问:“在监狱生活得怎么样?”


    见黄子皓不答,他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可以保持沉默,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干坐着。不过我很可能是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狱警之外,唯一能与你交谈的‘外面的人’。”


    黄子皓这才闷声开口:“活着,有气,没死。”


    顾凛序:“你的父母或者亲人有来看过你吗?”


    “我爸没有来,说是不认我这个儿子了,”黄子皓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他本来让我妈也不要来,但我妈偷偷来过几次,他知道后也没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凛序从他这句话里,听出几分与眼前人颓丧形象不符的波动:“后悔了吗?”


    “后悔有用吗?”黄子皓自问自答道,“路是自己选的。”


    顾凛序:“但你在提到父母时,语气明显不一样。”


    “难道你谈起父母时就能毫无波澜?”黄子皓反唇相讥。


    “当然不能,”顾凛序说,“为人子女,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心里总会留着父母的位置。”


    黄子皓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这句话。


    顾凛序见他的情绪好像缓和下来,便道出猜测:“所以你不肯说出那个人,是因为你的父母?”


    黄子皓眼中重新现出防备:“你懂什么?”


    顾凛序笃定开口:“你怕那个人威胁你的父母。”


    “对,我是怕,”黄子皓自暴自弃地问,“那又怎么样?”


    顾凛序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父母的安全。”


    他看着黄子皓的样子,淡淡讽刺了一句:“真是想不到,像你这样强迫Omega的混蛋,心底居然也会为自己的父母留出一块位置。”


    “是啊,我是混蛋,但这和生我养我的人没关系,”黄子皓扯出一个惨笑,“你保护不了的。”


    “知道为什么两年前的车祸能压得悄无声息吗?知道我为什么越陷越深吗?就是因为这棵大树太根深蒂固了。自从他帮我压下车祸,我就成了他的提线木偶,不想干也得干。”


    顾凛序的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比如去年陷害晏昭野的录音?”


    “那倒不是被逼的,我也算是自愿的,两种原因各占一半吧,”黄子皓嗤笑一声,“我的确看不上晏昭野。整天摆着张臭脸,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切,不就是个靠爹和卖国的废物吗?”


    顾凛序纠正道:“他没有卖国,也并非像你这样一味倚仗父辈财力、嚣张拨扈的富二代。”


    黄子皓冷笑一声:“呵,这小子果然以间谍身份成功混进特调局了,成为你手底下一条狗。”


    “晏昭野没有进特调局,”顾凛序目光转冷,再次纠正道,“那天他和我一起现身于云顶之上,是因为他与某个案子有联系,嫌疑尚未洗清。”


    “还有我再说一遍,他没有卖国,这种话不能乱说。”


    黄子皓被他的气势震慑到,声音弱了几分:“我没有乱说。上次在特调局我就说过了,我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我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有我的依据。”


    顾凛序挑眉:“依据呢?拿出来。”


    黄子皓拿不出来,憋了半晌才阴郁道:“就算不卖国,那小子也肯定有鬼。他绝对不简单。”


    “你别被他那副哈巴狗的样子骗了,那都是装出来的。这种人最危险了,表面上对你摇尾巴,谁知道背地里在盘算什么龌龊心思。”


    顾凛序不喜欢黄子皓如此诋毁晏昭野,转而说道:“你父母那边我会派人保护。”


    “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讨好我,”黄子皓硬邦邦开口,“我不会告诉你的。”


    “别自作多情了,我犯不上讨好你,”顾凛序站起身,居高临下投去冷淡的一瞥,“这与你开不开口无关,保护生命受到威胁的联邦公民,本就是我分内的职责。”


    黄子皓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我先走了。”顾凛序转身欲走。


    黄子皓喊住他:“等一下。”


    “怎么?想说就赶快。”顾凛序还以为他是要吐露那个名字。


    黄子皓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晏昭野之前好像就认识你。”


    顾凛序并不在意:“放眼整个联邦,谁不认识联邦之盾?”


    “不是这种认识,”黄子皓努力组织着语言,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别扭神情,“他之前好像就认识你,对你有点……”


    最终他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


    顾凛序带着满腹疑惑驱车返程。


    回城只有一条盘山公路,沿途风景秀丽,半山腰处还有座静谧的墓园。


    当顾凛序路过墓园入口时,偶然瞥见对面车道有辆车正拐进去。


    他认得车牌号,居然是华兴珠的车。


    ……她来墓园做什么?


    第30章 及时赶到E 他温热的掌心覆上顾凛序的……


    顾凛序顺势拐进墓园,在门口买了束白菊。


    他在墓园里寻了片刻,在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看到华兴珠的身影。


    她独自站在暮色里,没有献花,只是静静凝望着墓碑,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待华兴珠转身离开,顾凛序从另一侧小路走出,佯装刚扫完墓的样子,在主干道上与她“偶遇”。


    “顾调查官?好巧。”华兴珠很是诧异。


    “是啊,真巧,”顾凛序与她并肩往回走,“华小姐这是……”


    “来看一位朋友,”华兴珠轻声答道,“顾调查官也是来……”


    “我也是来看一位朋友。”顾凛序这个理由倒也不假,他的确有位故人安息于此,即便此刻成了他接近华兴珠最好的掩护。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顾凛序状似随意地提起:“华小姐周一也是来的这里吗?”


    “顾调查官怎么知道的?”华兴珠又惊讶地问。


    顾凛序道出他的发现:“你现在这身衣服和周一半夜去医院那身一模一样,都是黑色的。”


    “顾调查官果然观察入微,”华兴珠笑着将碎发拢到耳后,“是,我周一也来了这里,看的是同一位朋友。”


    顾凛序:“怎么今天又来了?”


    “大概……”华兴珠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声音很轻,“是因为太想念了吧。”


    “明明周一才见过一面,和他说了好多话,这才几天不见,倒是更想了。我实在忍不住,今天就又过来了。”


    “我懂,”顾凛序拿自己举例,“我那位朋友年长我几岁,算是我职业生涯的领路人。”


    “他刚走那几年,我也总是放不下他,经常来这里探望。只能说时间会慢慢冲淡一切吧,现在我就不再像前几年那样……”


    “冲淡不了的。”华兴珠轻声打断。她的话里没有反驳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又朝顾凛序歉意一笑:“抱歉,顾调查官,我刚才语气不太好,您别往心里去。”


    “没什么。”顾凛序表示理解。


    两个人在这个话题上没能达成共识,便默契地转移了话题。毕竟他们还没有到很熟的地步,共同话题本就不多,很快便聊到了晏昭野。


    顾凛序问出埋在心底的疑惑:“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晏昭野对信息素的掌控如此精准?如果他不主动释放信息素,我完全感知不到。他说是在Z国受过专业训练,但为什么要吃这个苦?”


    “这倒不算吃苦。正因为是Enigma,才更需要训练,”华兴珠迎上他疑惑的目光,“这是Z国那边的不成文的规定。”


    “因为Enigma的信息素天生具有极强的侵略性,如果控制不当,无论对他人还是对自己都可能造成伤害。所以Z国的Enigma都必须在小时候接受信息素管控训练,这既是Enigma的权利,也是他们的义务。”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不过昭野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他的信息素掌控力比Z国那些Enigma都要出色。”


    顾凛序:“这种训练会影响他的易感期吗?”


    “应该不会吧,”这回轮到华兴珠疑惑了,“顾调查官怎么会问起这个?”


    顾凛序:“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有过易感期。”


    华兴珠的视线游移:“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没准和坠崖有关吧,他在海水里泡久了?”


    顾凛序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转瞬即逝的迟疑。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与晏昭野、杨雪蚕如出一辙。


    ……到底怎么回事?


    华兴珠的手机适时响起:“抱歉,顾调查官,我去接个电话。”


    她走到一旁简短通话后返回:“顾调查官,穹星生物那边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我先告辞了。”


    顾凛序颔首:“听说晏董事长过几天要进封闭区,华小姐接下来应该会很忙吧。”


    华兴珠:“还好,有晏总监在,我这段日子算是他的特别助理。”


    她这里的“晏总监”指的是晏昭野的叔叔,晏伯山。


    华兴珠又说道:“不过我这几日确实要忙一些,晏总监去Z国探望儿子了,暂时不在公司。”


    顾凛序:“他的儿子也在Z国留学?”


    “是的,比昭野小几岁,叫晏昭潭,‘潭’是潭水的潭,”华兴珠礼貌性地笑了笑,“只是具体情况我就不太了解了,我与昭野更熟一些,还从来没有见过晏昭潭呢。”


    目送华兴珠离去后,顾凛序绕到她方才停留的墓碑前。墓碑上没有照片,他记下了上面的名字:佟云乐。


    回到车上,他立即致电李俊荣,简要说明了与华兴珠的相遇:“查一下佟云乐这个人。”


    “明白,”李俊荣应下,随即补充道,“对了顾队,张局说你最近连续工作太辛苦,所以下周给你批了一个周末假。”


    已经连轴转了两个月的顾凛序一怔:“啊,好。”


    他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比这更忙碌的时期也经历过。但晏昭野得知这个消息后却格外欣喜,虽然只是短短两天的假期,也足够让他雀跃不已。


    因此到了周五晚上,晏昭野早早订好饭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顾凛序:“上回就说要请你的,结果你付了账。我今晚要用实际行动打破你对我逃单的固有印象。”


    当顾凛序站在这栋富有历史感的建筑前,不由得挑眉。


    夕阳为饭店米色外墙镀上温暖的光泽,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大厅内的风格装饰,门口大大刻着四个字“琥珀饭店”。


    “今晚你不付也得付,”顾凛序调侃,“我可付不起这样的地方。”


    晏昭野笑着反问:“你可是联邦首席调查官,怎么会付不起?”


    “这些头衔都不如‘穹星生物继承人’好用,”顾凛序四处打量道,“我必然是不如晏少爷有钱。”


    服务员引领他们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预定的包间。


    房间延续了饭店整体的装饰风格,深色木质墙板搭配黄铜灯具,天花板上垂着简洁的水晶吊灯,整体氛围典雅而不浮夸。


    晏昭野似乎提前安排好了菜单。他们刚落座,服务生便有条不紊地上菜,各式各样的餐盘很快摆满了桌面。其中有几道菜的造型颇为奇特,使用的食材也让顾凛序感到陌生。


    “吃不完。”顾凛序看着满桌的菜肴,无奈地看向对面。


    晏昭野不以为意:“吃不完就打包,左右明后两天你也不上班,吃不了食堂。”


    顾凛序拿起筷子,先尝了几道熟悉的菜肴。清蒸东星斑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鲜嫩入味;黑松露焗鸡嫩滑多汁,菌菇的香气渗透进肉里。


    但面对那些不熟悉的创意菜,他犹豫着没有动筷,转而看向晏昭野:“你怎么不吃?”


    “我请你吃饭,当然你先吃啊。”晏昭野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顾凛序身上。


    看着顾凛序优雅的用餐姿态,看着他品尝美味时微微亮起的眼眸,还有那双修长的手指轻握筷子的模样。对晏昭野来说,光是欣赏这样的画面就是一种享受。


    正当顾凛序享用美食时,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晏昭野目送他离开包厢。


    顾凛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通电话。是李俊义打过来的,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针对前几天某次任务的汇报。


    挂断后他却发现,刚才自己光顾着打电话,在包间外面越走越远。这条装饰着相似壁画的走廊像个迷宫,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正当他准备找个服务生问路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映入眼帘。


    居然是冯轻舟,他在特调局的前辈兼同事。


    顾凛序心下诧异。特调局的薪资虽说不低,但以冯轻舟的经济实力,好像并不该出现在这种消费水平的场所,光是孩子出国留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已占据了其薪资很大一部分。


    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看见冯轻舟闪身进了一个包间。


    顾凛序凑近门边,但隔音效果太好,什么也听不见。他环顾四周,记下包间位置,打算稍后调查。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一股奇异的嗡鸣钻进耳膜。


    那声音不像寻常声响,像直接震荡在神经上,让他头晕目眩。


    顾凛序匆忙调动信息素抵御,清冽的薄荷气息在周身凝聚成屏障。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股无形的波动竟在吞噬他的信息素。他越是调动力量抵抗,意识就越发涣散,仿佛整个精神领域都在被某种力量强行侵入。


    “打开那扇门……”


    “打开它……”


    脑海中响起蛊惑的低语,一遍遍催促他打开那扇门。


    顾凛序死死咬住下唇,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开门,这个是陷阱。


    这股诡异的波动想来就是源自门后,里面的人在等他自投罗网。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提线木偶般不受控制,手指在空中颤抖,离门把手越来越近。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金属把手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顾凛序在混乱中本能地挣扎,手肘向后顶去,却被对方用更大的力道制住。


    就在这短暂的肢体接触中,他认出身后之人的气息。


    是晏昭野。


    晏昭野不知何时出现,将他往后带离的同时,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认出身后的人是谁后,让顾凛序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不再挣扎,任由对方半扶半抱地带着他离开这个危险的走廊,回到包间。


    而等到他们返回包间的后一秒,那扇包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冯轻舟探出头左右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


    “让他跑了。”他回身对包厢里的另一个人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科尔曼漫不经心地关掉了手边的精密仪器。


    这个仪器约莫篮球大小,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光纹,几处接口闪烁着微光,看起来颇具神秘感。


    而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和此仪器一样神秘,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深金色的头发刚到肩膀,一双翡翠绿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锐利得令人不适,穿着剪裁考究的深咖色西装。


    “无妨,”科尔曼轻抚过仪器光滑的表面,“一只薄荷味的Alpha小猎物而已。”


    冯轻舟脸色骤变:“薄荷味的信息素?”


    科尔曼好奇地问:“怎么,你认识?”


    冯轻舟面露惊慌之色:“联邦之盾顾凛序就是薄荷味的信息素。”


    “哦?原来不是小猎物,而是一头猛兽,”科尔曼露出见到仇人的眼神,“我正愁怎么找他,没想到他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我能感觉到顾凛序开始怀疑我了,前一阵子他在特调局架空了我的权利。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跟踪到这里,”冯轻舟忧心忡忡地问,“这个地方怕是不安全了,我们是否该立即撤离?”


    科尔曼瞥了他一眼:“冯,你还是不够谨慎,这才让联邦之盾嗅到了破绽。”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冯轻舟低头认错。


    “不过也没什么,”科尔曼的语气来了180度大转弯,“你瞧,连联邦之盾都能被我们操控,我们在这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您的仪器确实令人惊叹,”冯轻舟奉承道,“连顾凛序这样的顶级Alpha都抵挡不住。”


    “传说中的联邦之盾信息素原来是薄荷味的吗……”科尔曼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底泛起变态的兴奋。


    “真遗憾,刚才应该请他进来喝一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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