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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5

    第22章 目光漂移E 他:“叔,对不起,我把您……


    晏昭野凭借向前扑的冲力,硬生生将半只脚踏入危险区域的顾凛序从车旁撞开,两个人一起向侧方摔倒在地。


    站在更远处的顾廷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气浪逼得后退了两步,不过他所在的位置已是安全距离,所幸没遇到什么危险。


    刺鼻的硝烟味和塑料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轿车的残骸还在噼啪燃烧。


    阴沉的天气下,火光照亮了晏昭野惊魂未定的脸。


    他撑起身,第一时间查看被自己护在身下的顾凛序:“顾凛序,你怎么样?”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抽空他所有的思考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即保证顾凛序的安全。


    直到此刻将顾凛序护在身下,确认他脱离危险,呼吸虽然急促但平稳,晏昭野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地。


    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后怕,如同冰水般浸透四肢百骸。


    就差一点……


    如果他的反应再慢半秒,如果他没有跟得那么紧,如果顾凛序的手已经拉开车门,那飞溅的金属碎片、灼人的火焰和冲击波,就会结结实实地落在顾凛序身上。


    一想到顾凛序可能会在他眼前受伤,甚至……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晏昭野强行掐断。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个人的完好无损。


    顾廷敬急切的声音传来:“凛序!怎么样?”


    顾凛序撑起身子:“我没事。”


    得益于晏昭野不顾一切的飞扑,他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很快小区保安闻讯赶来,现场一片混乱。晏昭野去应付保安和后续事宜。


    爆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顾凛序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他走到一旁接起一个又一个电话。


    顾廷敬返回顾凛序的家中,等待上面安排好的司机来接他去开会。


    晏昭野处理完楼下的事情后,也转身上了楼。顾凛序没有上来,应该是还在楼下通电话。


    晏昭野劝慰道:“顾叔,您别太担心,顾调查官他没事。”


    “你呢?”顾廷敬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刚才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晏昭野活动了一下关节,“不碍事。”


    顾廷敬“嗯”了一声:“没事就好。”


    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瞬,谁也没有闲聊的心情。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和楼下人群的喧哗声。


    “希望之火?”顾廷敬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晏昭野一怔:“嗯?”


    “别和我装傻了,”顾廷敬的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去年的项目我也参与了外围的运送工作,而且我和秦玉韬也聊过一些。”


    去年录音风波闹得最凶的时候,他正位于境外执行机密任务,通讯几乎断绝,直到三个月后才得知此事。


    第一次听到录音内容时,他也曾为此动怒,觉得晏昭野这个年轻人太过狂妄,居然敢对他儿子出言不逊。


    但夜深人静之时多听了几遍,尤其是听到“希望之火”四个字时,他联想到项目,心中不免起了疑心。


    加之后来项目的顺利推进,以及他对老战友晏川柏人品的信任,让他觉得晏昭野似乎和网络上流传开来的形象不太一样。


    再后来他与秦玉韬那只老狐狸打过几次交道。虽然对方说话向来云山雾罩,就喜欢不把话点透,但几次交锋下来,顾廷敬心里对晏昭野的身份大概有了七八分猜测。


    因此今天借着回联邦的机会,他得以在秦玉韬默认的态度下,把问题问出了口。


    晏昭野没有直接回答:“顾叔这次回来,是帮‘赫利俄斯’运送原料吗?”


    他用这个问题,间接回应了顾廷敬的疑问。


    “是,”顾廷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爆炸是冲着我来的吗?”


    晏昭野略一沉吟:“我个人觉得不像。”


    他将顾凛序中静默剂、特调局存在内鬼的情况言简意赅地告知。


    听到“静默剂”三个字,顾廷敬的神色骤变:“中了静默剂?这东西不是无药可解吗?”


    “嗯,目前确实没有特效解毒剂。”晏昭野如实相告。


    “他怎么不和我说!”顾廷敬急了,“这孩子……”


    “顾叔,您别急,”晏昭野连忙安抚,“他体内的静默剂已经消除了。”


    “消除了?”顾廷敬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可能?静默剂的影响是长期的。”


    “确实消除了。”


    晏昭野的目光在顾廷敬焦灼的注视下漂移了一瞬,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


    “这个吧……叔,您听我解释。我把您儿子给咬了。”


    “对不起,叔……”


    他停顿半秒,那个在唇齿间酝酿已久的称呼破土而出:


    “呃,对不起……爸?”


    顾廷敬:“……”


    方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却远不及晏昭野这几句话和这个称呼带来的冲击。


    老将军挺拔的身形凝固在灯光下,惯常威严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少见的、需要重启所有认知的震撼。


    没听错吧,这小子喊我什么???


    爸?


    ***


    顾凛序站在单元门外的阴影里打电话,手机紧贴耳侧,电话那头是张渐鸿的声音。


    “我的车这几天只停在两个地方,”顾凛序目光扫过不远处仍在冒烟的车辆残骸,“除了特调局就是我的小区,炸弹只可能是在这两个地方被安装的。”


    “特调局内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张渐鸿否定前一种情况,“在我们眼皮底下动手风险太大了,而且也无法解释凶手如何把炸弹带进特调局。我更倾向于是你小区这边出的问题。”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顾凛序看着正在与物业交涉的李氏双胞胎,“我让人着手调取小区最近的所有监控录像,交给技术科排查。”


    “凛序,你的住址已经暴露了,”张渐鸿语气严肃,“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张局,我倒觉得是他们狗急跳墙了,”顾凛序反过来安慰他,“这说明我们的调查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但愿如此吧,”张渐鸿叹了一口气,“总之无论如何,你今后必须要加倍小心。我一会还要参加一场会议,就先不和你说了,稍后和你电话详谈。”


    顾凛序捕捉到“会议”二字:“张局,您也要去开会?”


    “‘也’?”张渐鸿略顿,随即了然,“廷敬也要去开会吧。”


    顾凛序:“对,接他的司机马上到。”


    “听说是联邦针对近来境外安全局势的应对会议,上面要传达指示,”张渐鸿对会议没有过多展开,“行了,先这样吧,我挂了。”


    “好。”顾凛序结束通话。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是接顾廷敬的专车到了。


    单元门再次打开,顾廷敬和晏昭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顾凛序察觉到两人的气氛发生异样:“爸,怎么了?”


    “没怎么,”顾廷敬板着脸,将那个装着大红袍的礼盒塞回晏昭野手里,“拿走,我不要了。”


    “爸,您不是挺喜欢这茶吗?”顾凛序感到诧异,吃饭前他明明还对这茶叶爱不释手。


    “不要了!看见它就来气,”顾廷敬瞥了晏昭野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区区一点茶叶算什么诚意?有本事你让晏川柏把整个穹星生物送过来。”


    顾凛序:“……”


    这个要求未免太离谱了些。


    晏昭野赔着笑脸,想把茶叶再递回去:“叔,您消消气,茶叶是无辜的。”


    顾廷敬和他推拒一番,到底还是没能拧过他的手劲,只得暗暗咬牙道:“你小子……让我早日看到你的诚意。”


    “好的好的,”晏昭野从善如流地保证,“叔您放心,诚意一定到位!您路上慢走!”


    顾廷敬眼神复杂地在自己儿子和胆大包天的臭小子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又叮嘱顾凛序几句,这才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郁闷坐进了专车。


    顾凛序看着绝尘而去的车辆,又看了看身旁松了口气的晏昭野:“刚才在楼上你和我爸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晏昭野唇角噙着笑,“就随便聊了两句家常。”


    顾凛序狐疑地打量着他:“真的?”


    “真的,”晏昭野转移话题,“你的车这两天都停在哪里了?有怀疑对象吗?”


    顾凛序将刚才与张渐鸿的分析复述了一遍。


    晏昭野的结论与张渐鸿不谋而合:“他们怎么能掌握你的住址?你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但他不像张渐鸿需要参加会议,直接提出解决方案:“你搬来我家住吧。”


    “不用。”顾凛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我这不是和你商量,”晏昭野语气是少有的强硬,“刚才的爆炸就在眼前,对方已经丧心病狂到在你车上装炸弹了,你不能留在这个随时可能再次遇袭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顾凛序可能再次陷入险境,他恨不得把人锁在自己身边才好。


    “我说了不用,”顾凛序再次追问,“你不要转移话题,我爸刚才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父亲和晏昭野之间那种突然变得微妙而别扭的氛围,实在让他无法忽视。


    晏昭野趁机谈条件:“你答应搬去我那里暂住,我就告诉你。”


    顾凛序采用激将法:“那我不听了。”


    “那我不说了。”晏昭野压根不上当。


    顾凛序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拗不过心底那份强烈的好奇,以及……还有对眼前人这份固执关切的妥协:“行吧,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去你那里暂住几天。”


    晏昭野较真地说:“不要考虑,我要你答应。”


    顾凛序无奈道:“好,我答应,你说吧。”


    “真没什么,”晏昭野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就是我跟顾叔说,以后我要进特调局,要赖在你手底下干活。”


    “顾叔觉得我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够格,纯属过来给你添乱,让我歇了靠旁门左道进特调局的心思,把考试过了再说,好好展现诚意给他看。”


    “就这些?”顾凛序等了半天,没听到其他内容。


    “对啊,就这些,”晏昭野边说边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往单元门里带,“走吧走吧,快上楼收拾行李,今晚就搬过去。”


    顾凛序心里并未全信这套说辞,但晏昭野咬死不松口,他也没办法,只得依言上楼收拾了行李,跟着晏昭野去了他家。


    下楼时,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在夜风里飘洒,给路灯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晏昭野的住所位于一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别墅区,是栋两层的小别墅,空间宽敞得有些空旷。


    出乎顾凛序的意料,这里并非他预想中纨绔子弟的凌乱窝,也非家政精心打理后那种刻板的整洁,更像是一种缺乏生活气息的规整。


    晏昭野将他引至二楼的一间客房。顾凛序收拾完东西走下楼梯,目光被客厅角落那面巨大的酒柜吸引。


    其实他在进门时就注意到了,酒柜打造得很高,以他的身高都需要仰视,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品类繁多,宛如一个小型藏酒库。


    想起之前在云顶之上那个Omega服务生对晏昭野独自喝闷酒的描述,顾凛序劝了一句:“年纪轻轻的,别过度喝酒,伤身体。”


    和他们第一次深夜在特调局见面时一样,晏昭野懒散地倚在墙边,望着顾凛序的背影:“嗯,顾调查官说得对,我正在戒。”


    此刻晏昭野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见过身穿笔挺调查官制服的顾凛序,见过套着训练服的顾凛序,却唯独没见过穿着睡衣的顾凛序。


    眼前的顾凛序换上一套黑色的丝质睡衣,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客厅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那份惯有的疏离,让他看起来莫名地好接近。


    晏昭野的视线贪婪地流连在顾凛序的身上,心底恶劣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想让顾凛序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被情欲晕染,在自己的空间里只倒映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尤其此时外面还在下雨,晏昭野只觉得雨滴敲打玻璃的节奏仿佛在为自己鼓劲,每一个雨点都在怂恿自己再靠近一些。


    “晏昭野?”


    顾凛序的声音将晏昭野从遐思中拽回。


    晏昭野回神:“嗯?”


    顾凛序回头看他:“你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吗?”


    “没听到,”晏昭野坦然承认,“你说什么了?”


    “我问,你最近穹星生物那边不忙吗?不需要跟进静默剂中和剂的项目吗?”顾凛序重复道。


    “不忙,”晏昭野耸了耸肩,“现在有杨医生帮忙盯着,我比之前清闲多了。”


    兴许是雨声具有某种魔力,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顾凛序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在外面维持纨绔子弟的形象?”


    他现在如果还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晏昭野,那便是大错特错了。无论是晏昭野在专业领域的学识和利落的身手,还是他对事态的判断和的见解,都远超出同龄人。


    这样一个人,为何要将自己隐藏在“纨绔”的标签之下?


    如果他没有这层伪装,去年那段录音风波的影响也不至于能恶劣到那般地步。正是因为他平日的形象不佳,公众才会理所当然地将矛头指向他。


    “连着问我两个问题,我岂不是亏了?”晏昭野的笑容带着点狡黠,“不如这样,你问我一个,我问你一个,公平交易,怎么样?”


    顾凛序欣赏完酒柜,来到沙发边坐下:“行,你问吧。”


    晏昭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出他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你上次注射我送你的抑制剂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出现什么不适,或者其他特别的感受?”


    顾凛序回答:“还行,没有什么不适。”


    “效果那么立竿见影?”晏昭野奇道。


    “效果挺好的,硬要说的话就是睡醒后脑袋有点疼,”顾凛序回想身体感受,“不过不严重,缓一会自己就好了。”


    晏昭野点了点头:“啊,那我没有问题了。”


    顾凛序:“所以答案是什么?”


    晏昭野靠进沙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身处在这个环境里吧。”


    “周围都是些挥霍无度的富二代,我若是显得太正经,反而会引人注目。装成他们中的一员,才是最不引人怀疑的保护色。”


    他见顾凛序没有说什么,便道:“轮到我了吧。”


    顾凛序颔首:“你问吧。”


    晏昭野问出第二个问题:“你迅联的私人账号是多少?”


    顾凛序对此并不在意:“都一样,我的私人号和工作号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由于常年忙于公务,他使用工作号的时间远远多于私人号。


    “那是多少?”晏昭野却异常坚持,“我想知道。”


    顾凛序没背下来,只好拿出手机,不像上次报工作号时那样脱口而出,而是对着屏幕念出一串数字。


    因此晏昭野在发送好友申请后,顾凛序能做到秒点同意。


    看着屏幕上新增的联系人,晏昭野心情愉悦。他给顾凛序的工作号备注是“联邦之盾”,但新增的这个可不一样,这是顾凛序的私人讯联号。


    晏昭野歪着脑袋想了想,郑重地输入了一个备注:


    “Sokmun”


    顾凛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到我了。”


    晏昭野做了个“请”的手势:“问吧。”


    顾凛序提前强调一句:“说实话。”


    晏昭野:“行,什么事?”


    “还记得你被关在特调局审讯室那天吗?你坚决否认电子签名是你所为,但却承认了扣留军用抑制剂,为什么?”顾凛序根本不相信晏昭野当时那套“因为紧张才反复检查”的说辞。


    晏昭野认真回答:“还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批军用抑制剂存在问题。”


    “但问题不在静默剂上,静默剂这件事我当时完全不知情。问题是出在包装环节,有个细节存在瑕疵,可能会影响部分药剂的密封性,所以我扣留了那批军用抑制剂。”


    “不过这个小瑕疵当天就被我发现并处理好了,我之所以那天没有如实交代,是因为我自己没有保留证据,私自扣留和开箱检查本身就违反了规定。在你们严重怀疑我的情况下,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可能让事情更复杂。”


    “下次不要隐瞒信息,即便与案情无关也要说出来。”顾凛序听完,提醒他一句。


    晏昭野向他保证:“好的顾调查官,我记住了。”


    “轮到我了吧,”他抛出一个风格截然不同的问题,“我们明天早上吃什么?”


    顾凛序:“嗯?”


    他问的这几个问题都是相对而言比较深、比较抽象的问题,没想到晏昭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都是如此生活化。


    “去食堂吧,”顾凛序按照习惯回答,“要不吃什么?”


    工作忙碌,加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特调局食堂的饭菜口味尚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你确定?”晏昭野笑起来,“我这里离特调局可比你公寓远多了。要是去食堂吃早饭,你明天起码得比平时早起半个小时。”


    顾凛序的脸上闪过一抹“失策了”的懵懂神情,完全没想起来通勤距离这个现实问题:“……那就不去了。”


    晏昭野看着他因怕麻烦而yan驭vip选择放弃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尖端反复撩拨,泛起一阵要满溢出来的怜爱。


    原来总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仿佛能解决所有难题的顾凛序,剥去“联邦之盾”的坚硬外壳后,内里也会有这样真实的、属于普通人的生活点滴。这种反差让顾凛序整个人变得无比生动和鲜活。


    “那我们得现在出去买明天的早饭,我家里什么都没有。”晏昭野拉开冰箱门,里面只有几罐碳酸饮料和几瓶酸奶。


    顾凛序看向窗外的雨幕:“现在?”


    “没事,”晏昭野也看了一眼雨幕,“我看手机上说雨不大,就去附近的便利店,很快就能回来。”


    顾凛序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行。”


    ***


    顾凛序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有几秒钟的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


    细细算来,他与晏昭野从初次见面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左右。时间短得惊人,中间还经历过一次他单方面的争吵和不欢而散。


    可他们的关系却在种种意想不到的事件推动下,以一个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速度,发展到了如今这般一同在雨夜出来,采购明天早饭的地步。


    这团名为晏昭野的不请自来的火,终究是成功闯进他的世界里,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


    火势不再像最初那样张扬猛烈,变得温和了些许,但顾凛序到此时发现,自己好像慢慢习惯了这团火的存在。


    晏昭野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不知在和谁联系。


    顾凛序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打扰,自顾自地走向前面的货架去挑选需要的东西。


    因此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之后,晏昭野迅速举起手机,偷偷对着他挑选商品的背影拍了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转手通过迅联发给杨雪蚕。


    【晏昭野】:[图片]


    【晏昭野】:你家顾队


    手机立刻震动起来。


    【杨雪蚕】:死变态!滚!


    晏昭野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怒骂,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心情颇好地收起手机,快走几步跟上了顾凛序。两人随意挑选了些面包和牛奶便结账返回。


    回去的路上,顾凛序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晏昭野依据他通话时公事公办的语气推断:“那个同事终于给你回电话了?”


    “嗯,可惜现在太晚了,只能明天上班签文件了。”顾凛序收起手机。


    晏昭野听他的语气有些惋惜:“你那个同事今天没有上班吗?怎么会失联这么久?”


    “不知道,按理说他应该在特调局才对,他也不需要出外勤。”顾凛序向他介绍两句。


    “由于上周多了项外勤任务,我们三组的人手不够,寻找田长宇的任务便分给他的一组和二组了。现在外勤结束,我想把找人的任务再拿回来。”


    “放心,他肯定会签的。谁不想少干点活?如果我是他,明天进特调局就签字,巴不得赶紧把手里的活甩出去。”晏昭野撑开伞道。


    雨丝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他们提着购物袋并肩往回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距离拉近,晏昭野稍一低头,就能撞进顾凛序抬眼时的眸光里。


    他格外享受顾凛序以这个角度看自己。一路上他的唇角上扬,连带着对接下来几天二人共处的日子也生出更多期待。


    但可惜的是,晏昭野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太久。他好不容易才将顾凛序“拐”到自己家里住下,穹星生物那边的静默剂中和剂项目却遇到棘手的技术瓶颈。


    杨雪蚕一个电话把他召了回去,接下来便是连轴转的攻关,一忙就是好几天。


    晏昭野几乎要住在穹星生物的实验室里,和其他研究员分析数据、调整配方、开会讨论。别说和顾凛序见面了,最忙的时候他连自己家都没有回,索性在穹星生物的休息间凑合过夜。


    这天难得能喘口气,晏昭野在穹星生物的食堂瞥见杨雪蚕独自用餐,便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杨雪蚕瞪了他一眼:“干嘛?”


    “不干嘛,”晏昭野反问,“这里不能坐吗?”


    杨雪蚕硬邦邦地说:“不能坐。”


    “哦。”晏昭野装作没听见,也没有挪地方的意思。


    杨雪蚕:“……”


    她看着眼前自顾自吃起来的晏昭野,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前两天你在特调局的时候,你叔还来找过我呢。”


    “找你?”晏昭野疑惑地问,“他问你什么了?”


    “他听说我是你从特调局挖过来的人,便来找到我打听,”杨雪蚕搅着汤勺,“问你的嫌疑怎么还没洗清,怎么还被扣在特调局,他担心你。”


    “还得是我叔,”晏昭野捂着心口作受伤状,“我爸这些天都不带关心我的。就把我扔给顾凛序,问也不问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杨雪蚕的错觉,她见他好像也没有很感动:“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真让你离开顾队,你又不乐意了。”


    尽管她的年纪比顾凛序大,仍是不习惯喊顾凛序真名,都会称呼“顾队”。


    “当然不乐意了,”晏昭野一本正经地说,“这几天没见到你家顾队,我可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昨天晚上趴在被窝里,盯着手机等到半夜,就盼着他能发个消息来。”


    杨雪蚕颇感无语,勺子“哐当”撞在碗沿:“你不是要到他的讯联号了吗?直接问啊。”


    “那怎么行?虽然我有了顾调查官的私人讯联号,但这也不是我能随便打扰他的理由啊,你也知道,他平常工作很忙的。”晏昭野将重音落在“私人”二字。


    我知道个毛线啊……杨雪蚕气得饭也吃不下去了,向他翻了个大白眼。


    正聊着,晏昭野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屏幕转向杨雪蚕:“杨医生,你的嘴巴该不是开过光吧?这也太巧了。”


    杨雪蚕看到上面“联邦之盾”的备注,毫不客气地撵他:“滚。”


    “好嘞,小的这就滚。”晏昭野脚步轻快地朝食堂外面走去。


    虽然他刚才向杨雪蚕犯贱,但扪心自问,他并不太盼望顾凛序打电话过来。因为他心里清楚,顾凛序主动来电必定意味着麻烦事。


    果然,电话接通,顾凛序开门见山地说:“田长宇死了。”


    晏昭野脚步一顿:“死了?”


    “你在穹星生物吗?”顾凛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晏昭野闪进消防通道:“我现在周围没人,你说吧。”


    “今天凌晨的事,”顾凛序深吸一口气,“我的人昨晚才找到他,今天人就没了。”


    晏昭野轻轻咂舌道:“顾调查官,看来你手底下的人未必都跟你一条心啊。”


    “你能现在过来吗?”顾凛序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具体内容见面说。”


    晏昭野:“能,我马上到。”


    他开车火速赶到特调局。顾凛序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见他进来,指了指桌子另一头的椅子:“坐吧。”


    “对田长宇的死有头绪了?”晏昭野坐了下来。


    “还没有,”顾凛序抬手揉了揉眉心,“凶手做的很干净,凶器是田长宇家里的菜刀,房间内没有指纹、脚印之类的痕迹,我派人调取了他小区的监控,目前正在分析。”


    他长舒一口气,眉宇间凝着疲惫与冷意:“我虽然申请了对田长宇的保护性寻找,但具体执行任务的是冯轻舟负责的一组和二组,不归我直管。我手上只有三组。”


    见晏昭野投来询问的目光,他补充道:“冯轻舟就是上次我们从便利店回来,给我回电话那位。”


    晏昭野挑眉:“他后来不是答应你签文件了吗?”


    “电话里是答应了,”顾凛序的语气转冷,“但是第二天见面后,他又以‘手续不全’、‘风险评估未完成’等理由,拖着没有把权限移交给我,而是让他的人继续执行任务,结果到头来把田长宇‘找’死了。”


    晏昭野揣摩他话里的意思:“你怀疑他?”


    顾凛序犹豫一下,才说道:“……可他的年纪和资历比我深,按理我该称他一声前辈才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忘了特调局的内鬼这么久都没有揪出来,”晏与言文昭野谨慎叮嘱了一句,“如果你怀疑,可以和张局私下查一查他。”


    “嗯,你说得对,”顾凛序持赞同意见,“所以我和张局决定借田长宇死亡这件事在特调局重新洗牌,我要收回三个组的直接领导权。”


    “喊你过来还有一件事,”他话锋一转,“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黄子皓两年前犯过事。特调局这些天查到一些线索,可惜不够全面。”


    晏昭野倾身询问:“查到多少?”


    “两年前,黄子皓在银海公路飙车撞死了一个人,”顾凛序简要概括道,“事后黄子皓家里用钱和权势压下去了。受害者家属现在联系不上,据说拿钱出了国。目前特调局只查到这些。”


    沿着海岸线蜿蜒,枫林南路再往东就是银海公路这段险峻的滨海车道。


    车道一侧是长满相思树的山坡,另一侧则是波光粼粼的碧海,阳光下浪花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沫,景色十分漂亮。


    由于这段路拥有开阔的海景和具有挑战性的弯道,加上平日车流稀疏,渐渐成了富家子弟们钟爱的飙车路线。


    偶尔半夜或凌晨的时候,就能在此地见到各色改装后的跑车在此聚集,引擎轰鸣声伴着涛声在夜色中回荡。


    “这里虽然人少,但并非完全没有人经过,”顾凛序点评道,“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仗着家底雄厚,一味追求刺激,不把生命当回事,出事是迟早的。”


    “飙车?”晏昭野摩挲着下巴道,“那我大概有方向了。我去找找黄子皓那帮小弟,看看能不能问到些什么。”


    “能找到人吗?”顾凛序不抱希望地问,“现在外面都传是你把黄子皓送进监狱,就连黄子皓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他那帮小弟能不记恨你?”


    “恨是肯定恨的,”晏昭野扯了扯嘴角,“但也没办法。现在除了找他们,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顾凛序思来想去,发现确实如此,只能说:“好,那你去试试吧。”


    晏昭野瞥了眼时钟,见指针快要指向特调局下班时间:“你今天加班吗?”


    顾凛序回答:“不加班。”


    晏昭野:“晚上吃什么?”


    能和顾凛序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好,光是这样日常的对话就能让晏昭野心生欢喜。


    顾凛序问:“你想吃什么?”


    既然晏昭野这么问,显然是不打算吃食堂了。


    晏昭野道出自己的小心思:“我听说你做饭特别好吃,想尝尝你的手艺。”


    顾凛序奇道:“你听谁说的?”


    晏昭野:“杨医生。她说有次特调局团建活动是你亲自掌勺。”


    杨雪蚕自从去了穹星生物,虽然没少和他斗嘴,却也透露了好多他所不知道的、关于顾凛序的事情。


    “再说吧,”顾凛序拒绝了,“今天出完外勤,又连开了两个会,太累了懒得做。”


    晏昭野也不强求,换了个选择:“那我们去外面吃吧,我请你。”


    顾凛序:“行,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晏昭野把问题拋了回来。


    “嗯……”顾凛序想了一圈,想不出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晏昭野单手托腮,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


    这些日子同居下来,他最享受的就是欣赏顾凛序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反差。


    更让晏昭野暗自得意的是,他自认摸清了规律。每当顾凛序流露出这般犹豫不决的神态时,只要自己适时给出建议,且内容不算太过分,对方总会应允下来。


    就比如眼下,晏昭野将声音放柔,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那就交给我来定?我带你去哪,你就去哪,怎么样?”


    果然,顾凛序只用时一秒钟来接收这个建议,毫无反对意见:“好。”


    这个简短的应答让晏昭野几乎要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追对象之路截至目前算是成功一大步了。如今在他们独处时,顾凛序已经会不自觉地卸下心防,流露出这般近乎可爱的模样。


    晏昭野的思绪悄然翻涌,在心底构建着新一轮的攻略计划。


    他暗下决心,总有一天即便是再过分的要求,自己也会让顾凛序乖乖点头应允。


    他忍不住想象着那时的场景——


    顾凛序或许会微微蹙眉,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泛起无可奈何的纵容;或许会耳尖泛红,偏还要强作镇定地别开脸应下;亦或许是忍无可忍,想要开口拒绝,却早已被自己困在方寸之间,只能轻咬下唇,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光是想到这些画面,就让他心痒难耐。


    第23章 细嚼慢咽A 他轻易勾起晏昭野那些不该……


    顾凛序自然是猜不到晏昭野的小心思,他坐在对方的车上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那个地方你去过吗?”


    他能看出晏昭野现在的心情很好,一双眼睛快弯成一对月牙了。


    晏昭野没有把目的地藏到最后一刻:“去过,就是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馆。那些网红店我可不敢带你去,万一被拍到或是传出流言就麻烦了。”


    等到了地方,顾凛序见果真如晏昭野所说,店面藏在巷弄深处,规模不大,装修朴素。


    尽管正值晚饭点,但客人并不算多。最妙的是二楼每个卡座都带着隔间,门帘垂落,自成一方天地。


    他环顾四周,对这个地方很满意:“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我向来不会在吃这方面亏待自己,”晏昭野把菜单递给他,“以后常带你来。想吃什么随便点。”


    顾凛序又将选择权交给他:“你来过的话,还是你点吧。”


    “行,那我点了。”晏昭野把菜单又拿回来。


    他记得顾凛序在饮食上没有忌口,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于是尽量囊括了酸甜辣咸各种口味。


    随后他惊奇地发现,顾凛序居然对那盘拔丝地瓜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偏爱。


    顾凛序的喜欢并没有刻意去隐藏,在尝过第一块后,便向晏昭野打了招呼,将整盘拔丝地瓜挪到自己手边。


    距离拉近后,他不再像一般人那样将地瓜浸水断丝,而是一点一点地用筷子拉扯出晶莹的糖丝,细致地将它们一圈圈绕在筷子上。


    晏昭野看得入神,就这么注视着顾凛序小口吹着气,细细品尝着滚烫的地瓜,最后慢条斯理地将拉出的糖丝抿得干干净净。


    他满脑子都是顾凛序细嚼慢咽时轻颤的睫毛,和品尝糖丝时若隐若现的舌尖。


    “……你要是这么喜欢,那我再点一盘。”晏昭野猛灌一口凉茶。


    “不用,”顾凛序估摸了一下桌上的饭菜量,“你点的正好,再点吃不了也是剩。”


    晏昭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为什么特调局的团建活动还需要做饭?你们不出去下馆子吗?”


    杨雪蚕只提过团建,倒是没说具体情形。


    “也不算是特调局的团建活动,就是他们庆祝我出院,”顾凛序又啃了块排骨,“几个人搞了个小型聚会,没成想后来闹着闹着,反倒让我这个刚出院的病人下厨。”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很轻松,听不出半点埋怨同事的意味。


    “出院?”晏昭野关心地问,“是出外勤受伤了吗?”


    “不是,是从坎利亚维和回来的时候,”顾凛序回忆,“他们说没吃过坎利亚的特色美食,国内也没有地方能吃到,央求我给他们做。”


    “可我在那里待了八个月是去维和,又不是精进厨艺,哪里会做?”他的眉间染上一点笑意。


    “最后我给他们做了个四不像出来,骗他们说那就是坎利亚的特色美食,当地居民都这么吃,他们被我唬住了。”


    “是你中弹那次?”晏昭野想配合着笑一笑,却发现完全笑不出来。


    “坎利亚”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顷刻间浇熄了他的好心情。


    这个地方对顾凛序而言是荣誉,是勋章,对他而言却是难以释怀的遗憾与自责。


    顾凛序刚要问“你怎么知道”,随即想起李俊荣曾经提及过:“对。”


    “伤得重吗?”晏昭野明知故问。


    “不重,”顾凛序轻描淡写地带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伤哪里了?”晏昭野目光锁住他。


    顾凛序本不愿多谈,终究抵不过那道灼热的视线:“大腿,中的流弹。”


    “真没事。”他又轻声添了一句。


    晏昭野仔细询问了手术情况和术后恢复的细节,顾凛序都一一作答。这顿饭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等我一下,”晏昭野起身,“我去趟卫生间,然后结账。”


    顾凛序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好。”


    晏昭野离开座位后,却并未前往卫生间,而是绕了一圈,转身走进他们旁边的隔间。


    隔间里,秦玉韬正独自用餐:“你怎么才来?再晚一点我都要走了。”


    “找我什么事?”晏昭野压低声音。


    “你的嫌疑什么时候能洗清?都这么久了,”秦玉韬问,“我听说怎么特调局内部还出现内鬼了?”


    “这也没个准信啊,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晏昭野皱眉,“你今天来找我,是项目需要我参与了吗?”


    虽然秦玉韬在项目的名单里加上了他的名字,但晏昭野至今尚未正式参与。秦玉韬让他先留在顾凛序身边。


    “自然是越早进项目越好,不过也不急这一时,”秦玉韬暂且安排道,“你还是先在顾凛序身边待着吧,早日把内鬼揪出来,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晏昭野“嗯”了一声:“顾凛序怀疑内鬼是冯轻舟。你了解这个人吗?”


    “冯轻舟?”秦玉韬略显诧异,“你确定?”


    “我当然不能确定了,”晏昭野摊开手,“我都不认识他,连见都没见过。”


    他将顾凛序怀疑的原因列出:“爆炸案发生前,顾凛序曾多次联系冯轻舟,想把寻找一个关键证人的任务接过来,但那边电话一直忙音,直到晚上才接通。”


    “后来冯轻舟又以各种理由拖着不交接权限,关键证人就在被顾凛序找到的前一刻被灭口了。”


    “的确很可疑,”秦玉韬严肃起来,“只是他在特调局工作了十多年,如果真是他,可就太危险了。我回去想办法查查他。”


    “还有你上次提供的那些富家公子哥的证据,我已经转交给相关部门了,需要一些时间处理,你别着急。”


    身为联邦生物安全司的人,秦玉韬的职权范围主要在科研生物安全领域,这类案件他不能在明面上公开调查,其中需要时间周转。


    “我不着急,”晏昭野淡淡道,“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两人又简单交谈几句后,晏昭野回到隔壁,却发现顾凛序不在座位上。


    他心头顿时一紧。自打经历爆炸案后,他总是格外担心顾凛序的安危。


    他将饭店二楼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最终在一楼收银台前看到了顾凛序的身影。


    “怎么自己先下来了?”晏昭野快步上前,“不是说好等我结账吗?”


    “我都付完钱了,”顾凛序收好手机,“你上厕所也太久了,下次想逃单直说便是。”


    “怎么可能,我像是会逃单的人吗?说好这顿我请的。”晏少爷表示强烈抗议。


    顾凛序知道对方不差这点钱,只是随口一说:“没事,以后有机会你再请。”


    “好,下次我请。”晏昭野焦急寻人的心情烟消云散。


    他喜欢从顾凛序口中听到“以后”这个词语。


    这时,服务员拿着一个塑料袋朝他们走来。


    晏昭野接过袋子,对顾凛序说:“顾调查官,我得澄清一下,我绝对没有逃单的想法,你可不要冤枉我。”


    “嗯?”顾凛序疑惑地看向他手中的袋子。


    晏昭野将塑料袋递过去:“喏,给你买的。”


    顾凛序打开一看,竟是一份刚做好的拔丝地瓜,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隔着塑料袋都能感受到热气。


    “我是去给你准备惊喜来着。”晏昭野为自己辩解。


    这是他在见秦玉韬前下楼去点的,一方面因为他不确定会和秦玉韬聊多久,怕顾凛序起疑心;另一方面也是真心想再给顾凛序点一份他爱吃的带回家。


    顾凛序意外地说:“我真的吃不下了。”


    “都做好了,我也不能退啊,”晏昭野晃了晃袋子,“就这么点,按你刚才几口一个的速度,分分钟就没了。”


    “谢谢你。”顾凛序伸手要接。


    晏昭野却坏心眼地把袋子往后一缩:“不行,你刚才污蔑我要逃单,得道歉。”


    他本意只是开玩笑,没指望顾凛序真的道歉。兴许是顾凛序的身份地位使然,他莫名感觉对方不像是轻易会道歉的人,都是别人向他道歉才对。


    没想到顾凛序从善如流地开口:“对不起。”


    晏昭野呼吸微滞。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三个字,从顾凛序口中说出来却能让他心跳加速。


    真奇怪,无论是之前吃拔丝地瓜时慢条斯理的专注,还是此刻从善如流的道歉,顾凛序这个人总能轻易勾起他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没有为什么,晏昭野就是想听顾凛序再说一句“对不起”:“不行,你的道歉不够诚恳。”


    顾凛序:“……”


    顾凛序:“那我不要了。”


    “我错了我错了,”晏昭野连忙服软,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我道歉。”


    “走吧。”顾凛序唇角掠过浅淡的笑意,接过温热的袋子。


    回到家中,晏昭野说出内心想法:“感觉你如果能像今天这样准时下班的话,其实也还行,不算太忙。”


    “但这样的日子很少。”顾凛序话音刚落,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朝晏昭野晃了晃屏幕:“你看。”


    “好吧,是我多嘴了。”晏昭野捂住嘴巴。


    顾凛序走向阳台接电话。落地窗外是晏昭野家的前院,与回来时路过的斜对面那户花团锦簇的人家相比,前院空荡荡的,只有一片荒芜的草坪。


    顾凛序挂了电话,和晏昭野说:“在我小区那些监控视频里,技术科分析出一个可疑人物。这个人捂得很严实,也出现在田长宇的小区监控里。与田长宇命案发生时间很近,不像巧合。”


    晏昭野从冰箱取来一瓶酸奶,递到他的手中:“装炸弹的和杀田长宇的是同一人?”


    在刚被杨雪蚕电话喊回去的时候,晏昭野怕忙起来顾不上顾凛序,就特意嘱咐过对方不必见外,家里的东西随意取用。顾凛序也没和他客气,晏昭野注意到冰箱里酸奶的数量有在减少。


    与之相对的,自己家里也多了一些东西:冰箱里多了顾凛序买的新鲜水果;茶几上也开始出现饼干、糖果一类的小零食;玄关处多了一枚特调局的门禁卡;书房办公桌上的笔筒里多了顾凛序常用的钢笔;阳台的晾衣架上会挂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这些细微的改变像细雨般无声浸润着这个家,也一点点漫进晏昭野的心间。


    他望着正低头舔酸奶盖的顾凛序,希望这样平淡的日子能够再久一些,再寻常一些。


    “很有可能,”顾凛序分析道,“以此类推,指使田长宇销毁监控的也是他。这个人知道我的住址,就算不是特调局那个内鬼,估计也会多多少少和内鬼有联系。穹星生物那边被替换的监控查得如何?”


    “还在查呢,”晏昭野摇头,“穹星生物到底不如特调局专业,高层管理复杂,各方面牵扯太多,动作大了容易打草惊蛇,反而查不到了。”


    “慢慢来吧,”顾凛序若有所思,“不过为什么会有人针对你呢?”


    “大概是因为我人帅钱多心地善良助人为乐还极具个人魅力吧。”晏昭野不打磕绊地说。


    顾凛序原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却想起今晚那份送到自己手里的拔丝地瓜,想起晏昭野绕去楼下点单的细心,想起此刻手心里冰冰凉凉的酸奶,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晏昭野得寸进尺地说:“你不反驳我,看来你也这么认为。”


    顾凛序:“……”


    过了半晌,他挤出来一句:“随便你怎么想吧。”


    晏昭野笑着问:“冰箱有你买的葡萄,吃不吃?吃的话我去洗。”


    “不吃了,今天吃多了,我去里屋待一会。”顾凛序记得一楼里屋有一个跑步机,想去走一走。


    晏昭野:“去吧。”


    等顾凛序离开后,他拆开茶几上顾凛序买的饼干,指尖捏着包装袋的褶皱。


    今天晚上与秦玉韬的会面像一道警钟。项目需要他尽快归位,虽然秦玉韬设法为他周旋时间,但这份拖延终归是有期限。


    一旦进了项目组,自己该用什么理由向顾凛序解释?顾凛序那么聪明,无论什么理由怕是都糊弄不住吧。


    他倒不是忧虑顾凛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是畏惧进项目后会和顾凛序分开。那本就是迟早需要面对的事情,毕竟身为联邦生物安全司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惧怕的是当顾凛序知道,当初那支所谓的“抑制剂”实则是自己的信息素时,会作何反应。


    标记与治疗,信息素与抑制剂,这其间的区别太过分明。晏昭野贪恋现在这样与顾凛序朝夕相处的日子,贪恋顾凛序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情。


    但静默剂就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滴答作响,每分每秒都在逼近真相揭晓的时刻。


    顾凛序是特调局的首席调查官,如果他知道自己正被Enigma的信息素潜移默化地影响,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被欺骗、被操控吗?


    晏昭野将饼干袋攥得更紧,塑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不敢去想,当倒计时归零的那天,一切伪装全部剥离,自己究竟能不能成为顾凛序愿意接受的那个“万一”?


    正当他胡思乱想间,电话响起,晏昭野瞥见屏幕上陌生的号码。


    今天不是刚和秦玉韬见过吗?这个陌生号码又是谁?


    他狐疑地接起电话:“喂?”


    “晏昭野?是你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男声,并非秦玉韬。


    晏昭野在记忆中搜寻片刻,想起了一年前在云顶会所包间里,那个染着银发哈哈大笑的Alpha。特调局带走黄子皓等人那天,这个银毛不在云顶之上,侥幸躲过一劫。


    自从去年录音风波后,他与黄子皓那帮人已然疏远,这个银毛Alpha的名字他都记不清了,只能凭借声音辨认出有这么一号人。


    晏昭野问:“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最近在查黄子皓当年的事,我知道是谁帮他把命案压下去的,”银毛Alpha的声音带着引诱,“你想不想知道?”


    晏昭野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开个价。”


    “我不要钱,”银毛Alpha压低声音,“我要你。我要你单独来见我们。”


    晏昭野注意到“们”字:“我们?”


    “对,我们,”银毛Alpha重复了一遍,“你把黄子皓送进监狱这笔账,我们可要好好和你算一算。”


    “怎么算?”晏昭野没有反驳“他把黄子皓送进监狱”这个说法,反正现在他说什么对方也不会信了。


    “我们玩个小游戏怎么样?如果你赢了,我就把名字告诉你。你如果真能从我嘴里得到人名,也算是你的本事,”他向晏昭野发出邀请,“怎么样?要不要来?”


    晏昭野没有犹豫:“可以,时间地点。”


    “下周一晚上九点,银海公路,”银毛Alpha最后强调了一句,“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单独过来。”


    晏昭野:“行。”


    第24章 单刀赴会E 他向顾凛序发出求救。……


    盛夏的雨水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周一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的天色却是骤然阴沉下来,乌云压得低低的,空气又湿又闷。


    杨雪蚕从穹星生物忙完,照例来到特调局为顾凛序做定期检查。


    “放心吧,胳膊恢复得不错。”杨雪蚕收起检测仪器,“对了,晏昭野托我给你带句话,说他今晚有点事,要晚些回去。”


    顾凛序:“他说什么事了吗?”


    自从得知还有另一波不明势力在暗中盯着晏昭野,他担心晏昭野的安危,便要求对方在遇到状况外的事情时,提前向他报备一声。


    “他没有细说,”杨雪蚕整理着医药箱,“只说是他叔叔找他。应该就是家事吧,叔侄两个人一起吃顿饭?”


    “嗯,知道了。”顾凛序心里有了数,没有再问。


    杨雪蚕取出抑制剂递给他:“这是晏昭野给你准备的,你易感期快到了。”


    顾凛序接过那支熟悉的抑制剂,尾端依然刻着太阳纹样:“不是还有几天吗?”


    “不就后天了吗,也快了。”杨雪蚕对这烫手山芋有阴影,拿到后一秒都不想多留,巴不得把它早些交出去。


    “啊,”顾凛序揉了揉眉心,“忙忘了。”


    “唉,你不要总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面对这个工作狂,杨雪蚕都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遍了,她比顾凛序自己还清楚他的易感期。


    如今记得这件事的不止她一个,还多了个晏昭野。


    顾凛序向她保证:“下次一定记得。”


    杨雪蚕轻叹一声,这也不知道是他第几次这么保证了。


    顾凛序又关心了穹星生物静默剂中和剂项目的进展,杨雪蚕知无不言。


    窗外传来轰隆一声闷雷。


    “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大雨呢。”杨雪蚕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顾凛序:“带伞了吗?没带的话我这里有。”


    “带着呢,”杨雪蚕拎起包,“我先走了,你今天也早点回去。”


    顾凛序:“好,路上小心。”


    杨雪蚕离开后,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窗户。起初只是零星的雨滴,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窗外已经是一片滂沱雨幕。


    晚上九点,晏昭野准时来到银海公路。暴雨如注,整条滨公路笼罩在密集的雨幕中,能见度极低。狂风卷着巨浪,一遍遍撞击着沿岸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辆改装跑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车灯在雨帘中晕开模糊的光圈。以银毛为首的几个Alpha站在车旁,都是些晏昭野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纨绔子弟。


    晏昭野撑伞下车,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举起没有撑伞的手,当着众人的面转了个圈:“单刀赴会,连手机都没带。”


    银毛Alpha俨然成了这群人的新头目。他使了个眼色,有个小弟上前搜身,又检查了晏昭野的车内:“确实没带。”


    “联邦之盾没在这附近看着我们吧?”银毛Alpha眯起眼睛。


    “怎么可能,”晏昭野反问,“你们今天不是一直派人盯着我吗?我和顾凛序连照面都没打。我从穹星生物出来直接来的这里。”


    这话不假。由于顾凛序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敢接近特调局那边,所以银毛Alpha派人跟踪了晏昭野一整天,传回来的消息和晏昭野所说一字不差。


    “还挺守规矩,”银毛Alpha嗤笑道,“在联邦之盾面前也这么听话吗?”


    晏昭野不想和他绕弯子:“直说吧,怎么才能把名字告诉我?”


    “比一场跑车,赢了就告诉你,”银毛Alpha张开双臂,任由雨水打湿全身,“你看天气多刺激,暴雨,狂风,这才够味。”


    “你们真是疯了。”晏昭野皱眉。


    “我们疯?”银毛指向他开来的车,“你的车也不是平时常开的那辆,早就猜到了要和我们赛一场吧?”


    晏昭野不难猜到。这样的雨夜,在银海公路,他们所谓的“小游戏”除了找自己飙车还能是什么?


    他问:“怎么比?”


    “终点在二十公里外的一处弯道,”银毛Alpha扔过来一部手机,“我现在说是哪个弯道你也记不住,你就将这个手机连上你的车,与我们保持通话,到了地方会叫你停。别耍花样,你只能通过这部手机通话,我们有办法知道你在做什么。”


    晏昭野接住手机,用衣角擦了擦屏幕上的雨水:“你到底知不知道名字,该不会是故意唬我吧?”


    银毛Alpha不吃他这套激将法:“信不信由你。”


    晏昭野不信也得信,别无选择:“我赢了就告诉我?”


    “晏昭野,你赢不了,”银毛Alpha语气自信,“银海公路是我们的地盘,我连这地方有多少个弯道都记得清清楚楚,闭着眼睛都能开。”


    “不过你确实挺厉害,”他冷笑一声,“别说黄子皓了,你连你发小都能送进监狱,下一步是不是该把你爹也送进去?”


    雨水顺着晏昭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没理会银毛Alpha这句讽刺:“你们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好歹有条命。在这样的天气飙车,稍有不慎连命都没了。”


    黄子皓和刘天川相继落网,这些人自知迟早会被供出来或查出来,索性鱼死网破,想拉着晏昭野同归于尽。


    可单论信息素,他们敌不过这个Enigma,于是选择了最擅长的飙车。这场暴雨算是他们的帮凶,即便晏昭野释放信息素,也会被大雨削弱威力。


    “命?”银毛Alpha狞笑着上前,“我们这帮人早就把命拴在黄子皓身上了。现在他进去了,我们左右都剩下一个死,还不如在死之前拉上你给我们当垫背。”


    晏昭野转身欲走:“我不比了。”


    “可以啊,”银毛Alpha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但只要你今天离开这里,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当年帮黄子皓压下命案的人是谁。”


    晏昭野的脚步顿在原地。


    “你自己选,”银毛Alpha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是找出当年设计你录音风波的幕后黑手重要,还是你这条命重要?”


    雨幕中,晏昭野的脊背微微绷紧。


    他在上车前扔下一句:


    “我比。”


    车轮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疯狂空转,溅起混着汽油味的水幕。五辆改装跑车如离弦之箭刺破雨帘,在银海公路的弯道上划出凌乱的水痕。


    晏昭野握紧方向盘,雨刮器以最高频率摆动,仍追不上暴雨倾泻的速度。前方两辆跑车在弯道甩出危险的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这些亡命之徒熟悉每个弯道的倾斜角度,敢在能见度不足一百米的暴雨中将油门踩到底。


    “怎么?跟不上了?”


    通话中传来银毛Alpha的嘲笑。


    晏昭野沉默地盯着前方车辆尾灯晕开的光团。第三个急弯时,他放慢了车速,感受轮胎在积水路面的抓地力。方向盘传来细微的震动,是前车驶过时掀起的水波冲击底盘。


    进入连续的几个弯道,最前方的银色跑车突然失控打滑,车尾一把撞上护栏,火星在雨夜中迸溅。


    晏昭野猛打方向盘避开这辆车,雨水模糊的视野里,后视镜中那些火星很快被暴雨浇灭。


    他忽然笑了。


    原来这些人所谓的“熟悉路况”,仅仅是比谁更不怕死而已。


    如果真要论谁不怕死,晏昭野敢保证,自己才是此刻银海公路上真正的亡命徒。


    基本适应了情况后,下一个弯道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在入弯前轻点油门,车身在离心力作用下倾斜。


    就在即将失控的临界点,他果断反打方向,车辆划出完美的弧线掠过弯道。


    “哼,运气不错。”


    银毛Alpha的声音冷了几分。


    但接下来的直道上,晏昭野依然落后。这些改装车的性能远超他的预期,发动机的轰鸣仿佛野兽咆哮。


    直到经过那段临崖路段。


    狂风从海面席卷而来,几乎要将跑车掀离地面。前车明显放缓速度,晏昭野却反常地将油门一踩到底。


    仪表盘指针加速右摆,他双手稳握方向盘,视线穿透雨幕锁定前方,那里有个不太明显的、被风雨掩盖的弯道标志。


    就是现在。


    他在拉手刹的同时急打方向,轮胎擦出白色水雾,与护栏仅剩一掌距离时堪堪回正。


    后视镜里,原本领先的红色跑车为了躲避他的漂移轨迹,不慎撞上隔离墩。


    “晏昭野,你他妈疯了?!”


    车里传来银毛Alpha的怒吼。


    晏昭野忽略了这声怒吼。环境嘈杂,他集中注意力去辨认轮胎碾过不同积水位时声音的差异,感受着方向盘通过积水区时传来的不同阻力,将车速已提升到新的阈值。


    最后一个连续弯道群,晏昭野像在刀尖上跳舞,银毛Alpha的红色跑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近……


    直到经过一个被山体遮挡的急弯,晏昭野发现前方视野不再有其他车辆出现——


    他超过了。


    车内传来银毛Alpha恼羞成怒的咒骂,伴随着用力拍打方向盘的声音:“晏昭野你给我等着!”


    晏昭野无暇理会,继续全速前进。


    暴雨依旧肆虐。驶出一段距离后,他渐渐察觉到了异常。


    后视镜里那辆红色跑车虽然仍在追赶,却好像在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既不试图超车,却也没有被自己真正甩开。


    这是怎么回事?


    晏昭野认为以银毛Alpha那伙人不要命的开法,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认输。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在下一个弯道稍稍放慢速度。


    果不其然,红色跑车也随之减速,像是在刻意维持这个距离。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晏昭野的目光扫过仪表盘,车速已经很快了,前方的道路在暴雨中若隐若现。


    他估算着距离,终点应该离自己不远了,难不成银毛Alpha不想赢吗?


    “看到前面那个弯道了吗?”银毛Alpha的声音适时传来。


    晏昭野定睛向前看去:“看见了。”


    那是个角度很刁钻的急弯,一块从山坡上被雨水冲下来的大石头突兀地占据了部分路面,让本就不算宽敞的通行空间更加狭窄。


    “就是这里,这就是终点。”银毛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拐过去,你就赢了。”


    晏昭野依言打方向盘拐进弯道,时间却在这一刻凝固了——


    石头上,一个被绳索捆绑的身影随着暴雨晃动。


    刺目的车灯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尽管被雨水模糊了视线,晏昭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个在云顶之上被他和顾凛序救下的花香味的Omega。


    被雨水浇了这么久,她处于半昏迷状态,在强光照射下只是虚弱地避开视线,喊不出一点声音。


    “看到了吗?这石头是我们费了好大劲,专门为你搬来的。”银毛Alpha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当年黄子皓那场车祸就是在这里发生的。只不过他撞死的是个巧合路过的倒霉鬼。今天这个人也是我们特意为你选的,如果不是她,你也不能知道两年前那场车祸。怎么样?惊不惊喜?”


    晏昭野明白了对方的算计。这个弯道本身就极其危险,右侧是人为设置的石头,左侧是临海山崖,现在又在必经之路上设置了人质。


    怪不得银毛Alpha故意让他保持这个车度入弯,就是为了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要么撞向人质,要么冲下山崖。


    “所以今天根本不是赛车,”晏昭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撞死她,才是我获胜的唯一条件?”


    “很聪明,”银毛Alpha的声音透着赞赏,“这就是真正的游戏规则。”


    “今天这个游戏是谁计划的?”晏昭野的大脑飞速运转,“和当年替黄子皓掩盖罪行的是同一个人?”


    他设想了三种脱身方案:急刹漂移可能让车辆直接侧翻,试图从礁石与人质间的缝隙穿过只会将车辆撞得粉身碎骨,而强行转向的结果则是冲向山崖。


    没有两全的选择,只有生死之间的抉择。


    “这就和你没关系了。”银毛Alpha轻笑,“晏昭野,快点选,我在等你的选择。”


    “有关系,”晏昭野握紧方向盘,“这个人的价值决定我的选择。”


    “你一定会选择撞向山崖的,我知道。”银毛Alpha却先一步说出他的选择。


    “算了,看在你这么想知道的份上,我总不能让你做个糊涂鬼上路,还是给你一个提示吧。”他的语调刻意拖长,仿佛在享受这残忍的吊胃口时刻。


    “那个人啊……其实一直就在你身边。他是你最信任的人之一。”


    “我相信,如果你听到他的名字,你一定会十分惊讶。只是可惜你这辈子听不到了。”


    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濒临极限的嘶鸣。在最后关头,晏昭野将方向盘打死,跑车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朝着漆黑的山崖直冲而去。


    就在同一时刻,顾凛序刚上床躺下,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显示着晏昭野设置的定时讯联:


    【晏昭野】:顾调查官,请原谅我的欺瞒。如果你收到这条消息,说明我在银海公路已遇到危险。虽然我知道我没脸这么说,但是……


    【晏昭野】:顾凛序,救我,求你。


    第25章 英雄救晏A 他在晏昭野生死一线的危机……


    晏昭野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他的意识在虚实之间浮沉,过去的片段如同浸泡在暗房药水中的胶片,一帧帧无声显影。


    他看见刚踏上Z国土地的自己,那个因为语言不通而在学校里局促不安的少年,那个对着陌生食物无从下刀叉的孩子。


    其实他去Z国留学并非晏川柏的原意,至少晏川柏本没有打算在晏昭野这么小的年纪就让他出国。


    之所以他去Z国留学的年纪提前了很多年,是因为他的母亲。


    和父亲一样,他的母亲也是军人,是一位被追授少将军衔的烈士,一位为联邦捐躯的英雄。


    可“烈士”二字背后,是一条蜿蜒着血与误解的崎岖长路。


    他的母亲在一次关键的卧底行动中英勇捐躯,然而敌方势力盘根错节,在收网阶段疯狂反扑,精心编织了大量伪证。导致这位本该被众人铭记的英雄,竟在牺牲初期背负上了“叛徒”的污名。


    那几个月对晏川柏和年幼的晏昭野来说,无疑同炼狱一般。他们最重要的亲人的荣誉被剥夺,抚恤被冻结,恶意的揣测与冰冷的疏远如影随形。


    在校园里,“叛徒的儿子”成了晏昭野甩不掉的标签。冷眼像细针,窃语如冰锥,故意的推搡和书本“不小心”的掉落则是更直接的羞辱。


    他成了一头被围困在流言荆棘丛中的幼兽,爪牙未锋,却已被他人的恶意刺得遍体鳞伤。他所有的委屈、愤怒与无从辩白的痛苦,最终只能化作最原始笨拙的反击——拳头。


    一次,两次,无数次。淤青和伤痕成了他无声的呐喊,可换来的往往是同学间更深的孤立和师长“性格暴戾、难以管教”的叹息。


    那些拳头砸在别人身上,更多的力却反弹回来,砸碎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懵懂信任。


    尚未从丧妻之痛中喘息的晏川柏,看着儿子身上新旧交叠的淤青,只觉得那把钝刀不仅在割自己的心,更是在凌迟他作为父亲最后的防线。


    因此他动用了半生积累的全部情分,联系上海外最为可靠的老友,将晏昭野送上远渡重洋的飞机。


    当出国读书的决定被告知时,年幼的晏昭野最初是不愿意的。他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受伤。问晏川柏是不是要赶他走。


    不等晏川柏回答,他自己先给出了一个孩子的理解:“是不是因为老师私下里和你说过,我是Enigma,和别人不一样,信息素控制不住,所以你也想赶我走?”


    他的眼泪滚落下来,声音里带着被遗弃的恐惧:“妈妈不要我了,现在你也不要我了吗?”


    在被污蔑、被孤立时死死忍住的泪水,此刻因误以为要被父亲抛弃而决堤。


    晏川柏蹲下身抱住颤抖的儿子,用尽所有力气让声音保持平稳:“不是的,昭野,我和你妈妈没有不要你,送你去Z国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学习环境。”


    “你不是控制不住信息素,只是没有专门学习过。Z国有系统训练Enigma的课程,能教会Enigma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如何变得强大。”


    “昭野,你要好好学习,将来用这份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就这样,带着未愈的伤痕和一颗惶惑不安的心,晏昭野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直到他远在异国数月之后,军情处迟来的最终报告洗刷了英雄墓碑上的污迹。荣誉追授,昭雪天下。


    只可惜这份迟来的、沉重的荣光,他的母亲再也看不到了。


    尽管已经在Z国生活了几个月,晏昭野在各方面还是很难适应,常常给晏川柏打电话说想他。


    忙碌的晏川柏在越洋电话里许下承诺:“只要你能考试成绩拿到A,爸爸就飞过去看你。”


    年幼的晏昭野尚不知道这叫做成年人的“画大饼”,把这句承诺当真了。他刻苦学习,逼迫自己适应在Z国的生活,终于在成绩单上收获了好多个A。


    可最后晏川柏也没能履行承诺,晏昭野等来的不是自己的老爸,而是个陌生男人——一个继父母之后,第三个深深烙进晏昭野生命轨迹中的人。


    圣诞夜那天,秦玉韬提着礼物出现在自己宿舍的门口,向晏昭野说明晏川柏临时有重要会议需要参加,不得已只好托他捎来礼物。


    没能见到晏川柏让晏昭野很是失落,但很快他被这个风趣的叔叔吸引了,这是他在异国他乡难得能用母语畅快交谈的人。


    秦玉韬盘腿坐在宿舍的地毯上,耐心地和他一起组装晏川柏送来的遥控汽车。当遥控汽车成功在房间里跑起来时,两个人皆是笑出了声,愉快地玩了一下午。


    晚上,秦玉韬还请他去外面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细雪像糖霜般洒满街道。秦玉韬带他走进一家暖黄色的餐厅。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和肉桂的香气,晏昭野吃着来到Z国后最美味的食物,餐后甜点是会冒烟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就在他满足地舔着银勺时,秦玉韬倾身向前,认真地问:“昭野,想不想拯救世界?”


    “哈?拯救世界?”晏昭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又不是超级英雄。”


    秦玉韬笑着换了一个问题:“那拯救联邦呢?”


    晏昭野歪着头,眼前浮现的是蔚蓝天空上闪过的联邦的飞机,是覆盖全球的量子网络,是太空中闪烁的空间站。


    他困惑地发问:“联邦哪里需要拯救?”


    在他稚嫩的认知里,这个科技发达、秩序井然的国度是自己的家,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根本不需要谁来拯救。


    秦玉韬却说:“你觉得联邦很安全?”


    晏昭野理所当然地说:“哪里不安全了?比Z国安全多了。”


    秦玉韬抽出底下垫食物的纸,将其折成一艘小船,推到晏昭野面前:“我们不妨来把这张桌面比作这个世界,而联邦就是这艘小船,这艘小船现在看似很安全。”


    “但是你看,”他在周围放了几个纸团,“这个世界很大,在你不曾注意的地方,会藏着数不清的冰山,还有随时可能袭来的风暴。”


    秦玉韬从纸团和小船的比喻中回到了现实:“在不曾引人注意的角落,某些组织正在边境训练武装分子,他们在暗网上交易危险的生化武器,甚至策划着要攻击联邦的国防线。”


    晏昭野看着这些纸团,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我们联邦的军人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是Alpha,”秦玉韬的声音依然温和,眼神却变得凝重,“但可怕的是,有些极端组织正在研究针对Alpha基因的病毒。”


    “它们不仅能精准攻击Alpha的基因序列,还无法通过人体的新陈代谢清除,这种病毒很大概率会伴随Alpha一辈子。”


    “昭野,想象一下,当Alpha的易感期来临时,抑制剂却完全失效,这样整个社会的Alpha都会陷入失控的危险境地。”


    他又列举道:“某些势力还在开发特殊的声波频率,能像操控提线木偶般影响Alpha的心智。这些危险就潜伏在我们平静日常的背面,如同海面下看不见的暗礁,随时可能让联邦这艘‘航船’触礁沉没。”


    “这么危险?”晏昭野攥紧了勺子,“为什么电视上或者其他人都没有说过这些?”


    “这是因为有一群无名英雄在守护着联邦,守护着我们,”秦玉韬将糖霜洒在蛋糕上,“今年这些无名英雄阻止了三十七次恐怖袭击,拦截了上百批非法武器,坚持和这些黑暗势力斗争。”


    “这些人大概永远不会出现在电视和新闻里,但正是他们才让你能安心坐在这里吃巧克力蛋糕,”他将蛋糕推给晏昭野,“你不是超级英雄,但你可以成为无名英雄。怎么样,想不想加入他们?”


    晏昭野迟疑地问:“……你是想让我以后当兵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情复杂。扪心自问,他对“军人”这个身份怀着本能的抗拒。


    他知道军人值得尊敬,可也正是这个身份,夺走了他母亲的生命,让他父亲永远失去了健康的膝盖,也让他自己的童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敬意与伤痛像两条并行的河,在他心里无声地流淌。


    秦玉韬却说:“不,昭野,无名英雄不是军人,但和军人一样重要。”


    他注视着晏昭野的眼睛:“你是Enigma,这是个极其罕见的身份,意味着你的信息素既能安抚躁动的Alpha,又能保护脆弱的Omega。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极大的优势,联邦正需要你这个优势。”


    “真的吗?”晏昭野小声地说,“可我现在还没有成年。”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带你进行专业的训练,联邦正在建立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Enigma培养体系。”秦玉韬向他介绍未来联邦生物安全司的计划。


    “虽然目前尚不如Z国那套Enigma培养课程那么系统,但我敢确信,它一定是最适合你的课程。”


    “它能教你如何掌控自己的能力,如何最大程度发挥你的潜力。等你长大后,就可以用这份天赋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或许是因为那天秦玉韬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或许是因为熔岩巧克力蛋糕的滋味太过美妙,或许是“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人”与晏川柏的殷切希望不谋而合,又或许是因为“无名英雄”这个称谓恰好契合了少年心底隐秘的憧憬……


    总之,晏昭野就这样被秦玉韬这只老狐狸带上了另一条人生轨迹。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名”,秦玉韬给晏昭野的代号定为“亚森”,晏昭野不能将这个身份告诉自己的亲人、朋友、伴侣。


    晏川柏至今都不知道,老友拿自己送给儿子的遥控汽车,在晏昭野面前刷足了“和蔼叔叔”的好感。


    他更不知道,自己十岁的儿子早已在秦玉韬连哄带诱、半是引导半是期许的谋划下,踏上了那条名为“守护联邦”的、漫长而孤独的征程。


    当晏昭野在联邦生物安全司的保密协议上签下名字时,不曾想到,这一纸契约竟是他这一生的承诺,一辈子的信仰。


    岁月流转,晏昭野在异国他乡悄然成长,同时实现了晏川柏与秦玉韬的期望。他不仅成功取得了学位,还如愿成为了秦玉韬当年所说的无名英雄,在无人知晓的暗处默默守护着这个国家的安宁。


    不过长大后,晏昭野也不好意思自称无名英雄了,这称呼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过中二。至今他也没完全弄清自己的身份定位,不是间谍,也不是特工。


    硬要一句话概括的话,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披着研究员和富二代外衣的万能砖?生物安全司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成年后的晏昭野也去了不少危险的地方,虽然不是阻止恐怖袭击,拦截非法武器之类的维和行动,但危险程度丝毫不减。


    就比如说那次坎利亚任务,那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此次任务按照晏昭野的思维理解,就是自己一个人潜入坎利亚,从某个恐怖组织那里偷出一份关于基因定向诱导技术的原始数据。


    那份数据正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核心数据、是点燃“希望之火”不可或缺的燃料。


    只是为联邦效力的事情又怎么能算做“偷”呢?所以换一种说法重述便是,该任务旨在“于高度敌对区域回收关键战略情报,为联邦前沿科研项目提供核心数据支撑”。


    后来任务成功了,数据到手了,但他也险些暴露,几乎陷入十面埋伏的绝境。


    坎利亚的街道终日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爆炸声像不定时的丧钟。躲在断墙后的那一刻,他懊悔起每年例行公事般写给晏川柏的那封遗书。


    如果还能再写一次的话,他一定不会只写寥寥数语,要多写几页推心置腹的话,哪怕字迹潦草,哪怕语无伦次。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永远留在这片焦土时,转机突然降临。


    他接到通知,自己能够以普通公民的身份搭乘首批撤离联邦公民的专机离开,名单上为他保留了一个座位,他可以活着回家了。


    于是依照指定的时间,见到生的希望的他与其他惊魂未定的联邦公民一同在临时集结点等待。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人群中弥漫,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握家人的手。晏昭野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航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可贵。


    然而就在登机前,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再次打破了这份希望。爆炸声、哭喊声、建筑物坍塌的轰鸣顷刻间将本就不稳定的秩序击碎。


    “快趴下!!!”


    “快跑啊!!”


    硝烟尚未散尽的黄昏,希望与绝望在机场上空激烈碰撞。上一秒还在为登机回家而喜极而泣的人们,下一秒就被新一轮爆炸声推入深渊。


    晏昭野被人潮裹挟着,眼睁睁望着那架承载希望的飞机。它近得好似就盘旋在他的头顶,却又远得如同海市蜃楼。


    而就在这生死交错的时刻,他见到第四个改变自己生命轨迹中的人——顾凛序。


    顾凛序的身影破开浓烟走来。他身着联邦维和部队的制服,逆着四散奔逃的人流,沉稳地组织联邦公民有序向安全区移动。


    命运在此刻显现它精妙的安排:一个在阳光下捍卫和平的盾,一个在阴影中守护联邦的刃,两条本该永不相交的轨迹,竟在这个被战火熔铸的黄昏奇妙地交汇。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严格来讲,这只是晏昭野单方面和顾凛序的初遇。


    因为顾凛序的目光注视着需要帮助的民众,没能具体留意到每一个人,也没能发现人群中那双欣赏他的眼睛。


    当有个孩子被爆炸声吓得呆立原地时,顾凛序毫不犹豫地将人护在臂弯里,用自己的脊背筑成屏障。


    逆光中,晏昭野看不清顾凛序的面容,只能看见那个掌控全场的身影守在硝烟中。


    顾凛序指挥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每一个指令都清晰简洁,好似战火纷飞只是背景板。


    那一刻晏昭野真正理解了“联邦之盾”这个称号。那道身影站在那里,宛如一道令人安心的屏障,战火与恐惧被他尽数隔绝在外。


    他能让慌乱的人群安定下来,能让大家相信,只要跟随他的指引,就能抵达生的彼岸。


    望着这样的身影,晏昭野对军人的心结悄然消融。像秦玉韬所说的那样,无论是隐于暗处的无名英雄,还是像顾凛序这样立于明处的军人,都是联邦不可或缺的守护者。


    当最后一批民众撤入安全区时,落日余晖正好为顾凛序的身影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晏昭野转身时,目光再度投向顾凛序,只能看清对方肩章上的徽标在尘烟中闪烁,如同永夜中的北极星,在孤独的黑夜中为他指引人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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