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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乐知世坐在池边时,许树仍旧待在水下,他独自游了好几圈,总算将不合时宜且多余的精力消耗殆尽。


    他回头望向不远处的乐知世。


    入水前,她特意把头发扎成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形状,现在丸子已经被水泡散,有几缕碎发从旁边跑出来,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落在纤细的脖颈,又沿着锁骨蜿蜒向下,直至隐入身前。


    黑色的连体泳衣把她的身体包裹得很紧,她前后晃荡着小腿,踢起不大的水花,白盈盈的,晃得人眼晕。


    刚平息下去的冲动,猝不及防地死灰复燃。


    许树深吸一口气,再次入水,池水漫过发红的耳朵,却遮掩不住胸腔里的心跳声。


    水是很好的传声介质,他无法忽视掉自己汹涌的心动和见不得人的肮脏念头。


    禽兽!


    畜生!


    败类!


    ……


    乐知世有些冷了,她的目光自动搜索许树的身影,泳道尽头的水面在晃荡,却迟迟没有人从水面冒出来。


    ——他在练憋气吗?


    乐知世跳下泳池,没敢贸然乱游,只沿着池边往尽头走:“许树。”


    她话音刚落,许树便从水里钻了出来。他的身材是真好,宽肩窄腰,腹肌线条分明,水珠顺着他的身体滚落。


    乐知世眉头微蹙,盯着他身上的水珠胡乱吃醋。


    可恶,连水都比她先摸到他。


    许树没注意她的表情,他曲着腿,上半身再次没入泳池中,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继续练习吗?”


    乐知世被气笑了,怀疑许树这是当教练当上了瘾。


    她就算再想学游泳,也用不着一下午都泡在池子里:“刚刚的两个小时已经耗费我所有精力,学不动了。”


    她脆生生地喊他“许教练”,说:“市面上的游泳课,大部分也不会超过两小时的。”


    “是我的问题,我没有事先进行市场调研。”许树往后退了些,和她拉开距离,“那你先上去换衣服,我再游会儿,好吗?”


    “不好。”乐知世松开扶住池边的手,主动向他走去,“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池水没过腰腹,她走得很慢,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池底瓷砖的纹路,水的浮力让她的每一步都有种“下一秒会落空”的错觉。


    许树微笑着说没有,双手却及时扶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继续靠近。


    他并不想让乐知世发现他身体的异样,那很糟糕,也不礼貌。


    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抓着你的双手,你再试着游一下?就当玩了。”


    乐知世能感受到他在刻意推开她,垂眸看着水面上晃荡的黑色影子,问:“你是不是嫌弃我的泳衣太丑?”


    她徒劳地又吸了吸自己的肚子,胃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和刚入水时比,现在已经算是平坦的了。


    “不丑,我觉得很漂亮,非常适合你。”许树很想再多说几句,好好安抚她的情绪,但令人厌恶且不可控的生理反应,让他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他只能试着引开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还想不想游?要是不游的话,最好还是去更衣室换衣服,在游泳池里待着不动会冷的,你的感冒才刚好没多久。”


    乐知世:“……”


    有点没劲儿。


    许树应该算是很好的男朋友了。


    他尊重她,对她舍得付出,支持她的爱好,关心她的身体,会在意她说的每一句话,偶尔啰嗦但不会咄咄逼人,在某些方面固执但情绪稳定……


    可他对她真的有爱吗?爱一个人,会这样不断地推开她吗?


    乐知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她心里猜测着许树当初是不是被眼泪冲昏了头脑,误把“被人戏耍的愤怒”当成了“小鹿乱撞的喜欢”,所以做了错误的决定,选择追求她。


    不。


    乐知世险些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结论:“许树是在报复”。


    那天在宿舍楼下吵架时,她明明看透了他对她没有生理性喜欢,后面怎么就被他高超的演技骗了呢?


    乐知世仔细回想他们真正在一起的第一天,总结出三个原因。


    ——许树的演技在进步。故意演出了慌张无措的模样,又以退为进地把花塞进他包里,甚至拙劣地表演了左脚不认识右脚,结结实实地给她磕了一个,直接把她彻底唬住。


    ——她当时在生病,脑子还没有特别清醒。而且她本来就喜欢他,再加上被许树照顾自己好几天的行为感动,双重影响下,她便主动地跳进了他的圈套。


    ——许树冒着被传染的风险,和她亲了两下。就因为这两个吻,乐知世便错误地认为,他对她是有生理性喜欢的。


    可恶,谁能想到,那两个亲亲不是开始,而是终点!


    乐知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点惨。


    馋了好几年的人好不容易成为了自己的男朋友,但她却依旧只能看、不能摸。


    她进更衣室之前,回头看了眼在泳池里灵活的身影,内心无比后悔,她应该在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对许树霸王硬上弓。


    ……


    接受了许树可能没那么喜欢自己的现实后,乐知世反倒不再胡思乱想,彻底心平气和下来。


    她换好衣服,给许树发了条“我先回宿舍”的消息,便直接离开了游泳馆。


    今晚吃饭的地方不在学校附近,是关玥推荐的一家“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饭店。


    加上许树一


    共五个人,打车过去得分成两辆车。


    自然的,许树和乐知世坐一车,其余三人坐另一车。


    路上,许树侧过头问她:“下午怎么不等我?”


    乐知世点开“不背单词”app,摇头晃脑地背了两个单词,才眨眨眼,无辜地回答:“太冷了。”


    “下次先和我说,我会很快出来的。”许树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相处的时间。


    乐知世随意应道:“嗯。”


    许树还是觉得不对劲儿,离她坐近了些:“下午累到了?感觉你心情不好。”


    “谁学习会开心啊?”乐知世挤出一个笑,垂眸,点到下一个单词。


    “paradox——”


    “天堂,乐土;伊甸园”。


    “矛盾的人(或事物);悖论”。


    许树看她如此认真地在学习,便没再打扰她,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关玥推荐的这家饭店装修虽然普通,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大家都吃得挺开心的。


    这次乐知世没有和许树抢着买单。


    在每天平淡的牵手中,四六级考试终于来了。


    乐知世和许树都要参加考试,两人的考场不在同一个教学楼,他们一起吃完早饭,便在教学楼下分开,各自去找考场教室了。


    考试的难度还算适中,但时间确实紧张。


    尤其是听力和作文,把作答时间限定得死死的。


    不管作文写没写完,半小时后都必须立刻放下它,戴上耳机去听听力。


    考完四级就该迎接期末月了。


    北大的寒假放假时间,在北京所有的高校里都是最早的。公选课和通选课的期末考试要在十二月结束前全部考完,其他课程的期末考试,也要在一月初陆续考完。


    乐知世她们宿舍的四个人,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除了上课时间,几乎都在图书馆里面待着。


    猛地进入这么高强度的学习节奏,大家都不太适应。


    关玥是第一个扛不住的,她直接跑到六院开了假条,果断选择了缓考。


    她有气无力地抱怨:“缓考总比挂科强,而且我是真的坚持不住了,每天盯着平板上的字,我都恶心得想吐。”


    名校光环听着光鲜,但背后要承受的学习压力并不小。


    期末周、期末月,对有些人而言甚至是漫长的期末季。


    很多人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


    【XU:你还没回宿舍吗?】


    乐知世收到许树消息时,正对着写了一半的论文抓头发。


    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没思路、没灵感,但明天下午就要交。】


    【闭眼睛是在思考:[微笑]我今晚怕是要通宵才能赶上ddl。】


    【XU:……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乐知世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下来,这哪里是她给自己的压力,明明是期末考试硬塞给她的压力。


    她是擦着北大录取线进来的,专业是被学校调剂过的,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因为没什么兴趣,所以有些课程学起来吃力。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学完了?】


    【XU:没有。】


    【XU:但我认为劳逸结合更重要。通宵抱佛脚,只会降低你的学习效率,浪费学习时间。我们尽力而为就好,首先不能把身体搞垮了。学累了就站起来走走,或者稍微休息会儿……】


    乐知世瞥了眼电脑屏幕,敲了几个字,又觉得不满意,全部删掉了。


    这么耗下去,写出来的东西估计也是一大坨罢了。


    她再次拿起手机,没有仔细去看许树那一大段的“劝休”言论。


    【闭眼睛是在思考:所以你现在在干什么?】


    【XU:刚洗漱结束,准备休息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没灵感。】


    【XU:那就回宿舍睡觉吧,明天早上起来写也来得及。】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确实需要暂停一下,但回去了我也睡不着。】


    她顿了顿,紧跟着又发过去两条消息。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能出来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今晚出来和我睡吧,当陪我放松。】


    乐知世没意识到刚发出去的话有多么大胆直白,此刻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XU:十分钟。】


    【XU:图书馆门口见。】-


    作者有话说:红包雨[求求你了]


    第52章


    这是答应的意思吗?


    乐知世眨了眨眼,低头重新阅读了一遍自己发过去的文字,还有许树的回答。


    紧绷了很久的神经,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对着暗下去的电脑屏幕,忍不住想笑。


    算起来,她已经有十几天没见过许树了。


    上次见面……


    好像是许树给她送过来什么东西?


    当时乐知世困得睁不开眼,看见他就像是妖怪见到唐僧肉似的,厚着脸皮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怀里,皱着鼻子贪婪地吸了两口清冽“树气”。


    临走前,她还胡乱抓了两把许树的手,摸完才拎着东西,脚步虚浮地晃回宿舍。


    乐知世合上电脑,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


    书包重重的,装着她期末所有的希望。


    但必须得带着,明天太阳升起前,她一定要把这篇论文写完。


    冬天的夜风刮得人脸蛋生疼,乐知世刚走出图书馆,就被这寒风吹得浑身一抖,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她哆哆嗦嗦地在手机上订了酒店房间,顺便点了份外卖送到酒店前台。


    支付密码刚输完,身后就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


    乐知世仰头,视线顺着烤红薯向上,她抬手,抓住了那根勾着袋子的修长手指。


    塑料袋因她的动作摇摇晃晃,许树在她身后笑出了声:“烤红薯和许树。”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毛绒绒的头顶,斩钉截铁地替她说出答案:“许树胜。”


    乐知世晃了晃脑袋,不许他把自己的个子给压矮了。


    二十五还能窜一窜,她还揣着一颗长到一米七的雄心壮志。


    她懒得转身,就这么干脆地往后仰,直到后背贴上他的胸膛,后脑勺也恰好抵在许树的肩膀上。


    乐知世微微抬眼,用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去看他,许树的脸依旧无可挑剔,流畅的下颌线紧紧绷着,连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她摸了摸自己因压力太大新冒出来的那颗痘,默默叹了口气:“……”


    许树的手扶着她的腰,看见她的动作,才注意到她右脸颊上的红点,他皱了皱眉,问:“图书馆里有蚊子吗?你的脸好像被咬了。”


    乐知世脸上的痘是很实在的红色鼓包,再加上夜间光线模糊,许树会认错很正常。


    她冷着脸捣了下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纠正:“这是我努力对待期末考试的勋章!”


    理智上能理解他只是看错了,但情感上忍不了,许树这一下挨得不冤。


    热乎乎的烤红薯用来暖手刚好,乐知世捏着烤红薯,终于肯转过身来面对他,没忍住,问他:“你就一点压力都没有吗?”


    “当然有啊。”许树语气平淡又认真,“但我不想让那些困扰我的事烦到你。”


    乐知世现在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闻言抬起了眼皮,略有些迟疑地问:“你是在点我吗?”


    许树走在她身侧,一本正经地开口:“不,我只是双标。”


    他露出温和的笑,补充道:“我虽然不想让我的烦恼烦你,但很期待你来烦我,这会让我感觉到……我是被你需要的。”


    这段时间里,只要他不来找她,乐知世是绝不会主动找他的。


    虽然清楚乐知世在忙着应对期末考试,但被冷落的感觉不怎么令人愉悦。


    他喜欢被乐知世需要的感觉,比如此刻。


    乐知世没


    说话,只是仰头看向深色的天空。


    眼皮上忽然落了一点凉,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她抬手抹了抹,问:“许树,是下雨了吗?”


    “不,是下雪了。”许树站在她身边,伸手接住了那一点点白。


    北京的初雪是被夜风卷着到来的,细碎的冰雪刚落下来时还怪克制含蓄的,等乐知世和许树走到校门口,才逐渐张狂起来,漫天漫地地飘洒。


    “下雪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有人听见了声音,有人看见了朋友圈,大家从温暖的室内跑出来,迎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到达酒店时,外面的世界已经铺满了薄薄一层雪。


    乐知世不讲究地蹲下,直接用手划拉着台阶两侧上面珍贵的雪,团团捏捏,最后成品是和弹珠大小差不多的雪球。


    许树站在她身后,拿出手机拍了张她的背影照。


    ——黑色不再是沉闷的黑,而是白皑皑的一片中最亮眼的黑。


    雪下得还不够多,乐知世捧着小雪球,献宝似地给许树看,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许树,是真的雪。”


    他们很难在家乡的冬天见到雪,哪怕天气预报偶尔写了雨夹雪,最后落下来的也只有湿意。


    雪在落下来之前已经化成雨了。


    小雪球在她手上化掉,乐知世的手心被冻得发红。


    许树抬手覆上,将她手上沾着的水擦干净。


    “看这样子会下一晚上。”乐知世不太在意地往自己身上蹭蹭,手塞进口袋里,冲着老天爷许愿,“我明天想堆雪人,再下多点吧。”


    许树眼睛里只装得下她:“就这么喜欢雪吗?”


    乐知世毫不犹豫地承认:“喜欢,非常喜欢。”


    喜欢雪是真,经不住那么冷的天也是真。


    乐知世又捏了一个小雪球,才依依不舍地进了温暖的酒店。


    刚迈进大厅,就像进入了夏天,在登记入住时,乐知世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搭手上了。


    内搭是早上眯着眼睛胡乱选中的黄色毛衣。


    还行,比她前两天穿得好看。


    许树扫脸时,乐知世来取早就到了的外卖。


    “买的什么?药吗?”许树拿着房卡过来,伸手去接,但被乐知世躲开。


    她摇头:“不是药。”


    黄色纸袋被掩在羽绒服下面,乐知世冲着她想吃的肉笑了笑,摇头晃脑地走向电梯,小声地自问自答:“那是什么呢?好难猜哦。”


    电梯门合上,乐知世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原来是餐具~漂亮的小餐具~”


    许树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在享受这一刻。


    狭小的空间里,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


    乐知世这次订的房间很大,拉开窗帘,能清楚地看见外面路灯下飘着的雪花,也能清楚看见窗户反光里只穿着短袖的许树。


    “谁先去洗澡?”她回头问他。


    许树都行,他在学校里已经洗过一次,现在简单冲冲就好。


    “那我先去吧。”乐知世把窗帘拉上,伸展着胳膊,迟来地抱怨,“刚刚摸雪摸多了,手好冷。”


    许树过来碰了一下,确实不暖和:“明天戴上手套玩。”


    乐知世点头,拿起旁边的浴袍进了浴室。


    她洗澡的速度比许树想象中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着急,她身上的浴袍系得松松垮垮,许树像被烫到似地移开眼。


    乐知世出来后直奔桌前坐下,拿出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敲打键盘。


    有灵感了吗?


    许树认为现在不能打扰她,便咽下让她穿好的提醒,躲进浴室里再次冲洗。


    他的头发没有洗,只有最底下的发梢沾了些湿意。


    出来时,乐知世还坐在桌前认真敲打,许树走过去,在她手边默默放下装着温水的保温杯。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键盘的声音,许树安静地陪着她,他点开手机上存着的课程资料,缓慢地上下翻动着。


    凌晨三点半,乐知世检查了两遍后,提交了论文。


    她合上电脑,转过头看向坐靠在床头的许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手上半握着的手机还在发光。


    乐知世慢慢走近,把黄色纸袋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站在床边垂眸看他。


    她心想,怎么会有人无论是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都那么讨人喜欢呢?……


    这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吗?


    也有可能是她的滤镜太重吧?


    乐知世抬手,想要碰碰他。


    但用手描绘了半天,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最后轻轻点了点他的睫毛。


    许树没有反应,仍旧乖乖地靠在枕头上,双眼紧闭着。


    乐知世的手向下,视线仍旧停留在许树的脸上。


    碰到的瞬间,她低下头,贴住了许树的唇,堵住了可能会有的奇怪声音或是反抗。


    许树睁开眼时,最先看见的是乐知世颤抖的睫毛。


    他反应延迟了一会儿,才感受到奇怪的异样。


    陌生又不陌生。


    许树抓住她的肩膀,推开她:“写完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的唇被她吸成了什么样子,毫不在意地动来动去,说些不怎么重要的话。


    “嗯。”乐知世的鼻音很重。


    许树不敢看她,说:“那赶紧休息吧。”


    乐知世抬起手,蹭了蹭他的脸,坐下:“我在休息啊。”


    她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呼吸,对许树而言,都是在凌迟。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许树捏紧她的两个手腕,举过头顶。


    是投降的动作。


    乐知世点头:“我很清楚啊,在休息,在放松,在奖励自己。”


    两人僵持着,许树有些茫然地盯着她的眼睛。


    明明是乐知世做出的投降动作,但投降的人却是许树。


    “乐知世。”


    “我在。”


    许树真的很能忍耐,他在这个时候,还对着乐知世提问:“明年夏天一起去看海好吗?”


    不好。


    乐知世气喘吁吁,没回答他。


    “冷吗?”


    “不冷。”


    许树体贴地停下,将她落下的发丝挽到耳后,“可是你在发抖了,冷就说实话,好吗?”


    房间的灯灭了,对话仍旧没有停止。


    “还冷吗?”


    “闭嘴!”


    “像不像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就你语文成绩好是不是?”


    “明年夏天去看海。”


    “……”


    “去不去?”


    “你有病吧?这个时候……去!去行了吗?”


    “等考完试,我们正式的约会一次吧?去外面,不在学校里。”


    “……”-


    作者有话说:芝士:请保持安静。


    且看且——[心碎]


    第53章


    自从进入期末月,乐知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这么安稳的觉了。


    这段时间的埋头苦学让她的大脑长期处于高压,虽然她每天都会带着浓浓的困倦上床,但闭上眼后,大脑依旧没有放松。考试的压力、精神的紧张延续到了睡梦中,她做梦都在空白的卷子上奋笔疾书。


    所以,今天睡得那么好,是因为凌晨那场流了很多汗、水的运动吗?


    房间窗帘紧闭,没有开灯,乐知世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没有人,冷的。


    乐知世愣了一下,摸过手机摁亮屏幕,终于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房间许树又延了一晚,他走之前似乎和她说了今天有考试,让她好好休息,等他回来。


    乐知世滚了两圈,躺到许树睡过的位置,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能从中闻到一点许树身上的气味,是很清新的味道。


    乐知世一边轻嗅着,一边回忆起凌晨。


    印象中,他们两个人说了好多废话,具体聊了些什么,乐知世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总之就是许树问她,她胡乱回答着。


    在亲身经历之前,乐知世对这件事情的了解,仅停留在学校生理课上干巴巴的知识点,再加上电视剧里摇晃的床、缓缓垂落的红纱。


    不过,现实和理论是不一样的。


    乐知世不清楚许树是什么感觉,但如果让她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她会选择——“矛盾”。


    这是一场身心矛盾的运动。


    舒服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流泪,不舒服的时候反而会因为对方青涩的动作想笑  。


    流泪的时候要更多些。


    他的身上几乎要沾满了她的泪水。


    这么趴了一会儿,乐知世挣扎着离开刚被她捂热的被窝。


    脚刚沾地,反射性地觉得酸软,她垂眸一看,才发现膝盖处青了一大块。


    乐知世:“……”她经常会磕碰到桌边桌角,但那些小磕小碰除了颜色看上去可怖,并不会留下特别大块的青紫。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握住了自己的膝盖,还是遮不住全部痕迹。


    乐知世开始反省,她是不是太不节制了?


    最后反省无果,她慢吞吞走到桌前,掏出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抽空回复了舍友消息,顺便给徐荷清发了些自己的疑问,最后对着窗外的雪景,把明后两天要考的科目重点快速过了一遍。


    身体虽然还有过度运动留下的酸痛感,但脑子格外清醒,学习效率有了不小的提高。


    许树是在将近晚上七点时回来的。


    两人第二天都有考试,吃完饭后便各坐一边,继续复习。


    和在学校图书馆里的学习氛围差不多,两人互不打扰,但又都知道对方在学习。


    要不是酒店价格太贵,乐知世觉得就这么待在酒店里学习也不错,前台还能免费打印资料呢。


    晚上十一点,许树放在桌上的手机准点响起闹钟,他先站了起来,敲了敲乐知世的桌子,提醒道:“该睡了。”


    乐知世明天要考的那场在上午,是非常重要的一节专业课。


    因身体还没有完全摆脱掉异样的感觉,他们便没有再闹,洗漱好便缩在床的两边睡了。


    这个晚上,乐知世也睡得很好。


    被闹钟吵醒后她干脆利落地爬了起来,没有赖床。


    她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许树打包好的早餐离开前,还特地掀开床单一角,去看床垫品牌。


    ——很好睡,以后也许可以在家里用。


    乐知世的最后一场考试在一月八号,许树比她晚两天。


    乐知世考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宿舍大睡一场。


    期末月没有高考累,她睡了十二个小时便恢复了精力。


    “奚迎,你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了吗?我要给盖上了。”她们宿舍一起买了遮灰的塑料膜,关玥的桌上是第一个盖的,剩下的她们三人分,赵净灵和奚迎都是一月九号就走,现在正收拾着最后的行李。


    “盖吧盖吧。”奚迎刚说完,又喊,“等一下,我的面霜还没拿。”


    赵净灵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收衣服时从窗户瞥见了楼下站着的人,便和奚迎说:“你家小孟已经到了。”


    在两人公开关系之前,大家都没想到奚迎会和孟盛在一起,毕竟她们宿舍的人都知道,奚迎当初去参加散打社就是为了揍孟盛一顿。


    最后虽不清楚奚迎有没有揍成孟盛,但根据和他俩在同个小组的人说,奚迎作为小组组长,这是舍己身救全组,把摆烂分子孟盛逼成了小组作业积极分子。


    “已经十二点了吗?”奚迎和孟盛约的是十二点在楼下碰面,而孟盛这个人特别有时间观念,说十二点到,绝不会提前,也不会晚。


    她干脆坐在行李箱上,使劲往下压:“先不管他了,知世,帮我拉下行李箱的拉链。”


    乐知世和许树买的是同一班高铁,她还得在学校等许树考完试。


    听到奚迎的呼唤,她立刻走过来帮忙,勾着拉链头扯:“奚迎,你这是要把宿舍搬空吗?”


    奚迎的衣柜里,现在只剩两件夏天的短袖。


    “这可是我长这么大最长的寒假,还是把冬天的衣服都带回家吧。”奚迎嘟囔着,“我家里那边可没有暖气,湿冷湿冷的。”


    要说北京最让大家舍不得的东西,那绝对是暖气!


    乐知世帮忙扶起行李箱,认同道:“感觉今年回家要不适应了,也不知道暖气这种好东西什么时候能全国普及。”


    “陪梦一个。”赵净灵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出发去机场。她家远,坐高铁回去需要十个小时左右,几番纠结后,想早点回家的念头还是战胜了省钱的心思,她冲两人挥手,“各位,我先走了啊。”


    “三月见!”


    “行,回来给你们带各种粉。”


    “拜拜,一路顺风。”


    奚迎最后是十二点半下楼的,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半小时,她怕孟盛这个不知变通的呆子以为“最后一餐”活动取消,出了门就开始向下跑。


    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逐渐消失,宿舍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乐知世喜欢平时热闹的宿舍,但也享受现在的安静。


    她拿出iPad,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天空颜色越来越深。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开个灯,许树给她发了新消息。


    【XU:睡醒了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早就醒了。】


    【XU:那怎么没找我?】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明早不是还有最后一场考试吗?怕耽误你复习。】


    那天从酒店回学校后,满血复活的乐知世干劲满满地泡在了图书馆,许树除了线上偶尔关心她几句,没再刻意去制造过见面机会。


    说来也是没缘分,乐知世在学校里偶遇过徐海晏三次,碰见过韦俞杰和赵逸丰两次,就是没有见过许树。


    又有点想他了。


    但不能影响许树学习,乐知世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XU:学得差不多了。】他的潜台词是,不差这一晚上时间。


    【XU:很久没有见你了,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


    【闭眼睛是在思考:哪个食堂?】


    ……


    乐知世单方面认为,她和许树的关系已经向前迈了一大截,目前正处于热恋期。


    但似乎……只是她这么认为而已?


    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乐知世还没从宿舍楼里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许树,她张开双臂、满心欢喜地跑向许树,临门一脚,额头却撞上了许树柔软温热的掌心。


    预想中的拥抱没了。


    乐知世停住脚步,仰起脸瞪着许树,眼里藏着不解:“你推我干嘛?”


    “怕你摔倒。”许树微微俯身,刚才抵着她额头的手绕到她的身后,他把乐知世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拉起来,仔细给她戴上扣好,“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碰见三个在路上摔倒的人,你走路注意点。”


    乐知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这话,总之她是不可能退回去,再重新扑过来要抱抱的,只好退而求其次地伸出手,要求:“那你牵着我走。”


    许树却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红色的毛线手套,手套上织着圣诞树的图案,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乐知世非常喜欢这手套。


    与圣诞无关,与许树有关。


    许树一只手捏着她的袖口,另一只手认真地帮她把手套戴好:“天那么冷,你戴着手套暖和。”


    戴完,他很顺手地捏了一下前端空着的部分。


    把空气挤走。


    许树垂着眼,刚刚捏过的两根手指搓了搓,他又离乐知世远了些。


    乐知世的注意力全被手套上的小树勾搭走了,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翻来覆去地欣赏了好几遍,等两人快要走到食堂里面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许树刚才没让她抱,现在也不和她牵手了。


    “你想吃什么?”许树走在前面,和她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落在她身上,侧过头提建议,“晚上吃清淡些吧?”


    “都行。”乐知世没胃口。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许树气的,也可能两者皆有:“你做决定。”


    乐知世经常和许树在学校食堂吃饭,为了省事,他们一直是共用一个餐托盘去拿餐,但今天许树先端着餐托盘放在她面前,又转身去拿了新的餐托盘给自己打饭。


    到了这个时候,乐知世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肯定不是她在多想。


    等许树端着他的那份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乐知世盯着他碗里的半个鸡蛋,说:“我想尝一口你的面,可以吗?”


    许树拒绝了。


    第54章


    乐知世放下筷子,不吃了:“许树,你什么意思?”


    有不少学生已经考完期末回家了,学校食堂现在的生意一般,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他们坐的这桌周围都是空桌子,几乎没人。


    虽然场合不太合适,但环境安静,除了后厨偶尔传来不锈钢桶碰撞的哐哐声外,没别的干扰,勉强能算作一个能好好聊聊的地方。


    许树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搅拌着:“今天我加了香菜,你不喜欢。”


    随着他的动作,沉在碗底的碎香菜叶慢慢飘浮上来,沾在面条上。


    他抬眼看她,伸手戳了一下她气鼓鼓的脸颊,问:“想吃面吗?我再去买一碗。”


    “不吃,这也不是面的事。”乐知世抬手摸了摸被他戳过的地方,忍不住烦躁地搓了搓脸,语气还有点委屈,“从见面到现在,你就一直怪怪的。”


    她板起脸来,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许树心里确实藏着事。


    一是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可以用理智掌控住自己的身体。


    这种失控的感觉很不美妙。好在经过这几天的刻意戒断,他发现只要不碰到乐知世,他依旧可以是个人,而不会变成只想把她死死咬住、惹得她掉眼泪,只想和她生小狗的畜生。


    二是他这几天在思考,什么时候该上门去拜访乐知世的家里人。


    这是件有必要认真对待的事情。他是一个传统保守的人,不管那晚是谁先主动的,既然发生了,就该由他负起责任。


    但现在他们的身份毕竟还是学生,具体发生了什么是绝不可能和家长们坦白的,许树倒不是害怕被石寄华打,只是担心他们会在私下里说乐知世,让她受委屈。


    “没什么,在烦恼明天早上的考试。”许树没有和乐知世说实话。


    第一件事和她说了也没用,说了只会吓到她,让她害怕自己;第二件事是他自己还没想出结果,他是那种走一步会考虑好后面一百步的人,等他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都想清楚了,再和乐知世讲也不晚。


    乐知世撑着脸,眼睛因为无语微微睁大:“你不是说学得差不多了吗?”


    许树面不改色地打自己的脸:“并没有,只是因为想见你。”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乐知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才想起自己的体贴发言。


    所以?他是觉得不这么说,她就不会答应出来见面?


    乐知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觉得可笑了:“那你刚刚不让我抱、不让我牵……是因为心虚?”


    许树:“……”不是。


    只是想在她面前,能多维持些做人的体面。


    乐知世把许树的沉默不语当作了承认,心里又气又想笑:“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好和我说就行,有道理的事情我都会答应的。”


    她拿起筷子,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在惩罚你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既然许树说他还没有复习完,吃完饭乐知世便催他赶紧去看书。


    许树似乎还想对她说什么,犹犹豫豫地坐在对面没动,乐知世见状,幽幽地开口:“如果你挂科了,我对你的滤镜可是会碎掉的。”


    许树拧起眉,问她:“什么意思?”


    乐知世坏着呢,故意这么说:“就是会不喜欢你的意思。”


    许树:“?”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你对我的喜欢,居然还是有条件的吗?”


    乐知世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催他:“赶紧去吧,明天就考完了,中午请你吃大餐当奖励。”


    许树抿唇,在心里庆幸自己是真的复习到位了,否则就算今晚通宵不睡、临时抱佛脚,恐怕也不会考出一个多漂亮的成绩。


    ……


    突然拥有大把空闲时间的乐知世决定展现一下“贴心”。


    早起送早餐是不可能的,她珍惜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每一天,但她可以在他考完试的第一时间出现,送上垫肚子的巧克力和水。


    许树考试的教室就在一楼,走廊外面是不允许有不相关的学生逗留的,乐知世只好裹成圆滚滚的样子在教学楼外面等他。


    等待的时间是很无聊的,道路上的积雪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她则找到一个花坛,把兜里的巧克力塞进去冷藏。


    她埋得正起劲儿,突然听到一句“你在干什么”。


    乐知世回头,看见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假舍友”,她记忆力很好,出于礼貌,她叫了一声“学长”,把巧克力又抠出来,展示给他看:“我在利用天然冰箱冻它。”


    迎新的志愿者都是学姐学长们,这么叫总不会出错的。


    “你戴着这种毛线手套最好不要碰雪,被雪弄湿后手容易冻伤。”假舍友非常好心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副白色的手套,说,“玩雪可以戴这种防水的手套。”


    乐知世“哦”了一声,有些防备地看着对方。


    “这手套可以留给你用,新的,吊牌还在,买来后一直还没有机会用,你可以戴在毛线手套外面,等之后让奚迎还给我就行。”假舍友终于想起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叫苏杭。”


    奚迎?乐知世还记得他当时是在帮助赵净灵送行李。


    她眨眨眼:“你和奚迎认识?”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她和奚迎认识。


    苏杭点点头:“我是她的社长。”


    奚迎只参加了一个社团,乐知世木着脸,终于明白他是怎么知道她和奚迎认识了。


    她和奚迎胡乱瞎打的视频,后来还出现在了散打社的公众号上,标题是《只要肯学,哪怕是0经验的人也可以……》。


    她们乱打的视频在前面,后面配的是奚迎和别人正儿八经训练的视频,谁看了都得夸奚迎一句“进步神速”。


    这篇公众号推文小火了几天,因为她们俩那视频太好笑了。


    拍手跺脚,再配上几声“退!退!退!”就更对味了。


    许树也看到了,还问她是不是觉得游泳不好玩,所以选择上岸练这个。


    乐知世解释过后,他才知道这是她在学游泳前拍的视频。


    她不是上岸了,而是选择下水了。


    因为乐知世出镜丢脸了,奚迎还给她带过一杯奶茶,说是社团用经费买的,这杯是给她的出场费。


    乐知世撩起眼皮,总算明白这人对她的善意从何而来了。


    就是这个苏杭,非要把她和奚迎作为反面教材,放在公众号上公开处刑。


    正常人都应该对她和奚迎有些不好意思的。


    乐知世看了眼时间,摆摆手:“不用,我不玩雪,马上就走了。”


    苏杭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之前听不懂奚迎的拒绝,把视频公开;现在也听不懂乐知世的拒绝,把手套搁在花坛上就离开了,还丢下一句:“不用客气。”


    乐知世:“……”她并没有说谢谢的意思。


    同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把乐知世那句“真不要,你拿走”压了下去。


    花坛上的手套变成了烫手山芋,乐知世不想碰,但就这么把它丢在这里也不好。


    最后只能用巧克力勾着这俩手套,走到教学楼门口。


    许树知道她在等他,所以是跑着出来的。


    他一眼便看见了那双手套,白色、男款、大号。


    他很自然地便拿了起来,在乐知世开口前把手伸了进去,嘴角上扬,但语气忸怩:“不用和我这么客气,送你一副手套就还我一副手


    套,不过我很喜欢,也很合适,谢谢。”


    乐知世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了,她仰脸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欲言又止地举起两袋巧克力:“巧克力不喜欢吗?”


    “喜欢。”许树已经把两只手都塞进手套里了,如他所说,确实大小正合适,他在她面前晃了晃,“更喜欢这个。”


    不仅可以取暖,还可以避免直接和她产生肢体接触,发生一些令人尴尬的事情。


    许树之前送乐知世手套,只是在网上看见了,觉得适合她才想送,当时根本没有考虑到第二个好处。现在戴上,碰了碰她才发现这样也行的。


    “……”有些不妙。


    乐知世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棘手的情况。


    要在气氛正好,彼此都很开心的时候,和许树说“这手套不是送你的,而是别人借我用的”吗?


    这话说出口,破坏气氛不讲,还要聊到别人莫名其妙借她手套的原因。


    乐知世看着许树爱不释手的模样,干巴巴地笑了两下:“我们去吃饭吧?”


    路上,乐知世躲着许树给奚迎发了消息。


    没好意思说是许树误会了,把这个当成她送的礼物,只说她不小心把手套丢了,要给那个听不懂人话的社长赔钱,麻烦奚迎帮忙问问价格。


    奚迎在中间帮忙传话。


    【欢迎光临:总算当了回人,他说不要了。】


    怎么能不要呢?她必须得是从苏杭手中买下这个手套。


    不然也太奇怪了,像她昧下这个东西给自己男朋友用了一样。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想欠他的。】


    奚迎便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她。


    【欢迎光临:要不你们俩聊?】


    【闭眼睛是在思考:行吧。】


    以后奚迎还要和对方相处,一直让她在中间传话确实怪怪的。


    乐知世加了联系方式,苏杭暂时没通过。


    她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手机上,进了餐厅便坐下刷新消息界面,没有发现许树摘下手套后,又不着痕迹地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点菜权交给了许树,他直接选了个套餐,额外加了一道乐知世喜欢的虾。


    菜陆续上来,许树见她苦大仇深地看着手机,敲了敲桌子:“还不饿吗?该吃饭了。”


    “饿,要吃的。”乐知世放下手机,开始关心他,“考试考得怎么样?”


    许树挺克制地开口:“还行。”应该没什么出错的地方。


    他们安静吃了会儿食物,许树停下,故作自然地问:“你觉得我大年初三去你家拜访怎么样?”


    第55章


    “你说什么?”乐知世怀疑自己的耳朵,顾不上刚被通过的好友申请,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扶住自己的脑袋,呆毛被压了下去,“我好像幻听了。”


    许树眼睛弯了弯,只当她是因为过于开心而不敢相信,便耐着性子重复道:“我说,大年初三去你家拜访怎么样?”


    餐厅的灯是极有氛围感的暖光,每张餐桌上方都悬着单独的一盏小吊灯,这是关玥推荐给她的“情侣约会必打卡餐厅”之一,菜的味道不错,这灯还能给人加一层磨皮柔光效果。


    不过乐知世已经完全没心思欣赏许树的脸,她皱了皱眉头,实在没办法理解许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又不是谈婚论嫁,为什么要见家长?


    乐知世得承认,她一点都不想,也不敢以许树女朋友的身份,去见许老师。


    “是啊。”许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语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雀跃,盯着她眉间的耸起看了几秒,慢慢收起笑容,“就是因为我们在谈恋爱,所以才要见家长啊。”


    乐知世一时无言以对。


    她是真的非常喜欢许树,否则当初不会那么主动地想要和他发展成情侣关系,但这并不代表她想立刻和他进入到见下一个阶段。


    至于为什么不想……


    一方面确实是担心许老师知道后会棒打鸳鸯,坦白说,她高中三年老老实实没敢在许树面前刷存在感,除了学习任务重外,也是因为有点害怕许老师。


    想想看,她作为许老师眼中语文拖后腿的差生,不仅上学的时候在课堂上没少气他,毕业后还胆大包天,试图成为他的儿媳妇,要气他一辈子……换位思考,乐知世如果是许老师,肯定不会点头同意这门婚事。


    另一方面则是她自己的原因,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虽然非常喜欢许树,但她现在还远没到想要和他结婚的地步,抛开他们根本没到法定年龄这种现实因素不谈,乐知世在他们情感里的步调仍旧未追上许树。


    当然,许树对她而言是特殊的,但她似乎还没办法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也许以后她会,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她只想简单谈一场轻松愉快的校园恋爱。


    “现在见家长太早了吧?”乐知世主动给许树夹了个小丸子,乖乖地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可以等我们毕业了再考虑这件事情,毕竟以后在哪里定居、发展都还不确定。”


    甚至他们能不能在毕业时还在一起,也不好说。


    乐知世停顿了一下,她有点意识到自己对待感情这件事似乎过于悲观了。


    她的家庭氛围不错,按理说她不应该这样的,但她从小学舞,可以说是跟着乐东兰在舞蹈机构长大的,所以她有机会接触到很多形形色色的家庭。


    有像她家一样感情和睦的,也有像徐阿姨那样干脆踹掉渣伴侣、自己带着孩子奋斗打拼的,但更多的是困在不幸的婚姻里,宁愿沉在泥潭挣扎,也不肯离婚的家庭。


    乐知世善良地拿身边的人举例子,试图说服许树:“我舍友她们谈恋爱,也都没有见过家长,所以我们真没必要那么着急,对不对?”


    许树听明白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桌下的手都快把人沙发抠出印子了,脸上却还维持着平静,语气有些自嘲地开口:“那你是只想和我睡觉,但不想对我负责,是吗?”


    人的劣根性会让他的言论下意识变成利己的,比如开口的第一句话,往往不是甩锅就是推卸责任。


    不过这也是真心话。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乐知世也亲他、抱他了,怎么说都该对他负责才对。


    乐知世没想到许树会这么直接,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连忙纠正道:“是觉得我们好好谈恋爱就行,暂时不用见家长,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理由呢?”许树深吸一口气,追问道,“我们都成年了,又不是早恋,为什么不能见?”


    他不等乐知世开口,继续说:“我不觉得早,也不觉得你口中那些不确定的因素会对见家长这件事造成影响,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


    这几句话,几乎是把乐知世刚刚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理由全都否定了。


    乐知世沉默两秒,选择破罐子破摔:“嗯,就是不想对你负责。”


    ……


    两人似乎是吵架了。


    不过因为一个害怕一张口就委屈会哭,另一个害怕吵着吵着就分手,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沉默地一起吃饭、沉默地一起回学校、沉默地在宿舍楼下分开。


    刚回到寝室打开灯,乐知世就收到许树甩过来的链接。


    【XU:还去吗?】


    乐知世刚把手套的钱转给苏杭。


    【闭眼睛是在思考:去。】


    他们只是闹了一点小矛盾而已,又不是要分手了,提前定好的约会,该去还是得去的。


    【XU:[强]。】他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阴阳怪气的,乐知世特意在网上翻了半天,挑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前走的表情包发过去。


    ——“已阅,但不想回。”


    许树回了她六个点,大概是对她这种行为觉得有些无语。


    只要没事,乐知世的睡觉时间都比较固定。


    许树等了五分钟,他们的聊天记录却还停留在他发的那串省略号上。


    【XU:今晚不睡了?】


    乐知世翻了个身,对着屏幕撇嘴,不高兴地回复。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很期待?】


    【XU:……】


    【XU: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给我发晚安?故意气我?】


    【


    闭眼睛是在思考:期待我被你气得睡不着,你就高兴了?】


    两句话几乎是同一时间发送的,因为网速问题,许树的消息先一步出现在对话框里。


    【XU:。】他在乐知世眼里就是这种盼着她失眠的坏蛋形象是吧?


    【闭眼睛是在思考:……】她什么时候故意气过他?净冤枉人。


    两方都觉得自己怪委屈的,不想再这么没意义地纠缠下去。


    【XU:晚安。】


    【闭眼睛是在思考:睡了。】


    第二天的计划是去什刹海滑冰,早上出发。


    这次总算被乐知世抢先一次,她先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约好的时间是九点,这次许树只提前了十分钟出门,脚步原本有些匆匆,直到看见楼下蹦蹦跳跳的小黄人,才慢慢放缓步子,装作一点儿也不着急地出现。


    许树今天穿的依旧是黑色,但总算不是长款羽绒服了,而是换了件派克服。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出租车上。


    【XU:你没化妆。】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化妆怎么了?觉得我丑?】


    【XU:漂亮,但你上次见徐海晏他们的时候,化了妆。】


    乐知世看了半天,忽然失笑。


    他有三个舍友呢,怎么就提徐海晏的名字?小气许树。


    【闭眼睛是在思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化了才可以要求我。】


    【XU:我早上特意敷了面膜,算吗?】


    乐知世收起手机,趁许树还没反应过来,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挺水润的,看来确实认真保养过了。


    许树的心跳因她的突袭而不自觉加快。


    他垂着眼帘,不去看她,就这么板着脸任她捏。


    “咔嚓——”一声。


    许树抬眼,眼神锐利地盯着她的手机,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拍我干什么?”


    乐知世把照片发给他本人,理直气壮的。


    【闭眼睛是在思考:许树,你看看你平时对我多凶,脸好臭。】


    许树冷笑出声,在手机上打字。


    【XU:对你好也没用,反正你也不想对我负责。】


    乐知世哑口无言,保持沉默。


    前排的出租车师傅像看了出哑剧似的,两人先是各靠着窗坐,上车后便只低头玩手机,不知不觉两人距离就拉近了,又莫名其妙开始捏脸,最后男生冷笑。


    他又瞥了眼后视镜:“小情侣吵架了呀?”


    “没。”


    “嗯。”


    两声回答齐齐响起,“没”是乐知世说的。


    许树又冷哼一声,出租车师傅心想小伙子还怪有家庭地位,下一秒,乐知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很清脆的响声,是用了力气的:“不学小猪哼两下,就不会好好说话了?”


    许树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会,对不起。”


    出租车师傅:“……”误会了,又是一个在外死要面儿的。


    总之,两人吵架时的相处模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乐知世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在许树面前假装贴心和矜持了,有种“反正我都承认不想负责了,那就随心所欲”的摆烂劲儿。


    下了车,她便主动牵上许树的手,许树稍微挣扎就会得到一句“老实点”,像被她绑架了似的。


    许树只能继续臭着脸照做。


    老实说,被乐知世凶的感觉还蛮爽的,就是她太黏人了,不分场合地要牵手、贴在一起,太挑战他的自控力了。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度过了在北京的最后一天。


    分开前,许树把人摁住:“明天早上九点的高铁。”


    “嗯,怎么了?”乐知世迎着他的目光,犹豫道,“你怕起不来吗?”


    她也觉得九点的高铁有点早,不过要坐四、五个小时呢,他们可以在高铁上补觉。


    许树十分冷淡地开口:“我是想说,明天我们一起出站,会不会看起来太巧了?他们又不是傻子,说不定会看出来我们的关系。”


    乐知世微笑:“那我们分开走就好啦。”


    “……回去了就一定要变成地下恋情吗?”-


    作者有话说:芝士:是的呢,虽然你不怕我爹,但我怕你爹[眼镜]


    第56章


    许树从没掩饰过自己有女朋友的事,甚至在北京下初雪那天,在朋友圈里发了张乐知世蹲在台阶上捏雪球的背影照。


    不过,北京到处都是裹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人,好些人没看明白他到底在炫耀什么,还以为他在记录北京的初雪,在评论区里发些关于雪的话。


    当然,也有人发现他的小心思。


    比如周骐骐,还有他在大学里新认识的那些朋友。


    许树十分想不通乐知世不愿公开的原因,迫切需要旁观者帮他分析一下。大学里认识的新朋友们,暂时还没到能交心畅聊的程度,思来想去,似乎只能回头去找业务能力一般的“爱情军师”周骐骐。


    【是骐不是七:问我你是问对人了。】


    【是骐不是七:我懂知世!她肯定也是害怕自己被老妈老爸打断腿。】


    【XU:……请不要代入你自己,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是骐不是七:那就是她害怕你被打断腿。】


    【XU:我不怕。】


    【是骐不是七:对啊,我知道你不怕。所以是你想公开,但她怕,所以她不想公开。】


    许树觉得周骐骐说的话毫无逻辑,皱着眉再次提醒。


    【XU:别代入你自己。】


    他是知道周骐骐被胡芮甩了的事的。


    过了没多会儿,周骐骐甩了个链接过来。


    【是骐不是七:帮你问过群众了,大家说得可比我难听多了。】


    【XU:……】


    许树本来没打算打开的,那些网友根本不了解他和乐知世的情况,仅凭三言两语给出的建议能有什么用?


    但自己独自思考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坏。


    他们幸运地抢到了相邻的D座和F座。


    乐知世上车后便戴上耳塞和眼罩,靠在许树的肩头睡着了。


    许树冷着脸往她那边靠了靠,毕竟他们下车后就要装不熟了,所以哪怕心里还不高兴着,却还是很珍惜最后短暂的相处时光。


    尽管熬了一整晚没睡,许树却不觉得困,闲着也是闲着,便点开了周骐骐给他发的链接,越看脸色越差。


    周骐骐提问得很简单,直接就是“为什么女朋友不愿意带我回家见家长?”


    被顶到最上面的是点赞数最多的评论。


    【momo:你太差劲了,她觉得拿不出手。】


    许树手抖地误触了点赞旁边的丧脸表情。


    看到“评论已隐藏,将减少对他人的展示”提醒,才面色如常地继续往下滑。


    【玛卡巴卡:你丑你丑你丑。】


    【用户已注销:向来劝分不劝和,这边建议换一个,让她放你自由。】


    【不知道叫什么:女朋友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吧?多反思自己,没事照照镜子,等晚上做梦,说不定就能梦见自己有机


    会见家长了。】


    ……


    把帖子里大部分的评论都看完,还挨个点了丧脸表情后,许树只觉得现在的人身上戾气太重了,居然在未知全貌的情况下,说出那么多恶毒的“劝分不劝和”的话。


    没一句他爱听的。


    他正准备举报这个帖子,一条新的评论刷新出来。


    【好吃爱吃多吃: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这边建议一哭、二撒娇、三装作不小心走到她家。】


    许树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半天,极为勉强地给这条还算认真出主意的评论点了个赞。


    “你在看什么?”耳边忽然传来刚睡醒的微哑嗓音。


    乐知世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了眼罩,仍旧维持着靠在他肩上的姿势,只是脑袋微微往前探了探,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苹果脸蛋,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许树下意识地摁灭了屏幕,大拇指搭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两下,反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黑乎乎的,什么都没看见。”乐知世仰头,左右晃了晃脑袋,活动着脖颈,随后自觉地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顺势抱住隔壁的胳膊,“许树,你有秘密怕我看见啊?”


    许树心里庆幸自己贴的是防窥屏,面上不显:“没秘密,你想看吗?给你。”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乐知世面前:“密码是我们加上好友的那天。”


    乐知世原本要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故作不感兴趣地摆摆手:“我不看,你有秘密也很正常的,我又不是那种掌控欲很强的人。”


    可恶,报密码就不能直接说数字吗?居然还要考验她!


    许树听到这些话,却没有很开心,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侧:“乐知世。”


    乐知世仰头看他:“嗯?”


    “怎么办呢?我挺想被你掌控的。”


    许树的声音几乎算是耳语,却把乐知世给砸懵了。


    乐知世:“……?”


    这并不是很难理解的话,不过她没想到许树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当然是喜欢的,只是……


    她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不自觉地凑近,趴在他耳边,用比他声音还轻的气音说:“下次有机会的话,你能不能在床上再说一遍?”


    许树眼皮颤抖了两下,别过脸,耳尖冒红,又不高兴:“乐知世!你又想玩我,然后不负责是吧?”


    ……


    许树的脾气来得快,走得却不快,高铁到站后,他不声不响地拎着他们俩的箱子就往楼梯下冲,在下面等乐知世赶上,才冷着脸开口:“我先出站了,你这箱子自己能推得动吧?”


    乐知世连忙摆手,生怕在高铁站碰上熟人,催着他快走:“再推两个也没问题,你赶紧走吧。”


    许树被气得越走越快。


    不管是许医生还是许老师,都没空来接许树。


    不过打车回家也方便,许树对此没什么情绪,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在人群前面,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走路机器。


    说巧不巧,石寄华一眼就瞥见了许树,个子高长得俊,走在最前面。


    当然,就算他真的在人群中,也能比旁人高出小半头,很难不被人注意到,他蛮热情地站在出站闸机那边挥着手:“许树!你爸爸没来接你呀?等会儿叔叔送你回家。”


    “叔叔,不用麻烦了。”许树摇了摇头,“我去外面打车就行。”


    石寄华一把抓住许树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走:“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还和我客气呢?你要是不放心叔叔送你回去,就和你爸打电话说一声,知世马上也到了,用不了两分钟我们就能出发。”


    乐知世为了和许树错开,故意走得很慢,两分钟的路,硬是磨蹭用了五分钟,没想到刚拐过弯瞥见出站闸机的影子,就发现许树和她的老父亲正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


    许树忽地抬头,微微眯眼,目光精准地落到她身上,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乐知世懂了,这是她老爸在给她创造机会,把人硬留下来了。


    石寄华平时在生活中就十分喜欢灵机一动,比如在知道乐知世喜欢许树后,自作主张地混进了许老师的朋友圈。为了防止他灵机一动,再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乐知世不准备主动告诉石寄华,自己已经和许树在一起的事情。


    “爸。”乐知世喊了声老父亲,又装模作样地转头看向许树,惊讶地和他打招呼,“许树?好巧啊。”


    石寄华立刻松了手,快步上前接过女儿的行李箱:“一路上累坏了吧?哎哟,都瘦了。”


    许树站在旁边,没趁此机会离开,只是抿着唇,淡淡地应了声:“嗯,好巧。”


    还在生气呢?乐知世觉得许树是在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要不要负责”这个话题每次都是他主动挑起的,而他明明就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


    当然,乐知世不是真的不想负责,她是不敢说自己要负责。


    说完这话,用不了两分钟,许树是一定又要说见家长这事的,说不定路过一只狗都要被他抓住,强迫狗狗记住他们在一起这件事。


    车后座的两人都默不作声地刷着手机,石寄华跟着车上的音乐摇头晃脑,时不时展示两声歌喉,看起来非常高兴。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想说就不说嘛,你不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气坏身体没人替。】


    许树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脸朝着窗外,只留给她一个泛红的耳朵。


    【闭眼睛是在思考:如果你真的很讨厌,那我们以后也可以谈柏拉图式恋爱的。】


    这话就是骗他的,单纯的缓兵之计。


    所以说完,她又丢了张小狗可怜巴巴在淋雨的表情包给他。


    许树的脸微微偏过来一些,乐知世能看清他高挺的鼻梁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快点回我,拒绝消息冷暴力,从你我做起!】


    这是哄着哄着把自己说生气了。


    许树拧眉,拿起手机,指尖飞速敲打着,突然有个温热的东西戳了戳他。


    两人中间是脱下的羽绒服,堆在一起,格外蓬松,刚好给了不老实的手指可趁之机。


    许树深吸一口气,被她的大胆动作惊到。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只是戳了他两下,似乎是在催促他赶紧回消息。


    但前面开车的可不是陌生人,就算乐知世现在不想对他负责,许树也要在石寄华面前维持最好的形象。


    【XU:嗯,知道了。】


    乐知世把手缩了回去,也不知道他这句万能回答在回应上面的哪句话。


    她又想到刚才不过是碰了他一下而已,再戳上去,他已经警惕到肌肉绷紧的程度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许树,原来你对我这么抵触。】


    【XU:没有,别多想。】


    乐知世不觉得是自己多想。


    【闭眼睛是在思考:许树,你好虚伪。】-


    作者有话说:树以为的虚伪:想贴贴但strong


    芝士说树的虚伪:不想贴贴但嘴硬。


    总之,小树虚伪罪名成立,芝士法官敲锤。


    第57章


    寒假生活比乐知世想象中还要充实。


    首先是许老师私下联系她,说学校要邀请往届的优秀毕业生回高中做学习经验分享,让她提前准备。


    准备期间,她要去探望今年只有十几天寒假的徐荷清,给她送点零食补给和练习册;还要和胡芮一起,买些东西去看望复读中的于佳桃。


    忙完这些,她便要回老家去看望奶奶,直到过完年后才会回来。


    【XU:那我呢?】


    【XU:整个寒假,我们一面都不见吗?】


    那天石寄华把许树送回家后,两人就没再见过。


    线上聊天当然有,但频率不高,主要原因是他们还没和好。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不去学


    校里分享学习经验吗?】


    【XU:去。】


    【闭眼睛是在思考:所以我们不是一面都不见。】


    线上聊天有很多弊端。


    文字不能表达情绪,看起来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回复更是时有时无,很难确定对方是在专心和你对话,还是在三心二意地敷衍。


    最重要的是,他想见她。


    视频通话的请求跳出来的瞬间,乐知世险些就直接点了接通,还好理智及时上线。她光着脚跑下床,谨慎地把房门关上反锁,路过全身镜时,又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头发。


    做完这一切,她清了清嗓子,才按下了接通键。


    虽然做好了视频的准备,但乐知世还是在接通的刹那,把镜头翻转过去。


    许树在室外,镜头晃动着,似乎在找安静的地方。


    “等我一下,这里有些吵。”他的声音是好听的,只是不会说好听话。


    不听时只偶尔有一点想,听见时就变成有十分想了。


    乐知世给自己扇了两下风,抿唇“嗯”了一声。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许树的手随着动作摇摆着,时不时向上一抬,露出下半张脸,确定她没挂后,又放下继续走。


    很快,他便停下,举起手机,对准自己:“人呢?”


    “人在看你。”乐知世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要不是她听得认真,非常有可能错过。


    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吧?她被勾得真有了想和他多见几面的冲动。


    许树盯着镜头,距离很近,乐知世都能看清他眼尾上的那颗小痣,他说:“我想看人。”


    “线下不给见,线上也不能看吗?”许树垂眼,他不知道站在哪里,光线从上面打过来,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看上去很乖,但一开口就不让人觉得乖了,“乐知世,你双标,对我太坏了。”


    乐知世把手机放在枕头上,旋转了镜头,只露出了发顶。


    头发因刚刚才被吹干,看上去有些炸毛,她伸手压了压,哪怕知道他看不见,还是收敛了唇角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我哪有,我一直是主动的那方好不好?是你对我坏。”


    “主动?主动玩弄我吗?”许树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


    乐知世大惊:“你旁边有没有人啊?你别在公众场合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


    好在她能看见许树戴着耳机,并不担心自己的话被人听见。


    许树在手机那边直勾勾地看过来:“我没有把伤疤揭给别人看的癖好。”


    乐知世:“……”


    许树觉得自己像傻瓜Tom,永远抓不住狡猾的Jerry,Jerry总能用沉默把他阻挡在洞外。


    他只能堵住所有情绪,主动装作没看见Jerry偷走了芝士,跳过这个话题:“你周五下午几点去学校?”


    “吃完午饭就过去。”乐知世调整手机位置,大方地露出眼睛,眨了眨,“许老师说要彩排,还要给我改改稿子。”


    许树表情淡淡的:“他下午有课,你觉得他会有时间给你改吗?”


    乐知世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怀揣希望:“应该会吧,毕竟我说得不好,丢的也是他的脸。”


    “嗯,他确实怕丢脸。”许树的视线终于找到了着陆点,落在她的眼睛上,“所以把这活儿推给我干了。”


    “那我现在把稿子发你,你改好直接发我。”乐知世脑子转得很快,脱口而出。


    许树不说话了,冷眼瞧着对面的人,手指压在屏幕里她的脑袋上。


    “发你了。”乐知世似无所觉,把自己的手稿扫描发过去,“你能在周五前改好吗?这两天你有空吧?”


    “乐知世,你比无良资本家还狠,一分钱不发还要求我提前完成工作,甚至是在晚上提出这种加班需求。”许树拒绝得很干脆,“我不干。”


    乐知世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趴在手机前,晃了两下翘起的小腿,弱弱地开口:“……那我给你钱?”


    “我不要钱,我就要周五那天在学校线下改。”


    “……”


    “乐知世,你怕什么?怕有人看出来我们的关系吗?你放心,我在学校只会把你当同学。”


    “……”


    许树看起来快被她气坏了,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了一片晒干的树叶,居然一边看着她,一边把无辜的树叶一点一点地弄碎了。


    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还玩地上的树叶呢?


    乐知世没敢问出来,她觉得这片树叶,是在替自己受罪。


    “说话。”许树把手机拿远了些,但离得远也能看清他脸上的委屈和愤怒。


    乐知世其实不怕有人能看出来,只要她不主动,他们俩的相处看起来不会显得太亲密,只是她自己做贼心虚罢了。


    她说:“好呀,我最近在家里研究做蛋糕,周五给你带一小块好不好?”


    今年过年时顺便要办吕桂芬女士的七十大寿,她准备亲手做一个蛋糕送给奶奶。上一任试吃员石寄华因胖了三斤光荣辞职了,现在急缺一个新的试吃员。


    冬风凛冽,哪怕温度在零上,直接吹在脸上也有些疼的。


    许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乐知世就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了,甚至还说要给他带蛋糕。


    “现在又不怕了?”情绪戛然而止,上不上去,下不下来,许树只好有些别扭地再次确认。


    乐知世很真诚地凑近镜头,把整张脸都露出来,笑得无辜:“你不是说只会把我当同学吗?我相信你啊。”


    “……”


    许树此人,虽虚伪、爱生点小气,但人还算好哄。


    只要她态度松一点儿,那气就随着那点缝快速溜走了。


    “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提前告诉我这件事吗?”乐知世默不作声地截了屏,四舍五入,这也算他们俩的第一张合照了。


    许树先点头,很快又摇了两下:“我要和你见面,不止在学校。”


    “不行。”乐知世毫不犹豫地拒绝,“在学校还能勉强当当过期的同学,在外面被人看见,就解释不清了。”


    许树说:“不在外面。”


    不在外面在哪里?家里?


    好大胆,那更说不清楚了。


    不过,以乐知世对许树的了解,他是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的,一不小心,就容易影响到他在乐东兰和石寄华面前的“完美”形象,他特别在意这个。


    上次她就是在车上碰了他两下,到家没多久,他就开始在微信上一本正经地教育她:以后绝不能在长辈面前胡乱碰他。


    “我有我的方法。”许树低声说,“如果能名正言顺地见面,不要躲着我。”


    乐知世那时还能笑得出来:“行啊,你要是真能把见面合理化,我不会躲着你的。”


    ……


    视频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


    打得多了,乐知世发现了其中的妙处。


    ——可以悄无声息地踏入对方更隐秘的空间。


    两人总不能每次视频都特意跑到外面,只能反锁房门,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说些不着边际、毫无意义的话。


    比如突然开始介绍房间内的什么一个东西,比如突然开始在房间里做拉伸或运动,比如突然开始连线进行益智游戏比赛……


    线上见得够多了,终于到了可以去学校的日子。


    乐东兰特地早起,替乐知世搭配今天的“战袍”。


    家里开了空调,乐知世穿着长袖长裤睡衣在客厅晃荡,看着妈妈进去又出来,在她身前比划两下,又不满意地转身进去找别的衣服了。


    “妈,用不着这么夸张吧?”乐知世配合地站起来又坐下,手里拿着香蕉,嚼半天咬一口,“我只是回学校而已。”


    乐东兰说:“这次不一样,你是上台分享经验的,上台就有收拾的必要,不能和平常似的,站起来,看看这件怎么样?”


    乐东兰不太放心女儿的审美,事实上,乐知世从小到大的每个舞台、重要场合,都是由她负责女儿“闪亮登场”的。


    乐知世也早就习惯,只好退而求其次:“妈妈,我不想要看起来太突出的衣服。”


    “回学校讲话,穿得端庄大方最


    好,太突出的衣服本来就不合适这种场合。“乐东兰拿出一件米白色大衣,“穿这个吧?我看今天气温有十度呢。”


    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甚至是发型,乐东兰都给女儿打理好了。


    “小知,一会儿让你爸送你还是自己过去?”乐东兰是没空去送的,寒暑假是她最忙的时候。


    石寄华在阳台晾衣服,闻言探出脑袋,自告奋勇道:“自己过去多麻烦,爸爸送你吧?”


    【XU:我爸让我来接你。】


    【XU:什么时候出发?】


    乐知世拍拍胸口,把最后一口香蕉咽下去,飞快打字回复。


    【闭着眼睛在思考:你别来,我自己去。】


    【XU:不行。】


    【XU:这是我爸的任务。】


    乐知世不信他没办法拒绝。


    她懒得拆穿他了,只好抬头拒绝石寄华:“爸,不用你送,许老师说会找人来接我。”


    第58章


    石寄华痛失送女儿的机会,只好约了朋友下午出门钓鱼。


    “真不用我送啊?”他已经在玄关处换好鞋,扬声朝厨房喊,“现在挽留老爸还来得及。”


    乐知世小心翼翼地把提前做好的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刚要下刀切就听见这话,哭笑不得地回:“不用,爸,你好好钓,今晚能不能加餐就看你的了。”


    石寄华笑:“哎哟,就冲你这句话,老爸下午肯定得努力了。”


    关门声传来。


    乐知世一边折蛋糕包装盒,一边往窗边望,看见自家车往小区门口开了,立刻拿起刻意忽视了好一会儿的手机,给许树发消息。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在哪里等我呢?】


    把切好的蛋糕装盒后,才收到许树的回复。


    【XU:在上次你吐的地方。】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你看见我爸出去了没?】


    他们那次打车的目的地就是她家小区正门。


    【XU:看见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他看见你了吗?】


    【XU:没有,我躲进了保安室。】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怪冒昧的。】


    【XU:顺便送点东西感谢保安大爷。】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们认识啊?】


    一面之缘罢了。


    许树是不可能主动说“自己之前误会,大半夜跑到她家小区门口”的蠢事。


    【XU:帮过我一次。】


    【XU:你还有多久?】


    乐知世扫了眼桌上摆着的盒子,保守地给出“二十分钟”的答案。


    【XU:乐知世,外面很冷。】


    乐知世刚打包好第二块小蛋糕,用小拇指摁住语音:“今天还好吧?我妈妈说今天有十几度呢,比北京暖和多了。”


    【XU:现在是冬天,你说冬天暖和?】


    乐知世想想也是,便贴心地给他出主意:“那你在保安室里等我,室内没那么冷的。”


    【XU:……上面贴着“闲人勿近”,送完东西我就被赶出来了。】


    “可是小蛋糕还没有打包好。”乐知世看了眼时间,“还有八个呢,蛋糕盒需要自己叠,二十分钟已经很快了。”


    【XU:我可以帮你叠。】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乐知世没忍住笑:“这就是你说的不在外面见吗?你不怕我妈妈在家啊?”


    【XU:我看见阿姨出去了。】


    现在十二点半,而乐东兰女士没有在家吃午饭,十点多就从家出发了。


    乐知世放下叠了一半的蛋糕盒,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她板着脸,刚接通就是凶他:“从实招来,你几点到我家小区门口的?”


    “说要来接你的时候。”外面的风有点大,许树说话时带着呼呼的杂音。


    “那我要是拒绝你呢?”乐知世在心里算了算,笨蛋许树至少在外面吹了两个半小时的冷风。


    许树隔空戳了下屏幕上气鼓鼓的人,没什么所谓地说:“那就等叔叔送你的时候,忽然出现,制造一场偶遇。”


    热心的石寄华肯定会顺路送他去学校。


    就算出现意外,石寄华没有邀请他,那他也能提前见到乐知世一面。


    “许树。”乐知世忽然凑近,眼里满是怀疑,“那天从高铁站出来,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爸爸看见你的?”


    许树没回答,只是把外套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几乎要盖住眼睛:“乐知世,我快要被风吹感冒了。”


    明晃晃的苦肉计。


    乐知世识破了,但没办法,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心疼,真吹生病了,她还是有一点点担心的。


    所以哪怕知道他是故意的,她也只能认了。


    门铃响起,许树来得很快,乐知世才刚打包完第三块小蛋糕。


    她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开门。


    乐知世原本想故意冷着脸,但门刚一拉开,就被人摁在怀里。


    “一百六十五个小时。”许树的声音很平静,手臂却把人圈得很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没有见面时堆积的想念,“从我们在一起后,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


    乐知世没穿外套,刚开门就被他带进来的冷风裹住,好在抱着她的人是热的,她脸上的温度很快就由冷变烫:“许树,你松手,我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许树稍稍松了些力气,用非常不抱歉的语气说了声:“对不起。”


    “门口有鞋套,你换上。”乐知世早就维持不住冷脸了,她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无奈“树气”摄入超标,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你现在的身份是蛋糕盒折叠工,进来洗手,快点干活。”


    她也很想他。


    能在这个时候还想起厨房里没打包完的小蛋糕,乐知世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赞,她的自制力还是蛮不错的嘛。


    “傻站着干嘛?”乐知世指了指桌上还没叠好的盒子,“旁边的纸上有教程,再叠七个盒子就够了。”


    许树一言不发地拿起教程看,步骤很简单,看一遍就能记住。


    他抿着唇,拿起盒子折起来,没用多久,桌上的立体方盒又多了一个。


    乐知世在旁边看着,夸奖他:“很好,我去装蛋糕,你继续叠。”


    许树手上动作没停,眼睛却黏在了乐知世身上:“不用给我带那么多,我吃一小块就够了。”


    乐知世装盒的动作一顿,没戳破他的自作多情,顺着他的话说:“哦,那剩下的分给别人好了。”


    “不要。”许树迅速改口,“我可以吃完。”


    乐知世:“……”


    她把装好盒子的蛋糕放在方方正正的保温箱里:“不要吃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许树已经把所有的纸盒子都叠完了,他进来后便脱掉了外套,里面穿的毛衣,很巧的和乐知世身上的是同一个颜色。


    “不多。”他站起来,走到她身旁,以便能更清楚地用目光描绘她。


    乐知世其实乐在其中,但不妨碍她嘴上嫌弃他碍事:“离我远点,别蹭到我的胳膊。”


    这次的蛋糕是她近期做得最好的一个,不能切坏形状。


    许树听不进去,反而距离她更近:“想你。”


    “想我也没用。”乐知世快要装完了,空盒子只剩两个,不哄他了,“这里面只有一块是你的,其它的是送给老师们的。”


    许树提醒她:“那你带多了。”


    她的任课老师没有九个。


    “宁愿多带点,也不能少带。”乐知世拉上保温箱的拉链,拍了拍手,“走吧。”


    许树把人拉住,手搭在她的衣服下摆处,握紧。


    他感受到了她对他的疏远,除了刚刚进门时的那个拥抱外,她都没有靠近过他。


    “乐知世,你又对我坏了。”许树说。


    乐知世莫名其妙:“我对你做什么了?”不是他主动要上门帮忙吗?


    就是什么都没做,所以才坏。


    许树心里这么想着,但性格使然,他没办法在乐知世面前说出类似“求她摸摸狗脑袋”的话。


    不是不能求


    她,而是不能发出渴望她的要求,这很不礼貌,他不应该这么做。


    最后,乐知世还是没有“对他好”,把保温箱塞进他怀里,和他拉开很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走着。


    就连在出租车上,保温箱也要占据着他们之间的位置。


    “等到了学校,你记住你自己说的话。”乐知世摸了摸自己的侧腰,是他刚刚握紧的位置,“不能让人看出来。”


    许树收回视线,很随意地应了声。


    ……


    虽然态度看着勉强,但许树做得还不错。


    不高兴地拎着她的保温箱进了办公室,冷着脸坐在旁边替她改稿,表情很难看地质问许老师:“为什么礼堂的座位要这么安排?”


    许宪冲今天格外挑刺的儿子翻了个白眼:“按班级排的,有意见你就坐地上。”


    乐知世看向贴着他们名字的相邻位置,乖巧地先坐下。


    她左手边是许树,右手边是三班的班长,对方正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两人并不是特别熟悉,但在乐知世的印象中,他们好像也说过几次话?具体是说了什么,她早就忘了。


    三班的班长叫陈宸,乐知世礼貌地点点头:“好久不见啊。”


    陈宸打开书包拉链,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我给你带了礼物。”


    袋子里是南京大学的冰箱贴和书签。


    “给我的?你也太客气了。”乐知世想起保温箱里还剩下的两盒小蛋糕,“一会儿我请你吃蛋糕吧?是我自己做的,可能没有外面卖得那么好看。”


    陈宸笑得很阳光:“你还会做蛋糕啊?好厉害。”


    乐知世坐直了身体,摆摆手:“我还是新手。”


    许树动静很大地坐下。


    现在是入场时间,整个大礼堂闹哄哄的。


    高中三个年级,将近七十个班级,几乎能把整个大礼堂坐满。不过因为学生太多,需要错峰进场,但能管得住学生的腿,管不住学生的嘴,大家一边找自己班级的区域,一边七嘴八舌地吐槽学校的安排。


    许树的那点动静在这种吵闹中并不明显,只有坐在他旁边的乐知世感受到椅子震动了一下。


    “烘焙很花时间的。”陈宸兴致勃勃地继续和她聊,“如果你是新手,那就更厉害了。”


    乐知世干笑两声:“还行。”别聊了,到此为止吧。


    “北京怎么样啊?”陈宸又问,“在那边还吃得习惯吗?会不会想家啊?感觉你都不怎么发朋友圈。”


    “都挺好。”乐知世回答得很简洁。


    陈宸眼睛一亮:“哇,那我可太期待了,我五一准备去北京玩,到时候方便约你一起吗?我人生地不熟,可能需要熟人给点建议。”


    “建议别去。”许树忽然开口,手随意地搭在乐知世的椅背上,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平时不怎么出去逛,我对北京更熟悉。节假日人挤人,没什么好玩的。”


    乐知世坐得更直了:“……”-


    作者有话说:树就这么无差别攻击(但这个真不冤枉)。


    大家元旦快乐!本章红包雨,明天再给大家弄一个抽奖。


    元旦这三天可能更新会不稳定,在这里和大家请个假,写完了就会发,所以具体哪天更新我也不确定(可能1号、3号,可能2号、3号,也可能只有3号),大家可以在最后一天来看[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粉心][烟花]


    第59章


    “哦,对,你也在北京上学呢。”陈宸像是才反应过来这回事,冲许树弯了弯嘴角以示友好,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乐知世,“不过节假日哪里的人都多,南京那边估计也一样。知世,到时候你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乐知世手上还拿着人刚才给的小礼物,拿人手短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只是……


    “恐怕不太方便。”乐知世斟酌着开口,“五一我也有出行计划,不会待在北京,要是我回来时你还没走,我请你吃饭吧。”


    她说得格外诚恳,当然,那见鬼的五一出行计划,只是刚刚才冒出来的想法。


    乐知世会这么说不完全是为了哄许树,就算没有许树,她也实在没兴趣给不太熟的同学当免费导游。


    而随着她的第一句话出口,隔壁不停换姿势的许树似乎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方才还绷得笔直的脊背忽然放松,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脸上荡开的笑意比陈宸还要明媚几分:“这么不巧?我五一也不在北京。不然说什么我也得请陈宸吃顿饭,虽说我没收到你的礼物,但好歹我们高中是一个学校的,请你顿饭的交情还是可以有的。”


    陈宸:“……”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硬要礼物的,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乐知世:“……”怎么把她的客气话说得像她只是为了还别人礼物?


    不过,被许树这么横插一杠,陈宸没再继续找话题尬聊,他们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乐知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微微向许树那边侧身。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和陈宸关系不好啊?】


    【XU:不熟。】


    【XU: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熟。】


    【XU:既然不熟,那为什么要把我的小蛋糕给他吃?】


    因为是在礼尚往来,还有,那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小蛋糕了?明明只有一块是给他的。


    乐知世是想这么说来着,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总觉得她说完这话,某人会不配合地直接抓住她的手,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可不是她多想,而是许树的手正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在她的手附近活动着,虽然他们并没有真正地碰到,但是那若有似无的距离……就很奇怪啊!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摁上来。


    【XU: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乐知世抬手摸了下脸,表情维持得还可以,许树怎么看出来的?


    【XU:你自己说的,剩下的小蛋糕都给我带走。】


    乐知世心想,那也是在分不完的情况下,这不是正要分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怎么办啊?】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得还礼呀。我也可以不给他那块小蛋糕,都留给你,但那样的话,我可能得送他别的东西,或者干脆请他吃饭。】


    【XU:……】


    许树的另一条消息还没编辑完,负责招呼他们的许宪便风风火火地冲过来。


    “一个一个上台太浪费时间了,等会儿你们几个人一起上台,台上坐的位置就按现在这样排,许树先开始讲,他讲完是乐知世,乐知世结束就是陈宸……最后是王芦。”


    他生怕大家记混了,又把顺序挨个念了一遍,说完又补充道:“节省下来的时间我们组织安排一个答疑环节,到时候随机抽几个台下的学生向你们提问。”


    每个人上台的发言时间不长,限定在五分钟之内,他们十几个人加起来也得有一个多小时,整个环节预计时长两个小时,发言结束,剩下来的空档就是留给学生的提问时间。


    临近开场,许宪还要去管他现在手底下的“调皮猴子”们,临走前又强调了一遍:“大家讲的时候,都别太啰嗦,提前过稿,一定要把时间控制在五分钟内。”


    许宪刚转过身,许树便无所顾忌地放下手机,盯着许宪的背影,凑到乐知世耳边,压低声音:“我大度,不和他争,你想给他就给吧。”


    乐知世嘴角


    微扬,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面上礼貌地小声提醒:“离我远点,我们俩现在这姿势太暧昧了。”


    暧昧?


    许树挑了挑眉,没觉得这样越过了同学的界限,和同学讲悄悄话不是很正常吗?现在大礼堂里,正在咬耳朵的绝对不止他们。


    许树理直气壮地继续朝她那边凑近:“我还没说完。”


    这次他的声音稍大,乐知世只好侧过头来,配合地“嗯?”了一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许树认为这句话说得很对,陈宸脸上那令人生厌的假笑,终于转移到自己的脸上。


    他朝着看过来的陈宸,扬起了一个极标准的假笑。


    活动正式开始。


    照例先是校长致辞,但今天他就说了两句话。


    ——“我就不多说了,说多了待会儿怕是要被你们学长批评浪费大家时间,所以我就简单说一句。”


    ——“所有人待会儿一定要认真听,学姐、学长们的学习方法也许不是百分百适合你的,但在这十几个人里,一定有能帮到你的方法,大家根据自己的真实情况,合理借鉴。”


    校长话音刚落,坐在最前排的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最左边,乐知世也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许树垂着眼睛,谁也没看。


    真受不了这小心眼的校长。从他高一那年吐槽后到现在,每次学校办活动,校长都要把这事儿拎出来提一嘴。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就是许宪每次听完紧张得要命,回家后总要讲他两句。


    很快便到了他们上台的环节。许树讲得最快,差不多只用了三分钟便结束了分享;乐知世则是掐着点,刚好用完五分钟,她这边讲完,便忍不住盯着台下摇头晃脑的学生们,在心里面默默数秒。


    陈宸的发言讲得很细,听得人昏昏欲睡。


    乐知世数到四百秒的时候便觉得不太妙,她借着桌前红布的遮挡,轻轻踢了踢陈宸的鞋子。


    陈宸肯定察觉到了她的提醒,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变得更洪亮了。


    但他没停,甚至毫无收尾总结的意思。


    乐知世瞥了眼台下在抓头发的许老师,默默收回自己的脚。


    她尽力了。


    好不容易熬到陈宸结束发言,乐知世和台下的许老师同时松了口气,下一秒,她放在桌下的手冷不丁地被人攥住了。


    是许树。


    他正在用手指在她手心上面一笔一画地写字。


    乐知世不敢使劲挣脱,生怕被台下的人看出端倪,她只能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目光落在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上,提心吊胆地感受着他在写什么。


    “怕吗?”


    乐知世微微低头,又迅速仰头,来回两次,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回应许树。


    “怕还提醒他。”


    “……”


    许树怎么知道的?她刚刚的动作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离他远点。”


    第一个字笔画太多,乐知世没感受出来,是根据后面三个字推测的。


    她悄悄点了两下脑袋,许树便松开了她的手。


    后面的人都默契地加快了语速,总算留出半个小时的答疑时间。


    学生们的问题五花八门。


    务实派问学习:“学的时候会用,但考的时候就不知道该用哪个公式了,这该怎么克服?”


    异想天开派问成绩:“学姐学长们有没有什么快速的方法?能让我在过几天的期末考试中,数学无痛提高五十分。”


    还有多愁善感派问交际:“不知道有没有体面的方法,能让我拒绝好朋友的抄作业请求?”


    ……


    明明也只是毕业了半年,但乐知世此刻坐在台上听着下面学生们小小的烦恼,觉得已经离他们好远了。


    她仔细回忆自己的高中生活,除了困还是困。


    再想想前两天刚见过的于佳桃,眼下挂着两黑眼圈,像是被高中吸干了精气。


    算了,高中生活只适合存在回忆里。


    “……高中的时候你好像不怎么爱出教室。”陈宸跟在乐知世身后去拿小蛋糕,他边走边讲以前的事情,“没办法,我只能约你在体育课上见面,但很不巧,第二天你得了流感、请了病假。”


    乐知世完全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约过她,眨了眨眼,跟着他随便感叹一句:“那真是太不巧了。”


    她走路的速度提快了些,他们下台后便可以离开或者在校园里逛,但后面还有年级主任发言,所以学生们现在仍在大礼堂内。


    “也许是天意。”陈宸说,“我总感觉那个时候学习才是你的真爱,哪怕你真的来了,我也不一定能得到很好的结果。”


    乐知世停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看向陈宸:“其实,现在也是一样的。”


    ……


    在乐知世回到老家的第二天,陈宸和她表白的事情便被许树知道了。


    在连挂许树五个电话后,许树给她发了个“真棒”的表情包。


    乐知世挑挑拣拣了几个小的、瘦的红薯,扔进刚灭的锅灰里。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在忙着烤红薯。】


    【XU:先别急着烤,和我讲讲整个过程,主要讲一下你选择隐瞒我这件事的心理过程。】


    【闭眼睛是在思考:没有隐瞒,主要是你没问。】


    【XU: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怎么问你?】


    既然说到这里,那乐知世也很好奇地问他。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没说啊,但你也知道了。方便透露一下你现在是怎么知道的吗?】


    【XU:那个王八蛋自己说的。】


    【XU:但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XU:我要你亲口说。】-


    作者有话说:芝士版=老实人版,陈宸版=美颜十级后版。


    树:我听见的时候天都塌了。


    第60章


    “乐知世,你窝在厨房里干什么呢?”石岩站在厨房门口,浑身全副武装,脸上还戴了个皮卡丘头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人?”


    察觉到石岩没有进来的意思,乐知世便继续垂眸在手机上打字:“哥,我在烤红薯。”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晚上电话里讲吧,现在一句两句的,根本说不清楚。】


    【XU:???】


    【XU:你们去拿蛋糕不就花了四、五分钟吗?有聊很久吗?】


    “红薯放在里面闷着就行,用不着守在这里看着。”石岩还在摆弄着他的头套,“哥刚学会了开三轮车,走呗?和哥一起出去接人。”


    “接谁啊?”乐知世不知道在哪里捡来根树枝,正用它来扒拉着锅灰,顺手又方便。


    石岩不清楚,他也只是一个跑腿的:“小叔说是他朋友家的孩子,听说那小孩怪可怜的,爸爸妈妈都不怎么管他,连过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过。”


    石岩口中的小叔就是石寄华。


    “我妈和我爸还在打麻将吗?”乐知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许树了,把手机揣在兜里,准备出去和石岩溜达一圈儿,“谁赢了?”


    石岩嘿嘿一笑,语气得意:“我妈赢得最多,不过我爸输得最惨,小叔小婶中规中矩。”


    打麻将是他们家每年过年的保留活动,在旁边看着的吕桂芬则是替补选手,谁要是有事离场,她就上场帮忙打两圈。


    三轮车是吕桂芬年前刚买的,车身被她自己用漆刷成了奶黄色,只要骑出去,那就是村里最亮眼的存在。


    车前面有挡风被护着,车后面还支起了篷布,冬天坐在上面也不冷。


    “别说,咱奶这车怪好开的。”石岩坐在前面,一把摘掉了头上的皮卡丘头套,“我还以为骑起来会吹得脑门疼。”


    后车厢上面铺着两层厚的小被子,乐知世双手扶着车两边,上半身跟着车晃荡,一句话都不想说。


    天边的落日好像咸鸭蛋里香到流油的蛋黄,三轮车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镇上,街边还有卖春联、发财树、大红灯笼……的摊子,乐知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还飘着油炸的香气,她摸了摸自己还没吃到烤红薯的肚子。


    “哥,我饿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乐知世掏出来看了一眼。


    【XU:说不清楚就见面说。】


    【闭眼睛是在思考:哦,好。】


    三轮车停在路边,石岩歪七扭八地戴上头套:“我去给你买吃的,你在车上坐好,把车看好,别让人偷了,靠,冷死了。”


    乐知世坐


    在后面,盯着石岩的背影,忽然发现她哥似乎瘦了些。


    石岩回来得很快,手里拎着热乎的红豆蜜枣年糕、草莓糖葫芦,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果子,件件两样。


    “一份你的,一份给那可怜小孩留着。”


    居然没有给自己买吗?乐知世酝酿了半天的感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大方地递出糖葫芦:“哥,你也吃。”


    “不吃不吃,哥不爱吃这些,而且我最近找了个团播的兼职,现在得注意身材管理。”石岩摆手拒绝,又露出他的白牙。


    石岩的大三生活过半,最近在忙着找实习工作,他学的是财务管理,刚放假那会儿,还在镇上的农村商业银行里发了两天传单,第三天因为银行玻璃门上多了个四十四码的脚印被开除了。


    乐知世咬着糯叽叽的年糕,石岩闲聊:“哥,我听奶奶说,你是去做会计的,团播里的会计也要注意身材管理吗?”


    石岩不乐意听这话:“那当然啦,虽然我的工作岗位是会计,但我也负责我们公司的后勤工作,偶尔前面缺人了,我也是要露露脸顶上的。”


    “工资好多啊?”乐知世看不懂空气地问。


    石岩的大白牙收起来了,故作高深:“我兼职是为了积累经验,谈钱多俗啊,我们不谈钱。”


    ……


    春节前后的高铁票是很难抢的,来投奔石寄华的小孩是独自坐大巴过来。


    汽车站就在镇上,石岩停车时,乐知世手上的年糕还没吃完。


    石岩活动着五官:“这小孩爸妈真不是东西,就让孩子自己过来?工作再忙,连送孩子过来一趟的时间都没有么?”


    乐知世咬着年糕,靠在车垫上,目光直直地盯着汽车站的出口处。


    出口处围着一群中老年人,只要有人出来就会跟在后面问:“要不要坐车啊?十块钱。”


    石岩听着,又动了心思:“乐知世,你说我把兼职辞了,开咱奶奶的车过来跑三轮版滴滴怎么样?”


    “哥,跑三轮版滴滴,没办法积累经验。”乐知世终于吃完了扎实的年糕,“你还是继续干吧。”


    天色渐渐变暗,在彻底黑下去之前,出口处多了个眼熟的人影。


    石岩嘀嘀咕咕念叨着:“那小孩坐的大巴是在路上堵车了吗?怎么还没到呢?”


    乐知世已经愣住了,手指捏着糖葫芦的棍子,嘴唇被冰凉的草莓冰得一个激灵。


    那个可怜的小孩……该不会就是许树吧?


    想什么来什么,许树直直地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哥。”许树先朝石岩打了声招呼,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谢谢你过来接我,我叫许树,言午许,树木的树。”


    谁是你哥?


    “你等会儿。”石岩警惕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还壮的“孩子”,掏出手机准备给石寄华打电话确认,“我得再问问情况。”


    “哥……”乐知世舔了舔沾在唇上的糖渣,“不用确认了,我认识他,他应该就是我爸让你接的人。”


    石岩还是相信乐知世的,他又抬头看了眼这人,虽然满心疑惑他哪里可怜了,但还是收起手机,粗声粗气地说:“上车吧。”


    他原本是准备让“小孩”和乐知世一起坐在后面的,但现在“小孩”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大小伙子,他是绝不可能让别的男人和自己妹妹坐在一块儿的。


    石岩把屁股往右边挪了挪,非常勉强地腾出半个座位:“行李箱放后面,你坐前面来。”


    许树瞥了眼那窄小的位置,没多说什么,弯腰拎起行李箱,径直往车后面走。


    乐知世早就掀开了篷布的帘子在等他,她装模作样地伸手碰了碰行李箱,好像是在帮忙调整位置,其实是在压低声音,飞快问他:“你怎么会过来?”


    “想听你亲口讲清楚。”许树把行李箱放下,没多停留,转身就向石岩给他留的位置走去。


    他虽然没有待太久,但石岩还是对乐知世殷勤“掀帘子”的动作非常不满,当着许树的面,他就恨铁不成钢地回头:“专心吃你的糖葫芦,你别乱动,小心被竹签戳到。”


    乐知世怀里还抱着原本准备留给“小孩”许树的那份:“哥,那这些……”


    “等我回家吃。”说什么他也不可能把自己买的东西留给许树吃了。


    倒不是石岩小气,实在是这些都是他赚的血汗钱。


    给妹妹花点,他心甘情愿;给可怜的小孩花点,他心地善良;至于别的男人想花,那是想都别想!


    三轮车在路上颠簸着,乐知世坐在后面,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给许树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字字句句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许树的手机没开静音,专属某人的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石岩还以为是有人给他打电话,好心提醒道:“那什么,你手机响了,赶紧接吧。”


    “没事,现在不方便。”许树淡淡回了一句。


    三轮车已经走进了乡间小路,石岩拧足油门,开得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响:“嫌吵啊?要不我停路边?让你先接电话。”


    他还以为是“小孩”父母打过来问问情况的。


    许树摇头,笑着回答:“不是电话,是我女朋友发的消息。”


    乐知世立刻收起手机,心里响起了警报声,紧张到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你女朋友还怪黏人的。”石岩瞥了许树一眼,心里酸酸的:怎么比自己小的男生都有女朋友了?合着全世界就他还是母胎单身是吧?


    哦,不对,还有他妹妹陪着他呢。


    “她还行,是我比较黏她。”许树的声音被风声清清楚楚地送到乐知世的耳朵里。


    乐知世抿起嘴巴,嘴里的甜味还没彻底消失,心里似乎也品尝到了一点点甜味。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逐渐变得明显的星星。


    既来之则安之。


    总不能把人再打包送回去吧?大不了、大不了就……


    “乐知世——”


    “小知!”


    “乐知!”


    “啊?”乐知世从恋情被人发现的想象中回神。


    石岩不大高兴:“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乐知世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你看见了吧?现在的男生没几个好东西哦,别听他嘴里说得多么好听,实际上连女朋友发的消息都懒得回。”石岩丝毫没有当面说人坏话的不好意思,还在拿许树举例,苦口婆心地教育妹妹眼光放亮一些,“以后找男朋友可千万不能找这种,要找你哥这样靠谱的,像他们这种长得太帅的男生,看着就不老实。”


    乐知世低着头没敢应声,另一个太难哄了。


    石岩见她不说话,又连着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不停地问她:“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哥,你快别说了。


    乐知世甚至想现在就把手上捏着的年糕塞进石岩的嘴里。


    许树不反驳,还一本正经地虚心请教:“哥,那你觉得,知世适合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石岩冲着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对这个只会花言巧语、连女朋友消息都不回的家伙没什么好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反正不能是你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芝士:……哥!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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