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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许树的生日在国庆节的第二天。


    节假日期间的就诊号非常难挂,乐知世为此每天早上八点准时蹲守在手机面前,连着早起了一周,终于抢到了一个专家号。


    “知世,你国庆回家吗?”奚迎凑过来问。


    赵净灵和男朋友约好国庆去旅游,关玥回家,宿舍只剩下她们俩人。


    “不回家啊。”乐知世坐在桌前做国庆游北京攻略。


    奚迎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就行。”


    虽然不回家,但乐知世和许树约好了十月一去天安门看升旗。


    根据往年网友们的经验来看,他们如果想抢到前排的好位置,九月三十号晚上八、九点就该去排队了。


    “抱歉啊,迎迎,我九月三十号那晚可能不回宿舍了。”乐知世回过头,认真解释道,“我们要通宵排队进场。”


    “就一晚吗?”奚迎算了算,说,“一晚还行,我可以独守空房的。”


    乐知世内心挣扎,声音有些飘,轻得奚迎差点没听清楚:“其实,我在十月一号那天订了酒店,所以,可能……九月三十号和十月一号都不在。”


    她订酒店的事情,还没有告诉许树。


    也不知道许树肯不肯和她进去。


    奚迎眨眨眼,捂住嘴,眉毛上扬:“和许树吗?”


    “也可能是我一个人。”十月一那天的酒店贵到夸张,乐知世心疼自己的钱,如果许树不去,她应该也会去住的。


    “去吧去吧。”奚迎幽幽叹气,“唉,之前我喜欢的那个男生在朋友圈官宣了,真是奇了怪了,我的桃花运怎么就不旺呢?只要我喜欢上谁,谁就能在一个月内有对象。”


    乐知世真诚安利:“我觉得南京的鸡鸣寺特别灵,我去之后的第二天,就和许树的关系有了巨大进展。”她说的是她发现XU是许树的事。


    “真的假的?”奚迎嘀嘀咕咕,“要不我国庆去南京玩玩?”


    不过因为决定的太突然,北京到南京的高铁票全部售罄,奚迎最后还是独留在学校宿舍看家。


    九月三十号下午,许树有课。


    乐知世趁这个时间和酒店确认,今天能不能让花店的人进房间布置。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又和花店的人沟通细节,不停地打电话,终于赶在许树下课前把一切搞定。


    乐知世知道许树上课的教室,提前在拐角处的楼梯口等他。


    【闭眼睛是在思考:照片.jpg】


    【闭眼睛是在思考:知世已就位。】


    许树没回,估计在认真听课,他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专业课,老师是系里出了名的严肃。


    铃声一响,代表着国庆假期正式开始,有课的教室门都准时打开,大家拎着书包就往外冲,甚至还有人把行李箱带到了教室。


    一分钟前还安静着的走廊现在都是人声,乐知世为了不挡人,半主动半被迫地挪动到了角落里。


    挤着挤着,就被人抓住了双肩包的带子。


    “走,下去。”许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乐知世被他带着,同手同脚地走出教学楼。


    “你的包里装了什么?怎么那么重?”他们已经挤出人群,到了空旷的路上,但许树还是没有松手,紧紧地抓着乐知世的书包带子往上提着。


    背后轻松的乐知世心想:包里还能装什么?当然是装了明后天要换洗的衣服和她常用的护肤品、洗漱用品。


    虽然是小瓶装,不过数量摆在那里,加起来确实不轻。


    乐知世抬眸,冲他一笑:“没什么啊,就平时出门会带的东西咯。”


    “张开双手。”乐知世乖乖听话,许树把她后背芝士黄的双肩包拿下来,挎在自己左肩上,他说,“对不起,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的包那么重,下次不要自己辛苦,重的东西可以扔给我背。”


    乐知世眨了几下眼睛,笑得单纯又无辜:“没关系啊。”她以前的包里也没那么重,最多装个充电宝和纸巾。


    许树整个宿舍都准备去明天去看国旗,虽然许树没准备带乐知世加入他们,但晚上九点在排队的人不多,徐海晏隔着老远就在那边喊“许树”的名字。


    许树不为所动,还是乐知世拽了拽他的袖子,提醒他:“那边那个男的好像在喊你,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是我舍友。”许树掏出手机,在群里@徐海晏,让他别喊了,发完消息,他往前走了两步,把乐知世的身影彻底挡住,转过身,面上非常淡定地说,“不用管他们。”


    乐知世歪了歪脑袋,许树跟着她的视线挪动。


    她见他这样,故意逗他,踮脚向他身后看。


    许树直接伸手,压在她的头顶,又在她危险的眼神下,改为捧着她的脑袋两侧,捂住她的耳朵:“不许对徐海晏好奇,也不许对其他男生好奇。”


    乐知世拍开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板着脸,非常严肃地问他:“你刚才对着我说什么呢?是不是在骂我?”


    “瞎想。”许树和她错开视线,看上去很是心虚的样子。


    乐知世更不能放过他了,非要问出他刚刚在说什么。


    许树不语,任乐知世怎么戳他都紧闭嘴巴,气得乐知世也没告诉他,他的舍友正从队伍前列拎着小板凳往这边移动。


    最后男生312宿舍还是聚齐了。


    徐海晏絮絮叨叨地指责许树:“太过分了,丢下我们,让我们面临三缺一的困境。”


    安检口暂时不会开,排队时位置不需要移动,所以他们出发前还特地带了扑克牌和小麻将。


    乐知世大大方方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乐知世,许树的……”


    “朋友。”


    唉,没名分就这点不好,会戳破自己的幻想,短暂回归现实。


    亲眼见过他们“吵架”现场的徐海晏和韦俞杰偷偷摸摸对视一眼,默契地装傻:“你好你好,我们是——”


    许树拍开他们想伸出来的手,很防备地隔开徐海晏和乐知世:“别说废话了,不是三缺一吗?还玩不玩了?”


    “玩玩玩。”


    乐知世不会打麻将,在旁边看他们玩。


    许树见她感兴趣,边打边和她讲规则,乐知世很快就弄明白了,迫不及待地想试试:“我想玩一把。”


    许树给她让位置。


    韦俞杰默默提醒:“许树,观麻不语真君子,不能再教了。”


    他们赌的是打扫宿舍的次数,目前就许树输的最少,其他三人都想趁乐知世上场坑许树一把。


    许树没说什么:“嗯。”


    乐知世上来的第一把赢了。


    桌上输的三人面面相觑,这是新手光环吧?


    连输四把后,他们彻底麻木了,只有徐海晏脸皮厚,大大咧咧地问:“你真的是新手吗?是不是故意和我们演戏,降低我们的警惕?”


    “没演戏。”乐知世笑,“规则很简单,再记记你们之前打过的麻将,赢的概率挺大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但麻将这东西真的很讲手气。


    所以那天绝对是乐知世的运气好。


    玩了几把,乐知世就不感兴趣了,坐回许树旁边,又开始玩数独小游戏。


    十二点一到,困意准点报到,乐知世不自觉开始打哈欠。


    她上了大学后也很少熬夜,最晚也不过十二点就睡了。


    许树虽然在打麻将,心思却没怎么放在麻将上,大半注意力都落在乐知世身上。


    见她困了,立刻放下,说:“不玩了,休息会儿。”


    输惨了又不好意思主动叫停的三人,闻言利索地把东西收到书包。


    韦俞杰较真地在那边算输赢,边算边做宿舍值日表,最后发现这次排完,两年内都不用再操心这事了。


    许树脱下外套,叠好铺在腿上:“趴在这里睡一会儿吧。”


    乐知世没和他客气,挪动小马扎过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住。


    好奇怪,真趴在许树膝上,乐知世反而不困了。


    她忍不住思考许树捂住她耳朵时,到底说了些什么,这当然是没办法凭空想出答案的,她很快就放弃,转而又算起许树答应和她去酒店的概率。


    许树没达到目的之前,似乎会对她百依百顺。


    答应概率可以往上加。


    不过许树这人很谨慎,小打小闹的触碰都能接受,一旦她的手越线,拒绝的态度特别果断。


    答应概率又得往下降。


    正想得认真,耳垂忽然被人轻轻捏了两下。


    “没睡?眼珠子转个不停。”许树用很犯规的声音问她。


    装睡被戳破,乐知世睁开眼睛,发现许树离她很近,下意识往后退,差点从小马扎上仰倒。


    许树及时扶住她的后背,她坐稳后立刻倒打一耙:“你吓到我了,把我吵醒了。”


    “醒了就别睡了。”许树毫不在意地把外套穿上,“网上说三四点可能开始安检,今天人那么多,应该会提前些。”


    乐知世往后面看,队伍长到看不见尾巴。


    才凌晨而已,人真的好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天还没亮,前面的队伍突然开始移动,乐知世和许树收起小马扎,排队过安检。


    乐知世在前面,她双手空空地过去,站在旁边等许树。


    远处的空地已经有不少人在奔跑,她一个转头的功夫,手就被许树拉起来。


    许树的舍友跑在前面,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喊“冲啊!”


    风声在耳边掠过,胸腔因为激烈的跑动渐渐发热,许树的手攥得很紧。


    迎风奔跑的感觉很爽,和喜欢的人手牵手的感觉也超赞,但这些都比不上亲眼见到国旗在天安门广场升起的那刻震撼。


    所有人齐唱国歌,舞动着手里的小国旗。


    在那种氛围里,乐知世久违地感受到情绪的力量。


    散场时,两人依旧牵着手。


    许树的舍友们都回宿舍睡觉了,只有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说再见。


    “许树。”


    “嗯?”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乐知世盯着自己的鞋,踢着无辜的地面,“我定了房间,要不要和我一起过生日啊?”-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红包雨[求求你了]


    第42章


    在极度困倦的情况下,听到这种问话,交感神经难免兴奋,受刺激的肾上腺髓质以极快的速度分泌出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血液带着它们快速抵达大脑、心脏……


    心跳快到许树不得不抬手摁住胸口。


    没听到回应,乐知世终于不再低头看地,抬眸看他,秀气的眉微微耸起,鼓着脸质问道:“许树,你不会有约了吧?”


    理智回笼。


    许树往前走了一步,先和她并肩,又走到她面前:“没人约我,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但……暂时不适合睡在一张床上。”


    他声音放得很轻,脖子和耳朵都红了大片:“不要随便给我这种……奖励。”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说得含糊不清,乐知世没听清楚:“给你什么东西?”


    “没什么。”许树握住她的肩膀,试图和她拉开些距离,离得太近,身边的氧气像被抽走了大半。


    只有保持距离,才不至于紧张得忘记呼吸。


    “我们不用睡在一张床上,我订的不是大床房。”乐知世眨巴着眼睛,“是标间,去吗?”


    她很有道理地试图说服许树:“我只是想陪你过生日,没想干嘛,也不会在今天对你做什么的。订房间是因为熬了个通宵,我们都很累,没必要硬撑着坐在奶茶店里,等待下一个零点。”


    许树勉强移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眉眼,不受蛊惑地开口:“我们回学校  ,等你睡饱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再一起过生日。”


    好吧,乐知世想过许树会拒绝。


    但不妨碍她心疼花出去的钱,许树也没机会看到她为他准备的漂亮花了,只能等到第二天再送他,不过那时花应该就不新鲜了?


    好可惜!


    笨蛋许树,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那可是一束花最好的花期,还有散落在房间各处的惊喜。


    乐知世看在许树即将生日的份上,放过他:“那好吧,你打车回学校,我去住酒店。”


    许树皱眉:“不能退钱吗?”


    “退钱?当然不可能啦,我为了今早我们就能进去,还多花了钱呢。”乐知世不客气地戳戳他的胳膊,幸灾乐祸地笑着问他,“许树,你是不是后悔刚刚拒绝我了?”


    许树:“……”


    他扭过头,当没听见,和她继续朝着外面走。


    浅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铺着地毯,走在上面都听不到有几道脚步声,走廊两侧的房间号被柔和的灯光圈住,偶尔有人经过,晃过一道影子,紧接着又一道。


    没人说话。


    乐知世掏出房卡,“滴”的一声,门把手被身后的人握住,她被圈在两臂之间,可动空间极小。


    “这是你给我的考验吗?”许树这一路在脑子里想了很多,他现在已经不敢太自信了,只能往坏一点的方向考虑。


    乐知世订的酒店不便宜,为此还动用了自己的小金库。


    她是认认真真想给许树一个惊喜的,虽然现在到门口后,她也有些不确定许树会不会喜欢。


    “算是吧。”乐知世有点不好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装模作样地胡说八道,“九九八十一关,看在你生日的份上,只保留了十八关,闯过就是惊喜,没闯过就会被发配到某鱼市场卖掉。”


    许树没听懂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慎重地摁下门把手。


    花香和花向他涌来。


    门被关上,乐知世变魔术似地往他手上塞进一束花:“第一关。”


    啊,原来考验的关卡就是生日礼物。


    洗漱台旁边放着的电动剃须刀,一次性拖鞋旁边的篮球鞋盒,衣柜里摆着的卫衣……


    许树看向乐知世,她正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揉眼睛,兴奋激动是真的,一晚上没睡的困更是真的。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喊她的名字:“乐知世。”


    “嗯?”乐知世微微垂眼,眼尾都被她自己揉红了,“喜欢不喜欢啊?这十八件礼物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在零点前送你,代表你的十八岁已经过去,还有最后一件礼物,明天早上才能送你。”


    许树当然喜欢,就算乐知世送他空气他都高兴,只是更操心另一件事情:“你还有钱吗?我把我的钱都转给你,这次别退了好吗?”


    这个时候突然讨论这么现实的问题,让乐知世好不容易积攒的感性都没了,她把人一推,躺倒在床上:“少打听我的存款,反正我不是借别人的钱买的礼物,用不着你的钱。”


    北京消费水平高,乐东兰女士经过多方询问,最后决定每个月给乐知世五千块钱生活费。


    乐知世自身没什么花钱的消费爱好,加上许树又经常请她吃饭,所以她每月还能额外攒下两千块。


    许树很怕她没钱花,但又很喜欢她给自己买东西。


    会让他有一种从头到脚都被乐知世包了的感觉。


    这和告诉所有人许树是乐知世的所有物有什么两样?


    乐知世把钱退给许树后就卷着被子睡了,同样熬了一晚的许树却精神亢奋。


    他蹑手蹑脚地坐在地上,趴在床边,静静地盯着乐知世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尽管昨晚才刚被她亲口认证过只是“朋友”的关系,今天许树又开始做起了白日梦。


    她对他……有旧爱重燃吗?


    乐知世今天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不仅给他送花,还为他准备了这么多礼物。


    所以,这份好是喜欢他的那种吗?


    许树甜蜜不过三分钟便冷静下来。


    他试穿了球鞋,挤脚,脱下拿起来一看,果然比他的鞋码小一个码数。


    再试卫衣,太过于紧身,还短了一截,漏肚脐眼,不适合单穿,只能套在外套里面。


    电动剃须刀会吵到乐知世睡觉,但这个出错概率不大,许树便没试。


    ……


    他之前发给她的调查表里,可是有写鞋码、腰围、胸围和身高体重的。


    再看这一堆东西,许树觉得更像是乐知世拐着弯儿和他AA伙食费呢。


    旧爱复燃路漫漫,他叹了声气,掰着手指头算,距离放寒假还有三个月,他还能追上吗?


    乐知世这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看见许树坐在房间的椅子上,背对着她。


    “许树,你没睡吗?”她刚睡醒的声音和平常的清脆不一样,懒洋洋的,又带着点呆。


    许树转过身来,他开灯:“睡不着。”


    心脏像被丢进了千年醋缸,酸酸涨涨的,但又不能怪乐知世和他分得那么清楚,更没法在这个时候说她送的尺码不对。


    他没身份没资格,更不是没眼色没情商的人。


    乐知世察觉不到他的坏情绪,起床洗了把脸,兴冲冲地拽着许树去吃了海底捞。


    为了用大学生优惠的人不少,国庆他们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乐知世请客,说什么都不肯让明天的寿星买单:“许树,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她点了好几盘牛羊肉:“管饱,别和我客气。”


    当然,也轮不着许树和她客气,点菜的iPad都没经过他的手。


    不过乐知世对两人的饭量过于自信,吃吃歇歇,三个小时后他们才站起来。


    外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乐知世和许树都不想人挤人,便又回到了酒店房间。


    “许树,你今晚八点就睡。”乐知世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明天我们早上六点就要起来。”


    许树在靠门的那张床坐下,他看着她,说:“我没带睡衣。”


    “给你买了呀。”乐知世送他的其中一份礼物就是睡衣,“我洗好又装进去的,你可以直接穿。”


    她甚至还准备了一次性的贴身衣物。


    许树拿着乐知世准备的东西进了浴室,他洗好出来时,乐知世正盘腿坐在床尾搜索影片。


    本应该是非常暧昧的气氛,但两人很正经,视线都没有碰到过一起。


    乐知世没找到合适的影片,最后他们看的是纪录片《如果国宝会说话》,几分钟一集,内容十分有趣,很适合消遣时观看。


    每人安静地占据一张床,床中间还隔着一米宽的通道。


    八点的闹钟响了,乐知世立刻关掉电视,催促许树躺下:“明天的惊喜需要你吃好睡好,所以今晚零点我就不喊你了。”


    她说:“提前四个小时祝你生日快乐啊。”


    “谢谢。”许树的声音闷闷的,“等你过生日时,我能陪你过吗?”


    乐知世已经闭上眼睛,秒睡。


    许树:“……”他竟然有些习惯乐知世的忽然掉线,心平气和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受乐知世的好睡眠影响,许树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事实上却很快入睡,甚至还做了个好梦。


    一大早,乐知世兴冲冲地带他出门,信誓旦旦地保证:“你肯定会喜欢最后的礼物的,这是最实用、也是最有用的礼物。”


    她甚至连目的地都保密,线上打了网约车后还不许他看导航。


    许树乖乖配合着,心里猜了很多个好玩的地方。


    直到快下车时,他听见了导航里自动播报的目的地。


    “你带我来医院干什么?”许树察觉到不对劲儿。


    “看病,专家号呢。”乐知世抓住他的手,怕他跑,“我找的这个中医特别厉害,听说连你前一晚有没有熬夜都能知道。”


    ……


    “小伙子年


    纪轻,阳气旺得很,这不是你对象吧?“医生指了指旁边好奇张望的乐知世。


    许树提心吊胆,生怕听见什么肾不好的诊断,低声答:“……不是。”


    “难怪,火没处儿疏导,都淤在里面了,容易口干心烦。”那医生戴上眼镜,“我给你开点调理的药,日常清淡饮食,多运动排排汗,有情绪别藏在心里,碰到合适的,也可以谈谈恋爱。”


    第43章


    坏了,这礼物似乎送错了。


    乐知世瞥了眼正望向车窗外的许树,对方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气什么啊?没有病不是挺好的吗?


    乐知世搞不懂许树,伸手戳了他胳膊两下:“许树,你不高兴。”


    许树闻言回头,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很快又落在前方的车流上:“没有。”


    “我说的是肯定句,不是在问你。”乐知世皱了皱眉,“你是不喜欢来医院吗?”


    “没有不喜欢。”许树轻叹了声气,“也没有不高兴,你别多想。”


    乐知世:“……”


    是她多想吗?许树既不肯正眼看她,又唉声叹气的,简直是把“我不开心”四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车上还有网约车师傅在,乐知世没好意思继续追问,只能在心里瞎琢磨。


    而许树确实没有不高兴,他只是觉得难堪。


    乐知世没听懂医生的言外之意,但他听明白了医生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暗指他谷欠望过盛,心思不纯。


    ……可他真不是那种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虽然开窍之后,也曾做过乱七八糟、让人脸红心跳的梦,但现实中,他一直很克制地和乐知世保持距离。


    就算被她撩拨得狠了,也不过是多冲会儿凉水澡。


    解释太刻意,不解释……乐知世总有想明白的一天。


    刚刚在医院抓药时,她还在旁边嘀嘀咕咕,说要让DeepSeek总结适合男生多维度降火气的方法。


    许树真怕DeepSeek和她聊上,说要对症下药。


    对症……烦死了。


    许树开始厌恶自己的生理反应。


    好生气,他生自己的气。


    乐知世偷偷看他,许树表情冷静且专注地看着前方,似乎看入迷了,他刚刚脱掉了外套,没有叠好,随意搭在腿上。


    前面有什么好看的?乐知世也跟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前面只有很多很多车,远处是久久不变绿的红绿灯,一堆红点点闪烁着。


    国庆,北京,打车。


    就这三个词,叠加在一起,意味着要堵很久很久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虽然昨晚说过了,但今天还是要再说一次。】


    【闭眼睛是在思考:生日快乐,许树。】


    消息提醒的声音响起,许树便知道是谁给他发的。


    【XU:谢谢。】


    【闭眼睛是在思考:……没别的要说的了?】


    【XU:为什么不亲口和我说?】


    下一秒,乐知世坐得更近了些,她的手伸到他的外套里面,握住他藏在遮挡下的拳头。


    许树从她过于明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生日快乐。”乐知世说得好认真,“许树,和我说实话好不好?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许树快要溺死在她的眼睛里,该死的火气上涌,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他。


    ——别这么看他。


    ——他是个没有自控力的病人。


    她的睫毛轻扫过他的手心,痒痒的。


    许树干巴巴地开口:“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


    乐知世把他的手扒下来:“不喜欢哪个?”


    “不喜欢鞋和衣服。”许树只能不去和她对视,“都小了。”


    “小了?”乐知世拧眉,“为什么会小?”


    许树别过脸:“怪我脚和身体太大了。”


    乐知世:“……”


    乐知世觉得许树很难哄。


    他心思还挺重的,恐怕昨天就发现鞋和衣服的尺码不合适了吧?硬是憋到今天才别别扭扭地说了。


    现在又仗着个子高,别人轻易看不清他的表情,明目张胆地阴阳怪气。


    许树,别太可爱啊。


    重回酒店去取礼物,乐知世第一时间翻看鞋子和衣服的尺码。


    某人站在门口,不过来,看她摆弄着。


    乐知世头疼地扶额,盘腿坐在地毯上喊他:“许树。”


    “干嘛?”许树刻意和她保持在一米以上的距离。


    “鞋子是我的失误。”乐知世把鞋盒递给他看,“当时只检查了鞋盒上面的尺码,没有打开看里面,那个店员给我装错了,鞋子等我换好再拿给你,行吗?”


    许树扫了眼鞋盒,上面印的确实是他的码数,和里面那双鞋对不上。


    他说:“没事。”


    这会儿又没事了?


    刚刚是谁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乐知世想笑,故意逗他:“那你挤挤,硬穿?”


    许树不说话了,把鞋盒往旁边一放,假装没听见。


    至于衣服。


    乐知世打开,要笑死了,她拎起来往自己身前一比:“许树,你看这在我身上合适吗?”


    原本大概是合适的,但昨天被许树硬塞进去,似乎撑大了一些。


    她走到昨天发现衣服的地方,神奇地又翻出来一件,丢给他:“这才是你的,你昨天试穿的那件是我的。”


    许树垂眸,看看自己手上的衣服,又看向乐知世手上的那件。


    两件衣服同款不同码,这是什么意思……情侣装吗?


    许树没问,管它是不是呢,只要不问,那在他心里是就是。


    于是,昨天还不喜欢的衣服现在成为了他最喜欢的礼物。


    蛋糕吃了,饭也吃了,他们就不去外面人挤人了,在宿舍楼下分开。


    乐知世特地给奚迎打包了一份千层小蛋糕。


    晚上许树要请舍友吃饭,她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出乎意料的是,奚迎不在宿舍,乐知世给她发消息,让她回来吃蛋糕。


    【欢迎光临:知世,我去南京了,呜呜,你出去约会还想着我,感动。】


    【欢迎光临:蛋糕只能进你的肚子里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南京烤鸭!看看和北京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可多了,南京的烤鸭是要蘸着卤汁吃的,甜咸口,单吃都绝。


    当然,北京烤鸭配上黄瓜葱丝和春饼,也好吃得要命。


    乐知世发了个“一定”的表情包过去,决定晚上要点份北京烤鸭的外卖。


    国庆假期还剩两天时,胡芮忽然发来消息,说她来北京了,问乐知世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胡芮的大学就在隔壁天津,天津到北京的高铁票也就五十块钱左右,班次多,大部分半小时就能到,过来挺方便的。


    乐知世泡了三天图书馆,手上负责的小组作业部分基本做完。


    当然,就算没做完,她也会去见胡芮的。


    两人约在四季民福,乐知世提前在线上团了个双人餐。


    等见到胡芮,她吓了一大跳:“你的眼睛怎么了?”


    “哦,这几天没睡好。”胡芮摸了摸自己有些肿的眼皮,毫无征兆地流下两行泪,“又哭了几场,所以肿了。”


    乐知世坐在她对面,默默给她递纸巾:“为什么哭?”


    “我分手了。”胡芮的语气云淡风轻,眼睛里却在下大雨。


    乐知世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开学那天。”胡芮深呼吸,硬扯了个微笑,“和周骐骐这个王八蛋。”


    她撩了撩头发,有些抱歉地开口:“既认识我,又认识他的人只有你了,除了找你,我不知道还能和


    谁说。”


    周骐骐啊……那乐知世倒是不意外,她早就看出来胡芮对周骐骐是不一样的。


    “没事没事,慢慢说。”乐知世又抽了两张纸给她,“先缓缓情绪。”


    胡芮潦草地擦擦,直接开口说:“没什么好缓的,脑子里的水都哭完,自然就想通了。”


    乐知世等她不哭了,才问:“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啊?”


    “国庆我和他都没有抢到高铁票,但十月二号我候补到了,我就想着给周骐骐一个惊喜,过去找他了。”胡芮冷冷一笑,“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乐知世不知道:“干什么了……”


    胡芮:“参加联谊会。”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仅敢理直气壮地把聚餐地址发给我,甚至在看见我后,还想把我叫进去一起玩。”


    “也许是误会?”


    胡芮没说话,安静地吃了几口东西,才继续讲:“不是误会,是我们对这段关系的认知,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她在酒店躺了好几天,其实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虽然开学那天,他答应了和我在一起,但是我把他当男朋友,他却始终把我当成邻居家的妹妹。”


    乐知世莫名就想到了自己和许树。


    他们似乎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我和他说分手,你知道他的反应是什么样吗?”胡芮自问自答,“他居然松了一口气,说今年过年回家,不用再担心他爸妈把他的腿打断了。”


    乐知世:“……”


    胡芮现在想到当时的场面,反倒被气笑了:“他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也是害怕拒绝我,我会告诉他爸妈而已。”


    胡芮只是需要一个情绪垃圾桶,乐知世安安静静听完,陪她哭了一场,两人又在什刹海走了一圈。


    胡芮买了晚上的高铁,她走的时候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可以揭过去,她不是放不下的人。


    【XU:人走了吗?】


    【XU: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乐知世的心情难免受到了一点影响,她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她的班主任许宪。


    她的语文成绩一向不好,许宪大概是不太喜欢她的,每次看见她都念叨着心脏病要犯了。


    如果以后她真的和许树在一起了,许宪要是知道,会不会真被气到犯心脏病啊?


    到时候,要是她愧疚提出分手,许树是不是也会松了口气,说今年不用担心我爸的心脏病了?


    好烦,早知道高中就多花些时间在语文上面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已经到宿舍了,不用来找我。】


    【XU:……】


    【XU:芝士小姐,我就在你宿舍楼下。】


    【XU:不要骗我,你怎么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在烦。】


    【XU:烦什么?】


    【闭眼睛是在思考:就是觉得,我和许老师一起掉水里,你会先救你爸。】-


    作者有话说:世纪难题来了:老婆和老爸怎么选?


    树[摊手]:“我妈是游泳健将。”


    大家懂吧?问这个并不是在为难树,只是在烦恼许老师不接受自己这个“语文学渣”导致分手……


    第44章


    乐知世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


    跳舞受伤后,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抓紧进行复健、早日重返舞台,而是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弃,走上另外一条路。


    她不觉得逃避是件可耻的事,她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放过自己。


    只是“想逃避”这种事情,终究是难以启齿的。


    或者说,在没有恰到好处的时机,她是没办法轻易说出自己想要放弃的。


    就像不再跳舞这件事,她也是拖了好几年,在意外受伤后才说出口。


    喜欢许树也是一样的,高中三年,乐知世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接近许树,哪怕是混个脸熟也好,但她没有,还总打着高三要学习的幌子,不停地往后拖延。


    她以前怕被拒绝、怕被讨厌,所以拖。


    现在她又有了新的怕的东西,她怕他们在一起后会被许老师拆散。


    也许是杞人忧天。


    但乐知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不确定答案一定是对的情况下,她宁愿不写,也不会写出模棱两可的内容。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乐知世和从南京回来的奚迎去爬了长城。


    路上,两人边爬边聊天,爬到高处时,周围的游客已经越来越少。


    “知世,谢谢你啊。”奚迎的脸蛋红扑扑的,难得的运动加上北京的寒风,说不清是累出来的,还是被风吹皴了,“求姻缘去鸡鸣寺真的好有用。”


    原本心不在焉的乐知世脚步一顿,笑得勉强:“你去了啊?”


    奚迎用力点头:“去了,还去了两次,本来想去第三次的,可惜人实在太多了。”


    两人在台阶上坐下喝水休息,乐知世捏着安安静静的手机,随口问道:“怎么个有用法?”


    “就那谁,我把他给亲了。”奚迎大大方方地分享,语气像在做人类观察实验,“感觉人在亲吻时产生的生理反应还挺有意思的。”


    乐知世实在想不起来奚迎身边有什么走得近的异性,只好追问:“哪个谁?”


    “我们小组那个怪胎。”奚迎说完,又觉得自己是在关公面前舞大刀,“忘了你和净灵都有男朋友了,你们肯定都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她并不知道。


    乐知世对此没发言权,只好装作没听到,把重点放在前半句。


    “怎么会是他?你们……”真的是乐知世完全没想到的人,她记得奚迎之前还挺讨厌他的,“怎么凑到一起的?”


    说起来,还是因为小组作业。


    奚迎在把自己的负责的那部分做完后,决心弄明白那个怪胎,不,是孟盛到底天天在干些什么。


    找到孟盛并不容易,但奚迎很幸运,在食堂和孟盛偶遇了。


    当时孟盛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像是完全不记得她这个小组组长,连声招呼都不打。


    没礼貌!


    奚迎在心里把他狠狠骂了一通,然后端着餐盘,径直坐到了孟盛对面,问他:“孟盛,你今天下午要干什么?”


    孟盛抬头,盯着她的脸仔细辨认了几秒,才开口:“送样品。”


    奚迎当然不知道是什么样品,她只关心他什么时候有空做小组作业:“去哪里送?送完就空了吧?这次小组作业,有需要你完成的部分。”


    “南京。”孟盛低头吃饭,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似的,“空,不做。”


    “必须做!我和你一起去!”奚迎被他最后三个字里的理直气壮气到了,“既然你有时间,又是我们组里的一员,就不能拖累其他成员。”


    孟盛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南京去了,小组作业也看着孟盛一起完成了。


    鸡鸣寺去了,回到酒店就和孟盛体验了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虽然事情的开始是意外,但双方都放任了事情的发展。


    奚迎的一番话,让乐知世彻底沉默了。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很奇怪——现在明明是秋天,为什么大家都像进入了春天一样?


    班级里、社团里,好像到处都有人在谈恋爱。


    大家快速熟悉、快速靠近、快速地确定关系,有人可能真的找到了真爱,也有人很快发现彼此不合适,再快速分开。


    在大学校园里,学习不再是全部,它变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他们像身处在一个小型社会,无忧无虑地进行着社交活动,寻找并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忙着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固定的上课时间,约等于在上班,最后得到的成绩,就是老师发给他们的工资。


    最重要的是,除了上课学习,他们有了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时间,怎么分配,用来睡觉还是恋爱,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也不是完全掌握,比如现在。


    ——乐知世洗完澡只想回到床上睡一觉。


    ——但许树出现,在宿舍楼下把她拦住。


    “为什么见完胡芮就不肯理我了?”许树身上是乐知世送的鞋和衣服,真把自己打扮


    成乐知世的所有物了,“我救你,只救你。不救我爸,他有我妈救,用不着我。”


    乐知世:“……”许老师听到又该气坏了。


    “没有不理你啊,我只是有点忙。”乐知世不看他,看天看地看路过的猫猫学姐/学长,“学习时间很紧张,马上还要考四六级呢。”


    许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也要考,我们一起学。”


    乐知世抿了抿唇,拒绝:“和你在一起,我学不进去。”


    这个理由,有些能抚慰许树乱七八糟的心。


    他没再强求,只是和往常一样,关心她的饮食、穿着,最后提出邀约:“这周末你有空吗?”


    “……没有,在四级考试结束前,我都没空。”乐知世摇头。


    许树总不能阻止她好好学习:“那元旦呢?元旦可以一起过吗?”


    乐知世仍旧摇头:“一月都进入期末周了,我要泡图书馆。”


    “既然你这么忙,那我每天给你送饭。”许树见招拆招,“正好节省了你去食堂买饭的时间,一天至少省十分钟,一周能省一个多小时。”


    他抬手,温柔地把乐知世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挽到耳后:“省下的时间,你可以多学一会儿。”


    许树主动碰触她,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乐知世的心还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许树和跳舞并不是完全一样的,一个是她真的喜欢,另一个是她骗自己喜欢,放弃后者是抛掉负累,放弃前者则是害怕失去他,而害怕失去的本质原因是她想永远得到他。


    “许树,你是在报复我吧?”乐知世忽然打直球。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北京的妖风吹傻了,才会被他碰了一下脸,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报复?”许树面露不解,似乎想不到这个词是怎么出现他和乐知世之间的,“我报复你什么?”


    乐知世木着脸,嘴硬道:“没什么。”


    “说。”许树把她外套的帽子扣脑袋上,“别把我当傻子。”


    乐知世不想说清楚前因后果。


    主要是不肯说那个“前因”,她不乐意再把自己做的错事讲一遍。


    所以,只能说自己猜测的“后果”,她又开始看地:“就是觉得你追我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甩掉我。”


    “胡芮和你说的?”许树抬手捧着她的脸,逼她抬头和他对视,“你信她还是信我?”


    乐知世并不想把胡芮牵扯进来,这事本来就和她没关系:“胡芮和你又不熟,我和她见面根本就没聊到你,报复这事是我自己感觉到的,我相信的是我自己。”


    许树蹙着眉头,问:“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


    他语速很慢,想让乐知世听得更清楚一些:“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喜欢具像化,让你看得见、摸得着,所以只能给你我的时间、我的金钱、我的眼泪……尽管你可能并不需要。”


    “有时候,我很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只要你说,我就会努力给你,也许这样能让你感受到我的喜欢?”


    北京的风好讨厌,吹得乐知世下意识眯了眼睛,错过了许树刚刚的表情。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再看清楚,但眼睛里很快进沙子了。


    算了,看不清就看不清吧。


    “这些都是可以表演出来的,什么时间、金钱、眼泪,挤一挤都会有,喜欢一个人才不是你这个样子。”


    潮湿的脸又被温热的手碰了碰。


    许树问:“那应该是什么样子?你说出来,我学习学习。”


    “生理性喜欢懂吗?见到喜欢的人就不自觉想接近、想触碰、想得到,这是最直接、最坦率的喜欢,我对你就是这样,但你呢?你只会拒绝我。”


    乐知世越说越气愤,可能还想起了曾经被拒绝的难过,以至于有些口不择言:“当然,另一方不喜欢的情况下这就是骚扰,而你常常让我感觉我在骚扰你。我也不想那样的,但你总是出现在我面前,诱惑我,又拒绝我。”


    她吸吸鼻子:“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报复手段极其高明。”


    被扣上罪名的许树尝试去分析并理解她的话,最后得出结论——乐知世觉得他对她太冷漠了,她把他的克制守礼当作是报复。


    许树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荒谬感。


    他想起了最近坚持在喝的清火气的中药,嘴巴发苦,心里也苦。


    “我从来没觉得你在骚扰我。”许树试图解释,“只是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所以不能这样。”


    “那也是你提出来的要求。”上学期还剩八十九天,乐知世天天数着日子呢,“我早就说过了,一个学期太长了,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等一个学期才能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芝士[愤怒]:为什么!?(别人的春天都到了,只有她的迟迟不来,好气好气!)


    树[小丑]:……


    红包雨!正文能在12月31号完结吗?许愿[合十]


    第45章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但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


    乐知世望着许树怔愣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


    她刚才肯定是被风吹糊涂了,居然让情绪做了主人。


    理智总算勉强回笼,她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跑,把许树孤零零地丢在了门口。


    回到宿舍,她的头越来越疼,困倦涌了上来,只想倒头就睡。


    乐知世把手机调成静音,先其他人一步爬上了床铺。


    次日一早,宿舍里的闹钟纷纷响起,另外几个都关掉了,只有一个长响不停。


    赵净灵下床,找到了吵闹的来源:“知世,我把你闹钟关了。”


    床上安安静静的,乐知世睡得很沉。


    奚迎从床上探出头:“关吧,一会儿我们这俩人工闹钟叫她。”


    今天她们有早八,奚迎穿好衣服,路过乐知世的床铺,踮脚伸手拍了两下:“起床了,知世。”


    赵净灵洗好脸,坐下前也凑过来喊了几声:“快起快起,起来上课。”


    等两人收拾完毕,乐知世还躺在床上没动。


    “知世昨晚是不是睡得挺早的?”奚迎问。


    赵净灵点点头:“大概七八点就睡了,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她们总算察觉出不对劲,奚迎脱掉鞋,嘴上说着冒犯,却毫不犹豫地爬上了乐知世的床铺。


    赵净灵在下面探头:“奚迎,知世怎么样?”


    奚迎伸手摸向乐知世的额头,被烫到:“虽然我不会摸额头,但这绝对是发烧了,好烫。”


    她翻出口袋里的手机:“得和导员说一声。完了,知世不会昨晚就病了吧?烧了一整夜?会不会烧出问题啊?”


    赵净灵反应很快,从自己柜子里的药箱翻出退烧贴:“你先给她贴上,这么叫她都没有反应,我怀疑她烧晕过去了。”


    导员就在学校里,来得很快。


    奚迎和赵净灵来不及给乐知世换衣服了,好在她穿着的是长款的睡衣睡裤,只需要从她的衣柜里翻出一件长款外套将她裹住就能出门。


    导员背着人从宿舍楼里出来时,许树正拿着早餐等待,看见这阵仗,他眼皮忽然一跳。


    “怎么了?”许树跟上,视线追着导员背上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人。


    奚迎和赵净灵在两旁帮忙扶着,看见许树在,赶忙喊停摇摇晃晃的导员:“知世男朋友来了,导员,让他背着吧。”可别把病号再摔了。


    她们的导员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力气不大。


    许树没解释,从背上接过乐知世,打横抱起:“她怎么了?”


    “发烧,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过去了。”赵净灵简单讲了早上的事情。


    许树走得又快又稳,导员气喘吁吁地跟着,顺便把两个早上有课的人撵走:“你们俩先回去上课,有消息会和


    你们说的。”


    赵净灵和奚迎看自己也帮不上忙,只好走了。


    北大校医院是对外开放的,人比想象中多,导员熟门熟路地挂号,在许树前面带路。


    终于到了。


    许树把乐知世放在病床上,一名医生扶着她侧躺,检查口腔内部,另一名医生同步在旁边测血压、摸脉搏。


    “三十九度七。”


    “先拿冰袋过来。”


    ……


    其实乐知世在出宿舍楼后就有了意识,她能感受到外界,但没力气对外界做出回应,连抬起眼皮都做不到。


    脑子混乱着,像有个邪恶的老巫师在她脑子里熬制毒药,咕噜咕噜冒泡,全是黑色的毒药水。


    她会被毒死吗?


    不要啊,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几个月能睡饱的日子,还没能赚钱给妈妈爸爸花,还没帮徐荷清梳理完高三的知识点,还没来得及和许树一起体验低级趣味……


    “在说什么?再说一遍。”老巫师在问她遗言了。


    乐知世自以为叽里咕噜说了一长段,实际上只是张开嘴巴哼了两声。


    老巫师抬起了她的胳膊,腋下和胳膊冰冰凉凉的,有点舒服。


    舒服的凉凉感觉消失了,过了不知道多久,老巫师又出现:“乐知世,吃药了。”


    乐知世抿紧嘴巴,但老巫师力气好大,轻而易举地把药送到了她的嘴巴里。


    哇,好苦,咬住。


    许树的手指被柔软温湿抵住,因为沾了口水变得粗糙的药片就卡在中间。


    她想吐掉药,所以不断地把他往外推,但舌头能有多大的力气呢?只能被他一进再进。


    “乖,吃下去病就好了。”


    进了乐知世的耳朵里,就变成了“老老实实去死吧”,一时间,竟又把那苦了吧唧的药片往外推动几毫米。


    直到药片在深浅推拉中彻底化掉。


    许树抽回自己的食指,最顶端的指腹逐渐恢复血色,上面沾满了亮晶晶的湿润,本应该没什么感觉的,但那种温热感很难从记忆中抹去。


    他收回停留在上面的目光,抽出纸巾擦干净她的口水。


    中午的时候,赵净灵、奚迎和关玥都过来了。


    病房里没有那么冷,乐知世的病床旁放着一个小盆,她们进来时,许树正在拿湿毛巾,耐心地给她擦着耳后。


    “知世还没醒吗?”她们带了饭菜,虽然是从食堂打的,但也是特意挑的适合病患吃的清淡菜。


    许树把凳子让给她们坐:“醒过,医生说她现在是在睡觉。”


    “还发烧吗?”


    “降了些,没那么高了,但还有些烧。”


    三人盯着床上睡得香喷喷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小声地对着许树说了几句辛苦,就放下打包盒离开了。


    乐知世是下午才醒,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和要毒死她的老巫师大战好几个回合,最终险胜。


    赢了后她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胸口处涌上一股血腥味,只能拼命往下咽口水,嗓子痛到像吃了双倍辣的火鸡面。


    入目不再是灰败的木屋顶,变成了雪白的天花板,鼻息间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的一只手被什么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许……”


    听到自己声音的瞬间,乐知世立刻闭上嘴巴。


    完了,虽然战胜了老巫师,但嗓子还是被毒哑了吗?


    许树从椅子上站起来,主动把自己暴露到她的视线范围内:“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乐知世点点头。


    许树俯下身:“哪里?”


    乐知世哼了两声:“嗯嗯。”嗓子。


    “这个短时间好不了。”许树递过来一根吸管,乐知世下意识吮吸,柔和的水顺着嗓子滑下去,似乎没那么痛了。


    乐知世是肺炎,她不清楚会不会传染,总之许树没有在她面前戴过口罩。


    她在医院观察了一晚,仍旧会反复高烧。


    许树似乎是被她晕过去这件事吓到了,没和她商量就交了接下来几天的住院费。


    乐知世的嗓子说话疼,咽口水疼,甚至连呼吸都有些疼。


    只好和妈妈爸爸撒谎,说最近学习好忙,要天天泡图书馆,不能打电话闲聊了。


    石寄华发来几段夸奖的话,中间还夹杂着换季要小心感冒的提醒。


    乐知世趴在病床上,小腿悄悄钻出被子,前后晃荡着。


    【闭眼睛是在思考:爸爸,北京真的好冷好干,这还没到十二月呢,我现在都穿羽绒服了。】


    以前在家里,十二月底她才会穿上羽绒服,还是轻薄款呢。


    人在生病时,心理容易变得脆弱,从家里离开那么久,她头一回有些想家了。


    脚腕忽然被人抓住,往上面套了暖呼呼的厚袜子。


    乐知世回头看一眼,许树很淡定地和她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看在她生病的份上,许树任劳任怨,丝毫没有提起那晚的吵架。


    他做什么事都做得特别自然,但乐知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


    她用肢体语言赶了几回,许树就是不走。


    算了,名不正言不顺还非要留下的人又不是她,乐知世就当没看见,小小地纵容了许树。


    手机震动了几下,乐知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乐东兰财大气粗地往群里丢了五个红包——专属女儿的暖冬关怀。


    最近手头确实没那么松的乐知世毫不犹豫地点了收取,甜甜地在群里发了句“谢谢妈妈大人~”。


    石寄华不甘落后,也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乐知世点开,一百三十二块八毛,她又给她爸爸凑了个整,回了个两百。


    【闭眼睛是在思考:老爸,心意领了。】


    【天道酬勤:乖乖,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爸有钱。】


    “天道酬勤”领取了你的红包


    乐知世:“……”算了,她爸攒点买菜钱也不容易。


    “吃药时间到了。”许树准时准点端着一杯温水出现。


    乐知世后背僵住,她很讨厌吃药,是宁愿打针也不肯吃药的那类人。


    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她装作没听见,继续在手机上无意义地点来点去。


    药要一天吃三次,许树已经看破她的抵触,他把病床往上摇,乐知世只能改趴为躺:“我认为我好多了,不需要吃药。”


    她嗓子哑哑的,声音变得好难听,平时都不肯开口讲话,只有在吃药的时候,会为了不吃药说几句谎话。


    许树盯着她,伸出食指。


    白色的椭圆形药片在他的指腹上,稳稳的。


    “医生说要吃。”


    乐知世五官皱巴巴的:“医生说的话不代表全对嘛。”


    面前的手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她只好缓慢地抬手去接,边接边抱怨:“这药片真得好苦,没有胶囊吗?我觉得胶囊方便,没什么味道——”


    许树躲开了她的手。


    乐知世抬眼,迷茫地眨了两下:“不用吃了吗?”


    “我怕你拿到手后,又会像今天早上一样,假装手滑丢掉。”


    “……”乐知世心虚地把手塞进被窝。


    许树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开口:“张嘴。”-


    作者有话说:树,说实话,你也很想再体验一次吧……?


    第46章


    乐知世有点不喜欢许树了。


    就像学生不会喜欢揪着纪律不放的教导主任、员工不会喜欢处处挑刺的刻薄领导一样,她也不喜欢这个每天逼她按时吃三顿药的许树。


    “嘴巴里在嘟囔什么?”许树正低头收拾东西,乐知世的烧已经退了,没必要继续住院,他抬眼望过去,“骂我?”


    嗓子好得没那么快,乐知世现在是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只闷声闷气地回了一个字:“没。”


    许树低下头,把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包里,随口接:“那就是爱我。”


    乐知世满脸问号。


    在“骂”和“没骂”之间,是怎么凭空蹦出来一个“爱”来的?


    “许树,建议你去挂神经内科看看。”乐知世不愿意承认,毕竟半个小时前他才逼着她吃完药,现在她嘴巴里还泛着涩涩的苦味,她说,“我讨厌你。”


    许树拉上背包拉链,了然地点点头,一本正经


    地胡说八道:“哦,因为我非要追你整整一个学期,所以因爱生恨了。”


    乐知世:“……”


    人不能,最起码不应该这么自恋吧……?


    算了,许树说得也并不算全错,她确实很不满这件事情,但也没到因爱生恨的程度。


    两人走出医院,乐知世戴着口罩,跟在许树身后,没看路,只一味地盯着他的影子使劲踩。


    影子随着主人左转、直行、向右、迈上台阶,最后停住。


    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许树问:“走不动了?”


    乐知世仰头看他。


    许树站在两节台阶上,脸上也戴着医用外科口罩,她只能看清他那双眼睛,无法窥探口罩下藏着什么表情。


    乐知世嘀咕:“这是酒店。”


    “嗯。”许树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坦荡,“你住在宿舍洗澡不方便,现在这种情况,你不能再受凉了。”


    “我会多穿些衣服的。”乐知世踢踢台阶,吸了吸鼻子,又补充道,“洗完在澡堂里多待一会儿就好了。”


    许树没接话,平静地抛出另一个理由:“你的病会传染,你想传染给你的舍友们吗?”


    乐知世沉默不语,对许树的话有些怀疑。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传染,那许树天天和她待在一起怎么没事?


    “我的身体素质好。”许树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别人可不好说。”


    乐知世:“……走吧。”


    许树早就在线上订好了房间,两人只需要在前台登记入住就行。


    进了酒店电梯,乐知世的手指勾着许树的外套口袋,扯了扯:“许树。”


    许树透过电梯光亮的镜面看她:“嗯?”


    “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乐知世忍不住咳嗽两声,“医药费和酒店钱,你算一算。”


    许树垂眸,拽回自己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和她确认:“你要和我算账两清吗?”


    乐知世点点头。


    电梯门恰好打开,到了。


    许树默不作声地刷开房门,乐知世跟在他后面进来。


    不是标间,是大床房。


    乐知世的视线从铺着白色床品的大床移到许树身上,他正站在桌前,从背包里一件件往外面掏生活用品。


    乐知世的心跳得厉害,说不上是在期待什么,还是惊讶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总之脑子里五彩斑斓的颜色越来越多。


    她对这种事情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好奇。


    当然,主要因为对象是许树。


    她嘴上说讨厌、心里还是很喜欢的许树。


    “吱——”许树拉开椅子,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副眼镜。


    乐知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过来。”许树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乐知世“不情不愿”地挪动过来。


    许树掏出手机摆在桌上,点开计算器:“酒店钱和医药费能算清,但我照顾你的这几天,怎么算?”


    “按照市场上的护工价格……”乐知世察觉到许树在不高兴,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两倍?”


    许树被她气笑:“我每天学校医院两头跑,就是为了钱么?”


    “那……”乐知世眨眨眼睛,得寸进尺,“给我个友情价,零点五倍怎么样?”


    既然不是为了钱,少要点也没关系吧。


    “乐知世。”许树喊她名字。


    她无辜地应声:“嗯?”


    “抬头看我。”


    昨晚趁她睡觉,许树特意出去理了头发、又回到宿舍拿上了眼镜,此刻他脱下羽绒服后,里面是微微有些透且贴身的白衬衫。


    ——是他之前网购的,版型和剪裁都不错,但上手一摸便发现布料太薄,准备退货时却不小心扯下了吊牌。


    ——原本以为要放在衣柜里落灰,偏偏鬼使神差的,许树把这件衬衫带了出来,在今天早上穿上。


    乐知世不敢细看,飞快扫了眼,问:“怎么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钱能买到的。”许树一字一顿,“照顾你,也不是为了钱。”


    “哦哦。”乐知世假装听懂了,“我知道的,你照顾我,是想要和我做朋友。”


    许树怀疑她是故意的,冷漠地纠正:“你漏了一个字。”


    他从那个容量很大、像百宝箱一样的书包里掏出Jellycat的手捧花,推到她面前,用她欠他钱的表情对着她:“是想要你做我女朋友。”


    乐知世莫名想到了上次许树眼睛都哭肿的样子,再抬眼看此刻像在下命令的许树,沉默几秒,问他:“我能拒绝吗?”


    本来轻微颤抖的桌子抖得更厉害了,乐知世使劲掐着手心,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虚张声势啊,许树。


    都紧张得腿抖了,脸上表情倒是控制得挺好。


    没听到期待的回答,许树心情不佳,面无表情地把非常干净的桌子用纸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没回答乐知世的问题,把桌上碍事的手捧花往包里一塞。


    乐知世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书包:“哎!这花不是给我的吗?”


    “是给我女朋友的。”许树冷冷扫她一眼,非常不高兴地松开手,省得她摔倒,“你又不是。”


    话是这么说,但许树心里有些没底。


    这么霸道、这么没礼貌、这么不近人情,这样真的有用吗?


    软的招数他早已用过,乐知世根本不吃那套。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用这种强势的手段试试。


    大不了再回头求原谅,他反正是不在乎什么脸面的。


    乐知世还是抱着不肯撒手,咳嗽两声,故意喊:“水。”


    许树板着脸转身,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兑了些酒店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乐知世没接,接了不就松开书包了吗?花她还没拿到呢。


    她干脆往前伸脑袋,直接就着杯口往下压。


    许树怕她呛到:“你别动,我轻轻倒,喝够了就抬抬胳膊。”


    水喝够了,许树拧紧保温杯盖,往后退开两步,脸上刚刚关心的表情消失不见:“喜欢就拿走,把包给我。”


    乐知世又想笑了。


    好嘴硬啊,全身上下嘴最硬了。


    “我还没给你转钱。”乐知世从包里拿出Jellycat的手捧花,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也算在账单里。”


    许树别过脸:“我不要钱。”


    乐知世苦恼道:“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她现在的声音像小鸭子叫,声线有些粗,说话时偶尔还会大喘气。


    许树没觉得难听,反而觉得很可爱。


    他正准备坐下,再换个“不软不硬”的方式试试,就听见乐知世继续说:“我们在一起吧。”


    左脚猛地绊倒凳子腿,右脚又结结实实地撞到床边,两只腿像是没反应过来,膝盖重重地磕到地板上。


    乐知世赶紧把花和包往旁边一放,有些慌张地把人拽起来:“许树,不用这样的。”


    她看他在对面装模作样,才故意逗他两句,绝对没有想要他跪谢的意思。


    许树感受到手背上冰凉的湿意,忽然低头笑了。


    ——乐知世,原来你也在紧张啊。


    乐知世脑子里曾产生过很多次放弃许树的念头,但只要见到许树,什么狗屁放弃都被她踢出脑子。


    她就是要得到许树,就是要和许树在一起。


    现在梦想成真,当然会紧张。


    至于许老师……


    乐知世叹气,也许他们根本走不到见


    家长的那一步,她不用考虑那么多,先珍惜当下再说。


    两人气喘吁吁地站稳。


    许树抽出纸巾,低头认真地擦干净乐知世手心的汗。


    乐知世任他抓着,盯着他颤抖的睫毛看:“许树,我们在一起了。”


    “嗯。”许树深呼吸着,“我爱你。”


    乐知世忍不住“嘎嘎嘎”地笑了几声,又说:“我们在一起了。”


    被她的笑声可爱到,许树也弯了弯嘴角:“是的,我爱你。”


    “那……”乐知世眼睛转动,欲言又止,“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了?”


    许树微微蹙眉,似乎不太赞同,但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反驳她,只好耐着性子陈述事实:“你还在生病。”


    亲两下也不行吗?


    好像是不太好,再强健的身体,应该也抵不住这种途径的亲密接触,会传染的。


    乐知世识趣地拉开和许树的距离,又翻出口罩戴上。


    刚刚还很理智劝阻她的许树,却立刻跟了上来,甚至问她:“房间里只有我们,戴口罩干嘛?”


    “不想传染你。”乐知世摆摆手,拿着那个手捧花站到房间的另一边儿,“你离我远点。”


    许树:“……乐知世,我不会被你传染。”


    他们天天待在同一个病房,面对面说话,他每晚睡的陪护床甚至是紧贴着她的病床。


    现在才想起来让他离远点,是不是太晚了?


    “真的?”


    “真的。”


    乐知世还是离他远远的,略带些遗憾的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传出来:“那也别靠近,离得近了,我会忍不住想亲你。”


    许树站在原地,想起了她之前提到的“生理性喜欢”。


    原来,她对他的喜欢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抬脚走过去,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许树摘下眼镜,弯腰。


    隔着口罩-


    作者有话说:迟到,滑跪,红包雨,爱你们。


    第47章


    初恋是什么?


    是得不到回应,依旧会默默锁定对方的视线吗?还是三十年后,提起高中生活,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名字?


    乐知世想,如果要形容她的初恋,那大概是粗糙潮湿的。


    勒紧耳朵的弹力绳,因外力撞击鼓起的鼻梁条,软塌塌、黏糊糊的吻。


    这能算是吻吗?


    乐知世也不太确定。


    他们似乎只是隔着薄薄的口罩贴了贴。


    许树背对着她。


    床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掀起一阵风,他在认真地换四件套。


    小狗图案,底色是浅蓝,床单垂下来还有花边。


    尺寸和宿舍的床并不适配,大概率是许树新买的。


    新的床具、新的身份、新的……乐知世没敢再往下想,捧起保温杯,把一杯温水喝得干干净净。


    许树终于忙完,他转身,两人视线刚碰上,又默契地移开。


    ——不能再看,许树,她还在生病,你不能这么对待病人。


    ——不能再看,乐知世,他没有生病,你不能把病毒传染给他。


    “我订了五天的房间。”许树别过脸,“应该差不多吧?”


    乐知世点点头:“嗯。”


    许树想了想,说:“缺席的课不用担心,你的舍友帮忙录像了,这两天我看过整理后再教你,今天你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乐知世没意见:“嗯。”


    许树拎起空荡荡的背包:“那我走了?”


    乐知世习惯性地应下:“嗯……嗯?”


    她抬眼,终于意识到许树把她带到这里,真的只是害怕她在澡堂洗完澡出来会着凉。


    许树!你真是白长那么大的个子了!但凡把身高分点给胆子呢?


    “瞪我?”许树停在她面前,弯下腰和她视线齐平,“怎么了?”


    乐知世理直气壮地瞎说:“没有瞪你啊,你看错了。”


    许树问:“那你不送送我吗?”


    乐知世又瞪了他一眼:“不送。”


    乐知世双臂环胸,这是一个带着些防备和抗拒的动作。


    “刚在一起就对我不好了?”许树抬起了手,又放下,虚虚地握了握空气,“送送我吧。”


    刚在一起就要和她分开,到底是谁更过分?


    乐知世仔细一想,觉得很明显——当然是许树更过分。


    最后,她还是没好意思把人硬留下来。


    走了两步把他送到房门口后,便独自躺在两米的大床上睡着了。


    乐知世吃的药有嗜睡、乏力的副作用,一天二十四小时,任她睡,她可以直接睡二十个小时。


    ……


    离开酒店,许树就联系不上乐知世了。


    趁着课间给她打了几次微信电话,对面也没人接。


    打电话和前台确认,前台只说没人从房间出来。


    “许树,下课后去游泳吗?”北大有游泳馆,就是最近天气冷了,徐海晏找不到好搭子。


    许树果断拒绝:“不去,我要去找女朋友。”


    徐海晏:“……”谁问他后面的话了?说到前面两个字就行了。


    煎熬了一个小时,下课铃响,许树拜托韦俞杰帮忙把包带回宿舍。


    韦俞杰随口问道:“那今晚要给你留门吗?”


    他们宿舍都知道许树的前女友生病了,许树每天来回跑,晚上还陪床,不说别的,许树这人挺重感情的。


    “要留的,我女朋友今天出院了,晚上不需要陪床。”许树自顾自地讲,讲完冲他们笑了下,“等她病好了,请你们吃饭。”


    韦俞杰听沉默了,他不确定地回想,他应该只是问了一句要不要留门吧?


    他们宿舍最寡言的赵逸丰早就走了,不然大概也要被许树抓住,被迫听一句“我女朋友……”。


    许树没浪费时间,拿上手机就往酒店赶。


    虽然他没准备住在里面,但为了方便,他和乐知世都办理了入住。


    简而言之:他有房卡。


    路上,他们班的班长发来消息问许树要不要参加“小挑”,他们正在组队。


    班长叫庞伯望,许树和他唯一的交集就是临时搭过次小组。


    许树正要拒绝,庞伯望又发来一句:“有奖金,我们队伍里还有参加过‘大挑’的学长学姐,导师也找好了。”


    【XU:为什么找我?】


    庞伯望倒也实在:“你对数据敏感,能力可以,还能当我们队的门面,上台去讲的工作交给你也漂亮。”


    许树没纠结太长时间,在进酒店前答应了下来。


    到了房门口,他敲了两下没听见别的动静,才刷卡进去。


    乐知世睡了那么久,本来就差不多该醒了,这会儿听见动静,略显迷茫地睁开眼,望向门口的人,在被子里拱了拱:“你怎么又来了?”


    许树脱掉外套,没靠近她,坐在椅子上,皱了皱眉:“你没吃午饭?药不能空腹吃的,还是说,药也没吃吗?”


    “已经下午了吗?我不知道。”


    似乎因逃了顿药变得有些心虚的乐知世,摸过手机看时间,她关掉了睡眠模式,微信立刻跳出好几条新消息和未接视频,全来自坐在对面的许树。


    她靠在枕头上打字回复。


    【闭眼睛是在思考:太想你了,所以试图通过做梦见你。】


    【闭眼睛是在思考:睡那么久,是因为你没来梦里找我。】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过……睁眼就看见你的感觉真好。】


    特殊的铃声接连响起,许树瞥了她一眼,掏出手机看她发了什么。


    脑子里原本要说的话全都识趣退下了,只剩下这三句甜言蜜语循环播放。


    他缓缓抬头,看向又缩回被子里、仅露出一双眼睛的人。


    谈恋爱是这样的吗?许树的呼吸节奏都变乱了,缓了一会儿,他迟钝地想起来该和她讲按时吃药的重要性,但看着乐知世的湿润发光的眼睛,又不忍心对她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她一个病人,哪有心思去记住这些?


    要怪就怪他,他应该提醒她、看着她的。


    许树选择性遗忘自己早就在微信给她发过“现在该吃药”的消息,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垂眸,也选择和乐知世在微信上聊天。


    【XU:晚上吃点清淡的?我点外卖到酒店。】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想吃面了。】


    【XU:喝粥也行。】


    【闭眼睛是在思考:男朋友,你真好。】


    从许树和她坦白身份后,再也没看见她给他发“男朋友”三个字,如今再看见,竟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我去下洗手间。”他匆匆站起来。


    洗漱台的水声在响,乐知世从被窝里飞快钻出来,重新拆了一个口罩戴上,故意霸占了许树刚刚坐的位置。


    十分钟过去,人没出来。


    乐知世趴在门口偷听,还是只有水声。


    三十分钟过去,人还是没出来。


    乐知世忍不住过去敲门:“许树,你没事吧?”


    又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拉开,许树额前的碎发湿湿的,看上去似乎是洗了三十分钟的脸,眼睛都泡肿了:“没事,外卖快到了,我去拿。”


    乐知世拽住他的胳膊:“机器人会送上来的。”


    她盯着他,很是怀疑地问:“你是不是躲起来哭了?”


    “没有。”许树不承认,别过脸,抽出纸巾擦了擦脸,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感觉你挺会说情话的,为什么语文总是考不好?”


    乐知世:“……”许树变得有些讨厌了呢。


    两人都放过对方,没再提起在洗手间哭,也没再提起语文成绩,忙忙碌碌地在房间里乱走,直到机器人送餐的电话响起来。


    “你的药放在哪里了?”许树把外卖放在桌上,没找到她的药,“我早上摆在电视机前面的。”


    乐知世仰头,满脸无辜:“我不知道,没碰过。”


    许树让她先吃,他打着手电筒找,最后在电视机桌下的角落里找到孤零零的药盒。


    之所以会掉,倒是有可能是被他碰掉的,但能从桌子中间到这里,他相信肯定是有人假装看不见,又恰巧踢了一脚。


    “之前还说我讳疾忌医,特意带我去看中医,给我买苦苦的中药。”许树把药盒子放在桌上,笑了两声,“结果你自己才是最讨厌吃药的人。”


    乐知世扫了眼药盒子。


    心道自己大意了,她应该直接把它踢进床底的。


    她不说话,一味地喝粥,装作没听见许树的话。


    虽然被他发现了,待会儿又得吃苦苦的药,但她还是有点开心的。


    ——许树在她面前越来越做自己了。


    ——只要不提语文成绩,被他说两句反倒挺爽的是怎么回事?


    她心情愉悦,以至于晚上的服药都格外配合。


    许树见她吃得那么干脆,觉得不对劲:“张嘴看看,你真的咽下去了吗?”


    “含在嘴里不咽更苦。”乐知世没给他看,两人刚在一起,还是得适当的保持距离感,徐荷清之前和她说过,人的劣根性就是喜欢探索未知,她觉得有点道理。


    许树等了一会儿,见她神色自然,确定她真吃了才放心,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多了。


    他该走了。


    其实是不想走的。


    许树是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生,初入情场,恨不得和乐知世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也好。


    但他同样是受过教育的成年人。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容易发生些不理智的事情。


    这和在医院病房是不一样的,这里没有随时查房的护士,是真正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树对自己的自控力虽然有把握,不过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得承认,乐知世对他的影响很大。


    乐知世看见他拿起手机,走向衣架,拿起外套,就猜到了他还是要离开。


    “许树。”


    “我一个人不敢睡。”-


    作者有话说:事实上:一个人的时候,都快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hhhhh


    第48章


    “但是太阳,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


    乐知世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哪怕是许树在给她念,她也提不起兴趣听。


    “……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天花板。”


    乐知世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侧过身,伸手推了下坐在床边的人:“许树,你走吧,我困了。”


    放过她的耳朵和大脑吧。


    房间里只亮着床头的一盏小灯,昏黄柔和的灯光晕开,许树坐在那片暖光里,撩起眼皮,笑得人模人样,却净说些人不爱听的实话:“不是说不敢一个人睡吗?等你睡着我再走。”


    乐知世:“……”


    她恼羞成怒地拽过被子蒙住脑袋:“你太吵了,我被你吵得睡不着。”


    她那是真的不敢睡吗?还不是想和许树多待一会儿?


    许树的情商是全长到智商上了吗?


    “那我走了。”许树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听起来闷闷的。


    乐知世是真的怕了他了,吃又不给吃,还惩罚她,索性趴在被子里没动弹,瓮声瓮气地赶人:“你走吧,赶紧走。”


    听见门把手转动的轻响,她才从被子里面钻出来,却看见许树还站在床边,吓了她一跳。


    许树弯下腰凑近,似乎是这样的姿势有些累,他干脆重新坐回床沿,冲她伸出手:“亲一下再走。”


    乐知世连人带着被子朝他扑过去。


    人在这样的密闭空间,眼睛总是需要花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昏暗的。


    而在看不见的这段时间里,嗅觉会变得格外灵敏。


    人早已熟悉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便不会刻意去分辨,于是此刻鼻息间萦绕的,全是对方的气息。


    暖呼呼的被窝里,有着很淡的果香味,不是香水,是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许树握紧了拳头。


    “就亲一下,应该不会传染吧?”乐知世把人蒙进被子里,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事,嘀嘀咕咕地犹豫起来,“要不还是别亲了?或者我带个口罩?还是——”


    话还没说完,许树的手指已经滑进了她的发丝里,摩挲着她的后脑勺,带着她往自己这里靠。


    温热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角:“我不怕被传染。”


    “……许树。”


    “嗯?”


    乐知世看不清两人之间的距离,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真的离得很近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正微微的震动着,还能听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她忍不住笑了两声:“你在喘什么?”


    “别笑我。”许树动了动,似乎要掀开被子,结束这场游戏。


    乐知世伸手,摸索着捧住他的脸,一本正经地哄着:“一起学习吧。”


    她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亲吻这件事当作很重要的考试。


    先轻轻贴一下,把名字写上;再默默地靠紧,往里探,往下写;纠缠不清,像是遇上一道解不开的难题,不知道要计算多久才能做出答案,或许,永远都算不出答案。


    许树下意识地扶住她的月要,指尖捏进软肉里,像捏着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本能让他将人狠狠地箍在怀里,但理智却在克制。


    他不想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没开智的、只知道口口的动物。


    身体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反应,都让他不敢去看乐知世的眼睛。


    ——他知道,她只是单纯地喜欢和自己亲亲抱抱而已。


    被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掀开一角,昏暗的光亮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许树看着闭眼的乐知世,更加为自己脑子里产生的肮脏念头感到羞愧。


    他把人推开,果断用被子把她裹住。


    一系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乐知世还没反应过来,门就一张一合关上了。


    许树跑了。


    乐知世有些懵,浑身都热。


    人走了,但带来的感觉没有那么快就能消失掉,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有那么可怕吗?】


    许树不吃激将法那套。之后的每天饭点准时过来报到,有课的时候会早些走,没课的时候,便留下来陪乐知世一起学习。


    没错,是在酒店,正儿八经地学习,学完许树就走,绝不被乐知世迷惑再逗留。


    乐知世因为生病缺了一周多的课,好在她记忆力够好,重新捡起来并不算太费劲。


    等她病好回到宿舍那天,奚迎和赵净灵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截桃木枝,捏着一端,轻轻扫过乐知世的衣服和手背:“这能去病气,还能辟邪  。”


    乐知世正想把桃木枝接过来收好,奚迎连忙摆手:“这用过了可不能留。”


    “我以为可以放很久。”乐知世认识桃木枝,他们那边过年时,家里长辈总会挑有芽的桃木枝给小辈,一般会和压岁钱放在一起,是不会随便丢掉。


    “这个不行的。”奚迎说着,转身就去处理那桃木枝。


    赵净灵凑近,满脸心疼道:“这一场病,可真是吃了大苦头了,把人都给折磨得……”


    她左看右看,对着乐知世那张气色红润的脸,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干脆改口问:“知世,你是不是胖了?”


    奚迎刚好扔完进门,闻言立刻反驳:“她住院那会儿不是只能吃些汤汤水水吗?怎么可能胖了!”


    她们宿舍是有体脂秤的,乐知世不确定地站上去。


    确实是崭新的数字,她倒不在意体重,只是和大家一样纳闷,怎么生了场病,吃不好喝不好的还胖了?


    大概是因为她这几天三顿不落,除了学习就是躺在床上睡大觉吧?


    乐知世翻出自己的运动鞋,决定每天晚上去操场走几圈。


    奚迎觉得这运动量没什么用,想要锻炼身体、增强抵抗力还是得上点强度。


    她之前加入了散打社,便邀请乐知世,和她一起去参加社团训练体验下。


    乐知世架不住奚迎的热情邀约,跟着去了一次。


    大家都穿着防护服,像摇摇摆摆的面包人,奚迎拉着乐知世在角落对练,奚迎一开始还处处让着乐知世,后来发现她特别灵活,力气也不小,便认真起来。


    不过,本质上两个人都是半吊子水平,在那里跳来跳去、气喘吁吁,折腾了半天,愣是没碰到对方一下。


    最后奚迎和乐知世干脆瘫坐在地上,累得不想动弹。


    奚迎擦了擦额头的汗,感慨道:“知世,你这身体素质还可以啊,没想到你劲儿挺大的。”


    乐知世笑了笑:“还行吧,现在不如以前,你也挺厉害啊。”


    有人路过,听到她们俩互相吹捧,没忍住提醒:“奚迎,刚刚社长带人过来了,还录像了,你们要不去欣赏下自己的英姿?”


    欣赏?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自己打得什么样。


    应该像两个只会发动声波攻击的笨拙面包人?


    乐知世以后可以不来,不过奚迎还是要过来训练的,她还是得去拯救一下自己的“脸面”的。


    乐知世手机震了震,是许树的消息。


    【XU:六点出发怎么样?】


    今天,她要和许树的舍友们吃饭。


    乐知世本来都没想到过要请双方舍友吃饭的事情,她觉得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没必要非得刻意地告诉身边人。


    但许树听见她的话,却满脸可怜地问她,是不是觉得他拿不出手,乐知世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她回到宿舍后就把吃饭这事儿和舍友们说了,赵净灵和奚迎对此的一致评价:好心机一男的。


    不过关玥这周也中招感冒了,正躺在家里休养身体。


    虽然关玥不怎么在宿舍住,但她们的关系却还是不错的,所以为了等大家凑齐,便决定先请许树的舍友吃饭。


    乐知世回复许树消息。


    【闭眼睛是在思考:行,我马上回去换衣服。】


    【XU:你今天下午不是没课吗?在图书馆?】


    她和奚迎一起来参加社团训练的事没告诉许树,含糊回了一句。


    【闭眼睛是在思考:出来做运动了,增强抵抗力。】


    【XU:下次喊我一起。】


    下次?没有下次了。


    乐知世再也不会过来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在网上搜索哪些运动不伤膝盖,最后决定去报个游泳班,系统性地学习一下。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乐知世便准备去找许树了。


    结果还是没有许树的速度快,他早就在宿舍楼下等她了,却没给她发消息,不声不响地站着。


    “以后你来了就给我发消息。”乐知世有点不高兴,其实是害怕他在外面吹冷风,把脸吹丑了,“别等到了约定时间,才说你在宿舍楼下。”


    许树牵着她的手:“你在上面慢慢收拾就好,我要是给你发消息,你肯定会着急下来。”


    他补充道:“而且不是你迟到,是我早到了。我在楼下等一会儿,总比我来晚了好。”


    乐知世说不过他,索性挣开许树的手,跑到他前面站定,让他看自己今天的穿着打扮得不得体。


    上了大学后,她自己虽然也网购了些衣服,但不是过于幼稚就是过于成熟,今天挑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了乐东兰以前给她买的棕色短大衣。


    许树认认真真打量了半天,没觉得和平时有什么差别,都很漂亮,非要找不同的话……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眼睛:“眼皮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亮亮的。”


    “那是眼影!”乐知世忍不住问他,“你难道没看出来,我今天化妆了吗?”


    “见我舍友而已,为什么要化妆?”许树皱眉,“你平时和我出去,都没化过妆。”


    他甚至有些后悔组了这个局了。


    乐知世嘀嘀咕咕:“我们又没有约过会,每天活动范围都是在学校,哪有什么值得化妆的。”


    每次见面都认真收拾打扮过的许树:“……”-


    作者有话说:树:非常容易破防一男的。


    第49章


    许树不走了,转而看向乐知世,问她:“那你觉得我和高中时比,有什么变化?”


    这句话和她刚才的问题差不多,乐知世思考片刻,才慎重地开口:“比以前话更多了,从特别有距离感变得有点没距离感——”


    “乐知世,你是不是……”许树喉结滚动,把后半句的“嫌弃我烦人了?”咽了下去。


    算了,他不想在吃饭前和她发生不愉快,他晚上再进行自我反思。


    许树抿唇,指了指自己,强调道:“我说的是外表。”


    这对乐知世而言,简直是送分题,她一下就笑了,眉眼弯弯:“那肯定不一样啊。高中的时候你穿着校服,肥肥大大的,能看得出什么?现在穿自己的衣服,就很合身,很适合你,显得你人高腿长的。”


    她很满意自己的答案,不仅找出了不同,还不着痕迹地夸了男朋友。


    许树脸上不显,实际上心情不怎么美妙。


    她给他的答案,套在谁身上都是正确的,说徐海晏合适,说韦俞杰也没毛病。他不爱听这种万能答案,很敷衍。


    更让他难受的是,乐知世根本没有发现他每天穿的衣服都和她是一个色系的。


    吃饭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是很多社团聚餐经常会来的一家店。


    上次国庆时大家已经见过一面,这次再见,倒也不觉得尴尬。


    几人点了啤酒,喝了两杯后,酒壮怂人胆,徐海晏啧了两声,满脸感慨道:“真没想到,我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人居然还是许树。当时你们俩吵架吵得那么凶,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和好了。”


    “吵架?刚开学的时候吗?”乐知世的腿在桌下蹭了蹭许树的,笑着解释道,“那不算吵架,只是当时我们有些误会。”


    徐海晏摇头晃脑,说:“都差不多啦,反正是闹不愉快了。”


    韦俞杰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想提醒他少说两句。


    本来就话多的徐海晏讲嗨了,根本听不到韦俞杰的提醒,他语重心长地开口:“乐知世,你可得对许树好点啊。小情侣之间吵归吵,闹归闹,咱以后不拿分手开玩笑。”


    乐知世乖乖点点头,她认出了徐海晏才是真正的棕色大眼蛙,脆生生应了声:“好的,哥。”


    “咔嚓”一声轻响。


    一次性筷子被人掰断了。


    许树面不改色地把断筷丢进垃圾桶里,重新从桌上的筷筒里抽了一双新的。


    徐海晏和她坐在斜对角,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叫了什么,很欣慰地点头:“这就对咯。”


    如果听到,他大概率会更激动地和妹妹的好朋友“认亲”。


    韦俞杰见徐海晏没完没了地讲,干脆主动挑起新的话题:“海晏,你找到合适的搭子了吗?”


    “没呢。”徐海晏哀怨地瞥了韦俞杰一眼,他的前搭子就是韦俞杰,“只有天津大爷和我能懂大冬天游泳的快乐了。”


    乐知世本来在看许树的手有没有被质量不佳的断筷划伤,听到徐海晏说的话,便顺势接了话:“我最近挺想学游泳的,不过我是纯新手。哥,你说我是在学校学合适,还是出去报个班好?”


    她了解过,学校的游泳培训班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一对一的课程,十节课只要两千多块钱;一对多的课程中又分为一对二、一对三和大班,人数越多,价格越便宜。


    不过,一对多的课程需要自己找伙伴“拼班”,上课时间还得互相迁就,如果乐知世要在学校学,她准备多花点钱报个一对一。


    “在学校学就行,出去报班多麻烦。”徐海晏摆摆手,给出第三种选择,“而且也不一定非得报学校的培训班,我建议你在网上找个教练,我认识不少人都在做这种兼职,要不我给你推荐几个人?你先挑挑看……”


    乐知世听得正认真,眼前忽然被一只手挡住了视线。


    刚刚检查时还没看见有什么明显的伤口,现在却多了几处木刺划过的红痕,有些伤痕上面还沾着短短的木刺尖。


    乐知世拽过他的手,皱了皱眉:“怎么那么不小心?”


    “我的力气太大了。”所以不小心又掰断了一双。


    许树这次没再拿新的筷子,主要是没什么胃口吃下去,快要喝醋喝饱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乐知世没心思去听别人讲话了,托着他的手,把粗糙的小刺都清理干净,清理结束后摸了摸他的手心,确定没有漏网之鱼,才放下许树的手。


    桌上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别的,乐知世睨了许树一眼,怀疑地问他:“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许树不动声色地把她杯子里的饮料添满。


    乐知世说:“把筷子掰断。”


    “我图什么?”许树很淡定,他在桌下捏着她的手心,说,“我没有受虐倾向。”


    乐知世心想:那可不好说。


    之前两人下午没课的时候,会在吃完午饭后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许树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热水烫袋中药液,然后当着她的面喝光。


    年轻人火气旺并不是一个大问题,国庆时看的那个医生也只给许树开了一周的药量。


    一周的药能喝一个月吗?


    许树不是她,他每天都会准时吃药,喝中药时也面不改色,甚至偶尔看见她时,还会含着苦苦的中药对她笑。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许树自己又去找那个中医,开了清火气的药。


    天天这么主动地给自己安排苦的中药液,乐知世严重怀疑他是天生爱吃苦。


    这应该也算是受虐倾向的一种吧?


    饭局快要结束,许树拿起手机,扫了扫桌上的“点餐/买单”二维码。


    出乎意料的,屏幕上面并没有待付款的订单,上一单的交易已经结束,页面自动跳转到了选择就餐人数的界面。


    那个二维码就贴在许树和乐知世的位置中间,人到齐后中途还加过一次菜,加菜时一切都还正常。


    在出发前,许树便和舍友们说过由他请客,他们没道理会在这种饭局上主动付款。


    许树拿起手机给身旁的人发消息。


    【XU:你买单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嗯啊。】


    许树垂眸,问她原因。


    【闭眼睛是在思考: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本来就应该由我请。】


    “你们俩不会在微信上聊天吧?”徐海晏都有些大舌头了,“说什么秘密呢,我也想听,唔——”


    韦俞杰眼疾手快地捂住徐海晏的嘴,头疼地替他道歉:“海晏他喝多了,要不我们散了?”


    赵逸丰默默站起来:“马上要到和我爸妈通话时间了,早点回去吧。”


    “行,你们先走,我送我女朋友回去。”大家站起来,椅子的推拉声无序地响起。


    “俞杰,我桌上有袋装蜂蜜,你帮忙拆一包,泡杯蜂蜜水给他喝。”许树指了指正努力扒开他手的徐海晏。


    “行。”韦俞杰没有徐海晏高,站起来便松了手。


    走到店门口,徐海晏一拍脑门,回头找人:“乐知世,差点忘了要给你推荐教练的事儿,等明天我把联系方式推你?”


    “行。”乐知世主动走过去,点开二维码,“那我们先加个微信。”


    她不仅加了徐海晏,还加了许树的另外两个舍友。


    目送三人离开,转过身去牵许树的手,却抓了一个空。


    许树盯着她,一声不吭,似乎是在等她先开口。


    乐知世眨眨眼,配合道:“怎么了?”


    不等许树回答,她又很善解人意地“啊”了一声:“是不是手疼?那我们就不牵手了。”


    “不疼。”许树感觉自己快要憋死了,主动伸手牵过去,垂着头,委屈巴巴地问她,“你为什么要加徐海晏的微信?还学会了坏习惯。”


    乐知世特别理直气壮:“早就该加的,而且我不加他微信,他明天怎么给我推别人的联系方式?”


    她把某人的手甩开,板着脸,很严肃地追问:“还有,我哪有什么坏习惯?”


    许树更不开心了。他不想在乐知世面前表现出自己很善妒,只好在游泳这事上表态:“我可以教你游泳,免费的,我还很有耐心。”


    “你专业吗?会游泳可不代表会教人。”乐知世对自己的身体很谨慎,虽然游泳是对膝盖友好的运动,但错误的游泳姿势和发力方式仍旧有可能导致膝盖不舒服。


    “那你就能确定徐海晏推荐的人会教吗?他们也只是比较会游泳,做个兼职而已。”许树的手又缠了上来,“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能不牵手。”


    乐知世:“……”刚刚是谁先躲开她的手的?


    她仔细想了想许树说的话,觉得也有道理:“那我先和他们沟通,试个一、两节课,看看感觉再说。”


    许树近水楼台先得月,为自己争取:“那你先试试我教的,再去联系别人,好不好?”


    乐知世倒是无所谓,点头后,又问了一遍:“你说我学会的坏习惯指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看不顺眼了?”


    许树能轻飘飘地揭过乐知世加徐海晏联系方式的事,不是因为他大度,主要是被她那句“早就该加的”说心虚了,为了避免提到他以前做的错事,只能生吞硬咽了一缸醋。


    但很显然,毫不心虚的乐知世就有勇气一再追问。


    许树说:“坏习惯就是你擅自作主买单的事。”


    “……我买单还有错?”乐知世觉得好笑。


    许树振振有词:“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错,你就不会偷偷地在中途买单了。”


    乐知世之所以没说,就是知道许树不会同意让她付钱,根本无关对错:“我只是不想在你舍友面前,因为这点小事和你发生争执。”


    “而且。”她看着他,“我是心疼你,才会主动买单。”


    许树听完不觉得感动,反而更加坚定地认为她学坏了:“为什么要分你我?我又不是外人,你为什么要和我这么客气?”-


    作者有话说:芝士:……果然,心疼男人会倒霉。


    第50章


    乐知世觉得,


    许树肯定是老了以后会痴迷买保健品的人。


    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他就恨不得把所有东西塞进她的口袋里。


    这让乐知世的压力有点大。主要是她这人善良,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毫无保留的付出。


    而且真谈上了恋爱,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实和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乐知世看过的影片不多,大多是徐荷清碰到感兴趣的电视剧或电影时喊上她,她才会陪着断断续续地看完。


    她对恋爱的所有想象,其实都来源于这些曾看过的电视剧和电影,虽然她已经不记得究竟是从哪段剧情留下的印象,但总结下来恋爱无非就两种。


    ——要么轰轰烈烈,爱得死去活来。


    ——要么细水长流,两人慢慢磨合。


    前者需要人情感充沛;后者需要人格外耐心。


    很不幸的是,乐知世既不耐心,也不擅长给别人提供情感价值。


    所以她扬长避短,最终确定下来理想中的爱情模式是:感情可以细水长流地培养,但相处可以轰轰烈烈地展开。


    而她和许树之间的恋爱模式,却和她理想中的完全相反。


    许树在他们的恋爱里,已经独自走到了一个她够不着的情感高度——不分你我。


    不分你我意味着什么?


    愿意分享全部?不需要多说就能懂得对方心意?


    好可怕。


    人怎么能因为身份的改变,就轻而易举地把对方当成和自己一样值得信赖的人呢?


    乐知世暂时做不到,以后可能也很难做到,她只能对许树说:“抱歉。”


    许树又不高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闷闷地开口:“你别和我道歉,这都是对外人才会讲的话。”


    “这不是礼貌用语吗?”乐知世搞不懂许树的别扭,她诚心请教,“那我该怎么说?”


    许树认真想了想:“你就对我说‘那你把钱都给我。’,这样才能由你买单。”


    乐知世不敢说,怕许树真给。


    她拽着人往学校大门口走:“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许树不肯,“我们散步消消食吧,有点撑。”


    乐知世:“……”许树是不是觉得她是瞎子?


    今晚他只夹了两口菜,就用报废了两双一次性筷子,后面他连新筷子都没拿,还是乐知世看不过去,往他嘴里塞了几口。


    所以他怎么撑着了?是喝水喝多了?还是吃空气吃饱了?


    “行不行?”许树又问,“我不想那么早回去。”


    虽然并不是故意的,但乐知世很清楚,她已经让许树难过了好几回,更何况对着许树的这张脸,也说不出拒绝他的话,最后点点头答应:“那就再走走吧。”


    两人进了学校,在操场慢悠悠走了半圈,许树又绕回原点:“你刚刚为什么问了我怎么说,却又不学?”


    乐知世无奈叹气:“就是不想学啊。”


    许树问:“理由呢?”


    乐知世沉默几秒,如实回答:“因为我不想要你的钱。”


    钱是好东西,但也容易带来纠纷和麻烦,她怕麻烦。


    “你还是把我当外人。”许树给出结论。


    乐知世不想再争辩,继续聊下去只会吵架,她加快脚步,赶在许树开口前,说:“好冷,我想回去了。”


    ……


    令人厌烦的话题总算糊弄过去,乐知世洗漱完,爬到床上躺着,忍不住很大声地叹了下气。


    “怎么了?”赵净灵刚结束和异地男友的通话,正坐在桌前往脸上抹护肤品,随口问,“吃饭不顺利?”


    乐知世从床上坐起来,先是否认:“没有,吃饭吃得很开心。”


    “就是……”她试图不带有情绪地描述今晚两人的问题,“因为我偷偷买了单,他不高兴,说我把他当外人。”


    “你男朋友是不是有些大男子主义?”赵净灵猜测,“觉得在他的舍友面前,让女朋友买单很没面子?”


    乐知世:“并不,这事是在他的舍友们走了之后发生的。”


    赵净灵用力拍打面部:“那他就是心疼你花钱呗。”


    乐知世重新躺下,丧失倾诉欲,含糊地结束话题:“也许吧。”


    大概是因为睡觉前有心事,乐知世睡着后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具体内容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没完没了地逃跑。


    醒来后,乐知世腾空踢了两下酸软的腿,又把腿压在脑袋边,一边拉伸,一边拿起手机网购泳衣。


    款式实在太多,她看得眼花缭乱。


    最后在五颜六色的分体两件套、挂脖连体裙等一堆样式中,选择了某运动品牌官方旗舰店里最朴素的连体平角专业竞速泳衣。


    她买了两件换着穿,同款不同色。


    拆快递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在,三人围过来看了眼,不太认可乐知世的审美:款式保守就算了,颜色这么沉闷,一黑一灰。


    “我是新手,感觉穿这种专业的会比较好。”乐知世拿着泳衣在身前比划,“而且黑色和灰色耐脏啊。”


    关玥被她那句耐脏逗笑:“进水里游两圈,多脏都能给您洗干净咯。”


    “知世,你准备怎么学?请教练么?”赵净灵比较好奇这个,她也想过去学。


    乐知世摇头:“先让许树教我,不行再花钱找人。”


    “许树教你,那更得买点好看的泳衣了!”奚迎说,“专业和美丽可以兼得的。”


    乐知世当时还没明白奚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随口应道:“买都买了,等穿坏了再换吧。”


    许树教练的


    第1节 课,定在了周六下午。


    关玥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倍儿棒,所以说好的请客吃饭,便定在了周六晚上。


    下午两点,乐知世裹着她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出门。


    北京的初冬,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她们宿舍楼下的树被狂风吹得只剩枝干,叶子落了一地,如果幸运地赶在阿姨清扫前路过,还能踩上去,体验“踏冬”的脆声。


    许树依旧早就等在楼下,身上同样是黑色长款羽绒服。


    不止他们俩,校园里、公司里、地铁上……乌泱泱的全是黑色羽绒服,偶尔碰上几个穿得色彩鲜亮的,十有八九是来北京玩的游客。


    “怎么不戴围巾和帽子?”许树自然地接过她的包。


    乐知世缩着脖子,羽绒服的拉链已经拉到了下巴:“这还没下雪呢,我要等下雪再戴。”


    “那走快一点。”许树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小跑起来,“我们跑进游泳馆。”


    北京的冬天虽冷,但室内有暖气。


    暖气刚开的时候,乐知世还挺稀奇的,没事就坐在暖气片附近,假装自己在晒太阳,直到有天下午她被烤到流鼻血,才不得不放弃这个爱好。


    不过冬天的游泳馆人是真不多,再加上空间宽敞,哪怕温度比室外高了不少,乐知世脱掉羽绒服换上泳衣还是感觉有点冷。


    她哆哆嗦嗦地走出去,却没看见许树的身影。


    “我在这里。”许树从水里钻出来,探出上半身,冲她招手,“过来。”


    乐知世不近视,能很清楚地看见他露出水面的身材,一块、两块、三块……


    她晃晃脑袋,慢半拍地在这个时候明白了奚迎那句话的意思。


    乐知世低头看了看自己,中午吃饭时她考虑到下午要运动,特意多吃了半碗饭,肚子微微有些鼓,好在黑色显瘦,她用力吸了吸肚子,自我感觉看不太出来。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泳池边蹲下,乖乖等许教练发话。”


    第1节 课不学动作,先适应水的环境。“许树很克制,没有盯着她看,视线飘在别处,语气认真,“你先感受下水温。”


    乐知世伸手划拉两下,觉得还行:“不冷。”


    “那你可以试着下水。”许树往泳池中间退了退,给她留出空间,“不用害怕,浅水区只有一米二。”


    乐知世嘴硬:“我不怕。”


    她先伸了一只脚进去,谁知脚上感受到的温度和手上感受到的完全不同,她迅速又缩了回来。


    还没等她站稳,许树突然过来,抓住她的两只手,拽向泳池。


    乐知世脑子里知道只要站起来就没事,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害怕,落水后下意识地大力挣扎,甚至挣开了许树的手。


    “脚往下踩,我抓着你呢,没事的。”许树很快又拉


    住了她。


    乐知世呛了一口水,心里更慌,最后也没能成功脚落地,还是许树把她半托出水面,她扶着池边才勉强站稳。


    “许树!你干嘛?”乐知世靠在池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愤愤地说,“游泳池里的水难喝死了。”


    “难喝就对了,这本来也不是喝的水。”许树教练尽职尽责,一本正经地问,“怎么样?跳进来是不是也没什么可怕的?”


    乐知世:“我本来就不怕。”


    许树点头,问她:“那为什么缩回去?”


    “我是觉得有点冷才缩回去的。”乐知世缓了过来,扶着池边走了几步,小声抱怨,“下次不要搞突然袭击好不好?”


    “行。”许树答应。


    实际上接下来也没有再搞的必要,只要迈出下水这一步,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


    等乐知世完全适应了在水里的感觉,许树便开始教她最基础的换气:在水面上猛吸一口,然后缓缓入水,用鼻子均匀吹气。


    整个换气的过程中,乐知世的双脚都是踩在池底的,高度由她掌控,所以上上下下换气也不觉得害怕。


    之后的漂浮,她也能做到身体放松,浮在水面。


    但是换气和漂浮加在一起她就会手忙脚乱,尝试了很多次,差点喝饱。


    许树教练特别严厉,乐知世认真在游泳池里泡了两个小时,成功完成一次换气加漂浮,才得到上岸休息的机会。


    她气喘吁吁地坐在池边,莫名有些丧气。


    不仅仅是因为学不会游泳,还因为许树。


    如果说许树在感情里领先她一大截,那她对于两人关系实质性进展的期待远超许树。


    他们之间的相处几乎停滞不前,平时也就牵牵手,最亲密的还是上次乐知世生病时的那个吻,再进一步就更没有了。


    说实话,两人的步伐实在太不一致,她甚至有些想和许树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在一起第1天:亲亲。


    在一起第2~n天:只有牵手。


    [爆哭]芝士:谈恋爱真的好难!


    红包雨[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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