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最后徐荷清还是先帮脚肿得老高的亲哥找到医药箱，才拿上手机离开。


    她人都到了半路，才猛然想起今晚要带上徐海晏一起的事情，她赶紧打电话过去。


    “哥，忘记和你说，我们今晚是要一起出去吃饭的，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打车过来？”徐荷清在地铁上，信号断断续续的，并不稳定。


    徐海晏盯着自己肿成馒头的脚，无语道：“你觉得我这脚还能塞进鞋里吗？我不去吃。”


    那正好，本来也没多想带他。


    徐荷清都没再客气一下，直接挂断了电话。


    乐知世收到徐荷清发来“会晚到一会儿”的消息时，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网友”终于要线下碰面，乐知世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在家坐着等也坐不住，干脆提前出门，慢悠悠朝着小区门口挪动。


    她家小区的绿化做得不错，树多草多花多，蚊子当然也多。


    再加上乐知世本就格外招蚊子咬，她刚走出不到五十米，就感觉到脚脖子和小腿发痒，瞬间没心思去想XU了。


    乐知世跺了跺脚，在包里翻了半天，没找到“SIX六神GOOD”，只好转身跑回家，重新拿了小蓝瓶花露水放在包里。


    这么一折腾，等乐知世走到小区门口时，徐荷清也正好出地铁。


    两人在半路碰上，乐知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飞奔过来的徐荷清一把抱在怀里：“哎哟，知世，可想死我了。”


    徐荷清在她身上吸了一鼻子花露水味儿，松开她笑道：“这次总算学聪明了，出门还记得喷花露水。”


    “那不是，被蚊子咬得痒了才回去拿的。”乐知世抬了下小腿，晃了晃展示，“你看，还是一腿包。”


    “那你带了没？给我也喷喷。”徐荷清伸出胳膊，上面也有两红疙瘩。


    乐知世把花露水递给她，眼神忍不住往徐荷清过来的方向探：“你哥呢？在地铁站里面等我们吗？”


    “他来不了啦。”徐荷清一边往胳膊上喷花露水，一边随口替她哥解释，“我回家拍门，把他给吓着了，他那会儿正举着哑铃，手一松，直接把脚给砸了。”


    “脚受伤了？”乐知世没想到这么不凑巧，微微皱眉，有几分担忧，“严重吗？”


    徐荷清没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关心，嘻嘻哈哈道：“还行吧，反正没到骨折的程度，就是脚背肿了，这几天估计没办法穿鞋出门了。”


    她拉着乐知世进了地铁，忍不住吐槽：“你说，我和我妈都那么胆大的人，我哥怎么就那么


    胆小呢？”


    乐知世想都没想，立刻就说出了徐荷清想听的答案：“可能是随了你那个渣爸吧。”


    “对吧？我也觉得是。”徐荷清心满意足。


    徐荷清带乐知世去的地方，是她们俩初中附近的菜市场。


    白天这里买菜的地方，一到晚上七点，就摇身变成了夜市，各种小吃都有。


    两人刚到目的地，便先朝着最靠西北角的炸蘑菇摊位快步走去。


    吃上第一口，徐荷清才缓过来，感慨道：“靠，简直香死我了，真不敢想我天天吃这个会是多么幸福的人。”


    “油炸的你还是少吃些。”乐知世忍不住提醒她，“马上要开学了。”


    “好知世，我知道的。”徐荷清嚼了好半天，才舍得咽下去。


    两人又买了些别的吃的，在摊位附近的用餐区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徐荷清攒了一堆八卦和乐知世讲，讲完才想起来关心乐知世：“对了，你做好开始追人的准备了吗？”


    乐知世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徐荷清坐直了身体，诧异道，“昨天电话里你不是还说要感谢我哥吗？我以为在他的帮助下，你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我是挺感谢他的，但是……”乐知世顿了顿，如实开口，“你哥有点不靠谱。”


    想到徐海晏今天趴在地上爬的样子，徐荷清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靠谱”，只能干巴巴地问：“我哥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靠谱啊？”


    乐知世喝了一口清爽的绿豆汤，说：“我从网上找了个问卷，让他帮我问问许树，结果他自己编了答案来骗我。”


    徐荷清：“……”徐海晏这点应该是随了她的邪恶爷奶，擅长编故事。


    “所以我不知道他告诉我的事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乐知世轻轻叹了口气，“而且他总是喜欢说一些自相矛盾的话，一会儿说许树坏，一会儿又说许树好，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劝我别喜欢许树了。”


    “他有病吧。”徐荷清没忍住，拿起木签，愤怒地从乐知世手里的纸袋插走一块炸杏鲍菇，“一个工具人，怎么那么多管闲事！”


    乐知世沉默了几秒，把纸袋扣死，不让徐荷清有机会再碰：“你哥说，他只是嫉妒许树……”


    “这倒像是我哥能干出来的事情。”吃不到炸蘑菇，徐荷清只能连喝两口绿豆汤，“他刚被我妈带回来的时候，也爱在家里说些酸溜溜的话，把我妈心疼得不行。”


    夜市里的人越来越多，她们周围的空桌子逐渐坐满人。


    徐荷清闻着隔壁桌飘来的香味，目光自动搜寻着她能吃的“健康”食物。


    “不过你哥这人还是挺不错的。”乐知世告完状，又开始细数XU的好，“脑子聪明，四肢也发达——”


    徐荷清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像大猩猩。”


    乐知世对着桌底下喷了喷花露水，她并不擅长夸人：“比大猩猩强多了。”


    “大猩猩可不会骗人。”徐荷清撇嘴，“好不容易有件他能帮上忙的事情，他还干成这样，我真服了。”


    乐知世眨眨眼，咬着吸管发呆，不知道是在想XU，还是在想许树。


    徐荷清在对面总结道：“那你这一个暑假，岂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果然暗恋很苦，我们知世受委屈了。”她很替乐知世操心，“你是不是还剩一个星期就开学了？马上要去学校报到了吧？”


    “暗恋其实也不苦，反正没学习苦。”乐知世打算提前一天去学校，全家人会一起送她，“嗯，差不多剩一个星期就开学了。”


    “那没有多少时间了，要不我们就别准备了，直接上，先表白再说。”徐荷清挥了挥拳头，给乐知世鼓劲儿，“管它完不完美呢，先给青春画上一个句号。”


    乐知世表情纠结，陷入了思考。


    直接和许树表白的话，大概率是会被拒绝吧？


    当然，也有极小的概率会成功，比如许树刚好喝醉了酒，或者脑子不清醒听错了。


    “许树啊许树，我把生日提前到今天，能许愿你答应我的追求吗？”


    如果不行，那这个愿望她是要回收再许的。


    “许树啊许树，我说错了，暗恋比学习苦多了。追你这件事，再认真努力，好像也找不到标准答案。”


    不过幸好她不是爱纠结的人，碰上解不出的难题，那就跳过做下一题，总有一题是她能做出来的。


    ……


    徐荷清把剩下的小半袋炸蘑菇解决掉，意犹未尽地咬着木签：“知世，画不画？”要表白吗？


    “画。”乐知世抽出一张纸巾，拍了下小腿，成功打死一只喝饱了血的蚊子，“但我不想和许树一起画了。”


    徐荷清小拇指伸进耳朵里掏了掏，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乐知世腼腆地笑笑，说出来的话和脸上的乖巧没半毛钱关系，“我是想谈恋爱，不过不准备和许树谈了，感觉追不上。”


    徐荷清嘴里的木签没咬住，滚到了桌子上。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受到了极大惊吓：“这么干脆？你是不是有别的目标了？”


    “也不算吧。”乐知世抬手扇了扇脸，夏天真的太热了，很轻易地就让人躁动起来，“就是……就是……”


    徐荷清凑近，紧盯着乐知世的眼睛：“就是什么？”


    乐知世把手放下，装得云淡风轻，缓缓开口：“我觉得我有点爱上咱哥了。”


    “噗——咳咳咳！”徐荷清侧过脸，手拍在胸口上，被乐知世的话呛到。


    乐知世赶紧站起来，轻拍她的后背：“你别急啊，喝慢点，又没人和你抢绿豆汤。”


    徐荷清的脸都咳得通红，憋得慌。


    她这是怕有人来抢她的绿豆汤吗？她这是自家的白菜被看不上的猪拱了的愤怒。


    好不容易缓过来，徐荷清倒吸一口冷气，试图冷静，她委婉试探道：“知世啊，我哥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吗？你怎么就……怎么就看上他了？”


    她哥这个狗东西配吗？


    “你不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吗？”乐知世不讨厌XU。


    最重要的是，她如果和XU说要谈恋爱的话，她觉得XU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答应她。


    徐荷清一时语塞：“……”她哥这人做事情确实总爱出洋相，如果这算“有意思”的话，那确实挺有意思的。


    乐知世歪歪头，补充道：“而且，咱哥也和我是一个大学的，谈恋爱也不会是异地恋。”


    她垂下眼：“荷清，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他是你哥，如果我们以后分手……”


    “你甩他没问题，他要是敢对不起你，我就怂恿我妈把他赶出家门。”徐荷清力挺好友，她咬咬牙，不知道是在劝自己，还是在劝乐知世别认真，“就当拿我哥练手了，你放心和他谈。”


    乐知世笑了笑，她就知道，徐荷清永远可靠：“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徐荷清看清楚，忽地松了口气，不客气地拍了拍乐知世的胳膊：“乐知世！你真行！”


    和徐荷清在地铁二号线分开后，乐知世几乎是等都不想等，她坐在地铁上，主动和XU打直球。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要不要考虑和我谈恋爱？】


    地铁里面的信号不好，消息发送的小圆圈转了十几秒，终于显示发送成功-


    作者有话说：以为被放鸽子的树：惊喜从天而降！


    [爆哭][问号][撒花]


    第32章


    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是什么？


    对于那天晚上的许树来说，就是喜欢的人在合适的时机，问他要不要谈恋爱。


    在看到消息的瞬间，什么被鸽、什么迟到、什么烦恼，统统消失不见，许树毫不犹豫地回复。


    【XU：要。】


    答应是本能，但答应过后，许树觉得到了该自己表态的


    时候。


    尤其是他们现在是在线上交流，只靠文字可能没办法完全表达出他的心甘情愿。


    【XU：让我来说，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XU：[微信红包]花。】告白要有仪式感，线上告白也不能马虎。


    【XU：[转账]请收款。】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高兴，就是想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她。


    发完许树等了一会儿，手机像坏了似的，又突然和一两个小时前一样，收不到任何消息。


    许树站起来，手都握上房间门把手了，脚步一顿，又退了回去。


    晚上九点多，许宪正在客厅沙发上织围巾，听见儿子那屋有动静，抬头一看。


    嚯，大半夜还换了身衣服，这是要去哪个秀台走秀呢？


    “干嘛去？”许宪放下织了一半的围巾，提醒道，“马上十点了。”


    许树看了眼墙上的表，抿了抿唇，决定谁也不说，尤其是他爸：“出去有点事儿，十二点前会回来。”


    “什么事儿得大晚上去办？”许宪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许树弯腰换鞋：“私事。”


    说完就冲出了家门。


    从他家到乐知世家小区大概有二十分钟车程，但晚上打车比较困难，许树等了五分钟才打到。


    这里没什么夜生活，晚上九点多，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路两旁的店铺多半也闭门休息了。


    “小伙子，这大晚上的，出来干啥呢？找女朋友玩啊？”许树碰上的这个司机师傅格外健谈。


    车里放着“姑娘想嫁人，给我一个吻……”


    许树听着这首歌，越发心潮澎湃：“嗯，找女朋友。”


    “年轻真好啊。”司机师傅开始感慨，“叔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天天翻墙头跑去我老婆家门口蹲着。”


    “蹲她家门口干什么？”许树问。


    “蹲她家门口当然是为了见我老婆了。”司机师傅哈哈大笑，“我老婆爸妈管她管得严，平时见不着，只能蹲在她家附近，指望着能偶遇到她。”


    许树现在过去同样是想见到乐知世，他想和她面对面说。


    似乎这也算是蹲乐知世家门口？


    许树嘴角微微向上扬。


    一首歌结束，许树紧捏着的手机终于传来他期盼已久的动静。


    【闭眼睛是在思考：愿意、愿意，超级愿意！】这是引用了许树问她的那条消息。


    【闭眼睛是在思考：地铁上信号不好，我就没看手机，现在出来了才看到你的消息。】乐知世认真解释。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干嘛？请不要用金钱来腐蚀我们纯洁的感情！】乐知世把转账退回，红包也没点开。


    看见乐知世把钱退回，许树有些闷闷不乐，总觉得她没有接受全部的自己。


    算了，循序渐进，以后在北京总有机会给她花钱。


    但许树还是不安，稳妥地再次确认。


    【XU：你不收花，也不收钱，那我们还算在一起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当然算！】


    【闭眼睛是在思考：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XU：八月二十六号。】许树会永远记住这个日子。


    【闭眼睛是在思考：对了，差点忘记问你。】


    许树看见这句话，莫名变得紧张。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呢？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不良生活习惯吗？


    没有的，他虽然会玩游戏，但并不会沉迷其中；偶尔嘴毒，但从不说脏话，更不会莫名其妙骂人；没有加入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圈子，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对待感情很专一的人……


    应该还算是不错的男朋友吧？最起码及格。


    六十分再往上的分数，就要看他做得怎么样了，不过这个得在谈恋爱的过程中表现，急不得。


    手机一震，乐知世的问题终于来了。


    许树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去。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你叫徐什么？】


    许树的大脑都不会转了，他在收到这条消息后想了很多。


    想到之前的误会，想到他从家里寄出的快递，想到他收到的礼物……


    他以为，看到那份快递的发件地址，乐知世就知道他是许树了。


    他以为，她的淡定、她的毫不提及是害怕两人会尴尬。


    他以为，她喜欢的、表白的人就是许树，就是他。


    ……


    过了很久，久到网约车抵达了目的地。


    已经幸福地和老婆结婚多年的司机师傅笑呵呵地赶他下车：“小伙子，快去吧，别让人家小姑娘等急了。”


    许树略显迷茫地抬眼。


    小姑娘想等的小伙子不是他，他该怎么办呢？


    许树下车，站在小区大门口喂了好一会儿蚊子，被看不下去的保安大爷喊进了保安室。


    “干嘛呢你？”大爷拿着个蒲扇，晃悠晃悠，“站我们小区门口，想抢我饭碗呐？”


    许树摇摇头，提不起劲儿和大爷聊天。


    乐知世见他不回，又发过来好几条解释的消息。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今晚就想问你妹妹来着，但后来又觉得亲口问你比较好。】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哥，生气了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是想听你自己告诉我，才没问的，真不是忘了。】


    ……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会是在介意我之前喜欢过许树的事吧？】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放心，我现在不喜欢许树了，更喜欢你。】


    ……


    放心？许树的心都快要碎成渣渣了，放不了一点。


    【XU：为什么不喜欢许树了？】为什么要喜欢姓徐的人？


    等等，姓徐？许树点开一直活跃的大学宿舍群，这次没再认错人。


    他私聊了徐海晏，问他。


    【XU：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西北风好凉：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西北风好凉：我靠，兄弟，难道你会算命？能不能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


    许树得到肯定答案，再看徐海晏就觉得他哪里都有点不顺眼。


    他退出和徐海晏的聊天界面，顺手就把他给免打扰了，然后等待着乐知世和他说原因。


    明明对话框顶部的“一直输入中”亮了很久，但最后许树收到的消息只有寥寥十四个字。


    【闭眼睛是在思考：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不喜欢他了。】


    在短时间内大喜大悲，许树有些站不住。


    他原地踉跄了两步，被眼尖的保安大爷一把摁在椅子上：“站累了就说要坐，可别躺地上讹我啊，你躺下我也躺，按年龄看，我肯定比你要的钱多。”


    许树坐不下去，在这里也待不下去，冲好心肠的保安大爷说了声谢谢，就走到保安室外打车离开。


    再次坐进网约车里，许树的心情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家里出来时以为春天到了，回去时整个人却进入了寒冬。


    “师傅，我修改一下目的地。”许树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内耗，他得找个看得清的局外人给他出出主意。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知道一点点情况的周骐骐是合适人选。


    许树在路上给许宪发了条消息：“爸，你早点睡吧，我今晚可能要晚些回来，估计要超过十二点了，钥匙已带，不用给我留门。”


    不知道许宪脑补了什么，给他回的是：“臭小子，我告诉你，有的事情能做，有的事情不能做。不管你去做什么，做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后果，要是敢在外面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你妈能把你两条腿打断。”


    许树皱皱眉，无心去揣度许老师的话，直接约周骐骐在楼下见面。


    巧也不巧，周骐骐有时间应约，但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胡芮。


    “我妈怕我偷溜去网吧，非要让小芮子盯着我。”周骐骐和许树解释兄弟谈心局变成了三人局的原因，“我实在没招了，只能让她跟着。不过许树你放心，我们家小芮子嘴可严实了，你就当她不存在就行。”


    许树无所谓地点头，反正周骐骐不清楚他喜欢的人是乐知世，他不怕胡芮到乐知世面前多说什么。


    顶着两道略显灼热的视线，许树平复心情，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他喜欢的人和他表白了。”


    “这不是好事吗？”周骐骐替兄弟的“朋友”感到开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尽甘来、得偿所愿啊。”


    胡芮毫不留情地踩了周骐骐一脚：“就你会用成语，别打岔，让许树说。”


    许树面无表情，努力忽视掉在他面前“打情骂俏”的两个人：“但他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表白，而是把他当成了别人。”


    “嘶——”周骐骐心直口快，“我当时让你直接坦白身份，你没听我的话啊？”


    胡芮惊讶捂嘴。


    “不是我。”许树踩上周骐骐的另一只脚，“是我的一个朋友。”


    两脚皆受伤的周骐骐忙改口：“对，是你的朋友。不过你的朋友当时怎么没有听我的话直接坦白身份？”


    许树看了他一眼，解释：“用另一种方式说了，我……我朋友以为她知道的。”


    “但实际上没有。”周骐骐说出残酷的真相，“而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是的。”许树颓然地卸了力气，靠在健身器材的圆柱上，“重点是，对方很明确地说出，她不喜欢我朋友。”


    “你们说，我朋友应该怎么做，才能顺理成章地和她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三个臭皮匠……


    第33章


    “你这……唉！”自诩情感大师的周骐骐是一点儿阳招都想不出来了，“她真的说她不喜欢你朋友了？我怎么记得之前说是喜欢的？”


    胡芮一把扯开挡她视线的周骐骐，很懂地开口：“多半是因爱生恨了。”


    许树也想过这种可能。


    他怀疑是之前说了太多自己的坏话，导致乐知世知道真相后，压根没办法立刻扭转对他的印象，便干脆把许树划分到了不好沟通、不自律、不靠谱的那类里。


    能喜欢得起来才怪。


    “因爱生恨……”许树不再指望帮不上忙的周骐骐，转头虚心向胡芮请教，“我朋友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由恨变回爱呢？”


    胡芮两手一摊，直白道：“没办法，你朋友这情况，是注定要走追妻火葬场的路，谁让他在人家喜欢他的时候没把握住机会。”


    许树抿唇沉默，不自在地抓了下头发，声音沉了下去：“我……那个时候还没开窍。”


    当事人终于承认，周骐骐当即瞪大了眼睛，正想为自己刚被踩疼的脚喊冤，另一只脚背又被胡芮狠狠一踩。


    胡芮翻了个白眼，冷嗤一声：“没开窍？我看你们男生是没开智吧？平时一个比一个精，碰到这种事就装傻。”


    周骐骐疼得龇牙咧嘴，无辜地大喊：“小芮子，你骂他就骂他，怎么骂他还要踩我！要踩也该去踩他啊！”


    两人又开始吵架，许树在旁边默不作声，跟自己生闷气。


    虽说他没有装傻，但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全责。


    身边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蝉鸣聒噪入耳。


    面前这两人总算吵完了，周骐骐毫无悬念完败。


    许树撩起眼皮，抬眼看向他们，再次开口：“先帮我想想办法。”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道：“我想和她好好在一起。”


    “不是都被表白了嘛？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呗。”胡芮是在说气话，她快被身旁还没开智的周骐骐蠢死了。


    她说：“不过，当替身就要有当替身的觉悟，平时别露馅儿，尽量给对方最好的谈恋爱体验感，等人家遇见真正的心上人，不要死缠烂打，识趣点主动让位，懂吗？”


    许树：“……”没一句他爱听的。


    他脸上的抵触太过明显，胡芮和周骐骐都看出了他的不认同。


    周骐骐咂摸半晌，倒觉得小芮子的话很有道理，便跟着劝道：“许树，人家都明说不喜欢你了，你现在坦白从宽也晚了，反正你是网恋，线上谈好好处一段就行了，别贪，等人家真命天子出现，咱就乖乖认了吧。”


    说来说去，似乎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许树挺不甘心的。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理人。】


    【闭眼睛是在思考：要睡了。】


    看到乐知世的消息，许树脑子一热。


    【XU：徐海晏。】


    【XU：刚刚在忙。】


    【XU：睡吧，不早了，晚安。】


    【闭眼睛是在思考：晚安，男朋友。】


    发完消息，许树忽然泄了气，就觉得挺没劲儿的。


    一步错，步步错，连谈恋爱都得借未来舍友的身份，他真是疯了。


    他收起手机抬头，正对上两道直勾勾的目光。


    许树：“……”这么盯着他干什么？难道偷瞄到他的手机屏幕了？


    周骐骐满脸一言难尽：“树啊，你知道你刚刚嘴巴都快笑裂了吗？”


    胡芮也看不下去，提醒道：“这个雷早晚要爆的，别陷得太深啊。”


    “可她叫我男朋友。”许树的最后三个字说得特别刻意。


    周骐骐、胡芮：“……”


    许树突然想到了件事：徐海晏肯定没有和乐知世见过面。


    如果他们见过，乐知世自然会发现XU不是真的徐海晏。


    所以截至目前，和乐知世一直在接触的“徐海晏”是线上的他。


    由此可得：乐知世喜欢的人还是他，只是误会了他是“徐海晏”，并对“许树”有了一点点偏见。


    许树想通后，豁然开朗，对面前两人道谢，丢下一句“成了请你们吃饭”，便离开了。


    胡芮对许树的学霸滤镜彻底碎了，瞪了周骐骐一眼，转身上楼。


    莫名其妙被瞪的周骐骐赶紧跟上：“小芮子，等等我啊！”


    ……


    乐知世睡了个好觉，醒来后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想起自己多了个男朋友。


    昨晚冲动提出在一起，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仓促，但乐知世并不后悔。


    抛开XU口中关于许树的那些事情不谈，乐知世是真觉得XU很好。


    这种好并不是广泛意义上的好，而是他精准戳中了乐知世个人偏好。


    乐知世以前喜欢许树，也是因为许树偶尔会跳到她的点上。


    不过两人交集不多，和XU相比，许树的那几个点，自然比不过XU的多。


    乐知世“变心”变得光明正大，反正她和许树没有什么多余的关系。


    XU在早上七点准时发过来“早安”问候。


    乐知世在床上翻了个身。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起得好早。】她昨晚睡得晚，醒来已经早上十点多。


    XU没回，乐知世不大清楚恋爱该怎么谈，她不怎么在意地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起床换了身衣服，翻出收在书架上的录取通知书和随通知书寄过来的东西。


    乐知世从小到大都没住过校，现在上了大学终于有机会体验宿舍生活。


    网上有很多学姐学长分享的“萌新攻略”，乐知世翻了翻，又扫了录取资料里展示的二维码，加入了新生群。


    新生群是Q群，里面有蛮多对于新生而言有用的分享，但乐知世加入得太晚，错过了八月的消息，只能通过群文件慢慢找需要的东西。


    最后一周，看来得大采购一波。


    午饭时，乐知世便和石寄华说了。


    常用的生活用品，她可以网购，但床具被褥这类东西她不会挑，还得靠爸妈。


    “早就给你买好了。”石寄华夹菜，“等你想起来这事儿，都该送你去学校了。”


    乐知世不能让自己的功课白做，便大方地把自己整理的资料发给了男朋友。


    男朋友在下午两点多复活。


    【XU：我早上七点多才睡。】


    【XU：没你起得早，我刚醒。】


    【XU：这是什么？】许树点开看了，勉强算是住宿购物清单。


    这是要和他买情侣生活用品的意思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是我整理的，看攻略看得我头晕眼花，总算把学校宿舍摸透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以上物品，请按照标记的尺寸购买。】


    说到学校，许树自然而然想到开学，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XU：你准备怎么去学校？坐高铁吗？】许树有点担心她会想和“徐海晏”同行。


    【闭眼睛是在思考：以后可能坐高铁，但报到那天要带的东西太多，应该是我爸开车送我。】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呢？】


    【XU：暂时不确定。】许树答得非常谨慎。


    徐海晏的妹妹似乎和乐知世关系很好，她是可以通过别的途径知道徐海晏怎么出发的，为了不漏馅，许树只能给一个模糊的答案。


    乐知世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反倒提起了昨晚计划的见面。


    【闭眼睛是在思考：本来昨晚能见面的，没想到你脚会受伤，现在只能等到开学再见了。】


    许树庆幸自己昨晚耐住性子，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约了他又不告诉他见面的地点。


    不过，徐海晏伤了脚？


    【XU：不着急，总有机会见面。】


    许树决定开学后要跟紧徐海晏，绝不能让他和乐知世有机会见面。


    【闭眼睛是在思考：哈哈哈哈哈，那我们现在是不是算网恋？等见面那天，就是网恋奔现？】


    距离开学也就剩一个星期，许树不确定乐知世会不会在开学后立刻提出见面。


    【XU：我们可以在线上多了解了解，见面的事先不着急。】


    【XU：你觉得呢？】许树想尽可能地拖延下去。


    最起码，给他个机会，让他再争取一下她的心意。


    向许树这边再偏过来吧……


    【闭眼睛是在思考：是不是觉得我们发展得太快啦？】


    【闭眼睛是在思考：其实我也觉得速度有点快。】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就先线上谈恋爱？】


    许树松了口气，心终于稳稳从天上落到地上。


    许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也可以去看猪是怎么跑的。


    他在网上浏览了很多篇讲“网恋”的故事，提炼出两个重点。


    一是情绪价值。


    很多网恋的开始，都是因为对方能提供情绪价值，让另一方感受到被爱。


    这一点许树自认不需要刻意去学。


    二是金钱往来。


    在许树看来，这也是情绪价值的一种表现形式。


    录取结果出来后，学校给他发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奖金，亲戚们也给了他不少红包，零零碎碎加在一起，数字可观。


    许树学着网上，也给乐知世发过“520”“1314”这种特殊金额，甚至贴心地备注了“自愿赠与”，但乐知世没收过，还很明确地告诉他：“不要给我发了！”


    ……


    两个恋爱新手，恋爱后和恋爱前的聊天内容几乎没变。


    只是不会再提起“许树”。


    乐知世是没需求再提。


    许树是想提但不敢提，他生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被乐知世发现。


    直到出发前一天，乐知世突然得知许树要坐她家车一起去学校。


    乐知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XU，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还是点开了微信。


    【闭眼睛是在思考：男朋友，和你说件事，你不要生气。】


    【闭眼睛是在思考：明天许树可能会和我一起出发。】-


    作者有话说：当事树：真的假的？


    第34章


    许树给乐知世设置了特别提醒，枕边手机一震，他立刻睁开眼睛。


    他先看了下时间，惊讶乐知世居然这个点还没睡。


    点开消息，许树直接连发三个问号过去。


    许树确实准备和乐知世同一天出发去学校报到。


    不过许医生那天有门诊，抽不开身送他；而许老师今年担任高二的班主任，高中早就开学了，更腾不出时间。


    许树理解并接受，早就习惯了独自处理这些事。


    他可以把行李寄到学校，自己坐高铁过去。


    但前两天许宪说有朋友顺路，可以送他，许树便把高铁票退了。


    所以，他爸口中的朋友是她爸？


    乐知世似乎发完那条消息便睡了，她没再回应，许树也没打算吵醒她。


    再查高铁票，彻底没辙，开学高峰期，票都卖没了。


    许树叹了声气。


    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他。


    就这么睁眼到天明，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客厅传来动静。


    许树打开房门，果然是许宪。


    许宪作为班主任，每天都得早起，他需要看学生早读。


    “醒了？”许宪此刻正坐在桌边剥水煮蛋，面前摆着两个，见他出来问道，“今天这么早？”


    说完，他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哦，对，你今天要去报到了，是得早起。”


    “爸，你说顺路送我的朋友是谁？我见过吗？”许树坐下确认。


    许宪把蛋白和蛋黄分开，随口答：“见过啊，就是乐知世她爸。”


    许树头疼地撑额，问：“你们什么时候变成朋友了？”


    “上次他送你回家之后。”许宪把两个鸡蛋都吃了，吃完擦擦手，“可能是觉得我教孩子教得好，寄华微信约了我好几次，我们见面后相聊甚欢，就这么熟悉起来了。”


    许宪教了乐知世三年，三年都没和她家长熟悉起来，她毕业后反而成了朋友。


    许树：“……”真巧啊。


    “巧？一点都不巧。”


    另一边，石寄华按照清单检查带的东西有无遗漏，头也不抬地说：“你不是喜欢许树吗？老爸这是帮你走捷径。”


    乐知世盘腿坐在沙发上，心里为她爸的开明鼓掌：“爸，我还以为你会反对，让我在大学期间不许谈恋爱。”


    石寄华清点好，把两个行李箱和装被子的大袋子推到门口玄关处，站起来捶着腰：“小知同学，你老爸也是年轻过来的，你在外地上学，如果你真想谈恋爱，那是我想拦就能拦得住的吗？”


    他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我希望我的支持，能换来小知同学的坦诚，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情，都愿意第一时间和爸爸妈妈讲。”


    当然，主要是石寄华觉得许树这孩子不错，人聪明，家庭情况和自家差不多，父母也都是明事理的人。


    如果乐知世看上的是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完成、在社会上混的鬼火少年，那石寄华再开明，也不可能支持女儿谈恋爱。


    乐知世不知道石寄华是考察过的，听见他的话，觉得自己应该假装感动一下，于是，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嗯嗯，爸你真好，对了，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乐东兰今年暑假格外忙，只能挤出一天空闲时间，但他们从家里开车去北京，一路不停至少得十二个多小时，一天时间花在路上都不够。


    经过全家开会后，一致同意乐东兰这次可以不送女儿，但在乐知世走之前，一家人肯定是要一起吃顿饭的。


    “现在才十点钟，我们下午一点出发。”石寄华估摸着时间，“你妈妈应该十一点能到家。”


    乐知世应了声，过了会儿，又问：“那我们是去接许树，还是许树来我们家？”


    “去接。”石寄华答得干脆。


    有爸妈万事不用愁。


    乐知世盯着手机，很体贴地关心着XU的想法。


    【闭眼睛是在思考：男朋友，没骗我吧？真没不高兴？】


    【XU：没，相反，我挺开心的。】


    快要露馅了啊，乐知世点点屏幕，没放过他。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开心什么？】


    【XU：有同龄人在路上陪你聊天，你应该不会觉得无聊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好无私的男朋友。】


    乐知世在阴阳怪气，但对方没有感觉到，甚至引以为傲。


    【XU：没到那个程度，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那也够自恋了。


    乐知世送了六个点给他。


    一家三口为了省事，去商场里简单吃了顿川菜。


    吃饭的过程中，乐东兰突然后悔送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了。


    “要我看，南大就特别好，当时报志愿就应该选省内的大学。”乐东兰念叨着，“我身边的客户朋友家孩子，几乎都没有出省的，最远的就是我们家小知了。”


    江浙沪这边好像的确如此，大部分家长都希望孩子能一直留在省内，最好学校、工作单位永远在家附近两公里内。


    乐知世抬头，开玩笑：“那我再复读一年？重新考一次？”


    “复读？还是算了吧。”乐东兰只是抱怨两句，女儿读高中时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你再念一年，身体都该熬坏了。”


    吃完饭，母女俩在车后座抱着说了会儿悄悄话，“司机”老石把乐东兰送到了店门口，便往许树家小区开。


    她家车型是SUV，空间宽敞，后备箱放完乐知世的东西还剩下不少地方，用不着把东西挤在后座。


    “爸，待会儿我坐在后面还是坐副驾驶？”乐知世问。


    副驾驶和后座相比，那肯定是后座舒坦，石寄华想都没想，就说：“你坐后面歇着就行。”


    乐知世又问：“那许树呢？和我一起坐后面吗？”


    石寄华好笑道：“真把你老爸当司机了？那小子坐副驾驶。”


    乐知世老老实实闭嘴，把双肩包扔在了后座的另一边。


    到了许树家，乐知世没下车，石寄华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奇怪道：“许树，你就这一个箱子？”


    “我提前把行李寄到学校了。”许树解释道，“等到学校再拿，这样路上比较方便。”


    石寄华不走心地夸：“不错不错，学校还有快递站呢。”


    许树笑了笑，没接话，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视线刻意地往后座扫过一秒。


    就一秒而已，还是和守株待兔的乐知世撞上了。


    乐知世弯着眼睛，先开口和他打招呼：“许树。”


    “麻烦了。”许树眼神有些复杂，不过他很快就垂下头坐进副驾，坐姿规矩。


    周六周日都是报到日，他们周四便出发了，石寄华没打算带两个孩子一天开完全程，而是计划晚上挑个中转城市住下，周五吃完早饭再出发。


    路上，石寄华像查户口似的，问了很多问题，而许树没有敷衍，都耐着性子认真地答了。


    乐知世在后座听了几句，便垂眸打字。


    【闭眼睛是在思考：怎么办？】


    【闭眼睛是在思考：同龄人不和我聊天。】


    许树的手机连响两声，是特别提醒。


    他说话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下，继续回答完石寄华的问题，才掏出手机。


    第一件事，是先将手机静音。


    许树不敢向后座看，微微侧过身体，遮挡着简单回复。


    【XU：你想和他聊什么？】


    乐知世微微挑眉，正准备回，又收到第二条消息。


    【XU：他不聊我聊。】


    【闭眼睛是在思考：可是一直看手机头会晕。】


    石寄华轻咳两声，瞥了眼副驾驶，关心地问道：“许树，和家里人聊天呐？”


    “不是。”许树如实回答。


    “那和朋友聊呢？”


    “也不是。”


    石寄华：“……”臭小子，光否定，也不说，净让他猜！


    许树忽然回头，最让乐知世满意的侧脸恰好对着她，语气自然：“乐知世，你刚才也在聊天吗？”


    正在后座津津有味看戏的人忽然被点名，乐知世不知道许树要干什么，“嗯”了一声。


    “好巧。”许树没再顺着往下问，转了回去。


    石寄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女儿在聊天的时候，许树也在聊天，难道是他们俩在聊天？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是不是防着他呢？


    石寄华心里有些不得劲，主动开口：“小知，你和许树不是同学吗？之前人家还送你回家，怎么这会儿忽然拘谨了？你们俩都不说话了。”


    “爸，那次是意外。”乐知世声音不大，“其实我们在学校不太熟悉的。”


    许树却笑了：“我对乐知世挺熟悉的，不过她应该对我不太了解。”


    乐知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石寄华听见许树的话，觉得不是女儿一头热，来了兴致，追问道：“怎么说？”


    “我爸在家经常念叨乐知世，听得多了我就记住了。”许树说，“而且乐知世很聪明，见过她的人应该都没办法对她印象不深刻。”


    “不仅聪明，乐知世在学校时学习也非常认真，她下课时都不怎么出来的，我都找不到什么机会让她眼熟我。”


    乐知世觉得许树好能编。


    石寄华却被哄得眉开眼笑：“我们家小知确实聪明又认真，我和她妈妈从来不用操心她学习上的事情，她很有主见，自己都能搞定。”


    许树之前回答石寄华的问题是出于礼貌，但当他和石寄华聊起乐知世时，不自觉地就认真起来。


    两个男人莫名其妙开始走心，一个说我家小知在家怎么怎么好，另一个说乐知世在学校怎么怎么好。


    乐知世在后座听着，浑身不自在，有些想逃。


    最后，石寄华大概是聊开心了，话锋一转，竟直接问：“许树，那你喜不喜欢我们家小知？”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芝士：想逃[加一][加一][加一]


    第35章


    这并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不管是以前的许树，还是现在的许树，他给出的答案都会是肯定的。


    只是其中的意味早已截然不同。


    他的喜欢变了质，他也变得很贪心。


    许树心想：他在乐知世面前亲口承认喜欢她，应该和表白也没什么差别了？那乐知世听到后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因为他……考虑和XU分手？


    毕竟，她似乎暗恋过他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暗恋得并不明显，真实性也存疑，但她还说过他是她认真学习的动力。


    所以，他对她而言，总归是有些特殊吧？


    “没有人会不喜欢乐知世。”许树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我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身后。


    她会怎么回应？她会和XU说分手吗？她会明白他想和她在一起吗？


    石寄华爽朗的笑声打断了许树的胡思乱想。


    许树装作认真听石寄华讲话，脸微微侧了过去，视线忍不住望向后视镜。


    ——乐知世靠在椅背上，脸对着窗外。


    许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耳尖上面的那一点点红。


    她的脖子从上到下也染了些颜色，几缕发丝不乖地缠绕在上面，有种潦草的可爱。


    但是，为什么要


    装没听见呢？


    窗外除了车就是路，看外面是在躲他吗？


    许树的心沉了下去，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糟。


    “……你们俩到学校后，要互帮互助，不能因为进入大学就松懈，多考证……”石寄华说了很多，许树时不时地应一声，实际上却没怎么认真听，他把手机放在腿边，悄悄给她发了条消息。


    【XU：你还记得你给我买的那张刮刮乐吗？】


    乐知世的手机没静音，她却没在消息提醒的第一时间拿起来看。


    她小声嘟囔着，踢了踢前排的椅背：“爸爸，你话好多。”


    “话多？我这是操心你。”知世有情小树有意，石寄华已经把许树当成了半个未来女婿，不自觉就开始给他发任务，“小树啊，你们入学后是不是还要军训半个月？”


    许树点头：“嗯。”


    “夏天军训太考验人的意志了，小知有低血糖，跑步也慢，我就怕她慢吞吞地走到食堂，饭菜都打没了。”


    乐知世：“……”她中考时体育满分，五十米能跑进七秒。


    而且，大学食堂和高中食堂可不一样，没有固定饭点，每个窗口都是商户。


    “我可以打两份饭。”许树顿了顿，“就是不知道乐知世愿不愿意每天和我一起吃饭。”


    每天一起吃饭？


    石寄华考虑得就比较多了，乐知世刚进入大学，他不指望女儿交很多朋友，但也不能让女儿天天只围着许树一个人转。


    适当拓展朋友圈，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用不用。”石寄华说，“如果小知有需要，你恰好又空，那就帮忙打包一份就行。”


    “当然啦，小知，如果小树有需要你帮忙的，你也得帮人家。不过小树看上去就很会照顾自己，应该什么都能自己搞定吧？”


    许树沉默几秒：“生活上没问题。”


    但生活以外的问题不好说，尤其是感情方面，他特别需要乐知世帮忙。


    石寄华满意地点头，开始拐着弯儿地哄骗许树给乐知世“当牛做马”。


    乐知世在后排听着，快要没办法维持淡定的表情了。


    她老爸简直是把许树当傻子，连饼都懒得画，只说几句好听话，关键是这好听话听上去还不太真心。


    她听不下去，拿起手机。


    【闭眼睛是在思考：当然记得。】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还没告诉我，这张有没有中奖啊？】


    【XU：不知道。】


    【闭眼睛是在思考：？】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不是挺会看规则的吗？中没中奖都看不出来？】


    【XU：我还没刮。】


    XU回消息的速度不慢。


    乐知世向斜前方多看了几眼，发现了许树的心不在焉，显然她爸的那套糊弄学没能糊弄住他。


    【闭眼睛是在思考：为什么不刮？都买挺久了。】


    【XU：因为看见它，就会想起你之前说过的话。】


    乐知世说过唯一和刮刮乐有关的话，就是想拿中奖后的刮刮乐换许树一个亲亲。


    乐知世拍了拍“XU”的头像。


    禁止提起她以前乱说的话。


    【XU：要是你送我的这张中了奖，我能拿它和你换一样东西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换什么？】


    【XU：和你以前想换的东西差不多。不需要你做什么，但又可以轻松给我的。】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考虑考虑。】


    刚才乐知世的脸红还有几分刻意憋气的功劳，但此刻看到这条消息，她是真真切切觉得脸颊发烫。


    脑子里忍不住去想象XU当初看到她发的那句话时，会是什么反应。


    乐知世摘下双肩包上的颈枕挂在脖子上，又从侧袋里翻出眼罩戴好。


    石寄华瞥见女儿像是困了，立刻收了声，车厢里只剩空调微弱的风声，非常安静。


    乐知世在黑暗中冷静下来。


    太有心机了，差点把她钓住，她决定把某人的刑期提前到军训结束。


    ……


    三个人下了高速，简单吃了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许树和石寄华住同一间标间，乐知世自己住大床房。


    她下午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毫无睡意，十分精神。


    【天道酬勤：小知同学，老爸觉得你眼光真不错。】


    【闭眼睛是在思考：？】


    【天道酬勤：许树什么家务都会干，刚好和你互补。】


    【闭眼睛是在思考：爸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什么都会做呢？只是在家没有机会展示。】


    【天道酬勤：你会也别做，要懂得把时间留在更宝贵的事情上，把浪费时间的事情甩到别人身上。】


    【闭眼睛是在思考：……】


    幸好乐东兰不溺爱孩子，不然乐知世真觉得自己会被石寄华惯坏。


    想到她爸在车上时越界的自来熟，乐知世忍不住提醒道。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注意保持社交距离，禁止骚扰大学生。】


    也就是许树性子好，但凡换个人，早就被石寄华聊得不耐烦了。


    【天道酬勤：老爸心里有数，不过小树挺乐意和我聊天的，你不用担心老爸会无聊。】


    乐知世对石寄华的自说自话已经习以为常。


    【闭眼睛是在思考：人家那是在和你客气！】


    石寄华当作没看见女儿的消息，冲着洗好澡出来的许树热情地招呼道：“小树，过来坐，叔叔问你点事情。”


    石寄华开了一路车本就辛苦，两人没聊多久便歇下了。


    熄灯后，许树躲在被窝里给乐知世发了句晚安，发完又问她：“考虑好了吗？”


    这条消息宛如石沉大海。


    在第二天，很快就被“早安”和酒店自助早餐的照片顶了上去，让人再也看不见。


    乐知世不想听石寄华再和许树说些有的没的，所以一上车她就戴着眼罩，脑袋一点一点地装睡。


    剩下的六个小时安静度过。


    车子进不了校内，行李箱和大包都得靠人力拿进去。


    他们赶在报到日前一天抵达，学生宿舍能进也能住，只是报到的手续和要领的物品，得等到明后天才能去处理。


    “小树啊，我今天就要回去了，明天你去拿东西时，记得喊上小知一起。”石寄华拍了拍许树的肩膀叮嘱。


    “爸，我们俩又不是一个学院的，肯定不在同一个地方领东西。”乐知世微微蹙眉，看起来似乎很不情愿和许树同行。


    父女俩各执一词，有了分歧。


    许树插不进去话，盯着乐知世蹙起的眉头，很想把它抚平。


    昨天在车上表白后没得到回应，许树便意识到乐知世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思来想去，他试图用XU的身份，换一次乐知世的无条件原谅，但乐知世非常谨慎，嘴上说考虑，实际上就是不想答应他。


    头顶毒辣的阳光顺着树叶间隙砸下来，灼人的高温和不顺的感情让许树眼睛发涩。


    汗要进眼里了。


    “好好好，都随你。”石寄华只当女儿在心疼许树，趁许树不注意，悄悄趴在女儿耳边，小声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你不要舍不得使唤他，两人感情都是靠磨出来的。”


    乐知世乖乖点头：“好好好，我都知道。”


    两人站在校门口目送石寄华开车离开，乐知世真诚地和许树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爸这一路打扰你了，你不用把我爸那些冒犯的话放在心上。”


    “是我打扰你们，谢谢你们送我过来。”许树同样客气，“叔叔人很好，说的话也并没有冒犯到我。”


    乐知世判断不出来许树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她沉默一会儿，和他告别：“那我回宿舍了。”


    她们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提前来了，但许树宿舍有个叫韦俞杰的也到了。


    “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吧？”许树跟在她身旁，看起来是要送她回去。


    乐知世偏头，问他：“你不和你舍友一起吃吗？”


    许树：“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加上他。”


    ……这是什么话？听起来怪怪的。


    乐知世觉得许树似乎被石寄华洗脑成功，她停下脚步：“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陪我吃饭，我没有低血糖，身体很健康——”


    “我知道。”许树深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是我需要你陪我吃饭。”


    乐知世觉得这话很耳熟，她想起在南京玩时，许


    树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原来需要陪伴的小王子另有其人。


    她说：“那好吧，五点半我去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许树烦透了患得患失的感觉，就算没从乐知世那里拿到保底的承诺牌，他也要在今晚和乐知世说清楚。


    天天在学校见到她，却不能承认他是她男朋友的日子太苦了。


    他才这么过了一天都难受坏了，许树觉得自己熬不下去：“嗯，晚上见。”-


    作者有话说：树：早死早托生。


    今天头好疼，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抱歉。


    第36章


    刚开学的快递站格外热闹，五个自助出库仪前面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屋里标着数字的货架上堆满了大小包裹，外面的空地上还放着一堆大件快递。


    韦俞杰站在空地上，寻找着自己的“Z-0563”，许树拿着他的快递在队尾排着。


    等许树扫码取完件过来，韦俞杰还没在里面找到他的快递。


    “完蛋，不会被人拿错了吧？”韦俞杰在这些快递间绕了好几圈，着急道，“我的被子什么的可全在里面！”


    “屋里有工作人员，你问过了吗？”许树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在地上的快递里快速扫过，心不在焉地开口，“如果被人误拿，应该可以查到出库记录。”


    他仍旧在思考晚上吃饭时该怎么和乐知世说。


    要从加微信开始慢慢讲吗？乐知世不喜欢做阅读题，未必会有耐心听完那么长一段故事。


    还是直接承认自己就是XU？乐知世会不会听完开头就生气跑走？


    许树深呼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许树，你要稳住，不能着急，慢慢来。


    最起码等她吃完饭再聊这件事。


    又等了一会儿，韦俞杰拖着两个大袋子走出来：“被堆在最里面了，幸好你让我问工作人员，不然我今晚就没被子盖，只能和你挤一张床了。”


    许树沉默着没接话，这人未免太自来熟了，他们不是可以挤挤的关系吧？


    两人各自拎着东西往宿舍区走，韦俞杰随口念叨：“我们宿舍的人真够积极的，除了赵逸丰，今天都到齐了。”


    许树脚步顿住，侧过脸问他：“你说什么？”


    韦俞杰重复一遍：“徐海晏不是在宿舍群里发了吗？他今天下午三点多的高铁，我们俩收拾完床铺，估计他就到学校了。我还以为你和赵逸丰会一起来呢，你们俩家离得那么近，线下有没有约过见面？”


    “没有。”许树今天压根没心思看宿舍群，他除了跟爸妈说了声“已到学校”，几乎没碰手机。


    乐知世大概也在忙着收拾东西，一整天没怎么给他发消息。


    “许树，你是不是I人？”韦俞杰察觉到许树这人比较有距离感，但仍不放弃地凑近，“之前在群里聊天，我还以为你挺健谈的。”


    许树淡声否认：“不是，我只是比较慢热，熟悉了话就多了。”


    韦俞杰不知道信没信，笑了两声，没再多问。


    聪明人多半有些怪癖，他们宿舍这几人看着还好，目前接触下来，都没什么特别奇怪的脾气。


    今年运气不错，他们分到了新宿舍，全部是上床下桌。


    许树选择了靠近阳台的床铺，韦俞杰也是。


    铺到一半，门口传来开锁声。


    许树的动作僵住，真正的徐海晏来了。


    “嗨！bro！我来了！”徐海晏推开门，把行李箱和包放在门口，一边自我介绍，一边跑过来和床上忙着的两人击掌，“我是徐海晏，是日安晏，可不是燕子的燕啊。”


    “我是韦俞杰。”韦俞杰很配合地回应他，“总算把脸和名字对上了，我们宿舍这颜值高得过分。”


    听到韦俞杰的话，许树转过身，垂眼看向站在底下的徐海晏。


    徐海晏长得很健壮，肩膀宽阔，看上去像体育生，但他皮肤白净，五官俊朗，只是眼睛周围有些微肿，似乎被蚊子叮了两个大包，双眼皮显得不太自然的宽。


    “嗨！”徐海晏和韦俞杰说完话，挥着手朝另一边脸色不太好的男生打招呼，不确定地开口，“赵逸丰？”


    “认错人了啊。”韦俞杰提醒道，“这是许树。”


    “我看你不讲话，还以为是赵逸丰呢。”徐海晏尴尬地摸了两下脑袋。


    许树的视线落在徐海晏脖子挂着的耳机上，他俯身伸出手，语气平淡：“没事，许树。”


    宿舍空调“呼呼”地往外吹着冷风，徐海晏刚从外面回来，热得站在空调下面：“天呀，这鬼天气，又闷又热，军训不得熬死。”


    韦俞杰笑：“好歹我们宿舍还有空调，晚上好受些。”


    许树没加入他们的话题，他收拾好东西，便下床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给乐知世发消息。


    【XU：想你。】


    【闭眼睛是在思考：？】


    【闭眼睛是在思考：好突然，好暧昧，总算有谈恋爱的感觉了。】


    许树被她气笑，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XU：现在才有谈恋爱的感觉？之前我都白忙活了？什么都没感受到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之前只感受到了你很有钱。】她在说他总给她转账的事情。


    【XU：你都没收。】


    【XU：我只是想对你好，并不是在炫耀。】


    【XU：对了，我昨天说的交换，你考虑好了吗？】许树还在争取。


    许树承认自己有些卑鄙，但当正人君子没什么用，又不能保证他有机会站在乐知世身边。


    【闭眼睛是在思考：先说说你想要的是什么。】


    【XU：一次机会。】


    【闭眼睛是在思考：什么机会？】


    【XU：爱你。】的机会。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怎么这么爱撒娇啊。】


    【闭眼睛是在思考：好吧，我答应你，但前提是我送你的那张刮刮乐中奖才行哦。】


    【闭眼睛是在思考：别想换一张，我送你之前可是拍过照片的。】


    【XU：不换。】


    【XU：一定会中奖。】


    就算这张没中，但之前不是有一张中了吗？


    她亲口说过的，要把那张中奖的刮刮乐送给许树，他就是许树。


    “累死我了。”徐海晏总算把床简单铺好，他选择了许树旁边的床，从上面探出脑袋，伸手喊道，“许树，帮我把桌上的蚊帐递过来。”


    许树收起手机，走到他那边，拿起桌上没拆封的蓝色蚊帐递给他。


    徐海晏挂蚊帐挂到一半，瞥见许树还站在他的桌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什么东西，看得眼都不眨。


    “哥们，干嘛呢？我桌上有虫子啊？”


    许树微微仰头，问他：“你的护腕和耳机是自己买的吗？”


    一个巧合可以算偶然，那两个巧合呢？


    许树之前陪乐知世挑的耳机算是比较大众的款式，所以许树发现徐海晏脖子上挂着同款时，没有多问。


    但徐海晏桌上那个亮得刺眼的护腕实在少见。


    许树脑子一片混乱：难道自己猜错了？徐海晏和乐知世早就见过面？她是在见过徐海晏后，才提出的在一起吗？


    光是猜测，就足以让他心烦意乱。


    “哦，那个啊，不是。”徐海晏笑得刺眼，“我妹送给我的开学礼物。”


    许树追问：“亲妹妹吗？”


    “我也没有表妹妹啊。”徐海晏浑然不觉，慢慢地整理好蚊帐，“怎么？你想要同款？”


    “不用，就是看着挺特别。”许树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开始回想那天乐知世和他说的每一句话。


    她没认出来XU是自己，但仍旧问了他喜不喜欢她送的礼物，所以她确实给徐海晏送了礼物是吗？


    不是什么亲妹妹送的，就是乐知世送的，徐海晏骗他。


    许树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份赠品，嫉妒得要命。


    “许树，醒醒。”徐海晏从床铺上下来，看了眼时间，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去吃饭不？”


    他走过去，拍了拍紧闭双眼的许树肩膀。


    两人离得近了，许树闻到了徐海晏身上淡淡的甜香，那是他为乐知世挑的香水味道。


    许树猛地站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开两步：“我约了女朋友一起吃饭，你们先去食堂吧。”


    现在还没到五点半。


    “你女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吗？”韦俞杰好奇地问道。


    “嗯。”许树莫名提高了音量，声音有些大地强调着，“我和我女朋友感情很好，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


    “哦，那当然啊，不喜欢也不能在一起。”徐海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那我和韦俞杰先去食堂了。”


    许树点头：“好。”


    徐海晏和韦俞杰出门不久，许树也下了楼。


    去食堂要经过男生宿舍，女生宿舍稍远些，所以他和乐知世约在男生宿舍楼下见面。


    但许树现在迫切地想见到她。


    徐海晏的出现，似乎预示着事情早已失控，也许见到乐知世，他就不会再担惊受怕。


    走在路上，许树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做不好徐海晏的替身，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


    那天头脑一热地承认，让他不分白天黑夜地做了很多噩梦。


    所以，别再纠结该怎么说了，许树。


    见到她，大胆地拥抱住她，告诉她，你喜欢她。


    “许树。”熟悉的声音传来，想见的人就站在不远处，朝他慢慢地走过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着很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


    冲啊，许树，不要犹豫。


    许树站定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许树。”乐知世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她仰着头，疑惑地望着他，“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他快要死掉了。


    人被分成两半，一半理智地劝他徐徐图之，另一半不管不顾地催他弯腰抱住。


    许树，上前一步，明明那么简单的。


    许树抬手按住她的肩头，手臂缓缓收紧，两个人的距离从半米缩到十公分，到最后紧紧贴在一起，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乐知世。”


    乐知世埋在他胸腔处，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没有挣扎，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许树抱着，或许是没有搞清楚状况，或许是不忍心推开一个正在掉眼泪的男生。


    “XU是许树的许，不是徐海晏的徐。”-


    作者有话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成则显其勇，败……我们树不败。


    晚了，滑跪，红包。


    第37章


    晚饭自然是没吃成的。


    许树想起来刚才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难堪，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下来了，明明他不爱哭的，上次流眼泪还得追溯到幼儿园。


    他默默抱紧，悄悄抬手擦干眼泪，深呼吸着，试图冷静地等待她的回应。


    过了一分钟，也许更久。


    乐知世终于动了，她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许树紧张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侧腰上那块热源很快离开。


    “热。”她的声音有些闷。


    听见乐知世的话，许树立刻松开了手。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桃花眼湿润润的，仍旧盛满了水雾，只是没有任它落下。


    两人都站着没动。


    乐知世迟缓地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开口说什么，但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很早就发现了XU是许树。


    或许也不算太早，她最开始产生怀疑，是因为XU发给她的一张照片。


    ——飞机圆窗映着他模糊的半张脸，窗外是沉在云里的山。


    在机舱颠簸时，乐知世匆匆扫过，只注意到占据大部分画面的景色，如果不是XU问她好不好看，她是不会再次点开细看那张照片的。


    但他问了，她认真看了，甚至放大看了很久。


    她给出了肯定回答。


    但不止是在说景色。


    乐知世当时有些想不通。


    她不明白为什么线上、线下的许树差别那么大，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想不通的事情，乐知世从不为难自己，她很快放弃去思考许树这么做的原因，选择尊重许树，并配合地把这件事忘掉，完全把XU和许树当成两个不同的人。


    骗人先骗己，乐知世非常擅长做这种事情。


    她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但XU总是会露出马脚，乐知世极偶尔的，也会跟着他短暂出戏。


    许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乐知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微扬着下巴和他对视。


    短暂拥有过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许树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到最坏的结果。


    “乐知世。”


    “嗯。”


    “我说我是XU。”


    “嗯。”


    她就没什么想对他说的吗？打他骂他也好，不要这样毫无波澜，不要用这样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在乎他一点吧，哪怕装装样子也行的。


    理智的弦在脑中越拧越紧，直到在乐知世略显冷淡的反应里彻底断掉。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许树问出了口。


    乐知世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我们应该不算真的在一起过吧？”


    许树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两人分手，却没想到乐知世会直接否认掉他们那段短暂的感情。


    脑子彻底没办法思考，只能徒劳地看着她后退一步，说些他不敢细听的话。


    耳鸣突然刺透神经，他很幸运地借此躲过那些扎人的语言刀子。


    骗子，乐知世，你才是真正的大骗子。


    你根本没有喜欢过我吧？所以才可以那么轻易地抛下我。


    你不在意许树，也不在意XU，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你想和谁在一起？徐海晏吗？


    “……我也有些内疚的。”两个人互相欺骗地谈了段过家家似的网恋，既然许树突然坦白了真相，那乐知世也不想再骗他了，简单说出她早就认出他的事情。


    乐知世本以为接下来是“真心换真心”环节，但没想到许树会直接被她气哭。


    “不用内疚。”许树抿着唇，很艰难地动了动唇，“你说没谈就没谈吧，就当是我被你玩了。”


    乐知世迟疑地开口：“……虽然，但是。”


    她顿了顿，为自己开脱：“是你先骗我的，我没有玩你。”她只是为了配合他，撒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


    许树声音发哑：“……对不起。”


    “没关系，扯平了嘛。”乐知世试着哄他，“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不值当那么激动。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对你而言，不太好听，所以你生气、不高兴我都能理解的，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哭了。”


    哭得人心软软的，简直是在引诱她犯错。


    在她眼里，这事就可以那么轻易地翻篇吗？


    无论是XU还是许树，都是能被轻松放弃的吗？


    许树哽咽得再说不出一句话。


    宿舍里静悄悄的，徐海晏和韦俞杰回来后也没出声，安静地坐在下面，用微信交流。


    【西北风好凉：完了，你说我们刚才有没有被许树发现？】


    【韦耶：被他发现什么？】


    【西北风好凉：偷听他们讲话啊。】


    【韦耶：……你听了？我没听啊，我们不是吃完饭，恰好消食时路过吗？只是因为不想打扰到他们，所以站在附近的角落里等了一会儿而已。】


    【西北风好凉：[大拇指]。】


    【西北风好凉：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学到了。】


    两人正聊着，许树从床上下来，面无表情地打开衣柜换衣服，似乎是要出门。


    徐海晏话多得憋不住：“许树，你现在换衣服干嘛？”外面天都黑了，不会真要出去吧？难道是去找女……前女朋友吗？


    “饿了。”许树的声音有些低哑，他看了眼时间，“你们睡之前和我说，我回来时会动作轻些。”


    “没事，刚到新环境我们也睡不着。”韦俞杰欲言又止，最后非常体贴地说，“不用在意我们。”


    徐海晏点头：“就是，我们不困。”


    许树没有多说，径直向食堂走去，现在在食堂吃饭的人不多，各个窗


    口都不需要排队。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打包了一份小馄饨。


    晚上没了太阳暴晒，总算变得凉快些，许树走在校园里，手上拿着的手机不停地在解锁、锁定、解锁……


    宿舍区的不远处是篮球场，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吵得人心情不佳，许树在女生宿舍楼下站定。


    许树不清楚乐知世有没有把他删掉，他在第一行第三个图标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视频通话。


    不是忙音，也没有惹人伤心的提醒，愉悦的歌声在耳边唱着，许树的心情都有些变好。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乐知世挂断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等一下，我在忙。】


    短短一分钟内，许树的心情阴转小雨又转晴。


    【XU：你先忙，我没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干嘛给她打电话？


    乐知世叹气，她好不容易忍住了没给他发消息，他反而先找上门了。


    她点了两下XU的头像。


    【我拍了拍“XU”并下楼。】


    乐知世又点了两下。


    【我拍了拍“XU”，等你。】


    改得还挺快。


    乐知世没再拖延，把最后一口牛肉干嚼完，换鞋出去。


    女生宿舍楼的对面摆放着两张长椅，乐知世刚出来，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许树。


    他穿着件白色短袖，胸口右上角印着熟悉的品牌标志，下半身是卡其色工装长裤，看起来似乎已经平复了心情。


    乐知世从台阶上跳下来，才发现许树戴着一副框架眼镜，估计是为了遮眼睛的红肿。


    不过别说，他戴眼镜真挺好看，可以去眼镜店当眼镜模特了。


    “我给你打包了小馄饨。”许树举起手里的袋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展示着，“晚上吃点汤汤水水的，胃里会舒服。”


    “哦哦，谢谢。”乐知世接了过去，虽然自己已经吃过饭，但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让她不要拒绝，她随口关心道，“你吃了吗？”


    许树面色如常，盯着乐知世说：“没有，吃不下去。”


    “……”乐知世瞬间觉得手上拎着的小馄饨有点重，她指了指后面的空长椅，“坐吗？一起吃点。”


    许树不动，说：“只有一双筷子。”


    乐知世微微笑了笑：“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把筷子让给你。”


    许树淡淡开口：“我不介意。”


    乐知世：“……”不介意那他说什么？单纯为难她吗？


    两人看似心平气和地挨着坐下，许树沉默地垂着眼，气氛又变得有些压抑。


    乐知世掀开盖子，热腾腾的馄饨香气随盖飘出，她挥了挥热气，眼疾手快地夹起其中在翻滚的馄饨，递到许树嘴边。


    许树半死的心，因为乐知世这一举动，又不自觉感受到甜蜜。


    她喂他，哈哈，这绝不可能是朋友行为，她分明还把他当作男朋友的。


    许树毫不迟疑地张嘴，像是急于认领这个身份，哪怕被烫到感觉舌头要起泡了，他也没吐出来，反而硬咽下去。


    “你是想把我们的事情翻篇吗？”


    那倒不全是。


    关于他们互相欺骗这件事，可以翻篇，至于其它方面，如果许树愿意的话，她觉得像线上继续了解这种可以保留。


    不过……乐知世打量着许树的表情，谨慎地没有多发言，只点了点头。


    “可以。”许树有些挫败，不过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不至于像下午一样，“但是——”


    乐知世眨着眼，手里夹着的馄饨蠢蠢欲动。


    只要许树说的话不是她想听的，她就用这馄饨堵住他的嘴。


    “我想要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许树讲话的速度很快，像是害怕她打断，“我想过了，你以前喜欢我，我现在喜欢你，虽然时间没对上，但四舍五入也算是有感情基础的，发展感情应该会比那些零基础的快些，要是你愿意的话，我想和你申请一学期的追求时间。”


    “我——”


    许树捂住了乐知世的嘴，他胸口微微起伏着：“你别说话，愿意你就点头，不愿意你就摇头。”


    他实在承受不了也许会出现的语言攻击，他现在只想知道结果。


    乐知世手上的馄饨没夹住，她低头去看，中途被许树用手托住下巴：“点头点到这里就行，不用点那么低。”-


    作者有话说：芝士：我其实想说我们可以直接在一起的。


    没苦硬吃的树：[裂开]


    依旧红包雨。


    第38章


    那碗小馄饨，乐知世只尝了一口，剩下的全进了许树的肚子。


    乐知世本来是一个都不想吃的，但是……许树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乐知世只能一边听许树说话，一边抬手给他喂馄饨。


    喂到最后一个时，许树忽然抬头盯着她，问：“你不饿吗？”


    乐知世的视线飘忽不定，最后停在他略显红肿的眼睛上，即便戴着眼镜，也遮不住哭过的痕迹。


    是回去后又哭了一场吗？躲在床上，泪水打湿枕巾？


    许树啊，干嘛要把自己搞那么可怜，害得她都不好意思说，她在两人分开后独自去食堂待了半个小时，显得她好没良心。


    “还行。”乐知世说的是实话，她晚上吃了滑蛋叉烧饭，满满一大盘，她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都没浪费。


    许树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不用这样，吃吧，这是买给你的。”


    乐知世只好把最后一个吃掉，吃完又把掉在地上的那个夹起来，盖好盒子。


    许树自然地接过去，系紧袋子放到了另一边。


    乐知世晃着腿，犹豫地开口：“许树，一学期是不是太久了？”


    她追线上版的许树，也只用了一个月不到，就让他咬钩了。


    乐知世在感情方面并不是会压抑忍耐的性格，不开始还好，一旦开始她很快就会全心投入进去。


    她不喜欢在你追我赶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如果换作是她追许树，许树让她坚持追一个学期，那她大概会半途而废。


    许树沉默了一会儿，脸色苍白地问：“给我一学期都不行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乐知世想解释。


    但许树很快接话：“如果你不是那个意思，那就是同意给我一学期时间，对吗？”


    乐知世：“……”就不能跳过这一学期直接在一起吗？大学生活就四年，他们能光明正大地谈校园恋爱的日子也只有四年啊！


    虽不理解但还是尊重。


    乐知世想了想：既然许树想当她的追求者，那就让他当吧，她可以在心里单方面把许树当男朋友。


    “好吧。”乐知世点点头，问他，“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有蚊子咬她的脚腕，好痒。


    由此看来，大学校园里的蚊子并没有因为听了很多课，认识到自己是害虫，从而克制住叮咬吸血的本能。


    “没了。”许树哪怕知道她的潜台词是想让他走，也没能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今晚打扰你了，明天、后天……要一直打扰你了。”


    乐知世笑得比他还灿烂：“没事啊。”欢迎打扰。


    许树晕晕乎乎拎着空盒子，同手同脚地往远处走。


    乐知世站在宿舍楼门口，对着他的背影，悄悄录了一小段视频。


    她上传到网盘里，命名为“恋爱第一天（许树没恋）”。


    重新洗漱后，乐知世开始回味自己录的视频，越看越觉得许树胳膊和腿好长。


    只看身材  ，典型的三长一小，许树似乎是个练舞的好苗子。


    可惜啦，他居然同手同脚，也不知道军训时会不会被教官拉出来单独训练。


    乐知世的手指点了点许树的背影，视频上方的文件名随着她的动作忽隐忽现。


    等等，许树没恋？那岂不是她自恋？


    这多义词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也太明显。


    乐知世思考片刻，重新修改视频名为“吃到脆脆鲨的第一天”。


    许树，树。


    树的英文是tree，直接用tree表示许树，只要是认识他的人看见都会猜到，这样暴露在人前好像也不好，乐知世便想到了最近看到的“treetree的”，也就是“脆脆的”，脆脆……她自然而然又联想到了脆脆鲨。


    乐知世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个名字，给许树发了条“晚安”，沾枕就着。


    许树就没有乐知世那么优秀的睡眠质量了，他闭眼躺着，翻来覆去，脑子忍不住复盘今晚的表现。


    他和乐知世说的那些话，有一大半是他脱口而出的真心话，现在再回想，似乎太直接了些。


    不过直接也没什么不好的，乐知世就很吃这一套，他提的所有要求，她最后都答应了。


    许树翻身，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又麻又痛。


    回来后他检查过，上面烫得不严重，没有起泡，只是有些发红，估计再疼个三两天，就能好了。


    追人、追乐知世……该怎么做呢？


    许树翻看他和乐知世的聊天记录，从中得到了一点点提示——要先了解她，就像当初她了解自己那样。


    那要让她填一份她当初发他的那种表格吗？


    找表格时，许树被迫回顾了自己以前的发言。


    什么“再喜欢，也要懂得适可而止”，还有“我又不是你的谁”……他甚至还说过“朋友就只能当朋友”这种话！


    许树深吸一口气，实在搞不懂自己以前在清高些什么。


    不知不觉熬到了凌晨，想到今天还要和乐知世一起领东西，他不能挂着两个黑眼圈去见她，勉强逼出几分困意，浅浅睡去。


    闹钟响起。


    一个停了，很快另一个又开始叫。


    乐知世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下床拉开窗帘走到阳台。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雨，天空仍是阴沉沉的，地面也是湿漉漉的，北京干燥得让人流鼻血的空气里带了些湿意，鼻子舒服了不少。


    乐知世洗漱好，坐在桌前拿棉签沾了罗红霉素软膏，正往鼻子里怼呢，宿舍门忽然被人推开。


    四目相对，乐知世迟疑地挥了挥手：“你好？舍友？”


    开学前，乐知世曾尝试过像许树他们一样找到自己另外三个舍友，但那三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资料上的东西，都没有登记过自己的信息。


    所以，她们四个人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乐知世之所以会迟疑，是因为门口站着的人个头很高、五大三粗的，看起来非常像男生。


    昨天她办理入住时，宿管阿姨是不允许石寄华和许树进女生宿舍的，她的行李是她自己扛了三次搬进来的。


    还好她的宿舍在三楼，如果在六楼，乐知世会让石寄华把暂时用不上的行李带走，她回头再慢慢买。


    门口的“舍友”皱了皱粗眉：“我不是你舍友，你舍友在后面。”


    声音也完全是男生的音色。


    乐知世注意到对方明显的喉结，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生可以进女生宿舍，她放下插在鼻孔的棉签，问：“那你是……”


    “搬行李的志愿者。”他除了开门时看了她一眼，之后视线都是盯着地面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之前解释了一句，“宿管阿姨说宿舍没人，所以才没有敲门。”


    乐知世倒没在意这个，毕竟她衣衫整齐，只是擦鼻孔的动作有些不雅。


    况且对方又不是许树，她完全不在意别人对她的印象。


    刚想许树，许树就到。


    【XU：醒了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早就醒了，起来半小时了。】


    【XU：想去食堂吃早饭还是想在宿舍吃？】


    【XU：想在宿舍吃的话，可以等我给你送。】


    乐知世有些受宠若惊。


    昨晚她不饿，对许树给她打包馄饨这件事只有苍白的感谢，现在她饿了，许树说要给她送饭，那四舍五入相当于“雪中送炭”。


    她忽然对许树追她这件事，有了些实感。


    但男朋友似乎也会做这种事情，所以乐知世便心安理得地把今天当作恋爱第二天。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想和你一起吃。】她可不是吃独食的人！


    【XU：那一起去食堂吧，你在宿舍等五分钟再下来，我现在出发去找你。】


    【闭眼睛是在思考：好哦。】


    宿舍门口又传出行李箱滚动的声响，这次来的是真舍友。


    “哇，居然有人比我到得还早。”赵净灵拉着银灰色的行李箱，另一只胳膊挂着大包，艰难地朝她挥了挥，“你好，我叫赵净灵，干净的净，灵活的灵。”


    乐知世走过去帮她托住包：“你好，乐知世，知世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前两个字。”


    “知世，好名字耶！”赵净灵把身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靠近门口的桌上，“很高兴认识你。”


    她摸了摸桌面，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你打扫过宿舍了吗？”


    “嗯，昨天闲着没事，简单擦了下。”乐知世说，“你选好床位就可以直接铺了。”


    “知世你也太好了，辛苦啦。”赵净灵很健谈，边收拾边和乐知世说话，“不过你昨天就到了吗？你怎么来的啊？有没有出去逛逛？”


    五分钟到了，乐知世拿起手机，简单回复她：“家里人送我来的，还没来得及出去逛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


    她换鞋子：“净灵，我去食堂吃早饭，需要帮你带点什么吗？”


    赵净灵摆摆手：“不用，我吃饱了才来的，你去忙你的吧。”


    乐知世没再客气，小跑着下了两层楼梯，到一楼才放慢脚步。


    今天宿舍楼里很热闹，走廊、楼道穿梭着不少人，有年轻的志愿者，也有年纪大些的家长。


    许树发现里面有不少男生，便没有站在门口，试着进去，宿管阿姨果然没管。


    于是他就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站着。


    乐知世没看见他，对着楼梯旁的消防栓门理了理头发，慢吞吞地往门口移动步子。


    本以为许树早该到了，结果她走出去后，在门外来往的人群中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脆脆鲨减一分。


    头顶忽然变暗，乐知世听到声音回头，许树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撑着把大伞。


    脆脆鲨加一百分。


    许树非常正式地叫她的名字：“乐知世。”


    乐知世望着他，心里莫名升起几分期待：“嗯？”


    许树认真地说：“迟到也没事的，下次别连着跳三个楼梯了。”-


    作者有话说：[愤怒]芝士：“……”心寒！


    第39章


    乐知世其实知道，许树说话一直都非常直接。


    以前他们高中运动会时，两个班的观众席紧挨着。


    操场上各处都有比赛，没报项目的同学也忙着当后勤，递水、送毛巾、喊加油，还得不停写运动会口号往主席台广播处送，送得越多，写得越好，被广播里选中念到的机会就越大。


    二班的语文课代表也是体育健将，他报了好几个项目，压根抽不出时间写口号，许宪看着班里剩下的学生，大部分只会在网上搜现成的，写不出什么新东西，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班。


    虽然都是他的学生，但许宪这人


    还挺要脸面的。


    外人不好意思找，许宪就盯上了许树。


    他也不能当着人一班班主任的面明抢，就把许树拉到后面。


    乐知世那会儿刚好坐在一班和二班交界处的最后一排，她埋头写稿，新但全是模版，许宪都不惜得送她的。


    看见许树过来，她竖起耳朵认真听。


    许宪：“许树，写两份运动会口号给我，记得里面要加上贾星和田飞先的名字，哦，对了，别忘了提他们是二班的。”


    许树很干脆地拒绝：“我是一班的。”


    许宪厚着脸皮在那耍赖：“我可是你爸啊。”


    许树根本不吃他这套，非常冷漠地怼了回去：“许老师，这是在学校。你要是逼我帮你做私事，我没别的办法，只能大义灭亲，给校长写举报信了。”


    许宪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班的观众席。


    乐知世听完全程，埋下脑袋对着本子抖个不停。


    她当时觉得许树说话真好笑啊，现在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终于笑不出来了。


    虽然还是有些不一样，比如这次许树的出发点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但还是很不中听啊！甚至越品越怪！


    她那么积极主动地跑下来，难道不值得一个奖励的抱抱吗？


    唉，乐知世叹气，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许树。


    两个人的思想不在同一个层次上是有些麻烦。


    “怎么了？”许树摸了下她的碗边，温度刚好，不烫手，问，“觉得不好吃？”


    他把他的推过去：“我还没碰过，你尝尝这碗，看更喜欢哪个？”


    许树特地点了两碗不同味道的。


    “不用，我这份挺好吃的。”乐知世欲言又止，又多看了他几眼。


    许树的注意力本来就全在她身上：“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我在想……”乐知世说，“要不要给你转点伙食费。”


    看许树这架势，似乎是要承包她的早午晚饭。


    许树被这话哽住：“我不要。”


    他问她：“你在家时，难道叔叔阿姨会让你花钱吗？”


    “当然不会。”乐知世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她懵懵地小声道，“我的生活费还得指望爸妈给我发呢。”


    许树点头：“那是因为叔叔阿姨爱孩子，他们爱你。”


    他说：“所以，在我这里，也没有让乐知世花钱的道理。”


    乐知世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目眩，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啊！


    她内心里已经有两排小人在奏乐庆贺了，在一起！在一起！她要和许树谈恋爱！


    蠢蠢欲动想要抓住对面的手又被自己摁住，乐知世冷静下来。


    不，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很大，许树似乎没有要和她在一起的意思。


    晚上宿舍四人到齐，大家都毫无睡意，躺在床上聊得热火朝天。


    乐知世在床上静静听着，不自觉在心里感慨：女孩子果然是天底下最勇敢也最美好的存在了，即便大家只认识一天，也愿意毫无保留、慷慨大方地分享心事与经验。


    她们的话题从高考成绩到家乡趣事，再到青涩细腻的情感过往。


    百无禁忌，坦荡热忱。


    在那种氛围下，乐知世也很难压制住自己的倾诉欲。


    她没说许树的名字，只说了她喜欢的男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但想要追她一学期的事情。


    一号床上是本地人，叫关玥，今晚图新鲜才住在宿舍：“嚯！你听听这像话吗？这一看就是只想和你搞暧昧的大渣男吧，你赶紧把他踹了，换一个人喜欢。”


    二号床就是赵净灵，广西的，但她说普通话一点口音都没有，非常清脆好听：“我觉得关玥说得没错，要是真喜欢，谁能憋得住不在一起啊？我们这个年纪，正处于精力无限，对亲密关系有所好奇的时期，额叶应该很难控制住其他脑区——”


    “净灵！你别念了，我听着觉得晕。”四号床的小姑娘叫奚迎，文科生，声称最讨厌理科，但她的物理和数学高考都是满分，“我来总结，就是没那么喜欢。”


    乐知世听完，觉得她们说得不对，弱弱为许树发声：“我觉得他还挺喜欢我的呢，对我也很好，怎么说呢……”


    “就是除了不和我在一起这件事外，他的言行举止，都能让我感觉到他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关玥、赵净灵：“……”


    奚迎老实开口：“从你的描述中，我只能判断出你挺喜欢他。”


    “我暗恋了他三年，整个高中都很喜欢他。”乐知世说。


    虽然她在这三年里专注学习，很少会在没见到许树时主动想起他，也做不到坚持追许树一个学期。


    但她坚信自己喜欢许树。


    “那你就别管他喜不喜欢你了。”赵净灵干脆道，“既然是你喜欢他，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你就尽情去享受吧，先把小手摸了，小嘴亲了再说。”


    她们这个宿舍里，只有赵净灵是有男朋友的。


    他们是在高考结束后就在一起的，不过报志愿时，两人都选择了适合自己的最优解，大学一北一南，相隔一千多公里。


    关玥支持：“就是，自己先爽了，管他呢。”


    奚迎眼睛一亮：“其实，我也有个喜欢的男生……”


    话题又到了奚迎的身上，大家开始给她出主意。


    乐知世冷静思考过后，有些怀疑许树这么做是想报复。


    报复她早知道了XU是谁，却故意装作不知道，还哄骗他和她网恋。


    所以现在以进为退，这么故意钓着她？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尽管这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但确实有用啊。


    乐知世差点就以为他真的喜欢自己了。


    真坏啊，许树。


    不过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


    他报复他的，她谈她的，反正她不吃亏就行。


    乐知世美滋滋地睡着，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一脚踏进了军训生活。


    军训的强度自然是没有正规部队的强度大，但一练就是从早到晚，再加上烈日暴晒，所有人都是又累又热的，恨不得解散后回到宿舍有一键清洗的功能，立刻就可以洗去浑身的汗味，清清爽爽地躺到床上。


    可现实是，不仅没有一键清洗的好事，军训解散后更是洗澡的高峰期，人挤着人，还得排队找空位置。


    这也就算了，每个人进了浴室后，都是赤条条地走来走去。


    把从没洗过大澡堂的乐知世给震撼到了。


    不过乐知世适应良好，早就没了第一次进去时的局促，现在她已经可以非常淡定地走进去了，甚至还和赵净灵约着以后一起去东北大澡堂体验搓澡。


    乐知世洗好澡，回到宿舍，正想躺下，就看见了许树半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


    【XU：今晚也不能一起吃饭吗？】


    从军训开始，乐知世就不怎么愿意见许树了。


    一方面是真累，每次结束只想赶紧回宿舍休息，身体为此连吃晚饭的需求都自动进化掉了；另一方面是觉得身上有汗味，早上还行，勉强可以见一面，但午饭时，乐知世是坚决不愿意带着满头大汗去见许树的。


    有次中午在食堂偶遇，乐知世都装作不认识他，擦肩而过。


    不过在她吃完饭前，许树还是拎着四杯奶茶走过来打招呼了。


    她的暗恋对象就这么主动地暴露在她的舍友面前。


    不过乐知世更紧张的是他有没有闻到她身上的汗味。


    没闻到就是许树鼻子有毛病，闻到了就更不能放过他了，他得对她负责！


    许树似乎察觉到了乐知世的抵触，把奶茶放下，和她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四杯奶茶都是三分糖，只有乐知世的那杯是热的。


    赵净灵吸着奶茶，感叹道：“这是个高手啊。”


    “咱们知世盘儿亮条儿顺的，可不得稀罕着嘛。”关玥摇头晃脑。


    奚迎默默


    观察着：“知世，你应该改名叫乐丹！从实招来，你俩真没在一起吗？”


    乐知世顶着三人的目光，仔细斟酌着开口：“确实没在一起，之前不是说过嘛……他一定要追一个学期。”


    “那他怎么还知道你在生理期？”


    宿舍生活就是这样，谁来生理期都逃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他不知道的。”乐知世晃了晃手中的热奶茶，反应过来，“你说这个啊？凑巧了吧。”


    三人都不信，乐知世只好在微信上面问许树为什么给她买的是热奶茶。


    许树的回答是：“我妈说女孩子多喝热的好。”


    关玥：“妈宝男！”


    赵净灵：“我们不是女的吗？”


    奚迎一语道破：“可能在他眼里，只有两种人，乐知世和别人。”


    乐知世：“……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奚迎你好肉麻！”


    大家说说笑笑，总算放过她，又聊起别的话题。


    不过从此之后，只要乐知世早上提前出门，大家就都知道她是去见许树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今天早上不是一起吃过了吗？】


    【XU：早上是早上。】


    【XU：我们已经超过一周没有一起吃晚饭了。】


    好黏人啊许树。


    乐知世戳戳屏幕，很犹豫。


    前天她的生理期结束，人总算恢复了一些精力，也没那么懒了，但出去一趟，回来还得再洗澡。


    【XU：不想一个人吃晚饭。】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可以叫上你的舍友。】


    【XU：修正一下上面那句话。】


    【XU：我想和你吃晚饭。】


    乐知世捂住胸口趴在桌上笑。


    为了报复她，许树真的牺牲好多，都OOC了。


    好吧，见面吧-


    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一章！十一点见啊啊啊[竖耳兔头]


    第40章


    虽然决定见面，但乐知世却没有先回复许树消息。


    每次见面前，许树总让她在宿舍里等着，等他到了她的宿舍楼下，才会叫她下来。


    乐知世觉得自己作为真正喜欢的那方，表现实在不佳。


    所以，让她去等一次许树吧。


    乐知世捞过充电器，给没剩多少电量的手机喂点吃的。


    她刚打开衣柜找衣服，对面的赵净灵就发现了。


    “又去见许树啊？”赵净灵在敲电子木鱼，许愿明天下雨。


    乐知世拉上窗帘，站在柜门后面换衣服，抬手捂了捂脸，挺不服气地说：“怎么每次我出去都猜是许树？我也有可能认识新的朋友啊。”


    赵净灵耸耸肩，觉得自家知世太单纯了：“人家在那边都明晃晃地宣示主权了，你这还没看明白呢？”


    乐知世套好衣服：“什么宣示主权？”


    “你以为奶茶是白喝的，早饭是白吃的吗？”赵净灵放下手机，走过来理了理乐知世乱的头发，顺手就捏上了脸，“那小子心机着呢。”


    要赵净灵说，许树跟得太紧了，简直恨不得在乐知世身上挂个牌子，最好上面写着“除了许树，所有人勿扰”。


    乐知世没好意思和其他人说她之前哄骗过许树的事，只能干巴巴地说：“他没有吧。”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赵净灵把她有些翘起的刘海压了压，“算了，好好出去玩吧，但要记得早点回宿舍睡觉。”


    ……乐知世觉得赵净灵对她的滤镜似乎有一百层厚：“净灵，你别把当我傻子啊，我和许树之间，真说不清楚是谁更胜一筹，我也很心机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床上的奚迎冒出一个脑袋：“我信你，聪明、有心机的坏知世。”


    乐知世：“……”怎么听起来越描越黑了？


    刘海实在压不下去，估计是她刚刚吹头发的时候没注意，对着天花板乱吹一通，前面的头发便有些炸毛地冲向头顶。


    乐知世没找到黑卡子，最后很舍不得用了许树还是XU的时候，给她寄的“云南特产”之一。


    出乎意料的是，她下楼后，许树就坐在她宿舍楼对面的长椅上，只是这次他垂头看着手机，没有和往日一样盯着宿舍门口。


    宿舍楼对面的树好大啊，大到可以包容下另一棵树。


    乐知世抬手捂住不规律的心跳，里面很小，小到只存进一棵树就常常会有酸酸涨涨的感觉。


    如果这是报复，如果他们在一起后，许树就会立刻甩掉她。


    乐知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下这个陷阱。


    只为了这一刻的上头也值了。


    “许树！”


    面前多了一双红色的板鞋，许树抬头，似乎有些疑惑。


    确实该疑惑，乐知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他面前。


    他紧握的手机上面，还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你在这里干嘛？”乐知世在他身边坐下，“来了多久了？”


    许树没回答，眼睛跟着她在走，他脸上呆愣的表情真得很傻，但乐知世很喜欢。


    虽然“去等他”的惊喜没送出去，但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你……”


    “你想问我怎么会突然下楼吗？”乐知世心情很好地把手悄悄往许树那边伸，面上装作苦恼地开口，“不知道呢，可能是冥冥之中，有根线在把我往下拽吧，所以我下来找找。”


    乐知世抓住了许树的食指，一根接一根地越过，她的手贴紧了他的手掌，越过去，变成十指相扣。


    她握紧：“找到了呢。”


    最后晚饭吃的是什么，许树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乐知世的手很有肉感，捏起来手感很好。


    许树在内心非常唾弃自己的行为，但不妨碍他晚上睡觉时，盯着自己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


    如果可以，他大概能把这只手供起来，再也不洗。


    不过，为了以后能有机会干干净净地再握上，许树还是认认真真地用洗手液清洗干净。


    他把两只手举起来，交握在一起，硬梆梆的，不怎么舒服。


    好奇怪，明明是一样的姿势，怎么自己握自己就不会触发“小鹿乱撞”的开关，甚至无趣到有些想睡觉。


    宿舍熄灯，许树躺平。


    乐知世为什么要握他的手呢？是觉得他最近表现不错，给他的奖励吗？


    虽然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奖励，但是这行为似乎有些越线了。


    朋友会牵手吗？女生之间好像确实会，男生和男生之间就比较少见了，至于女生和男生……如果是普通朋友，几乎不会做这种动作的吧？


    许树的良心被火烤着。


    ——到底要不要提醒乐知世这样是不对的呢？


    ——可是他好喜欢这样的奖励。


    最后，许树摸着自己的良心，选择了装傻。


    就当他提前一学期享受的准男友特权吧。


    而乐知世不知道许树的纠结，见许树被她牵手也不知道反抗，便越来越过分，摸脸、捏喉结，甚至是隔着衣服感受腹肌轮廓。


    而许树哪怕被摸不高兴了，也只会板着脸说：“乐知世，别、别碰了，够了。”


    见好就收，还有下次。


    许树简直是活菩萨啊。


    “别傻乐了，看群消息。”赵净灵捣了下乐知世的胳膊，小声地和她说话。


    乐知世回神，拿过被书本压住的手机。


    她们四人的宿舍群名叫“大企业家”，没别的意思，就是大家都有个当老板的梦。


    【GGGY：[链接：社团招新啦！一起来观星，超赞体验，不能错过]。】


    【GGGY：[链接：书协招新，人的第二


    张脸不能丑]。】


    【GGGY：[链接：请新生免费品尝葡萄酒！]。】


    ……


    关玥在群里连发来十几条，最后累了。


    【GGGY：下课去那边看看？百团大战，参战请举手。】


    【精灵在这：我举左手。】


    【欢迎光临：我举右手。】


    就差乐知世没回复了，她着急忙慌地跟上接龙。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举双手！】


    【GGGY：人齐！准时出发！】


    下课铃一响，老师就关掉PPT，布置完小组作业，才慢悠悠地离开。


    即将参加社团的快乐瞬间被淋湿了一大半。


    “我真的很讨厌做小组作业。”奚迎边收拾东西，边小声抱怨。


    小组是老师随机分配的，奚迎比较倒霉，她的那组有个独来独往的人，每次做作业时永远联系不上。


    这就导致四个人的作业，只有三个人在做。


    奚迎不是没有找那人沟通过，但那人永远是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时间。”


    找老师也没用，老师的意思是：以后进入社会，有可能会遇到更难搞的人，他们不可能永远把这样的人踢出去，而和这样的人磨合也是小组作业的挑战之一。


    “那人到底在忙什么？”作为奚迎的舍友，大家理所当然地站在正确的那边，“真没有责任感。”


    奚迎揽上她们的胳膊，一边往最热闹的那块地方走，一边说：“无论是在忙什么我都无法原谅。”


    这就好比自己做出来的美味食物必须要分给讨厌的人吃。


    当然，不做也可以，那就大家一起饿肚子。


    饿肚子，等于拿零分，那当然不可以。


    她们可是习惯了拿满分的人，接受不了那样的落差。


    奚迎怀疑那个怪人就是拿捏住了大家这样的心态，才敢在做小组作业时理所当然地缺席。


    “我们学校有没有拳击社团？”奚迎问小灵通关玥，“下次再见，我要砰砰给他两拳！”


    关玥也不清楚。


    乐知世帮忙查了下：“有。”


    奚迎双眼放光。


    紧接着，乐知世又说：“但在深研院。”


    奚迎蔫了。


    关玥拍拍奚迎的肩膀，给她安利别的有攻击力的社团：“咱这儿虽然没有拳击，但有双截棍、武术、散打……”


    赵净灵也很感兴趣，和奚迎两人兴冲冲地去找这几个社团的摊位。


    关玥的目标同样明确，她想加入元火动漫社。


    只有乐知世看着这么多社团，有些迷茫。


    首先，所有需要花体力的社团，乐知世统统pass掉，她膝盖有伤，不跳舞后虽然很少会疼，但她还是很小心。


    乐知世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了中医社团的摊位面前。


    中医社团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免费把脉，谁能抵得住免费两个字？


    乐知世也跟在后面排了起来。


    队伍动得有些慢，乐知世掏出手机，给许树发消息。


    【闭眼睛是在思考：许树，你准备报什么社团？】


    【XU：还没下课，没想好，你呢？】


    乐知世举起手机，放大，对准宣传展板拍照，发过去。


    【XU：你对这个感兴趣？】


    【闭眼睛是在思考：还可以。】


    乐知世拍了拍许树的头像。


    【闭眼睛是在思考：如果我能进，等我学成归来，我天天给你免费把脉怎么样？】


    【XU：我可以拒绝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为什么要拒绝我！】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可以讳疾忌医！】


    许树这次回消息慢了些。


    【XU：虽然我觉得我的身体还不错，但是。】


    【XU：我还没做好在你面前毫无保留的准备……】


    有病就得治啊，这和毫无保留又有什么关系。


    乐知世试图理解，但理解不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算了，别等我学成归来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要是身体真有问题，等我学会，都该病入膏肓了。】


    【XU：……我没病，我担心的是别的问题。】


    【XU：不，我没有问题，一切都很好。】


    他越这么说，乐知世越不相信。


    正好最近马上到许树的生日了，她本来还在烦恼要送他什么东西，现在不用愁了。


    她要请他去看中医！


    不管查出什么问题，她都会给他治的-


    作者有话说：树[裂开]：好感动，但又不敢动。


    芝士[抱抱]：没事哒没事哒，我会全程陪你的，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