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师傅见车里静悄悄的，主动和她们介绍起接下来的行程。


    “今天午餐可以带你们去当地农家尝鲜，感受一下地道的藏家特色美食。不过这个是收费项目，价格也比较贵，你们先商量下要不要去。”


    贵？得多少钱？


    乐知世停下输入中的手指，微微侧身，竖起耳朵。


    “有多贵啊？”杨顺琪无精打采地问。


    李师傅从后视镜看了眼她们：“一个人五十。”


    本来她们四人的餐食就是自费的，人均五十完全在她们的接受范围内。


    胡芮笑了两声：“李师傅，我们还以为一个人要五百呢，你刚刚的语气也太夸张了。”


    “五十块钱也不便宜了，不过我个人还是很推荐的，他们煮的那种土鸡汤，鸡都是自己养的，汤里面一点调料不放都特别鲜。”李师傅说，“你们想去吗？想去的话我得打电话问问，还不知道人家今天在不在家。”


    四人都觉得可以，并且一致决定请李师傅一起吃。


    毕竟这顿饭是她们和李师傅的最后一餐，等回到丽江，她们就要换成其他司机了。


    虽说这几天行程里有不愉快的地方，但整体来说，她们和李师傅相处得还不错。


    敲定了午饭的事，乐知世垂眸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你现在自驾到哪里了？中午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刚刚说了他，现在该关心两句。


    【XU：想好了。】


    乐知世见他忽视掉了第一个问题，体贴地没有追问。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准备吃什么呢？】


    【XU：香辣牛肉面[微笑]。】


    当了回不留姓名的好人，许树心里憋屈又茫然。


    线上被乐知世敷衍地谢了两句就挨了顿指责，至于线下，他更是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他非常怀疑，就算乐知世不再喜欢他，恐怕也不愿意再和他做朋友。


    顶多只是维持着表面朋友的情分。


    兜兜转转，怎么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许树和周骐骐各捧着一桶泡面，站在观景台上，等着老天赏脸放晴。


    “许树，听说对着日照金山许愿，愿望就能成真。”周骐骐拿着叉子搅拌着面汤，转头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许树抬眼看向厚厚的云层，应了一声：“嗯。”


    周骐骐立刻好奇地凑近：“是什么？想发财？还是想次次考试都拿满分？”


    许树心里想，他的愿望，比这些还要贪心。


    “我想要和乐知世做朋友。”永远。


    忽然听到许树提起第三个人，还是个异性，周骐骐呆了呆。


    “我们本来就都是朋友啊。”周骐骐很快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难道没把她当朋友？”


    “不是这种朋友。”


    比如一起打球的朋友，说到底只是球友，只要一方停下不打了，这份感情就会迅速淡去。


    同学也是一样，从他们高考结束的那刻起，大多数人都会在大学里认识新的朋友，至于旧日同窗，也只有在回老家或者回忆青春时，才会被偶尔想起。


    等真正踏入社会，每个人的社交圈又会迎来新一轮的变动。


    在漫长的人生中，能有两三个例外，一直陪在身边，应该是很难的事情，而许树贪心地希望，乐知世是例外中的一个。


    突然被上高度的周骐骐低头嗦了口泡面，熟悉的红烧牛肉味唤回他出走的大脑：“不是，哥们，你这……”


    “嗯？”许树瞥他。


    “为什么非得是知世呢？我不是说知世不好啊。”周骐骐甩甩头发，对着空气摆了个耍帅的造型，“我难道不该才是你人生中里那两三个例外之一吗？”


    许树：“……”


    有没有好心人愿意过来把这个普信男打醒？


    周骐骐不依不饶，凑上去追问：“快说快说，为什么不是我？”


    “你太蠢了。”许树伸手推开他的脑袋，随口敷衍道，“我想和聪明人做朋友。”


    周骐骐拍了拍他的肩，丝毫不介意被他骂蠢：“那你完了，等你上了大学，身边全是聪明人，难不成你还能让他们都成为你人生的例外？”


    手机震动，许树放下手里的泡面桶，侧身躲开周骐骐好奇的目光。


    【闭眼睛是在思考：图片.jpg】画面里是方正的木桌，桌上摆着个土砂锅，锅里还咕嘟咕嘟地冒热气。


    【闭眼睛是在思考：请云品尝。】


    【XU：看图识味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对啊。】


    【闭眼睛是在思考：想象你手里的泡面变成了土鸡汤，你从锅里捞了一块煮得软烂入味的土豆，还有超级嫩滑的鸡腿肉……】


    “你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周骐骐从不放弃。


    许树摁灭屏幕，捧起泡面，开始吃：“土豆炖鸡腿。”


    “哥们，饿疯了吧？”周骐骐被他五个字说得快要流口水了，再看手里的红烧牛肉面，瞬间觉得不香了，“要不我们别等了？直接走吧，我想吃鸡肉了。”


    “走什么走，我要许愿。”许树不动。


    周骐骐服了：“小芮子都不信这个了。”


    许树看向周骐骐，忽地问：“你和胡芮是怎么维持友情的？”


    ……


    周骐骐想吃的肉在锅里煮了好一会儿，热情的女主人从屋里端出一筐野菌，笑着问她们：“要加点这个吗？”


    “可以啊。”她们都挺喜欢吃菌类。


    再说了，云南的菌子多出名啊，听说是能鲜掉舌头的程度。


    野菌下锅后，女主人便开始给她们介绍藏族生活：“我们这里的人很少出去打工，大家都是靠天吃饭。放牛、挖虫草……”


    她自然而然地讲起了她家人的故事，朱佑听得十分认真，胡芮和杨顺琪有时候也能接上几句。


    最怕听人长篇大论的乐知世紧闭双耳，只顾着埋头夹菜喝汤，偶尔点亮手机屏幕看一眼。


    吃着吃着，大家忽然都站了起来。


    乐知世也被胡芮抓住胳膊提溜起来，只能遗憾地暂时放弃碗里最后那根野菌。


    原来是女主人邀请她们去抱一抱屋里立着的柱子。


    “抱这个干什么？”乐知世小声嘀咕。


    胡芮眼里满是兴奋：“沾财气，讨好运！反正抱了是好事儿。”


    真的是好事儿吗？


    乐知世的目光扫过在旁边看热闹的李师傅。


    如果是好事的话，为什么只有她们四个人在做这看起来傻乎乎的动作？


    乐知世没有听进去女主人讲的故事，没办法从这根柱子上感受到幸运的味道。


    她被拉着草草抱了一下，便退回到饭桌上。


    李师傅也坐在桌前，他挺惊讶地看着她又拿起筷子：“没想到你看上去小小一个人，胃口这么大。”


    “我的胃口确实不错。”乐知世笑意盈盈地回，“不过李师傅，你吃得也太少了吧？虽然你马上要当爸爸了，但男生二十岁还能往上窜一窜呢，多吃点补补，争取突破一米七……五。”


    好烦。


    她不就喝了三碗汤吗？


    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只吃了一块鸡肉，其余全是素菜。


    这算胃口大？麻烦看看自己碗里堆着的鸡骨头吧。


    “哇，真的哎！”


    乐知世转头看向她们。


    女主人不知道在夹着什么，拿着打火机烧，烧完让她们挨个闻味道。


    乐知世喝完碗里的汤，又淡定地顶着李师傅的目光，夹了块玉米，啃完才走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朱佑说：“在闻藏红花的味道，她在给我们介绍，好神奇，我第一次见到。”


    乐知世不感兴趣，但女主人见她过来，立刻将手伸到她面前。


    “我家叔叔今天刚好在家，可以免费给你们看病。”女主人感叹道，“你们真的是太幸运了，平时我叔叔都在外面的，昨天刚回来。”


    “啊？可以免费看吗？谢谢


    谢谢。”


    女主人展颜：“那我上去请我叔叔下来。”


    什么叔叔？


    乐知世见她们都很激动的样子，忍不住问朱佑：“她家叔叔又是什么新角色？你们在谢谢什么啊？”


    “她家叔叔是这里非常有名的藏医，只要看一眼人的手相，就可以知道这人身上有什么病，这根柱子，就是当地人为了感谢她家叔叔，特意留给她家的，是整个村子里最粗的。”


    柱子和叔叔居然还串上了？


    那什么叔叔的眼睛是X光吗？


    乐知世因为没听那绕人的故事，对这件事只觉得荒谬：“你们相信？”


    “看一下当玩咯。”胡芮说，“藏医和中医、西医应该不一样吧？反正不收钱，就当体验项目了。”


    那神奇的藏医叔叔被女主人扶着进屋。


    乐知世以为会是一个老头，没想到看上去比女主人还年轻，穿着很像样的衣服，戴着眼镜，剃了光头。


    等等。


    乐知世盯着那副眼镜看，藏医那么神奇，不能治好近视眼吗？


    她们拉着乐知世一起体验，排到乐知世时，藏医拿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你比较缺觉、气血不足，身体里面湿气挺重的。我等会儿给你开个药方，你抓点藏红花和虫草，每天泡水喝。”


    现在哪个年轻人不是这样？


    乐知世问他：“这几个问题我倒不怎么关心，只是我有点近视，想问问您，藏医能不能治近视眼？”


    那藏医又盯着她的手看了会儿，说：“可以治。按照我的药方，每天泡定量的藏红花和虫草就行。”


    原来藏红花和虫草可医百病。


    乐知世没再说什么，拿着他写好的药方让位，杨顺琪在她刚刚的位置坐下。


    李师傅在门口抽烟，女主人眼神漂浮，盯着她们每一个动作。


    四个还没出社会的准大学生，确实是好骗的肥羊。


    乐知世发给XU一个定位。


    【闭眼睛是在思考：如果两个小时后，我没给你发暗号，麻烦帮忙报警。】


    【闭眼睛是在思考：什么都别问，也别发新消息过来，暗号就是许树。】


    把刚发出的两条消息删掉，乐知世打开静音模式。


    在李师傅有些阴森森的视线里，她把手机揣兜儿，仔细打量着药方。


    一万二？真敢要啊-


    作者有话说：正在请教周骐骐的树：？


    因不喜欢做阅读赏析而逃过一劫的芝士：果然免费的东西最贵。


    第22章


    把女主人口中的故事当真听进去的三人，在拿到药方、看清右下角标注的价格后，总算是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这个好贵啊，我没有那么多钱。”朱佑咬着唇，虽然纠结，但看起来对这破药方挺心动的。


    听到朱佑的话，另外两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确实贵得有点离谱了。”


    几千块钱她们都会觉得心疼，而这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药方，居然敢要五位数。


    “不贵的，一点都不贵的。”女主人原本以为会栽在那个看起来兴致缺缺的女生身上，没想到这几个看似感兴趣的小姑娘会嫌弃贵，连忙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亲手挖的，和市面上那些断节的次货完全不一样，全是顶好的品质。只要你诚心想要，可以给你们亲戚价，直接五折。”


    说着，那女主人竟还红了眼眶抹起泪来：“找这些挖这些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这冬虫夏草，在哪里都是要买大几万的稀罕物，等你们走了，再想买到性价比这么高的，可买不到的。”


    她们三人原本还想着少买点试试的，但被女主人这么一哭，脑子里的那股子冲动，都跟着女主人的眼泪一起流没了。


    买东西这事，讲究你情我愿。


    我乐意买是我的事情，我嫌贵你反倒哭起来，这不明摆着是道德绑架吗？


    胡芮性格比较直，乐知世眼看她撩起外套，一副要当场理论的架势，赶紧快步走过来，挽住她正要插腰的手：“我们几个都是学生，连报团的钱都是家长帮忙交的，身上除了伙食费，压根没预留多余的钱，你们的东西是很好，但我们没有钱，总不好意思白拿的。”


    “要不这样？方便的话，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在通过线上找你买。”


    女主人听了这话，打量了她们几眼，似乎信了。


    但李师傅不可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熄灭烟头，走进屋子，脸上仍旧挂着和善亲人的微笑：“怎么回事？怎么还把我们的藏族同胞给说哭了？”


    “没什么。”乐知世再次摁住想开口辩解、告状的胡芮，“就是我们没想到藏红花这么贵，大姐在和我们念叨挖这些东西的不容易，说到苦处，忍不住落泪了。”


    乐知世顺势松开胡芮，握住女主人没擦过眼泪的那只手：“是我们不识货，这么好的东西，要是被我们买走，反倒是白白浪费了大姐的心血，还是就让它们留在这里，等待更懂它们，更能认出它们价值的人吧！”


    女主人愣了三秒。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光头突然站起来：“那怎么行？相逢即是缘，我们这里没有让客人空手离开的习俗。”


    得了。


    就是必须得买了才能走。


    李师傅堵在门口，光头男人也在步步逼近。


    把故事动了真感情的三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胡芮慌忙抓住乐知世的胳膊，杨顺琪攥住胡芮的，朱佑又紧紧拉着杨顺琪的。


    四个人像糖葫芦似的，黏在一起。


    李师傅开口道：“是啊，少买点也是心意，就当是助农了。”


    助农？要是真的助农，那乐知世倒是挺愿意掏钱的。


    她想到自己刚刚搜到的东西，不再多说，扯出一抹笑：“行，那我们凑凑钱，看看能拿出多少来支持大姐的事业。”


    胡芮急着想开口阻拦，乐知世冲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花钱买平安，怎么算都值。


    最后，听着女主人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她们合起来买了两千块钱的东西。


    像是怕她们事后退货，女主人挑挑拣拣，称好后当着她们的面，把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东西磨成粉：“唉，就买这么一点，本来都不值当磨的，也就是看你们几个小姑娘不懂得怎么泡，才特意帮你们磨好。”


    几人都不接话，女主人自言自语讲得挺开心。


    拎上这袋磨好的粉，四人都以为可以走了。


    谁知女主人又掏出收款二维码：“土鸡汤是一人五十，野生菌算你们每人三十，总共四百块钱。”


    就算女主人在饭桌上直说野菌要加钱，她们仍旧会选择加菌菇，但这样遮遮掩掩，非要到最后收钱时才说清楚，实在让人心里膈应。


    两千块钱都花了，她们也懒得计较这几百块了。


    胡芮扫了码付完钱，气得翻了个白眼：“这下总可以走了吧！”


    女主人立刻笑眯眯的，又变回了她们刚进门时那副热络的样子：“欢迎下次再来玩啊。”


    谁还会来这种鬼地方！


    就算上了车，乐知世也不觉得她们现在是绝对的安全。


    ——谁知道李师傅会把她们拉到什么地方去。


    她在只有四人的小群里@全员，让大家别在车里当面沟通，有事就在群里说，省得把李师傅逼急了，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


    【爱吃草丙：我真的要气死了，那几个人坑我们就算了，没想到李师傅居然也是帮凶！】


    【好好学习：对不起大家，都怪我爸选的旅行团不好，没有发现行程里还有隐藏的强制购物，唉，真的对不起。】


    【朱左左：谁都不想碰到这


    种事的。大家也别都不高兴了，好歹只是推销，不是抢钱。】


    【闭眼睛是在思考：他们明明可以直接从我们这里抢，但还是丢给我们一袋子不知道是什么的粉。对了，谁想泡水喝？等回了酒店大家一起尝尝？】


    乐知世在群里说完这句冷笑话，默默打开地图，观察李师傅的行车路线，确定车辆是在往丽江市区的方向开，稍微放了心。


    她点开和XU的聊天框。


    【闭眼睛是在思考：许树。】


    【XU：怎么了？刚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了？需要帮助吗？】


    乐知世轻描淡写地总结了情况。


    【闭眼睛是在思考：没什么。】


    【闭眼睛是在思考：就是被司机带到了购物点，强制消费了一波。】


    【闭眼睛是在思考：也算是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XU：人没事吧？身上还有钱吗？】


    下一秒，一笔转账紧跟着消息发了过来。


    XU哥是个干实事的人。


    乐知世微微挑了下眉。


    这是真拿她当亲妹妹了？


    她已经花了XU不少钱了。


    冲锋衣和昨晚住宿的费用，她本来想让胡芮通过周骐骐转给许树，再借许树的手转交给XU。


    但这笔钱在第二道环节就被原路退回——周骐骐说，许树不肯收。


    乐知世点了退回转账。


    【闭眼睛是在思考：人没事，身上的钱多到不知道怎么花。】


    【闭眼睛是在思考：要不要帮我分忧？】


    这是她第n次给XU转账，意料之中的，也是被退回。


    实在不行，只能等到两人见面后再给了。


    【XU：被逼着买什么了？】


    乐知世简单讲了事情经过，也和XU提了一嘴，她在网上看到过相似案例，这算是挺常见的一种骗局。


    云南对旅游市场这块儿的监管还是很重视的，只要持有发票或者支付记录，写明退货原因，在“游云南”app上就可以申请退货。


    【XU：资料都有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有[害羞]，我甚至还录了音。】


    “怎么这么安静？都不太开心吗？”李师傅忽然出声，“我和你们讲，那些藏民在当地特别有势力的，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特别团结。”


    “刚刚那种情况，我要是帮你们说话，那才是真的危险了。”


    【爱吃草丙：李师傅在干嘛？又想卖什么东西给我们吗？】最后一天相处了，是不是要把她们往死里宰？


    【朱左左：是不是怕我们投诉啊？所以试图合理化他刚刚的行为？】


    大家都没搭腔，李师傅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我说真的，我一点回扣都没拿，我们不是那种购物团。”


    “呵。”乐知世探出个脑袋，“不好意思啊，李师傅，刚刚突然想咳嗽，你继续说。”


    说完，她打开手机地图，继续盯着路线。


    李师傅不知道信没信她的话，接着说：“那种坑人的购物团，是那些会开大巴车的，上面的导游凶得很，游客不买个万把块钱的东西，根本别想走。”


    “他们在游客一上车就会推销商品，有的人要是戴耳机不听，那导游看见了，都是直接拿保温杯砸过去。”


    “大家不会反抗吗？”胡芮实在听不下去，“一车子人还打不过一个导游吗？”


    “你们啊，到底是学生思维，太单纯了。到了人家的地盘，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李师傅把话题又引到刚刚的藏民身上，“那些藏民也是一样，强龙不压地头蛇，真发生冲突了，我们都讨不着好。”


    “这根本就是黑。涩。会！”杨顺琪愤愤。


    乐知世在后座点头认可。


    这些无良导游，简直是彩云之南的污点。


    “大家不过都是混口饭吃。”李师傅从后视镜瞥了她们一眼，“别说得那么难听。”


    四人不再开口，李师傅讨了个没趣儿，却依旧不死心，又给她们讲了好几个购物团导游的手段。


    乐知世渐渐听出来李师傅话里的威胁。


    【闭眼睛是在思考：佑佑，你想多了，他不是在合理化他的行为，这是在威胁我们闭嘴。】


    甚至到最后，李师傅还在车上问：“不会等把你们送到酒店，就把我微信删了吧？”


    不然呢？留着下次来云南还找他吗？


    乐知世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上推送的关于云南的各类骗局。


    意外发现，她们昨天去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帕纳海，而是个私人马场。


    真正的帕纳海根本不收门票！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你那天是不是去帕纳海了？】


    【XU：嗯。】


    【闭眼睛是在思考：有拍照片吗？】


    XU丢过来几张图。


    虽然天空是阴的，但确实和她们去的帕纳海不是同样的景。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你旅过假游吗？】-


    作者有话说：树[问号]：？？？


    “云南之旅快结束了，却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玩到”的命苦芝士[小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旅了个假云南。


    第23章


    她们这次在丽江入住的酒店，还是第一晚住的那家。


    李师傅这回没再主动地帮她们搬行李，车到酒店门口，他降下车窗，咬着烟便开始吞云吐雾。


    四人当作没看见，各自拿着自己的东西下车，临进酒店前，却听见李师傅那讨人厌的声音飘过来：“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胡芮大喊：“做梦吧你！”


    杨顺琪也不甘示弱，跟着嚷道：“给你差评！”


    ……


    李师傅说完就发动了车子，丝毫不在乎她们四人的回应，他说那最后一句话，完全就是故意给她们添堵的。


    四人气鼓鼓地站在酒店门口，想狠狠骂上几句，但脑子里又跳不出什么脏话。


    “第一次恨自己是文明人。”乐知世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朱佑小声应和：“就是。”


    “犯不着和狗计较。”胡芮拉着她们进酒店，显然不想因为一个李师傅，破坏剩下两天的行程。


    她们办好酒店入住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四人原本计划一起去丽江古城逛逛，但因为李师傅和藏医的事情，大家都没了游玩的兴致，在酒店歇了半个小时，便直接打车去了乐知世和胡芮口中好吃得不得了的牦牛肉火锅店。


    美食短暂治愈心情。


    XU发过来的美景图也稍微有些帮助。


    乐知世吃累了，就停下筷子给XU回消息。


    【闭眼睛是在思考：拍出来真好看。】


    【闭眼睛是在思考：想偷你的照片发朋友圈。】


    以此掩盖自己没见到云南美景的遗憾。


    【XU：不给偷。】


    许树拒绝的原因很简单，他怕周骐骐看见乐知世的朋友圈，导致自己XU的马甲暴露。


    但在乐知世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今天是心碎芝士。】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给偷就别发我了，看得心痒痒。】


    消息后面还随了一张心碎的表情包。


    四个人吃饭时还在讨论李师傅做的恶心事。


    “我觉得那藏医和李师傅就是合伙骗人的，李师傅负责提供客源，藏医就拿假药唬人。”杨顺琪边吃边分析。


    “那肯定啊。”胡芮咬牙，“我甚至觉得李师傅才是主谋。”


    她们分析结束后看向乐知世，“知世，那包药粉真的能退掉吗？”


    那两千块钱是四人一起凑的，每人五百。


    不过在出发吃饭前，知世把她们的五百都转给了回去，说是那药可以退货退款。


    “真的。”乐知世点了点头，“已经在走流程了，快的话，我们离开云南前就能收到退款。”


    “顺琪，你和你爸说了这事吗？”朱佑问。


    当初敲定这个旅游团时，所有行程都是杨顺琪的爸爸和旅游团一起制定的。


    “说了。”杨顺琪语气有些沮丧，“我爸说等我们回去了，这事他来处理。”


    她喝了


    口水，又补充：“还让我们在云南不要轻举妄动，省得被无良导游报复。”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胡芮急性子，忍不了一点。


    “我们可以先准备起来。”乐知世早在车上的时候就想好投诉的事情，“你们手机里面有没有相关的视频或者记录，都可以发在群里，我来统一整理。”


    指望李师傅良心发现是不可能的，想要维护自己的权益，终究还得靠她们自己。


    “游云南”app可以上传资料投诉，12345和12315也可以打过去反映问题，要是这两个渠道都解决不了，或许她们可以试着借助网络的力量曝光。


    哪怕只能让看到的人少一个上当，也是好的。


    “行！投诉到底！”


    胡芮翻出了她和李师傅的聊天记录，杨顺琪准备回去研究和旅行社签的合同，不声不响的朱佑忽然开口：“我其实有偷偷录像。”


    “什么！？”胡芮激动地拍桌，“你把那几个骗子的脸都拍下来了？”


    朱佑点点头。


    她这人平时话就少，天生没什么存在感，一开始录像是为了记录旅游的点点滴滴，没想到会意外录下那“藏族女主人”和“藏医”行骗的全过程。


    “我们的证据其实挺全了。”乐知世快速看过大家发在群里的东西，露出笑容。


    不论投诉后的最终结果如何，对她们而言，能有这么多证据，已经算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吃完性价比极高的牦牛肉火锅，四人走进古城。


    晚上的丽江古城比白天的还要动人。


    所有灯光亮起，数不尽的花朵在灯光下呈现出令人心惊的美丽。


    “大冰的小屋是不是在这里？”胡芮忽然想起，“我们要不要去那里喝酒庆祝下？”


    她指了指不远处传来民谣吉他声的方向，“我其实第一天就想去这里的酒吧了。”


    结果一时的退缩，让周骐骐抢先一步享受到了古城酒吧的快乐。


    乐知世举手：“可以，我没问题。”


    杨顺琪和朱佑也没意见。


    四人根据地图导航在古城里寻找“大冰的小屋”。


    “我以前初中上物理课的时候，经常在桌下偷偷看大冰叔的书。”胡芮仔细想了想，“不过现在我都忘记里面写了什么了，就记得看完特别想来丽江，你们看过没？”


    除了乐知世，另外两人都说看过。


    初高中门口的小书店里，除了练习册和试卷外，最畅销的就是各类小说，讲青春的、讲自由的、悬疑探案的……什么都有。


    “知世，你都没看过？”杨顺琪惊讶，“那你家里人管得好严。”


    乐知世摇头解释：“不是，是我没耐心看下去。”


    徐荷清之前给她安利过很多，甚至摁头看着她看完前十章。


    但乐知世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头晕眼花，想睡觉。


    气得徐荷清大喊：“我给你喂的可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你居然连这个都吃不下去？”


    “看小说都没耐心？”


    “嗯，不太喜欢看字堆在一起。”


    嘴上说是没耐心，但乐知世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是共情能力差。


    大冰的小屋挺好找的，她们到得早，一人交了四十块钱就进去了。


    屋里摆着一张长方形木桌，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桌上摆着很多瓶豆奶和百威，坐在中间的长发男人给她们一人拿了瓶豆奶。


    吉他声响起，歌手是清唱。


    氛围是挺有感觉的，但是……


    “我们不是来喝酒的吗？”乐知世只尝了一口就放下，她凑近胡芮耳边，小声问她。


    胡芮故作淡定：“饮酒是顺便，重要的是感受。”


    胡芮其实也没想到大冰叔的小屋提供的饮品是豆奶，但她作为“发起人”，肯定不能主动说要走。


    钱都花了。


    怎么着也得把三十五块钱的本听回来。


    “那我出去透透气。”这里的人都是围坐在一起，乐知世觉得闷，“等你们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你一个人可以吗？”胡芮说，“还是我们一起吧。”


    乐知世摁住想站起来的胡芮：“不用，你们好好玩，我自己没问题。”


    乐知世也和杨顺琪、朱佑说了声。


    她从大冰的小屋离开后，沿着那条街，随便进了家酒馆。


    在瞎进的小酒馆，乐知世瞎点了一杯五彩斑斓的酒，听着淡淡的歌声，开始翻看她和XU的聊天记录。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聊。


    不止聊许树。


    她好像又跑题了呢。


    乐知世点点屏幕，试图把主线任务往回拽拽。


    忽略掉XU新发给她的几张图片和“想发的话，可以发这些”。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你来云南后，没有见到过许树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有点想他了。】


    话题跳跃得太快，许树喝水的动作停住。


    【XU：……】


    【XU：你矜持点，许树有什么好想的。】不是今天早上刚分开吗？怎么这么粘人？就这么喜欢他吗？


    乐知世不高兴地拍了拍XU的头像。


    “XU”懂事地撤回了一条消息。


    屏幕上又只剩下六个点。


    【XU：想他什么？】


    乐知世喝了口酸甜的漂亮酒。


    【闭眼睛是在思考：应该是想他的脸吧。】别的暂时想象不出来。


    许树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冷眼盯着镜子里的人，不自觉地皱眉。


    要给她看吗？


    没过多久。


    【XU：图片.jpg】面无表情的。


    乐知世等了一会儿，确定XU没再发别的消息过来说教她，唇角向上翘了翘。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是许愿池吗？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我要和许树谈恋爱！】


    许树表情麻木，视线滑过聊天框的那张图，自欺欺人地点了“删除”消息。


    【XU：我不是人贩子。】


    【XU：不能把许树打包寄给你。】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你又幽默了。】


    【XU：哦。】


    【闭眼睛是在思考：冷幽默大师。】


    “笑什么呢？”周骐骐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见许树脸上挂着笑。


    许树抬头，认真板着脸，一本正经：“我没笑，你看错了。”


    周骐骐不和他争，嘀嘀咕咕地拿起吹风机。


    噪音超大的风声压住了他的吐槽。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你知道我高考作文跑题的事吗？】


    许树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


    【XU：知道，怎么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觉得我在追许树这件事上，也跑题了。】


    【XU：什么意思？】


    【闭眼睛是在思考：而且刚刚拽了一下，发现拽不回来。】


    【XU：？？？】乐知世到底想说什么？


    【闭眼睛是在思考：就是，很偶尔的，我会觉得你比许树有意思。】


    【闭眼睛是在思考：[害羞]。】-


    作者有话说：树[愤怒]：有点嫉妒自己了。


    第24章


    许树捧着手机躺倒在床上。


    完蛋了，乐知世骗他。


    ——她对他根本不是肤浅的喜欢，而是从内到外的真爱！


    该怎么办？怎么回应她这份出人意料的沉重感情？


    许树的手都在抖，却强装淡定地思考着：他是该直接撕破脸拒绝？还是顺势……？


    “我有点饿了。”周骐骐吹干头发，走过来拿起充电中的手机，问他，“许树，吃不吃外卖？”


    许树双手搭在胸口，视线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着，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那吃米线还是吃炒菜？”周骐骐又问。


    许树仍是心不在焉，随意接话：“嗯。”


    周骐骐：“……”也太敷衍了。


    他忍不住偏头看去。


    酒店的暖光灯下，许树脸上是古怪又灿烂的表情。


    他把手机紧紧摁在心窝处，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这绝对是少男思春了！


    周骐骐像鬼一样，忽然探到许树眼前：“我问你吃什么？”


    许树给了他肩膀一拳头，表情恢复正常，但脸上的红晕还在：“我不吃，你想吃什么你自己点。”


    周骐骐撇撇嘴，懒得戳破许树的心事，重新坐回自己那张床，烦恼地挑选着美食。


    许树防着周骐骐，手机背过他，半天点一下屏幕，最后挤出一句。


    【XU：我们国家是一妻一夫制。】


    【闭眼睛是在思考：？？？】


    她只是说了一句他有意思，他就想到这么远了吗？怎么这么较真？


    【XU：你这样贪心只会一个都得不到。】


    乐知世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在台上的音乐声足够响亮，完全掩住了她这点动静。


    【闭眼睛是在思考：没关系啊，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


    许树眉头打结。


    到底是谁每次见到他，从来不多说半句话，最多喊一声连名带姓的称呼，便当作打过招呼了？


    更过分的是，喊他时是生分的全名，喊周骐骐时，却亲切地去掉了姓氏，叫他“骐骐”！


    不仅如此，只要他们俩待在同一空间，乐知世是能背对着他就绝不面对着，能不多看他一眼，就坚决不把视线移过来。


    可背地里倒是热情得很，动不动就在对话框那边喊着想要亲他、想要看他。


    简直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真不像话！


    要不是因为意外，她把他当成了别人，就靠乐知世这么“为”下去，许树怕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一天，都不会知道乐知世其实是喜欢他的。


    【XU：停！我只把你当妹妹。】


    实在不行，还是让她喜欢许树吧，他目前这个线上的身份太危险，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把对面贪心的女生吓跑。


    乐知世的手游刃有余地点在屏幕上。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也只是把你当哥哥啊。】


    她引用自己发的那条夸XU的消息。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只是说你有时候比许树有意思，没有说喜欢你的意思。】


    【闭眼睛是在思考：别多想啊[微笑]。】


    许树：“……。”所以是他自作多情了呗？


    周骐骐在充电中的手机响了，吵得许树心神不宁、烦得要命。


    “许树，帮我接一下。”周骐骐在卫生间里声嘶力竭，“应该是我的外卖到了，我现在还没结束。”


    许树把自己刚刚当作宝贝的手机扔到床尾，拿起周骐骐的手机。


    “喂——”许树很不高兴。


    “你的外卖到酒店门口了。”


    “嗯，放在酒店前台就行，一会儿下去拿，谢谢。”


    许树说完正想挂断电话，就听见对面在嚷：“不行啊，前台不让我放，你得下来取一下。”


    人在倒霉的时候，往往不会只有一件事倒霉。


    酒店因客人外卖被偷惨遭举报，撤掉了自取的外卖桌；周骐骐点完外卖肠胃来感觉了，正在卫生间卖力，暂时还需要五分钟时间；对面的小哥的下一单即将超时，催促着他赶紧下来取餐。


    而他，因为脑子里总是自动蹦出自己刚才自作多情的场景，不小心脚滑，连人带米线摔在了房间门口。


    周骐骐听到动静，跑过来打开门，震惊地张大了嘴：“兄弟，你没事吧？”


    许树面无表情地扶着门框站起来：“有事。”


    米线没事。


    外卖的汤是分装的，万幸没洒，还能吃。


    周骐骐吸溜着米线也不忘关心刚洗完第二次澡的许树：“你网恋对象把你甩了啊？”


    手机不看了，也不怀春了，眼睛里毫无光彩地写着两个字：“失恋”。


    许树的目光杀过来：“胡说八道。”


    周骐骐喝了口汤，幽幽地问：“我说的哪句话不对？”


    “我才没有被甩。”许树咬牙切齿。


    周骐骐惊讶：“真网恋了啊？”


    “没有！”许树烦他，“吃你的饭，这么多米线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周骐骐耸耸肩，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老实吃起了面。


    时间走过两个钟头，许树一直没回乐知世，乐知世也没再发过来新消息。


    但许树每次解锁手机，顺手点进他们的聊天框，就会看见了乐知世那句“没有说喜欢你的意思。”


    她怎么能不喜欢他？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说想他。


    许树翻了个身，背对着和胡芮聊得正开心的周骐骐。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真正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喜欢他的全部吗？


    他都没说过不喜欢她喊他全名这件事。


    想得越多，许树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许树，我关灯了。”周骐骐挂断了和胡芮的电话，顺嘴就说道，“小芮子说她们被那个李师傅坑惨了，明天她们要换一个新导游，也不知道新导游怎么样。”


    许树都不知道她们换新导游的事情，乐知世居然没和他说。


    “你知道的可真多。”酸溜溜的话冒出来，没吓到周骐骐，反倒吓到了他自己。


    他在干什么？是嫉妒胡芮什么都和周骐骐说吗？还是嫉妒周骐骐比他更早知道她的动向？


    粗神经的周骐骐完全没察觉到许树的情绪，他熄灭了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哎呀，小芮子屁大点事儿都要和我说，我不想知道也被迫记住了。”


    许树在黑暗中冷冷出声：“不要炫耀。”


    “啊？”周骐骐脑子转不过来，“我没炫耀啊，我都快烦死了。”


    “呵。”许树牙都咬紧了。


    心里没事儿的周骐骐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留下许树一个人辗转反侧。


    他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乐知世。


    所以她是不喜欢他的内在，只喜欢他的外表吗？万一她知道了XU的背后就是许树，那她对XU的不喜欢会大过对许树的喜欢吗？


    许树光是想象就有些心情低落，他摸黑摁亮手机。


    快要十二点了，乐知世还是没有给他发晚安。


    明明刚加上他时，不管多晚，她都会在睡觉前给他发一句“晚安”的，现在果然是——


    新消息连着蹦出来两条。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我要睡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晚安。】


    【XU：晚安。】


    心满意足的许树希望她睡得好，又不希望她睡得太好。


    凭什么被喜欢的人在这里患得患失，喜欢的人在那里无忧好梦？


    他想让乐知世和他一样，认真地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认真地喜欢……


    许树眨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让她喜欢什么？


    想让她喜欢自己吗？


    甚至不止是外在，还想让她喜欢自己的内在吗？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乐知世。


    许树被这个想法惊到，他后背紧贴着软塌塌的床，却仍压不住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


    他自认是个很理性的人。


    于是从头开始分析自己的感情。


    从还没正式开始高一的课程前，他对许宪口中总提到的乐知世，只是好奇。


    在高一第一次大型考试后，他意外发现乐知世的成绩很好，所以变得有些欣赏她。


    后来终于有机会和她碰面，她穿着略有些肥大的校服，脑后的马尾松松垮垮地被一根嫩黄的发圈扎住，脸上挂着虚假又不失礼貌的笑，路过他。


    这样的场景是常态，所以许树记得格外清楚。


    但一开始就不对。


    他不应该对乐知世感到好奇；不应该每天多走十几米，路过她的班级，从更远、更不方便的另一端楼梯下楼；更不应该在高考过后，打着帮许宪统计录取结果的幌子，加上乐知世的微信；在发现她认错人时，将错就错，隐瞒身份。


    许树深呼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香格里拉非常干燥，他吸气吸得太用力，鼻腔都有些火辣辣的。


    忍不了了。


    许树下床，站到周骐骐床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被子。


    周骐骐睡眠质量虽好，但又不是真的睡死过去了，梦里和抢他被子的人打架，因为没打过气得睁开眼，冷不丁看见自己床头站着个黑影，吓得从床上腾空跳起来闪躲：“我靠！”


    黑影出声：“是我。”


    周骐骐睡懵了，赶紧摸到另一边的开关。


    房间灯光大亮，黑影变成了许树。


    “周骐骐，你说得对。”许树的眼睛亮得出奇，他喘着气，像是缺氧，“永远稳定的关系，永远存在的例外，是因为我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周骐骐[吃瓜]：啊？这句话是我说的吗？


    第25章


    “我说什么了？”周骐骐的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他看着格外兴奋的许树，发愣道，“永远什么？喜欢什么？”


    “喜欢——”许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在床边坐下，“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周骐骐拍拍自己的脸，努力睁开眼睛，“许树，你把我弄醒了，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讲了？有你这么吊人胃口的吗？”


    “你嘴巴太不严了。”许树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你说，等于告诉了所有人。”


    周骐骐：“……”不和他说，干嘛要把他叫醒？


    “我嘴巴可紧了。”周骐骐心虚地眨眨眼，坐到许树对面，“你和我说说吧，你喜欢上谁了？我认识吗？”


    天呐，铁树开花！


    他就说吧，许树天天捧着手机，肯定是有情况了。


    许树沉默。


    “我们班的？”周骐骐对着班群开始报名字。


    许树打断他：“不是我们班的。”


    周骐骐放下手机，开始乱猜：“……知世？……总不可能是我们家小芮子吧？”


    任凭周骐骐说什么，许树都面不改色。


    “难不成真是网恋啊？”周骐骐坐正了些身子，“你别被网上人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卡哇伊的网名背后是男是女还说不准呢。”


    许树不看他：“别猜了。”


    “不猜不猜，你不说我就要睡了。”周骐骐打了个哈欠，“哦，对了，恭喜你有喜欢的人。”


    许树又站起来：“你先别睡。”


    “虽然不能和你说我喜欢的人是谁，但我有事情需要请教你。”之前请教周骐骐的东西都用不上了，他现在需要周骐骐这个不会谈恋爱的人，帮他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周骐骐听到前面那句话，差点就要骂人了，等许树说完，才咽下嘴里的“&#@！”，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说吧，要请教我什么？”


    “我喜欢的那个人，把我当成了别人，暂时不知道我是许树，你说我应该是直接坦白，还是在追求她的过程中默默释放信号？”许树垂眸紧盯着周骐骐的反应。


    周骐骐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许树重复，这次用词更简洁：“是直接说事实，还是慢慢告诉她？”


    周骐骐迷惑地仰头看他：“你冒名顶替！？”


    “别说那么难听。”许树不太高兴，“只是意外。”


    好冠冕堂皇的话！


    周骐骐了然的点点头：“我懂，读书人的冒名顶替怎么能——唔。”


    许树捏住周骐骐的嘴巴，压着眉头：“让你帮我选择，没让你点评。”


    周骐骐举起双手点头：“唔唔。”知道了，不说了，放开我。


    许树松手，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后才回来。


    被嫌弃的周骐骐看着他拿纸擦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下这口恶气，认认真真给兄弟出主意：“啊，追人这种事呢，就需要用真心打动真心对不对？我觉得吧，你要想追求人家女孩子，就得直接告诉她真相。”


    “直接告诉，万一她不理我了怎么办？”许树问。


    “额……”周骐骐摸了摸自己的红头发，扶着下巴，“那就慢慢来，偶尔露出点马脚？”


    许树冷静补充：“刚刚我忘了说前情提要，她其实喜欢我。”


    周骐骐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名字，他又情不自禁地开始猜能让许树动心的人是谁，但抬眼看了下许树的脸色，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帮兄弟分析：“她喜欢的是谁？你冒名顶……意外顶替的那个人？还是你本人啊？”


    许树轻轻地笑了：“当然是我。”


    反正不可能是他那个大学舍友。


    “那就直接说啊，这还用想吗？”周骐骐脑子一根筋，“她喜欢你，你喜欢她，两情相悦，说出来不就可以直接在一起了吗？”


    许树看着周骐骐这个恋爱0分选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睡吧。”


    排除掉一个错误选项。


    许树决定，他要慢慢地给乐知世释放信号，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他是许树的事实。


    房间的灯再次灭了下去。


    周骐骐坚持闭嘴了三分钟，还是没忍住，转过身问许树：“是不是高考结束后来找你的那个女生啊？”


    许树：“……不是，睡觉。”


    “那到底是谁啊？”


    “……”


    一夜好梦。


    乐知世起床时都在笑。


    “大早上就这么开心？”胡芮窝在被窝里，听见乐知世哼着欢快的小曲儿，探出脑袋，“真没想到啊，你今天居然起得比我还早。”


    乐知世站在洗手台前挤牙膏：“因为昨晚我睡得早呀。”


    “再说了，今天不用见到李师傅了，不该开心吗？”乐知世说完就开始认真刷牙。


    胡芮换衣服，声音懒洋洋的：“万一今天的导游比李师傅还坏怎么办？”


    乐知世满嘴泡沫，暂时没办法回答，等她漱口结束，才重新接上话题：“导游是好是坏不清楚，但我们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们了，不可能再踩进任何一个坑里！”


    “有道理。”胡芮拍拍脸，“我们那么聪明，这次再小心些，不可能再上当了。”


    集合时间还是早上八点。


    这次的司机兼导游没有进旅行社组建的那个群，而是电话联系她们确定时间。


    只听声音，乐知世觉得对面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不像李师傅那样话多，连自我介绍都没有，确定好时间后就挂断了电话。


    四人在酒店餐厅坐着，边吃边猜测这个新导游的形象。


    “感觉不是很好相处。”


    “不好相处不是坏事情，我们又不是来和导游交朋友的，这次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碰到不舒服的事情就及时提出来，我们是消费者，不是冤大头。”


    “对，不管对面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统统不接茬，严防死守！”


    最起码不再把感情交出去，省得再被背叛一次。


    胡芮想到最后她们还请李师傅吃了顿饭，就后悔：“我们应该只付三百二的，那八十就该让李师傅自己买单。”


    当时只想着赶紧离开，最后都忘记问李师傅要饭钱了。


    “好了，忘记李师傅，忘记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我们把最后两天玩开心了。”


    她们最后两天的主要行程就是去泸沽湖。


    下午坐船游湖、去走婚桥，晚上参加摩梭人的篝火晚会，入住湖景房，次日清晨起来看日出，再去里格半岛转一圈，回到丽江，行程就彻底结束。


    杨顺琪仔细研究过这两天的行程，已经可以倒背如流。


    八点整。


    杨顺琪的手机响起。


    车停在酒店对面，新的司机兼导游让她们自己走过去。


    四个女生大箱子小包地拖着，快走到车附近，新的司机兼导游才下车。


    “我姓卢。”


    卢师傅比她们想象中的年纪还大些，看上去应该快要六十岁了，不爱说话，态度也不殷勤。


    他沉默地


    把四人的箱子搬到后备箱，搬好后，看见四个女生仍站在原地，才说话：“上车，我们出发。”


    卢师傅开的车是九座的，空间很大，座椅也更舒适。


    她们把包和零零散散的东西放在最后一排，四人都坐在前排单独的椅子上。


    杨顺琪自己摸索着，意外发现这四个单独的位置，椅背可以放平，小声地把这事儿分享给小伙伴后，四人齐刷刷躺下。


    她们是在补觉，也是在“严防死守”，拒绝和前面开车的卢师傅交流感情。


    尽管卢师傅并没有要和她们讲话的意思。


    乐知世昨晚自己先回的宾馆，所以晚上睡的时间比她们都久，这会儿也不怎么有困意，索性玩起了手机上的小游戏。


    刚填完两局数独，XU给她发了消息。


    【XU：早上好。】


    【XU：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应该出发了吧？】


    乐知世结束了第三局，才点进微信回他。


    【闭眼睛是在思考：对呀，出发了。】


    【XU：在车上？】


    【闭眼睛是在思考：是的，今天要坐好久的车。】


    乐知世看了眼窗外，天气晴朗，风景不错。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们今天换了个新司机和新车。对了，“游云南”的效率好高，昨天我申请了退款，今早就成功收到了钱。】


    许树看见她主动告诉他换司机的事，心情愉悦，把自己的那个鸡蛋主动推给了周骐骐。


    周骐骐满脸懵：“刚刚我问你要，你不是说你自己还要吃吗？”


    “哦，为了感谢你昨晚的帮助。”许树大方，“今天想吃什么，我都可以请客。”


    “真的？”周骐骐不跟他客气，“那我要去吃网上很火的……叫什么来着？土司宴！”


    许树专心打字，嘴上随意应下：“没问题。”


    【XU：毕竟云南算是旅游城市，肯定会重视游客体验的。】


    【XU：你们今天去哪儿玩？】


    【闭眼睛是在思考：泸沽湖～你知道摩梭人吗？】


    【XU：听说过。】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你知道她们那边的婚俗文化和我们不同吗？是走婚的形式。】


    许树在网上搜索“走婚”。


    【XU：刚查完，现在知道了。】


    乐知世笑了声。


    【闭眼睛是在思考：她们很聪明。】


    【XU：嗯。】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们下午会去走婚桥，晚上还要参加摩梭篝火晚会，我好期待见到摩梭人啊。】


    许树在搜索的过程中，看见了一些游客的分享。


    乐知世口中的篝火晚会里面，好像有很多摩梭帅哥，他有了些危机感，主动岔开话题。


    【XU：今天还想看许树吗？】


    等吃完早饭，他得躲进卫生间，再拍几张照片挑好看的发她。


    【闭眼睛是在思考：今天？】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想看了。】-


    作者有话说：试图出卖色相的树：？？？变得那么快？


    自认为特别懂事的芝士：不能再让哥为难。


    第26章


    【XU：……】


    许树更想问她的其实是“为什么”。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你出来玩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我心里有数。】


    【闭眼睛是在思考：玩得开心。】


    心里有数？


    昨晚是谁在和他说好想看许树？因为太轻易得到，所以就不值得珍惜了吗？


    【XU：嗯，出门了。】


    下次乐知世再要，他不会再轻易满足她了。


    泸沽湖真的离丽江好远。


    手机那端的XU已经逛完了松赞林寺和独克宗古城，还在大经幡打了卡，乐知世却仍在车上坐着。


    马上到饭点了，大家再能睡，也睡不着了。


    “卢师傅，还有多久到啊？”杨顺琪坐在驾驶位的正后面，和卢师傅沟通最方便。


    卢师傅目视前方：“下午一点多能到。”


    泸沽湖在云南和四川之间，他们走的是盘山路，一路上风景不错。


    “佑佑，你那边还有吃的吗？”胡芮伸出脑袋，问坐在她前面的朱佑，眨巴着眼睛，“我饿了，给我垫巴两口。”


    胡芮说话的声音不小，卢师傅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主动开口：“马上就要到吃饭的地方了，还有十分钟。”


    吃饭？去哪里吃饭？


    大家心里冒出这个想法时，胡芮替她们问了出来。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目光所及之处，连个房子都看不见。


    再想起昨天李师傅带她们去本地人家里吃饭、结果踩坑被骗的遭遇，大家都很警惕。


    卢师傅目不斜视，吐出两个字：“饭店。”


    众人：“……”这回答，和没说一样。


    四人小群又热闹起来。


    【爱吃草丙：完了完了，这个新来的卢师傅比李师傅还要强势，连问都不问我们的意见，直接替我们做决定了。】


    【朱左左：那我们要吃吗？】


    【好好学习：静观其变，先看看情况再说。】


    乐知世在群里发了个“小猫坐在地上，旁边写了个‘盼’”的表情包，还是她从XU那里偷来的。


    有时候她回消息不及时，XU就会发这个给她。


    车子忽地拐弯，很快停下。


    四人下车，发现这是一家靠近公路的店，外面搭着一个简陋的牌子，上面写着“饭店”两个大字。


    “哈哈哈。”胡芮先笑了两声，又赶紧压低声音，“居然真的就叫饭店。”


    走进店里，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价格都明明白白标着。


    四人正要松口气，就见在厨房里的老板走出来：“来得巧，鱼刚炖好。”


    卢师傅并没有要和她们一起吃的意思，他径直坐在门口的桌子上，面前是一份盖浇饭，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而她们被老板引到其中一桌坐下，大铁锅上面的盖子一掀开，热气冒出来，闻着味道挺香。


    但是她们在墙上菜单里没有找到关于“铁锅炖鱼”的价格。


    “吃吗？”朱佑攥着筷子，小声地问其他人。


    “吃。”乐知世看得明白，“我们吃不吃，这锅菜都会是我们买单。”


    该说不说，这个饭店看着朴实无华，味道却很不错。


    比起李师傅带她们去的那些店，确实更胜一筹。


    米饭不限量，铁锅又大，四人都吃饱了，锅里还剩一些。


    卢师傅早就吃完，坐在院子里，和老板抽烟聊天。


    “卢师傅，我们吃好了。”乐知世走过去，“老板，怎么买单？”


    老板摆摆手，卢师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们这是包餐，没有额外加菜就不用给钱。”


    乐知世微微疑惑：“我们报的团说是不包餐。”


    卢师傅并不是爱解释的人，他掏出手机，点点点，给她看：“我收到的就是这个，含餐。”


    卢师傅用的虽然不是老年机，但手机上面的字体是最大号。


    ——“泸沽湖两日游”。


    乐知世：“……”她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是她们报的那家旅行团把她们转给了其他团，还是拆分的两个团。


    那李师傅的那个是什么？


    丽江香格里拉四日游？


    乐知世重新回到屋里，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件事，只说：“不用买单，这两天旅行团包餐，走吧。”


    等上了车，她把这件事以私聊的方式告诉了杨顺琪。


    【好好学习：……旅行社怎么能这样啊？就这么把我们交给别的团了？】


    杨顺琪难受死了，她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大家。


    乐知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就事论事。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觉得卢师傅不错，是个实在人。】


    刚刚她问怎么买单时，如果对面是李


    师傅，说不定就浑水摸鱼，和老板再收她们一份钱。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们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先把这两天开开心心玩完，至于两天之后，要不要和她们说，看你吧。】


    【好好学习：嗯。】


    乐知世躺在椅子上闭眼复盘这几天的经历，心里并没有多沮丧，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勉强算是出了学校后，社会给她们上的第一课吧？


    人真的好复杂。


    李师傅看着好相处，却并不是什么善人；卢师傅看着不好相处，实际上却没什么坏心眼。


    乐知世把自己的发现说给XU听。


    【XU：这说明不能以貌取人。】


    【闭眼睛是在思考：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许树运动后不喜欢洗澡？】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觉得他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所以当时没有相信你的话，现在我信了。】


    许树看见乐知世发过来的两条消息，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想解释，就必须要推翻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犹豫几秒，还是微微皱眉，打字。


    【XU：其实那次是我误会许树了。】


    【XU：他当时是身上有伤，所以不方便运动后立刻去洗澡。】


    【闭眼睛是在思考：身上有伤还去做运动？】


    【闭眼睛是在思考：许树是伤到了脑子吗？】


    许树临时想的解释都是漏洞，经不起推敲，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XU：应该吧。】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他实际上是爱干净的人？】


    【XU：是的，他非常注意这些，算是有洁癖。】


    乐知世再次想起她刻意遗忘的呕吐事件。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闭眼睛是在思考：呜呜呜，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许树在一起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除了梦里。】


    许树深吸一口气，厚脸皮地鼓励她。


    【XU：自信点，你很好很好很好。】


    【闭眼睛是在思考：哥，我当然知道我很好。但是我和许树接触的这几次，给他留下的形象应该都不怎么样。】


    许树还在打字，对面很快又回。


    【闭眼睛是在思考：不过许树也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给她留下的形象不怎么样吗？


    许树删掉原本夸她的话，紧张地提问。


    【XU：他怎么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就和你之前说的差不多吧。】


    乐知世说的模糊，但聊天记录可不模糊。


    许树坐在车后座，把他们俩的聊天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重。


    许树甚至没办法共情半个月前的自己。


    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怎么能这样造谣自己？


    ……


    泸沽湖到了。


    卢师傅先把她们送到今晚要住的地方。


    这次竟然是真正的湖景房，就在泸沽湖边上，拉开窗帘，坐在里面就能欣赏到对面的湖景。


    甚至在她们的房间外面，还有两把藤编的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哇！真是美死了！”


    她们运气好，碰上最近难得的晴天。


    湖面上波光粼粼，从路边可以直接走下去，到另一条更接近湖的小道上面。


    卢师傅的车停在路边，等了五分钟，喊她们：“要出发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杨顺琪先走过来和卢师傅确认。


    因为卢师傅手机上的字比较大，所以乐知世不仅看见了团名，还记住了最前面的两个行程。


    行程顺序和她们收到的并不一样。


    杨顺琪不在乎顺序，她只担心大家少玩了项目和体验不好，哪怕可能没人会注意到。


    卢师傅说：“带你们游湖半圈。”


    “然后呢？”杨顺琪想问清楚，“今天剩下的行程还有什么？”


    “去走婚桥、情人滩，然后坐猪槽船游湖。”卢师傅顿了顿，说，“还有篝火晚会。”


    除了一个里格半岛，几乎所有的行程都安排在了今天下午。


    杨顺琪转头看了眼在拍照的伙伴们，鼓起勇气：“行程太紧了吧？我们两天的行程不能都放在今天吧？这不合适。”


    说完，她又想起李师傅口中会拿保温杯砸人的导游。


    卢师傅正在拿起保温杯。


    “放明天也行。”卢师傅吹了口保温杯漫出的热气，“不过明天下雨，你们今天不玩完，明天可能会玩不好。”


    杨顺琪闻言立刻拿起手机确认——明天暴雨。


    “而且，今天玩得差不多，明天你们就可以晚起一会儿，坐在房间里喝茶赏景。”卢师傅拧好保温杯盖子，上面已经有些掉漆，但他仍很宝贝地拿纸擦干净，放进了车里的杯架。


    “不过还是随你们，你们想怎么安排都行。”


    杨顺琪：“……还是听你的吧，卢师傅。”


    四人上车，出发去走婚桥。


    她们兴奋地下车，很快就发现这里和她们想象中的不同。


    不是说不好，而是在走到那座桥前，一路上都是本地人支的摊子。


    甚至桥上也是，有当地人挎着篮子，在人群中穿梭，推销他们的东西。


    乐知世站在桥上向远处看，摸出手机正准备拍照时，微信跳出了新消息。


    【XU：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解释一下。】


    【XU：我之前说许树的那些话，其实全是骗你的。】


    【XU：……因为我嫉妒他。】-


    作者有话说：树：死脑子，快圆啊


    第27章


    XU紧接着发过来很长的一段话，手机屏幕都装不下，至少还得下滑三次才能看完。


    乐知世看得眼晕，草草扫过几眼，就赶紧回复。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理解你。】


    【闭眼睛是在思考：这都是人之常情。】


    XU在高考后又是微调眼睛，又是染发健身的，肯定是非常注重外在形象的人。


    但徐荷清形容她哥时，只说了特别好笑，像中毒的青蛙，那这番操作带来的效果可想而知。


    在这种情况下，他遇见了纯天然、无修饰的许树，还被对方比了下去，会产生嫉妒心理再正常不过。


    【XU：你理解？】许树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揭过这件事。


    【闭眼睛是在思考：理解。】


    毕竟那是许树，是她喜欢的人，乐知世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自信的。


    输给许树，他不必自卑。


    【闭眼睛是在思考：虽然理解，但你以后可不能再给我提供错误的信息了，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对了，那上次我发你的那份关于许树的调查，不会都是你瞎填的吧？其实许树本人根本就没回答那些问题？】


    乐知世当时就有过怀疑，因为XU收到的当天就给她了，速度快得不合理。


    而许树现在的心态已经变了，此时再重新让他写那份问卷，其中有三分之一的答案可能要改。


    【XU：有的是，有的不是。】


    乐知世：“……”果然靠人不如靠己。


    以后不能再向XU问许树的事情了，问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玩了一下午，大家最喜欢的就是坐猪槽船游湖。


    卢师傅把这个项目安排在最后，大家走累了正好坐在船里休息，看夕阳摇摇欲坠，温柔地消失在天边，沉入湖底。


    吃完晚饭，短暂休息后，她们便出发去参加篝火晚会了。


    许树和周骐骐也刚到扎雅土司庄园。


    周骐骐格外兴奋，尤其是看到表演节目时，欢呼声吵得许树耳朵疼。


    “听说这里有什么香格里拉宋慧乔。”


    “我的天，是真有点神似，呼——漂亮啊，这身衣服比小芮子那天穿得好看，我得拍张照，到时候买一套送给她。”


    “许树，你看节目啊。”


    周骐骐关键时刻不忘喊上好兄弟：“这土司宴不是为了吃的，主打一个感受氛围，你怎么都不互动一下？”


    “没心情。”许树喝完一杯水，视线依旧停在手机屏幕上。


    “不是说事情解决了吗？”周骐骐下午在玩时，许树一直坐在他旁边，心无旁骛地编辑着他的小作文。


    “但她不回我消息了。”许树语气带着一丝烦躁不安。


    周骐骐没觉


    得这是什么大事，小芮子也经常不搭理他：“肯定在玩呗，哪有人天天盯着手机啊？”


    最近确实天天盯着手机等消息的许树不解：“不是会有消息提醒吗？”


    “玩得太开心，说不定就没注意到呗。”周骐骐摸了摸鼻子，上下打量着许树，“树啊树，真没看出来，你谈恋爱还挺黏人的。”


    许树放下手机，严谨地纠正他：“我们还没开始谈。”


    “好好好，没开始。”周骐骐并不当真，“赶紧看节目吧，等人家看见了你的消息，自然会回的。”


    许树终于抬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乐知世确实在当天结束前给XU回了消息，但特别敷衍，只有两个字。


    【闭眼睛是在思考：哦哦。】


    许树等了一会儿，确定只有这一条回复，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想问她是不是在生他的气，但消息编辑好，临到发出去前，他又默默删掉了。


    因为乐知世一定会说没有，就像说“理解”一样。


    她就是这么体面周到的人。


    ……


    四人的云南之行不太圆满地结束。


    乐知世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箱，就被乐东兰抓到了舞蹈培训机构里帮忙。


    今年暑假来学跳舞的小朋友特别多，舞蹈老师盯不过来，乐东兰甚至请了几个舞蹈系的大学生过来当老师助理。


    喊乐知世过来，是让她帮忙拍照的。


    乐东兰女士很有商业头脑，不仅线下宣传力度大，线上还运营了一个官方号，时不时发些学院训练图文。


    乐知世拿着相机，在各个教室里安静穿梭。


    “知世？”身后有人在喊她，乐知世下意识回头。


    “真的是你啊。”戴灵儿走了过来，盯着她的头发在看，“你怎么换发型了？”


    乐知世秒懂她在说什么。


    舞蹈生几乎是不会留刘海的，就算额前有碎发，也会用黑卡子固定住。


    她笑了下：“灵儿姐，我早就不跳舞了。”


    戴灵儿挺吃惊：“都学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放弃了？”


    “就是不想跳了。”乐知世不想多说，把话题引到对方身上，“灵儿姐，你马上要大四了吧？”


    “是啊，马上就要毕业了。”戴灵儿看着她，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你今年考大学是不是？”


    乐知世点点头，她在这边的升学宴还没办，加上乐东兰刻意低调，除了比较亲近的关系外，还没多少人知道。


    “去哪里念？”戴灵儿问。


    乐知世眨眨眼，笑着说：“和你一样，去北京。”


    戴灵儿和她加了联系方式：“那不错，等开学了姐姐请你吃饭。”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分开忙了，乐知世找了间空办公室，开始导片修图。


    她等待时，手机震动一下。


    【XU：等我回去，把给你买的东西寄到你家？】


    看见XU发过来的这条消息，乐知世也想起自己行李箱里那两包奶酪片。


    她倒不奇怪XU知道她家地址，虽然徐荷清不在家，但徐阿姨在家，他一问就能知道了。


    【闭眼睛是在睡觉：我也有给你带特产。】


    【闭眼睛是在睡觉：那我也快递寄给你？】


    【XU：好。】


    许树还在云南，他和周骐骐打算在西双版纳再待三天。


    这三天里，许树发现乐知世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每次都是他先发消息过去，她虽然都会回复，但许树就是觉得哪哪都难受，心里堵得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许树决定给乐知世一个明示。


    原本他是准备把给乐知世买的东西拿到菜鸟驿站寄出，但现在他改了主意，他要填自己家的地址，把东西寄给她。


    同城寄快递，半天就能到。


    等快递员上门把东西取走，许树没办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


    他动动那个，碰碰这个，不停地在家里发出些动静。


    “许树，请你放过妈妈的耳朵。”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很久没见的许羡走了出来。


    许树愣了愣：“许医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五点。”许羡开始赶人，“儿子，你要是精力没地方用，就出去打球好吗？我真的很需要一个安静的睡眠环境。”


    许树答应下来，顺便解释：“许老师都没告诉我你在家。”


    回应他的是许羡的关门声。


    许树独自出门消磨难熬的时间，没走多远，就在附近碰见了同学，被喊着一起去了体育馆。


    每结束一局，许树都会走到场地边缘检查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许树，不错嘛！刚刚那个三分球帅呆了。”同学走过来要和他击掌。


    许树压根没看见，绕了过去，用湿巾擦干净手后，立刻拿起手机。


    这次心想事成。


    【闭眼睛是在思考：啊啊啊——】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怎么给我寄了那么多东西？】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怎么带回来的？飞回来时托运额度还够吗？】


    从家里寄出去的效果立竿见影，乐知世终于再次主动找他了。


    许树长舒一口气，拎着矿泉水走到休息区，认真回复。


    【XU：也没有很多，只是看到适合你的，就随手买了。】


    这还叫“没有很多”？乐知世盯着眼前的大箱子，较真地抱着它站上了家里的体重秤。


    【闭眼睛是在思考：经芝士官方机构检测，这一箱子差不多10kg。】


    【闭眼睛是在思考：背回来不容易吧？谢了啊。】


    乐知世苦恼地看看眼前的箱子，再看看放在茶几上的两包奶酪片和红包，觉得自己格局还是太小了。


    【XU：应该是肉干和果干比较重。】


    【XU：我有健身的习惯，拎这个回来还挺轻松的。】


    乐知世活动着自己的胳膊，把这大箱子拽进自己的房间里面。


    开始往外拿东西，扎染裙、鲜花饼、银质的小饰品……还有同款奶酪片。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买的太多了吧！我和你撞特产了。】


    XU是把整个云南的特产都送给她了吗？她明明只挑了一款，这都能撞？


    【XU：你背回来的，意义不一样。】


    意义再不一样，她也不好意思送出手了。


    乐知世看着铺满房间的东西，把红包里的钱抽出来。


    这还是她特地问她老爸要的现金，本来是为了还XU的衣服钱和住宿钱。


    把所有东西都拆开后，乐知世忽然觉得，这已经不是买更贵的礼物，就能还得清的情分的。


    一想到XU在云南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惦记着给她买东西，她的心情就变得有些沉重。


    ——XU不会是喜欢她吧？


    ——但XU明明知道她喜欢许树的。


    乐知世不是爱内耗的人，想不出答案，就干脆直接问对方。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为什么要给我买那么多东西啊？当然，我很喜欢，也很感谢，就是太多了，我有点压力。】


    第28章


    【XU：不用有负担，这是我的赔礼，不需要你回我什么。】


    【XU：上次和你坦白后，你就没有主动发过消息给我。】


    【XU：我只希望我们能回到到以前那样。】


    许树这次非常坦诚，也很直白。


    【闭眼睛是在思考：啊？我真没放心上，只是最近太忙了，天天去我妈店里兼职。】


    其实不是没时间，而是她不和他聊


    许树，就不知道要聊什么。


    乐知世忏悔：她不应该“用完就丢”，她对不起XU哥。


    【XU：兼职？】


    【闭眼睛是在思考：是啊，免费且好用的壮劳力。】


    【XU：那今天没去吗？】


    乐知世看着地上摆满的东西，决定真心换真心，难得说了句好听话。


    【闭眼睛是在思考：去了呀，但接到快递员电话，我立刻飞奔回家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果然回对了！】


    许树受不了她的夸张，强压住唇角的笑意。


    【XU：你喜欢就好。】


    乐知世把吃的一股脑塞进冰箱，扎染裙子丢进洗衣机，摆件和饰品也都收拾好。


    虽然XU说不用她回什么，但乐知世还是想买东西送他。


    乐知世的小金库很足，钱是不缺的，可她不知道男生会喜欢什么礼物。


    正忧愁着呢，云南四人小群里杨顺琪@了所有人。


    【好好学习：同志们！打胜仗了！旅行社要把所有钱退给我们！】


    【爱吃草丙：真的假的？那我们再去云南玩一次[狗头]。】


    【好好学习：真的，什么时候大家有空？旅行社退的都是现金，我把钱给你们。】


    退钱的事情自然是真的，至于维权过程有多艰辛，恐怕只有杨顺琪爸爸知道。


    乐知世看见群里消息，想起自己在游云南上面的投诉，点进去一看，处理结果已出。


    【闭眼睛是在思考：胜仗加一！】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们投诉成功，李师傅被当地的那个旅行社开除了，不会再有游客倒霉遇见他了。】


    【朱左左：那今晚聚怎么样？】


    【朱左左：过两天我就要回老家过暑假了。】


    另外三人都没意见，就今晚，不尽兴不归！


    四人在商场一楼的奶茶店里碰面，她们分完现金，排队吃完饭，一看时间，才六点多。


    “KTV？”胡芮提议。


    大家常去玩的地方就那几个，KTV、网吧、体育馆……


    杨顺琪也爱唱歌：“走走走。”


    她们俩都是麦霸，到了KTV就和回家一样，先点上几首热场子的歌开嗓，再拽上乐知世和朱佑。


    每个人都不能被落下。


    朱佑害羞，被胡芮的多次邀请后，才从果盘前站起来接过话筒，她声音甜美，但跑调跑到天边。


    乐知世不跑调，但她一开嗓，脸上表情就变得非常严肃，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知世，你会唱《分手快乐》吗？”胡芮举起手机，“我想录像发朋友圈，可不可以？”


    乐知世点头，她不在意这个。


    于是，乐知世唱歌的视频就出现在了胡芮的朋友圈。


    悲伤的声音搭配着乐知世紧绷的表情，特别有反差感。


    许树是在一周后同班同学的升学宴上看见的。


    大家吃完饭说要去KTV来第二场，聊着聊着，不知道是谁说到了乐知世。


    “隔壁班那个学霸，唱歌真的好好听，当时校园十佳歌手没报名真是可惜了。”


    “你说乐知世啊？她不仅唱歌好听，跳舞也超厉害的。”


    听见乐知世的名字，许树条件反射地抬头，听了一会儿，没听明白，便转头问周骐骐：“他们在说什么？”


    周骐骐掏出手机，给他看了胡芮的那条朋友圈：“还能说谁，我们知世啊，真人不露相，不看她的表情，我听着都要感动哭了。”


    许树拿着周骐骐的手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能下载发我吗？”


    “你也觉得好听吧？”周骐骐的话拐了个弯儿，“不过小芮子设置过了，视频没办法直接下载，你要是想回家听，我建议你直接对着我手机录。”


    许树没录。


    他现在每天都和乐知世聊得不错，他认为自己可以直接问乐知世要。


    【XU：我看见你唱歌的那个视频了。】


    【XU：能发我一份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


    【闭眼睛是在思考：哈哈哈，这视频都流传到你那里了吗？】


    “是许树——”给你看的吗？


    乐知世打完许树的名字就停下了，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删掉了这三个字。


    她把视频发给了XU。


    这个漫长的暑假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八月下旬。


    徐荷清还有一个星期，就能结束集训回家。


    乐知世这段时间特别忙。


    办升学宴的同学越来越多，他们班甚至有两人的升学宴撞在了同一天，不得不二选一去参加。


    周骐骐通过胡芮，特意邀请了乐知世来参加他的升学宴。


    乐知世去了。


    周骐骐朋友是真的多，光同学好友就请了一个厅，乐知世坐在角落里无聊地数桌子。


    七张，一张坐十个人也至少有七十个。


    周骐骐吵吵闹闹地又带着一群朋友进来，胡芮到得晚，找到角落里的乐知世后，就拉着她坐到了最中间那桌儿。


    “我坐这里不合适吧？”乐知世发现这桌上坐着的人都是一班的，属于是和周骐骐关系最好的那群人。


    胡芮和周骐骐的关系也是非同寻常，坐在这里还算说得过去，她在这儿就有些奇怪了。


    “你在这里就和我熟，当然要和我坐一起。”胡芮理所当然道，“没事的，这里又没人，我们怎么不能坐了。”


    她俯下身，小声趴在乐知世耳边说：“就当我们打入一班内部了。”


    乐知世被胡芮拽着说悄悄话时，她另一旁的椅子忽然被人拉开。


    听到动静，两人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勉强算熟人。


    “许树。”胡芮大大方方地扬起手打了个招呼。


    许树冲她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有些发怔的乐知世身上。


    “许树。”乐知世回过神，也跟着胡芮喊。


    许树对着她笑得特别灿烂，桃花眼弯弯：“知世。”


    乐知世彻底看呆了，拽了拽胡芮的手腕，当着许树的面直接问：“他怎么回事啊？”


    怎么突然叫她“知世”？还笑得这么……荡漾。


    不用胡芮回答，许树本人已经收起所有表情，抿了抿唇：“我听周骐骐是这么喊你的，我不能喊就算了。”


    气氛有一点尴尬。


    乐知世：“……能喊。”


    许树坐在她身边，乐知世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她和胡芮聊天时，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


    “怎么？你很怕许树吗？”胡芮瞥了眼乐知世身旁的人，提出了一个合理猜测，“是不是看见他就想起了老许？”


    乐知世偏科偏得厉害，老许作为语文老师，最爱在课堂上点她的名字。


    乐知世摇头又点头：“不是怕，就是紧张。”


    “紧张什么，许树又不会吃了你，也不会忽然让你站起来回答问题。”胡芮笑笑。


    胡芮不知道她喜欢许树，所以不清楚她紧张的真正原因。


    现在能随时回应她的人当中，只有XU知道。


    但许树和她的距离太近，只要他一个垂眼，就有可能看清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乐知世忍了又忍，终于等到开席。


    周骐骐的红毛已经被染黑，他拿着话筒，快乐地在席间跑来跑去：“我亲爱的朋友们，感谢大家来捧场周某人的升学宴——”


    “真服了周骐骐。”胡芮不客气地吐槽，“把升学宴开成了自己的演唱会。”


    他俩从小就会因为抢话筒而打架，胡芮可看不上周骐骐那偶尔跑调的歌喉。


    乐知世听了想笑。


    她埋头吃着，脑袋几乎不往许树在的那边偏。


    周骐骐自己唱够了，第二场没选择去KTV，而是带着大家勇闯电玩城。


    电玩城刚好在搞暑假充值活动，冲五百送两百，充一千送五百。


    周骐骐大手一挥，充了两千，并通过和前台讲价，让对方又送了五百个币，最后分到每个人手上是五十个币。


    不大的电玩城，几乎都被他们这群人占领了。


    乐知世对玩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便把自己手上的币都给了沉迷抓娃娃的胡芮。


    她想起自己要给XU挑礼物的事情，便和胡芮说了一声：“我出去买点东西。”


    胡芮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夹子：“好，你去吧，等走了我给你发消息。”


    乐知世应下，走出吵闹的电玩城，就撞见了站在门口的许树。


    他看见她，像是随口一问：“去哪


    儿？”


    乐知世没说，先问他：“你怎么不在里面玩？”


    “太吵了。”许树指了指里面，“出来透透气，你呢？”


    这是许树第二次问了，乐知世觉得不回答不太好：“我去四楼买点东西。”


    四楼几乎都是男装和运动品牌，许树走近一步：“巧了，我也要去四楼买东西，一起可以吗？”


    正愁不知道买什么比较好的乐知世眼睛亮了亮：“当然可以。”


    她脸上的表情很生动：“如果方便的话，能麻烦你帮忙挑一挑吗？我第一次送男生礼物，不知道买什么比较合适。”


    许树脸上刚浮起的笑凝住了-


    作者有话说：芝士：送上门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第29章


    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所以乐知世立刻发现了许树脸上的不悦。


    赶在许树拒绝前，她抢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算了，你们俩看着好像也不是同一个类型的，我还是自己选吧。”


    许树僵在脸上的笑彻底落下来，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但又没什么立场提问，只能收敛住情绪，刻意遗忘刚刚想笑又没笑出来的事实：“都行，走吧。”


    乐知世原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先走，听见他的话，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许树身旁，她的手心都在冒汗，有种背着所有人和许树两人偷偷溜出来约会的错觉。


    当然，乐知世是开心的，甚至在感谢起自己的拖延症。


    但凡她积极些，就不会拖到今天才去买送给XU的礼物，更不会有机会这样单独和许树待在一起。


    还是得感谢XU，无形中又做了一次好人好事。


    乐知世决定，给他的礼物再加点预算。


    两人搭乘扶梯到了四楼。


    许树问她：“你准备选什么？”


    “可以都看看。”乐知世暂时还没头绪，转头反问，“你呢？你要买什么？”


    她以为许树要在这里和她分开。


    “买护腕。”许树并不缺，家里黑白灰各色都有，只是随便找个理由。


    乐知世点头，脚步往另个方向转到一半，又转了回来，机会都是留给有勇气的人的。


    她厚着脸皮问：“介意一起去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护腕也很适合当礼物。”


    介意，很介意她给别人买礼物。


    但介意有什么用呢？店不是许树开的，乐知世和他只是朋友。


    许树牙齿发酸，看着正认真听导购员介绍的乐知世，忍不住再次用力咬了咬牙。


    一个破护腕而已，有什么好精挑细选的，随便买一个还不行吗？


    乐知世忽然偏头，两人视线一撞，她笑眯眯地问：“许树，你选好了吗？”


    “嗯。”许树从面前挂着的几款里随手拿了一个。


    乐知世也差不多选好了，XU在她心里的形象是有些臭美的，所以她选择的都是亮色系，她纠结来纠结去，最终手上剩下两个颜色。


    “二选一。”乐知世举起手中的骚粉色和亮橘色护腕晃了晃，“许树你觉得哪个更好看？”


    许树眨了下眼，被她晃得眼睛疼：“亮橘色吧。”


    难怪她说他和那个男生不是一个类型的。


    乐知世把两个都递给导购员：“这两个我都要了，亮橘色的麻烦找个漂亮的盒子打包。”


    骚粉色的自己留着戴。


    导购员指了指不远处摆着的活动海报，热情介绍道：“今天刚好是买二送一的最后一天，您可以再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乐知世的视线在店铺货架上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许树手上的那个。


    她先小声地和导购员确认：“他手上拿的那个能送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乐知世朝许树走过去：“许树，这家店在搞活动，买二送一。”


    许树压根没注意到门口和墙上挂着的字，他的眼睛全程都黏在乐知世身上，但乐知世挑得很认真，完全忽视了他这个人。


    说实话，他对乐知世喜欢他这件事再次产生了怀疑。


    甚至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和乐知世都白聊了。


    他以为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最起码是朋友。


    “哦。”许树只买一个，参加不了活动。


    没想到乐知世直接伸手从他手里拽过护腕，快步走向收银台：“那这个就一起买单，你不用再花钱了。”


    导购员已经扫过骚粉色和亮橘色的护腕，只需要再扫一下赠品，就可以直接买单。


    许树反应过来，他走到她身后时，乐知世已经快速付完钱。


    三个不同颜色的护腕在收银台上摆着，导购员在对面折叠礼盒。


    “不用你买。”许树想拿回自己的那个，“我自己付就行。”


    “我都买完了。”乐知世和他算，“而且我没有多花钱，买两个还是三个都是一样的价格。”


    他非要自己再付一份钱，就有些冤大头了。


    许树抿了抿唇：“谢谢。”


    她先给自己送，才给别人送的，可见乐知世确实喜欢他。


    许树本来摇摆的心又稳住了。


    只是……


    许树瞥了眼收银台上平平无奇的护腕，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没有好好挑。


    导购员把盒子叠好，将两款亮色护腕装进去打包，另找了个小款塑料袋装那只花灰色的护腕。


    “小姐，您的东西拿好。”导购员将盒子装进漂亮的手提袋里，方便客人拎着。


    乐知世接过，很满意这个花里胡哨的礼盒：“谢谢。”


    导购员又递出那个小塑料袋：“先生，您的赠品请拿好。”


    许树：“……”好烦！


    一个护腕肯定是不够的，乐知世走出店门时灵光一闪，对于再买什么东西送XU已经有了头绪。


    她眼神飘到许树身上，不想主动问他是不是要回去，只说：“我要去一楼。”


    “嗯。”许树心不在焉地勾着手上的赠品，“去。”


    乐知世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和她一起，但希望是。


    她先踏上了扶梯，许树就站在她身后，总之人没走。


    乐知世准备再买耳机和香水。


    徐荷清说过她哥办了健身卡，那送一个运动时方便佩戴的耳机总不会出错，就算对方已经有了，也可以当作备用。


    毕竟耳机这种小东西，很容易弄丢。


    至于香水，是乐知世之前在网上看到“适合送男生的满分礼物攻略”中的推荐。


    她本来觉得这个东西比较鸡肋，所以淘汰掉了这个选项，但刚刚走出店门时，她不小心撞到了许树的后背，闻见了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美好的味道能让人心情愉悦，这样看来，好像也不算鸡肋？


    耳机很好挑，难选的是香水。


    上一个香水试纸上的味道还没完全淡去，下一个又来攻击她的鼻子。


    乐知世被各种味道香得晕晕乎乎，顺手就递给许树一片，在他面前挥了挥：“这个味道怎么样？”


    许树以为她是在给自己选，所以很认真地感受了下：“这个味道好像有点淡？不是很适合。”


    “那这个呢？”见他愿意帮忙试，乐知世干脆利落地放过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地拿许树当工具人用，“再试试这个，还有这个……”


    许树耐心闻了十几种味道，终于从中选择出一款：“这个不错。”


    不是过分甜腻的香，而是带着青涩的果香，前调微微发苦，闻久了便能感受到其中的酸甜涩感，很有层次。


    乐知世没换新的，直接拿着许树刚刚闻过的那片，凑近鼻尖。


    许树转过头，深吸一口气，乱七八糟的甜味快把他灌晕了，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话。


    ——动物的世界里，气味象征着所有权的宣誓。


    他忽然很想为她买单，想送她香水，想在她身


    上留下他挑选的气味。


    “那就买这瓶好了。”乐知世的鼻子已经闻不出来这个味道和前面几种有什么不同。


    许树动作很快，几乎是在她确定下来，就叫来导购员帮忙取了新的一瓶，并且赶在乐知世之前买单。


    “哎！”乐知世没拦住，她正想解释这是她要送人的，就听见许树说：“护腕的回礼，别拒绝我。”


    许树要送她礼物！


    乐知世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双手不争气地接过，她要把这瓶放在自己的百宝箱里，好好珍藏起来。


    她跟着许树又回到了电玩城，进去后，两人自然而然地分开。


    乐知世很快找到胡芮。


    胡芮的一百个币都用在了娃娃机上，最终的战果是三个玩偶和一个钥匙扣。


    她大方地让乐知世挑：“我的大股东，你看看你喜欢哪个？直接拿走。”


    乐知世选了个兔子。


    她拎着大包小包的，很显眼。


    胡芮随口问道：“你去逛街了？”


    “嗯，随便买买。”乐知世把兔子塞进了放耳机的纸袋里。


    今天是收获满满的一天，乐知世久久不能平复心情，到家后，她勤劳地把给XU买的礼物打包好送去菜鸟驿站，又在小区里面的健身器材区待了会儿。


    但想和人分享的欲望根本压制不住。


    乐知世把香水先摆在桌上，假模假样地拍了张照片，分享给XU。


    【闭眼睛是在思考：看！我整洁的书桌。】上面有一瓶许树送给她的香水。


    【XU：你高考结束了还在刷题？】


    【XU：好卷的芝士。】


    乐知世放大照片，找到XU说的“题”，那是她高考之前写的，只写了一半就因为太困被她塞进角落里吃灰。


    【闭眼睛是在思考：这犄角旮旯的东西你都能看见？】怎么就看不见摆在最中间的香水瓶呢？


    【XU：我戴着眼镜。】所以看得清楚。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用你的火眼金睛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夸的？】


    【XU：墙纸挺好，台灯也不错。】


    XU绝对是故意的，乐知世怒而关掉了对话框。


    次日一早，乐知世正在吃饭，手机上关注的公众号跳出了新消息，她无聊地咬了口包子，点进去发现，昨天寄出的快递物流状态已更新到最后一步：“收件人已签收”。


    乐知世吃饭用了二十分钟，回到房间，估摸着XU已经拆开快递，才问他。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喜欢扣1，不喜欢扣钱。】


    许树叹气，看了眼被他放在架子上的护腕。


    昨晚回家后，他才发现在店里随便拿的那款护腕是女款，他硬拽着戴上了手腕，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硬戴的结果就是手腕被勒得生疼。


    但不妨碍他此刻昧着良心说：“喜欢。”-


    作者有话说：树：喜欢礼物，也喜欢送礼物的人。


    第30章


    回礼已送，对方满意。


    乐知世便心安理得地从冰箱里拿出一包牛肉干，拆袋，咬下去，用力，再用力。


    她只好悻悻地放下手里那根几乎算是完好无损的牛肉干，它被冻得太硬了，得在外面放放才能咬得动。


    XU买的量很大，乐知世连吃一周，嚼到腮帮子痛，才勉强将她拆开的那一包牛肉干吃完。


    乐知世空的时候数了数，XU买了五包肉干、五包果干，其它吃的则都是一两包，她把其中一部分带到了培训机构，放在前台那边的框子里，还被乐东兰说了一顿。


    乐东兰倒不是吝啬，而是担心。


    年龄小些的孩子怕吃出问题，年龄大的孩子很容易管不住嘴巴。


    舞蹈一定是美丽的，为了表演时的美丽，每个舞者都需要严格地控制体重。


    因为这事儿，乐东兰没再喊乐知世去店里帮忙。


    乐知世只有第一天是高兴的，很快她就感觉无聊。


    学业的压力和毕业的兴奋骤然抽离，空虚感包裹住了她，让她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个本子，逐页慢慢翻过。


    “你是一个很爱跳舞的孩子”、“你在跳舞上面要很有天赋”、“或许你可以放弃这件又讨厌又辛苦的事情”……


    “你进入了青春期”、“你应该有一个喜欢的人”、“你不爱睡觉，要爱学习”……


    这个本子陪伴乐知世很久了，只要在家，她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纸张边缘甚至被她摸出了些毛边。


    她写下新的话，在心里反复默念着。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音乐，是个陌生号码。


    乐知世习惯性挂断，但对方坚持不懈地继续打了过来。


    刚一接通，她就认出对面是徐荷清的声音，尽管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听见了。


    “小知！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还挂了我两个，我宝贵的通话时间都被浪费掉了。”徐荷清叽叽喳喳的，她说话的速度很快，是个急性子。


    “我——”


    乐知世一如既往地没接上话。


    “算啦，我原谅你。”徐荷清话锋一转，和她说起了正事，“我明天就能回来了！我的命好苦，这个月天天吃水煮菜、水煮肉，嘴巴淡得都快不知道美食是什么味儿了。不过那辆大巴车慢得要死，我估计得下午四、五点才能到家，你千万不要吃晚饭，在家乖乖等我过来。”


    乐知世当然应下，顺便问了句：“你要回来的事情和家里人说了吗？”


    “本来要说的，现在没时间再给他们打电话了，你帮我说一声也行，不说也无所谓。”徐荷清看得透彻，“我妈暑假那么忙，说不定这几天还在出差呢，至于我那便宜哥，他更不会关心我回不回去了。”


    “我这段时间不是麻烦你哥了嘛。”乐知世的声音轻飘飘的，“所以我想着，明天要不要喊上他，好好感谢他一下。”


    “也行啊，你可以问问他来不来。”徐荷清那边又开始着急，“他爱来不来，我反正有你就够了，宝贝，我挂啦，记得别吃饭啊。”


    乐知世被徐荷清这通短暂的电话拽到了实处，突然就不想再思考那虚无缥缈的未来了，她把本子飞快地塞进抽屉最里面，动作迅速地点开聊天列表最上方的对话框。


    【闭眼睛是在思考：明天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XU没有立刻回复，他上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给她发的：“去游泳了。”


    XU比乐知世想象中更喜欢运动。


    于是，一个稍显阳光的形象，慢慢挤走了她原来的想象。


    虽然还没有收到XU的准确回复，但乐知世认为他会答应。


    经过这么久的接触，乐知世对XU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很好说话，耐心十足，几乎是有问必答，但因为曾经发生的“嫉妒许树”事件，乐知世对他的答案暂时持怀疑态度。


    他爱干净，喜欢运动，对朋友慷慨大方，但对妹妹似乎并不是？当然，有可能是当时刚来到这里，和徐荷清还不熟悉。


    他聪明又沉稳，在两人聊天、游戏、线上观影时，他经常会发出一些锐利的见解，虽然有些话不好听，但看问题的角度很奇特，乐知世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总之，比起徐荷清口中的哥哥，形象逐渐变得立体的XU更有趣。


    一定是这样，否则乐知世不会天天和他在线上分享生活。


    乐知世盘腿拆第二包牛肉干时，XU给她回了消息。


    【XU：明天晚上吗？】


    她丢下刚拆开的包装袋，拿起手机打字。


    【闭眼睛是在思考：对啊，怎么？你明天晚上有事情吗？】


    【XU：没有。】


    【XU：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许树刚从泳池出来，只擦干净了手，宽大的浴巾搭在身上，发梢还在滴水  。


    【闭眼睛是在思考：哪里突然了？你不是早就想约我见面？】


    【闭眼睛是在思考：还是你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想见我？】


    【闭眼睛是在思考：喂喂喂，就算现在不见，开学还是要见的。】


    许树从她的三连击中，看出了她对想见面的迫切。


    呼——这才是正常的。


    她喜欢他，之前拒绝他才是不对劲。


    【XU：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拒绝我？】


    【XU：我现在伤心地想要流眼泪。】


    许树明明心里想的是马上答应，但是吧，他对于她之前的拒绝仍旧耿耿于怀。


    【闭眼睛是在思考：……】小气鬼！一点都不好说话！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刚刚还在开心地游泳。】幼稚鬼！和聪明沉稳根本沾不上半点边儿！


    乐知世心里迅速更改对XU的印象。


    【XU：是不开心地游泳。】


    【闭眼睛是在思考：那算了，你哭去吧，反正在游泳池里没有人能看见你的眼泪，哭爽了记得告诉我明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乐知世现在已经不指望XU帮忙打听许树的事情，所以刚开始装的好脾气早就消失不见。


    许树在二十分钟后，假模假样地对着空荡荡的泳池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XU：看，这都是我刚才流的眼泪。】


    乐知世皮笑肉不笑地点评。


    【闭眼睛是在思考：有什么好看的？】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又不是美人鱼，哭一哭眼泪会变成珍珠。】


    嘴上这么说，她的手却很诚实地点开照片，放大水中模糊的倒影。


    水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勉强看见他身上披着一个很大的白色浴巾。


    【闭眼睛是在思考：差评。】


    【XU：……好评也没用，我变不成美人鱼。】


    【XU：明晚要见面。】


    许树怕她反悔，想尽快敲定下来。


    【XU：明天几点？在哪里碰面？】


    巧了，问的净是乐知世也不知道的。


    她和徐荷清出门，向来是由徐荷清决定去哪里。


    这次徐荷清集训回来，他们肯定是要大吃特吃的，但具体去哪里吃，当然要让“天天吃水煮菜、水煮肉”的徐荷清选。


    再说了，徐荷清明天是要先回家放行李的，到时候XU只要跟着她过来就可以。


    【闭眼睛是在思考：现在先别问我，明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许树便没再多问，只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XU：那你可别忘记了。】


    徐荷清回来，意味着八月份即将结束。


    她和乐知世不是同一所高中的，她就读的高中管理得不严，属于当地开学最晚的那一批，但再晚也还是比九月一号要早，毕竟要高三了嘛。


    不算徐荷清回来当天，她的暑假满打满算只剩下两天。


    这两天时间她既要收拾行李，又要带着便宜哥哥去外公外婆家尽孝，能挤出一个晚上和乐知世畅聊已经是极限。


    时间这么紧张，徐荷清原本是有些不欢迎她哥加入她们的，但是吧，她还挺想八卦乐知世和那个什么树的。


    吃瓜的心理战胜一切。


    回家的日子很快到来。


    徐荷清开开心心地把行李箱塞进大巴车底部，率先抢占了靠近车门的绝佳位置。


    大家吵闹地上了车，一个多月的高强度集训，把他们累得够呛，现在好不容易解放，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但没过多久，车里的说话声和嬉笑声便渐渐消失，徐荷清转头一看，座位上已经睡倒了一大片。


    集训不给带手机，有事情只能借老师的手机用。


    徐荷清多看了几眼身边熟睡的同学，像是被传染似的，打了个哈欠，也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暑假快要结束的原因，高速上的车子很多，大巴车在其中走走停停，等徐荷清到家时，已经五点半了。


    “哥哥！给我开门！”


    为了促进兄妹俩根本不存在的感情，徐荷清的妈妈要求他们俩必须称呼对方为“哥哥”、“妹妹”。别说，叫得多了，还真有点效果，最起码徐荷清能记得家里多了个哥。


    但徐海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妹妹。


    他在客厅里举哑铃举得正起劲儿呢，猛地听见有人砸门，本来就酸胀的胳膊被吓得一抖，“哐当”一声，哑铃结结实实砸上了他的脚。


    “嗷——我靠——”十指连心，他快疼哭了！


    徐荷清见家里传来奇怪的声音，但等了一会儿，又没人过来开门，只好在包里翻找钥匙，刚进来，就看见她哥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抓着自己的脚。


    天呐，徐荷清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哥！大白天的，你在家里抠脚？”


    “你有钥匙还敲门干嘛？”徐海晏正抱着受伤的脚在往大门口爬，疼得龇牙咧嘴，“别胡说啊，我没抠脚，我是脚痛啊！”


    他冲着徐荷清伸出手：“妹妹，快点扶我到沙发上，我腿麻了，爬不起来。”


    徐荷清后退半步：“哥哥，我约了人，先走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徐荷清：这个哥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