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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石岩非常不喜欢许树。


    没什么具体原因,非要细究的话,大概就是男人的第六感吧。


    许树对女朋友不好这点就不说了,明明有女朋友了,眼睛还总黏在他妹妹身上,简直不把他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哥放在眼里。


    感受到面前投下一道瘦长的黑影,乐知世头都不抬,继续扒她手里那烤得焦黑的红薯:“哥,你让让,挡着我的光了。”


    “别吃了。”石岩满脸严肃地蹲下身,警惕地瞥了眼正坐在屋里喝水的许树,“我总觉得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晚上要不去我家住吧,行不行?”


    乐知世扯了扯嘴角,咬了一口红薯中间最软的芯,心里嘀咕:那是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我不去。”


    “不去也行。”石岩把糊的那些挑挑拣拣,咂巴两口没完全黑的红薯皮,“要不我今晚留在咱奶家住?”


    妹妹的安全必须由他来守护。


    “家里哪里还有空房间啊?”乐知世仔细思考后,委婉地拒绝,“奶奶一间,我妈我爸一间,我和许树也得占


    两间。”


    石寄华给许树收拾出来的房间就是石岩以前常待的那个。


    石岩大手一挥:“没事的,我和许树挤挤就行。”


    乐知世默默拿起烤出来最漂亮的红薯,用手擦了擦表皮的灰:“哥,奶奶说你明早还要去上班。”


    石岩没想到乐知世还在惦记他上班路远,十分感动地开口:“没事,就多走一公里路,我早起十分钟就够了。”


    他说着就伸手,准备接过乐知世手中的红薯。


    乐知世眨了眨眼,没给。


    她自己都没舍得吃呢:“哥,这是给客人的,明天我再给你烤个更好的红薯。对了,既然明天你还要上班,那不如今天早点回家睡觉吧?”


    “你要给谁?哪个客人?”石岩瞪大眼睛。


    “许树!”乐知世捧着红薯,一路小跑进屋里,用实际行动回答她哥,“你吃不吃红薯?”


    许树放下早就空了的杯子,趁石岩不注意,飞快地贴了下她的手,微微皱眉:“手很冰。”


    “在外人面前,对我别这么主动。”乐知世回头瞥了眼站在原地怀疑人生的石岩,“我哥虽然不太聪明,但是个大漏斗。”


    “是你先对我主动的。”许树好笑道。


    他来到这里后已经够避嫌了,几乎没有主动往她身边凑过。


    “我主动就没关系。”乐知世淡定地抛出一个炸弹,“我爸早就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我主动些才是正常的。”


    许树沉默几秒,正准备开口再说什么,石岩就从院子里冲了过来。


    “吃红薯而已,用得着离那么近嘛!”


    许树:“……”


    他往后退开几步,摊开双手,在椅子上坐下:“好的,哥。”


    乐知世赶在石岩进来之前,率先占领了许树旁边的椅子,迟了一步的石岩只好站在他们俩面前,盯着他们,主要是盯着许树。


    “哥,你真的不用早点回去休息吗?”乐知世面上露出几分苦恼。


    回什么回?他说的话不仅没有成功让妹妹远离许树,反而让妹妹对许树更主动了,这可不行。


    哎呀,他就知道这些年轻小姑娘容易被帅气的脸蛋诱惑。


    他不怪妹妹没能抵抗住,只怪这些长得帅的没有自知之明,也不知道戴好口罩再出门。


    石岩幽幽叹气,认为小叔太不靠谱了,收留了这么个人在家过年,简直是引狼入室。


    许树手上拿着红薯,慢条斯理地撕着皮,下意识地把第一口先喂到乐知世嘴边。


    乐知世也习惯性地张开了嘴。


    两人动作自然到石岩怀疑自己眼花了。


    “你小子,干什么呢!?”石岩怒喝。


    许树面不改色地咬了第二口,接着把第三口伸到了石岩嘴边:“哥,你要吃吗?”


    “我吃个屁!”石岩躲开,“想让我吃你口水?我是不会上当的。”


    许树也没有真要给他吃的意思,只是单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而已,所以被拒绝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平静地继续吃下去。


    过了会儿,石岩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有些讨嫌了,怒而冲到正在麻将桌上激战的石寄华面前:“小叔!那个许树欺负我,他今天敢在咱家欺负我,明天就敢在咱家欺负乐知世。”


    石寄华好不容易反输为赢,不怎么在意地抬抬手:“小许不是那样的人,你别欺负人家我就谢天谢地了。”


    吕桂芬眯着眼睛看麻将:“大岩啊,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明天上班可不能迟到,小心卖大花袄的陈老板不要你去了。”


    处处都被嫌弃的石岩顿时恼羞成怒:“不可能!”


    “二筒。”石美惠无情地嘲笑儿子,“这有什么不可能?你不是刚被镇上的银行退货吗?”


    “那陈扒皮不可能找到比我还便宜的全能型员工了。”石岩为自己发声,“喂,妈妈,你儿子被楼下的那小子欺负了,你不心疼一下我吗?”


    “胡了!”石美惠推倒,哈哈大笑,往石岩手里塞了十块钱纸币,“心疼我孩儿,拿去买糖,赶紧回家。”


    今天她运气好,不打个通宵是不会结束的。


    石岩:“……”合着全世界就没人在乎他!


    堂屋的大门被他甩得“砰”一声响,麻将声丝毫没受影响。


    许树紧张地在门后喘着气,低声道:“有人,你松开我。”


    “是我哥走了。”乐知世摆弄着他的两只手,把它们搭在自己的肩上,手把手教他,“你应该这样抱着我,说你很想我,然后弯腰亲下来。”


    许树自然是不肯乖乖听话的,他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两只手举过头顶,又气又笑:“你的胆子怎么就只用在这个时候?”


    他握得很用力,像是真的很想把她推开,但又没有那么做。


    乐知世微微仰头,望向自己被禁锢住的两只手,眨眨眼,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


    ……他们的第一次,好像也是这么开始的。


    “那你说,胆子应该用在什么时候?”乐知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观察着许树的表情。


    许树毫不犹豫地开口:“见家长。”


    大冬天的,哪怕屋里开着空调,乐知世还是觉得透心凉,她微微用力挣扎了一下,许树立刻松开了她的手。


    她低头,不乐意看他了。


    许树摁亮了房间里的灯,他非常注意分寸,认为在这个时候进乐知世的房间不礼貌,所以他们现在待着的地方是他今晚要休息的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床、衣柜和床头桌,连把能坐人的椅子都没有。


    不过乐知世作为小主人,已经非常自来熟地坐在了床边。


    “说说吧,陈宸和你表白的那事儿。”许树在她面前蹲下,视线略低于她的。


    “没什么好说的。”乐知世转了转脖子,拖鞋踩在他的新拖鞋上面,“就是他说以前喜欢过我,我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他。”


    许树抬眼看向她,继续问:“原话吗?”


    那当然不是,是中译中的大白话。


    当时情况比较复杂,在她说完“其实,现在也是一样的”之后,陈宸有继续问过她原因。


    乐知世是这么说的:“因为我的真爱从来都不是学习,而我,也想在感情这件事上,得到一个很好的结果。”


    她想起了高中最后的那个暑假,笑着说:“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万事不能两全,看来要让你失望了。”


    “你知道陈宸是怎么说的吗?”许树问。


    乐知世摇了摇头:“快讲,讲完我要回房间了。”


    “他说,你现在不想耽误他,暂时的拒绝是为了你们在未来能有更好的结果。”许树冷哼一声,“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吗?他曾经准备在高三和你表白,就看他选择的这个时间点,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就是想影响你的心态,害你高考失利。”


    乐知世没想到许树知道的事情还不少:


    “你早就知道了?”


    许树点头,在高中时期,他的耳朵就习惯性地捕捉所有和“乐知世”有关的信息了。


    “他当时还召集了一大群人,估计是想给你施压,用道德绑架,迫使你不得不答应他。不过你好像没有出现,他又到处造谣你只是害羞,实际上心里对他很有好感。”许树皱着眉回忆,放在乐知世身体两侧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握成拳头,“咔咔”响了两下。


    他说:“这种人很可怕,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但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乖乖,如果你在未来没有和他在一起,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吗?”


    许树的手摩挲着乐知世的耳垂。


    好双标啊许树。


    只准他碰她,却不许自己摸他吗?


    乐知世挺冷酷地拍开他的手:“会是什么?”


    “不会怎么样。”许树微笑,“我已经戳破了他的自导自演。”


    他说得云淡风轻,实际上两人发生了不小的争执,甚至略动了一些拳脚。


    乐知世好奇地问:“什么时候戳破的哦?”


    许树看她:“刚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就一拳打了上去。


    平心而论,许树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凡事都习惯以理服人,但前提是对方没有触碰他的底线。


    他承认,第一拳确实是冲动了,可之后的几拳就是陈宸活该,嘴里不干不净的,听着人心烦。


    之后两人被高中时的同学拉开,陈宸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有追究的意思,撂下两句狠话,就捂着脸跑了。


    “那会儿,你好像还没问我吧?”乐知世仔细回想,忽然问他,“万一陈宸说的都是真的呢?”


    “乐知世,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只要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那就全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自欺欺人——小树满分


    第62章


    “可以亲一下吗?”


    乐知世拽住许树的衣领,手指碰到他的喉结后,又很快松开,改为捧着他的脸。


    第一次谈恋爱,她还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需要问出口的。


    “为什么突然想要亲了?”许树微微仰着头,轻声问她。


    乐知世摩挲着他脸颊的手指闻言顿住。


    怎么什么都要问原因?这样真的有点让人烦。


    谈恋爱又不是考试,不需要做出正确的答案、考出高分,才能有资格谈恋爱吧?


    那句“只要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那就全都是假的”带来的心动,忽然就没那么强烈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占据了胸腔。


    酸酸涨涨的,让人觉得不舒服,郁闷得想揉一揉胸口。


    上次意外的亲密,已经遥远到让乐知世怀疑那是不是她自己做的一场梦了。


    她缓慢移动着大拇指,从他温热的脸颊擦过,最终迟疑地落在许树的唇上。


    “许树。”


    “嗯?”


    乐知世盯着他的眼睛,在心里问了一遍又一遍:你到底爱不爱我?


    为什么身体总在抗拒她?却又能轻易地对她说出那么多动听的话呢?


    人真复杂,而在那么多复杂的人里面,许树是最难理解的那个,也是她最想理解的那个。


    乐知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两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谁都没办法满足对方的期待。


    她松开手,许树被摁得有些发白的唇迅速恢复了血色,甚至比她触碰之前的颜色还要深几分。


    “算了,我不亲了。”乐知世拍了拍手,故作轻快地开口,“你早点休息,有事找我爸,我走了。”


    他没动,乐知世便推了下他的肩膀:“让让,我要走了。”


    许树这才收回撑在她身侧的手,站起来:“我送你。”


    居然都不挽留一下吗?果然是不想和她待在一起吗?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她送走吗?


    乐知世有些伤心,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随你吧。”


    乐知世的房间就在隔壁,门与门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乐知世也不知道这点路有什么好送的。


    走了几步,乐知世的手便搭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到了。”


    “嗯。”许树侧过身站着,没走。


    下一秒,他的手覆上她的,将门把手压了下去。


    失重感袭来,人撞在门上。


    乐知世毫无准备地从一片昏暗中进入了另一片昏暗。


    快要缺氧时,她脑子里还在想许树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要的时候不给,不想要了又主动送上门,他是在玩她吗?


    ……


    乐知世洗好澡,盘膝坐在床上和徐荷清聊天。


    她先耐心地听完了徐荷清吐槽学习上的难题,帮忙出了几个主意后,才犹犹豫豫地和徐荷清讲自己的烦恼。


    徐荷清虽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从小就是琼瑶剧的头号粉丝,长大后更是看遍了各国有名的爱情影视作品。


    【伟大的徐女士2号:口嫌体正直版本的爱情吗?那很有意思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说得不对,应该是体嫌口正直。】


    【伟大的徐女士2号:让我来总结看看,就是你主动的时候他不要,你不主动了他又开始要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是,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伟大的徐女士2号:我说话难听我先说,人性本……算了,还是文雅点吧,他就是在故意钓你胃口。】


    乐知世想象了一下徐荷清平时的犀利吐槽,瞬间意会到了她原本想说的难听话。


    【闭眼睛是在思考:很折磨人,你知道吧?】


    【闭眼睛是在思考:如果这个东西我没有得到的话,那我没有盼头,偶尔在心里想一想,就很高兴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现在是我伸手就能够到,但当我快要碰到的时候,这个东西就开始往后逃跑,让人怪失落的。】


    徐荷清懂啊,她可太懂了,这不就是占有欲嘛。


    乐知世觉得自己不算,强调自己只是变得越来越贪心了,她对许树并没有什么掌控欲,也没兴趣让他生活里满满当当全都是自己。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没那么变态。】


    【伟大的徐女士2号:是,你不变态,你只会在被人拒绝后,窝窝囊囊地问我怎么办啊。】


    【闭眼睛是在思考:……】


    【伟大的徐女士2号:请摆正自己的身份,你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他的追求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如果他不愿意履行男朋友的义务,那就踹了他。】


    【闭眼睛是在思考:他会不高兴的吧?】


    【伟大的徐女士2号:可是你也会难过。】


    【伟大的徐女士2号:再说了,你只是想亲亲他贴贴他,又不是要他挑战生理极限,这难道很难吗?小知,别对他要求太低了。】


    最后,徐荷清还是给她列了好几条建议,只是徐荷清钟爱的大多是狗血剧情,乐知世看着那么多条略显极端的建议,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隔着一面墙的距离,乐知世睡觉前还在想着许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做梦都是在被许树拒绝。


    是的,她被他拒绝了一整晚。


    醒来时她还有些恍惚,总觉得下一秒许树就要从床底、天花板,或者是空调出风口里钻出来,义正言辞地对着她说:“这样不行。”


    没等她沉浸太久,许树便过来敲响了她的门。


    他站在门外,问:“醒了吗?阿姨问你要不要去市集上玩?”


    “我不去了。”乐知世套上外套,无精打采地拉开门,第一眼便是许树嘴角的伤口,那是昨晚她越想越气,冲动之下,用牙齿轻轻地磨出来的。


    不


    过,她的印象中她真的没用什么力气。


    之所以会破,应该都怪许树嘴唇太薄吧?


    许树站在门外,和她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怎么不去?阿姨说这是年前最后一场市集,很热闹。”


    她略显心虚地低下脑袋:“天气太冷了,不想出门,你要是感兴趣,就自己去呗。”


    院子里,乐东兰和吕桂芬正坐着嗑瓜子,顺便在聊家里还缺什么年货,待会儿去集上可不能忘了买。


    “奶奶,妈妈,早上好。”乐知世从屋里走出来,头顶的阳光太过灿烂,刺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乐东兰笑嘻嘻一仰头,看清女儿的脸,瞬间有些笑不出来了:“怎么了?没睡好?眼睛下面都青了。”


    “没事,就是做噩梦了。”乐知世说着又进了屋,她想搬把凳子出去。


    许树却已经一手拎起一把:“走吧。”


    乐知世没和他客气,跟在他身后,等他放下椅子,她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吕桂芬夸了许树几句能干,又忍不住东问西问,像查户口似的。


    乐东兰对此也很感兴趣,三人聊得怪尽兴的,只有乐知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有加入对话的兴趣。


    极偶尔的,乐知世能感觉到许树在看她。


    这是在求救吗?她撩起眼皮,却没在他脸上看出不耐烦。


    算了,还是收起多余的善心吧,她才是更需要被救的人。


    乐知世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就算不是病,也是有心理阴影了。


    这样想着,总算是为自己的噩梦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在她昏昏欲睡时,石寄华开着吕桂芬的三轮车从外面回来了,嗓门洪亮:“别聊了,收拾收拾,去赶大集。”


    “你们去吧,我不想去。”乐知世想去睡回笼觉。


    石寄华瞥了眼院子里格外招眼的男生,偷偷把女儿拽到角落里说悄悄话:“去呗,这多好的机会啊,到时候我们去买过年用的东西,你们俩就去买点想吃的,四舍五入这就是约会了。”


    乐知世:“……”不愧是她爸,怪会四舍五入的。


    这要是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岂不是要四舍五入到他们结婚了?


    石寄华见女儿不吭声,知道她有点心动了。


    再接再厉道:“你就当帮爸爸招待客人了,你们班主任那么忙,许树妈妈又是医生,夫妻俩平时肯定很少带他出去玩,多可怜的孩子啊。”


    爸爸,你口中的孩子是个成年人。


    乐知世心想:这孩子可怕得很,快要把你的亲女儿玩成睡眠不足的可怜人了。


    不过乐知世对许树也有滤镜,脑中自动幻想出许树有个不完美的童年,所以他才会这么抵触亲密举动。


    这样的想象当然是毫无逻辑的,不过比起“自己对于许树毫无吸引力”这个理由,更能让她好受些的。


    年前最后一场市集上,果然人山人海,好几条街巷都摆满了摊子。


    在吕桂芬的指挥下,石寄华把两个年轻人放在据说是卖吃的的路口处,结果他们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全是卖水产的。


    也算是卖吃的吧,就是这些东西还需要经过加工才能吃。


    “去隔壁吗?”哪怕人多到谁都不认识谁,许树还是谨慎地只抓住她的衣角,“这里味道有点腥。”


    也不知道隔壁是卖什么的,但乐知世愿意跟着他走。


    跟着人群挤来挤去,两人停在了一个卖玩具的摊子前。


    临近过年,最热销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玩具枪和鞭炮烟花。


    “老板,拿两把卖得最好的枪。”许树先开口。


    乐知世稀奇地看他:“你**干什么?”


    “下次不高兴,你可以用枪打我。”许树看向老板极力推销的枪,“不要再咬我了,让人看见容易误会,这样不好。”


    ——这样不行。


    熟悉的句式,让乐知世又回到了噩梦中。


    她看了许树几秒,问:“为什么不好?”


    许树没有抬头,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玩具枪,在手上掂了掂,重量还行,只说:“不合适。”


    “那什么样合适?”乐知世轻声问,“分手就合适了吗?”-


    作者有话说:彼此都觉得被对方玩了。


    第63章


    这算是在提分手吗?


    乐知世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显然,许树比她更惊讶。


    她从来没见过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原本上翘的眼尾被彻底撑开,又圆又闪,里面是不加掩饰的错愕。


    “你说什么?刚才太吵了。”


    哦,原来是没听清啊。


    是她看错了,不是惊讶只是单纯在疑惑。


    乐知世扯了扯嘴角,果然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我说,分手就合适了。”


    这次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有些话,第一次说出口比较困难,第二次再说就很干脆了。


    乐知世得承认,说完后她竟然莫名感到一阵轻松。


    于她而言,拥有或者失去,都比现在这种看似拥有、实则一直在被拒绝的情况要好。


    患得患失最不好受,她好像已经煎熬了很久,偶尔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许树垂下脑袋,自顾自地继续挑选着玩具枪,对乐知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他选得很认真,乐知世总不好上前拎着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我要和你分手,你听见了吗?”


    最后,许树没有买店主推荐的那款,而是挑了两把又重又大的玩具枪,抱在怀里,那两大盒子就像是带了自动隔绝人群功能的道具,在空气中挥舞着,乐知世也没办法靠近,只能跟在他身后,或者走在他前面。


    “许树。”乐知世在他身后喊他。


    可能是因为市集上人太多,各种叫卖、交谈声叠加在一起,实在是吵闹,所以许树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步子没停,一直没有回头。


    市集上确实不是适合沟通的地方。


    乐知世很快便放弃在这里和许树聊下去,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的,朝着和石寄华约好碰面的地点走。


    路上,他们走到了真正卖各式小吃的那条街道。


    香气扑鼻,两人却都没有心情挑,只是像完成任务一样,随便买了几袋子,就继续走了。


    到了约定好的路口,石寄华他们还没有过来,乐知世便指了指许树怀里的两个大家伙,说:“你把它们放下,我有话和你说。”


    “地上很脏。”许树拒绝,双臂紧紧地抱着两个盒子,不肯松手。


    乐知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很肯定地开口:“许树,你听到了是不是?你听到我说分手了。”


    “我没有听到。”


    “……”


    乐知世莫名有些想笑,她也确实笑了,甚至笑出了声音。


    而许树压着眉眼,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唇角的血痂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有了要裂开的迹象,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越抿越紧。


    ——他刚才根本不该搭腔的。


    “好了,我是认真的。”乐知世收了笑,她其实也有些茫然,但总觉得,她这么继续主动、再被推开,循环往复,他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还是结束吧。”


    许树冷冷强调道:“乐知世,是你先喜欢我的。”


    大脑早就一片空白,逃避、硬撑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反应。


    “那还是你追我的呢。”乐知世说。


    他是很坏的许树,明明不喜欢她还要追她。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肯低头,目光却都盯着对方不放。


    如果眼睛能吃人,那他们大概早就将对方拆吃入腹了。


    最后,是许树先开口,难得强硬:“我不同意。”


    “分手不需要谁同意,只要有一方想离开,这段关系就结束了。”感谢昨


    晚徐荷清的科普,乐知世迅速回击。


    “理由呢?”许树似乎因她回答的速度太快感到生气,但仍压抑着情绪,“为什么想分手?”


    乐知世垂下眼帘,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他:“因为你总是这样问我为什么。”


    亲近需要理由,靠近需要理由,


    难道没有所谓合理的理由,情侣之间就不能亲近、靠近吗?那和做朋友有什么区别?


    “因为我总提要见家长的事吗?”许树拧着眉,在脑子里搜索着所有可能的答案,最后只能想到这个,“既然你这么不想,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哦,差点忘了这件事。


    乐知世也很不明白他对见家长的执念。


    像许树这种人,一定不明白差生见老师的恐惧吧?


    不过这也怪她,没谈恋爱前把所有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第一是没想到她真能追上许树,和他在一起;第二是完全没考虑到许老师会有棒打鸳鸯的可能;第三是没料到和许树在一起后,两人对待恋爱这件事的态度天差地别。


    乐知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的喜悦,她当时还真以为自己得到了许树。


    谁能料到后来她会因为他的不断拒绝,压力大到做噩梦?


    “睡觉是很重要的事情。”乐知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出这句话。


    许树不明白:“然后呢?这和我们分手有什么关系?”


    乐知世看着他,很怀念以前不贪心的自己,明明之前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开心来着。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你,我睡不好了。”


    她的语气尽量平静:“真的,昨晚你睡在我隔壁,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许树彻底安静了,他低着头,怀里的玩具枪从横着变成了竖着。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许树把大家伙放在地上,没有看乐知世,说完直接进了人群里。


    沟通中断。


    乐知世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心里很乱。


    她不清楚许树到底是什么意思,想继续聊下去,但许树和石寄华他们一起回来了。


    之后,乐知世没有找到能和许树独处的机会。


    石岩上班第一天,就因为不愿意在镜头前穿黑丝配大花袄,被卖花棉袄的陈老板当场退货了,他干脆赖在了吕桂芬这里,非要和许树睡在一屋。


    【伟大的徐女士2号: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乐知世缩在被窝里,对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敲敲打打。


    【闭眼睛是在思考:算分手了吧。】


    乐知世认为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毕竟许树从市集上回来后,就没有再和她有过眼神接触,他们像是陌生人一样,总在同一个院子里擦肩而过。


    连石寄华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下午还偷偷把乐知世叫到房间里,问他们在街上发生了什么事。


    乐知世肯定不能说实话,只能装傻充愣:“我们没发生什么事啊。”


    “真的?”石寄华还是很怀疑,主要是摆在院子里的两把大型玩具枪带给人的视觉震撼太深,他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女儿,“我怎么感觉他**是想打你呢?”


    不是,完全猜错了。


    那枪是他买给她的,让她出气的。


    不过看许树把枪丢在院子里的架势,估计是不肯给她玩了。


    但乐知世趁人不注意时,试着去院子里扛了一下,怪重的,手感也不好,不适合她。


    许树挑了那么久,居然就选中了这个。


    是眼光很差劲的许树。


    墙那边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乐知世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耳朵贴在墙边,仔细听着。


    “靠!”是她哥的声音,“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紧接着便响起了撞击的声音,还有桌子被撞倒在地的声音。


    他们打起来了?


    乐知世跑下床,没耐心敲门,直接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是真的打起来了。


    长辈们都在对面的房间,乐知世并不想闹得太难看,赶紧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视线先落在许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在只看表面,看不出他哪里受伤了。


    再看总体战局,似乎是她哥处于弱势。


    石岩正被许树锁住双手,整个人抵在墙边,动弹不得。


    石岩气得脸红脖子粗,看见她,大声告状:“乐知世,他——”


    “哥,你小点声。”乐知世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让妈妈爸爸听见,不然你肯定要被讲的。”


    不管许树做了什么,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恶事,他终究是客人,该有的待客之道肯定不是石岩挥舞的拳头。


    而且以乐知世对许树和石岩的了解,许树应该没做什么,她哥倒是很有可能随便找个理由揍人。


    许树默默松开了石岩,弯腰扶起刚刚被石岩踹倒的床头桌。


    石岩活动着胳膊,冷哼了一声,还是乖乖听了乐知世的话,控制着音量继续告状:“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他手机壁纸是什么吗?”


    乐知世还真知道,似乎是系统自带的,不怎么好看,她还当着许树的面,吐槽过好丑。


    她点点头:“我知道啊。”


    她不满地看着石岩:“是丑了点,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因为被丑到了?所以要揍他?哥,你太过分了。”


    许树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仍在维护他的乐知世。


    白天的分手或许只是她的气话。


    “狗屁!一点都不丑。”石岩毫不客气地夺过许树的手机,理直气壮地抓着他的手指解锁。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树没有躲,甚至挺配合地解锁,石岩没想太多,拿着手机冲到乐知世面前,“傻了啊?骂自己丑?”


    乐知世愣怔地看着,是她趴在图书馆桌上睡觉的照片,拍得很模糊,明显是放大了很多倍,才勉强把她装在照片中心。


    石岩的声音还在耳边喋喋不休。


    “果然,他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自己有女朋友还拿你的照片当壁纸,这就是想脚踏两只船啊!乐知世,你可不能上他的当,他就是一渣男!狗东西!……”


    乐知世很快就回过神:“哥,我就是他之前口中的那个女朋友。”


    石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继续说:“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件事我不想让爸妈知道,你能帮我保密吗?”


    “我没有答应分手。”-


    作者有话说:石岩:完蛋,真被偷家了,这波是冲我来的吧?


    第64章


    石岩还没从妹妹居然谈恋爱的事情回过神,又听见妹妹宣布她已经分手,当场就懵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许树“请”了出去。


    “不好意思,我们需要谈谈,麻烦你先出去。”


    石岩的鼻子都差点被突然关上的门砸到。


    靠!这哪里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石岩当然不可能放任乐知世和这个坏东西单独待在房间里,他拧了下门把手,发现门被锁死,立刻“哐哐”敲门。


    人都快气到冒烟了,却还记得要给乐知世保密,只能压低声音骂道:“许树你个王八蛋,这是我家,你赶紧开门,不许你和我妹妹待在一起!”


    门外的声音像是被屋里的两人自动屏蔽了,总之谁都没有去理会。


    许树站在门口,乐知世就在他不远处,眨了眨眼,率先开口:“你想要聊什么?”


    “我——”许树刚开口便被打断。


    门被石岩踹了一脚,这声动静挺大的。


    乐知世看了眼门板,她不清楚它的质量,但石岩浑身蛮劲,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她只能不太真诚地邀请他换个地方:“现在我们分手了,可以去我房间聊了吗?”


    她指了下房门:“我想,你应该也不愿意把长辈们都吸引过来。”


    “这和我们分没分手没有关系。”许树额头有些抽疼,心里也不舒服,他敏感地察觉到这话有些不对劲,解释了句,“只是孤男寡女地待在你的房间里,被人看见总归不好。”


    “那待在这里就好了吗?”乐知世被他气笑,懒得再绕弯子,“不去就算了,让


    开,我要回房间。”


    她走近,推了下门前碍事的许树,想起什么似的,又抬头看他:“别欺负我哥。”


    许树没有拦着她开门,但脚步拐弯,沉默地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乐知世自然察觉到了,没管,随他。


    石岩还准备踹门呢,差点一脚踹到乐知世身上,好在中途看见门打开及时停下,拽过妹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定乐知世除了脸色难看些,没别的异样,才松了口气,紧张地追问:“他欺负你没?”


    “没有。”乐知世摇了摇头,“我和他还有些话要说,哥你先去睡觉吧,记得帮我保密。”


    “保密,我肯定保密。”石岩瞪了眼讨厌的许树,又不死心地劝乐知世,“不过我觉得你们没什么好聊的啊,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谈,那可以当着我的面说,有哥在这儿,你多安心啊,对不对?”


    石岩没谈过恋爱,是那种当电灯泡也不会觉得自己亮的人。


    “哥,真的不用,有事我会喊你的。”乐知世笑了下。


    石岩劝不动她,只好狠狠地瞪了眼跟在她身后的许树,冲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许树完全不在意他,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乐知世身上,眉头微蹙,他仍旧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分手。


    门开,门关。


    刚刚还站着人的地方只剩空气。


    进了房间,乐知世当着许树的面,把门反锁。


    她的房间里面是有椅子的,乐知世扬了扬下巴,非常客气地开口:“请坐。”


    许树的心沉了沉,显然接受不了她这样的“见外”,但他什么都没说,把在桌前的椅子直接拉到了床边。


    “这样不合适吧?”乐知世抱着靠枕在床边坐下,故意用非常无辜的语气说,“太近了,让人看见多不好。”


    “门已经反锁了。”许树平静地看着她,“这里只有我们,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哦,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乐知世看着他这么淡定,扯了下嘴角:“但我们分手了,你觉得这样近距离相处,合适吗?”


    许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把椅子挪远,反而从他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先喝点水再聊。”


    乐知世:“……”男生的外套口袋怎么那么大?


    “不喝,你想聊什么就快聊,大家说清楚,好聚好散。”乐知世说话时一直在关注着他,不过许树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看上去非常冷静。


    这让乐知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许树终于开了口:“我还是想知道,你提出分手的原因。”


    国人骨子里的含蓄,注定他们没法坦荡地聊清楚。


    乐知世微微偏开脸,看着床头柜上摇摇晃晃的不倒翁,斟酌很久,才尽可能委婉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就是感觉不到你对我的喜欢。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喜欢我,也确实做了很多为我好的事,可是我在……对你是很喜欢、渴望的。”


    她停顿了一下:“而你不是这样的。”


    “还有,虽然我很喜欢许老师,但我们的师生身份注定我对他是又惧又怕的。”乐知世说,“我不确定这种又惧又怕会持续多久,可能几年过去会好,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


    “既然我们不一定能走到最后,那现在分开也许对我们都好。”


    当然,现在乐知世不想继续的主要原因还是:许树总拒绝她。


    许树安静听着,等她说完,又把保温杯递到她面前。


    乐知世原本以为他听到答案就会转身离开,看着眼前的保温杯,她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遵从身体意愿,接过来抿了两口:“谢谢。”


    “你听懂了吧?”乐知世把保温杯还他,“那谈话结束?”


    许树拧好杯盖,把保温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忽然站起身,开始脱外套。


    “你热?”屋里开着空调,乐知世只穿了单薄的长袖长裤睡衣,她没多想,开始赶人,“热的话就回——”


    话还没说完,许树便俯下身。


    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乐知世被他少见的强势搅得脑子发懵,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是她喜欢的人,不需要想太多,她眼睫颤颤地闭上。


    许树却又在她抱住他脖颈时往后退了退,中断了这个吻。


    “我只接受你不爱我了这个理由。”许树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我们没有分手。”


    他开始缓慢地解开衬衫的纽扣。


    乐知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随着他每解开一个扣子,他的眼睛变得越来越红。


    虽然她在这方面对许树不是很有原则,但看着这样的许树,无法避免地产生了些负罪感,她紧急叫停:“我不是拿分手逼你,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许树轻声说,“就算你最后不负责也可以,我接受。”


    他的声音是越来越低,乐知世没有听清:“什么负责?”


    许树抱住了她。


    两人什么都没有做,地点和时间都不对,哪怕许树疑似被她刺激到什么都愿意答应,但乐知世还没那么疯。


    或者说,她并不是一定要做什么,只是想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和他有些贴贴碰碰。


    乐知世很喜欢这样肌肤相亲的感觉,显得他们很亲密。


    她对许树完全是生理性喜欢。


    这很难用科学解释清楚,但乐知世不怎么在乎,因为她心理层面也喜欢他。


    最后床上还是变得湿答答的。


    许树默默换好床单抱出去洗了,乐知世躺在温暖干燥的被窝里昏昏欲睡,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想,许树可真能哭啊。


    是好委屈的许树。


    ……


    自从知道乐知世和许树的关系后,石岩坚决不回家了,不是盯着乐知世,就是防着许树。


    在石岩的严防死守中,时间终于来到了除夕。


    许树一大早便接到了许宪的电话。


    许宪在对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噼里啪啦地响:“儿子,玩够了没有?明天就过年了,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确定。”许树站在院子角落,视线落在拖着玩具枪来回跑的乐知世身上。


    兄妹俩在打。枪。战,玩具枪里面没有放子弹,到底有没有打中全看对方良心。


    很显然,乐知世没有良心,只站在旁边,笑着看石岩夸张地倒地。


    “乐知世!我刚刚打中你了,你快躺下。”


    “没有!你打的是胳膊,轻伤不用躺。”


    “靠——那我也是轻伤。”


    “但你流血过多,也活不了,快躺下。”


    ……


    “儿子,你改姓石吧。”许宪无语道,“哪有过年在别人家过的,我石老兄没把你赶出去,全看我的面子知道吗?”


    “我可以改姓乐。”随妻姓他很愿意。


    许树刺了下许宪,没搭理他的牢骚,直接问他:“许医生这两天不值班吗?”


    “哪年你妈妈不值班?”许宪又忍不住抱怨,“本地人就是吃亏,排班都是些没人要的日子。”


    许树:“是妈妈主动申请的吧。”


    许宪哼了一声:“十有八九是,她总是这样。”


    “您不也总是喜欢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吗?”许树淡淡出声,“既然妈妈不回家过年,那我就先不回去了,等她回家了我再走。”


    许宪:“你听听你说的像话吗?”


    “不像话。”许树垂下眼睫,他唇角的血痂昨天刚掉,露出一点点泛粉的皮肉,“但就这样回去,我怕我会后悔。”


    许树现在都不知道他们这算和好了吗?因为石岩的存在,他一直找不到机会问。


    【闭眼睛是在思考:当然没有。】


    乐知世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们刚在一起时,他也和现在一样主动,在一起后就变了。】


    伟大的徐女士2号发了个表情包。


    乐知世放下手机,不小心踢到了旁边沉重的玩具枪,表情瞬间变得皱皱巴巴。


    好痛。


    下一秒,拖鞋被人拿掉,袜子也被脱掉。


    石岩正要大喝一声,想起保密任务,赶紧跑过来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荷清发的表情包——“别玩脱了”


    石岩老大哥也算另类的“爱情保安”了  。


    今天忙工作,好晚了,抱歉(红包雨补偿)[求求你了]


    第65章


    “我们算和好吗?”许树的大拇指有些冰凉,揉搓着她撞痛的地方。


    这个问题乐知世刚回答过徐荷清,所以不需要多想,她干脆利落道:“不算。”


    “……那我们算什么?会拥抱亲吻的朋友?”许树的语气还算温和,但此刻听起来像是在诱哄她,“你想分手的原因我都听清楚了,能改的我都会改的,不能改的。我也会尽可能带着你远离,不分手,好不好?”


    “你要改哪些?又有哪些是改不了的?”乐知世的心态已经调整好了,在她不把许树当男朋友后,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许树愿意接近,那她今天就是幸运;许树不愿意靠近,那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石岩关门的动作已经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乐知世听到吕桂芬在说他,她索性只听重点:“算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哪些是你改不掉的。”


    “我没办法改变许宪是我父亲这件事,但我可以保证,我能做自己的主,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可以让你们以后不会有接触。”许树说。


    乐知世微微愣了愣,她差点忘记许老师这茬,纠正道:“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见许老师,只是不想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和他见面,我很尊重他。”


    许树看她一眼,门外的石岩已经开始催了,他检查了下伤口,表面蹭破了皮,还有些红,没流血。


    他弯腰为她穿上袜子,在吕桂芬的数落声中走过去开门。


    “你这孩子,都二十出头了还不懂事!赶紧开门,把春联拿出来,该贴春联了。”


    他们两人说悄悄话,石岩背锅。


    气得石岩把许树拉到一边儿,威胁道:“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进我们家门的,你离我妹妹远点。”


    许树低头,自顾自理着手里的春联:“你去贴大门的春联,这边我来。”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石岩没好气地接过春联。


    不想听的话,许树都当没听见。


    石岩转头找妹妹告状:“乐知世,他耳朵聋了,你以后别和他讲话。”


    “大岩,你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了?不能这么说客人。”贴春联需要站在椅子上,石寄华手里拎着两把椅子,在堂屋门口放一把,“小知,你和许树贴这边的春联,大岩,你和我出去贴大门口的。”


    石岩被拽着往外走,还在挣扎:“叔,我要和乐知世贴里面的。”


    贴春联时,许树轻声问她:“不想以我女朋友的身份见他,是因为我拿不出手吗?”


    他还想继续刚刚在屋里的聊天。


    “往右点。”乐知世指挥着,顺嘴回他,“是你太拿得出手了。”


    就算许树再不好,许宪也不可能嫌弃自己的孩子,乐知世都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自卑上了。


    “那——”


    “好了,就这个位置。”乐知世没什么表情地拍了下他的小腿,“别乱动,我扶着椅子挺累的。”


    许树只好闭嘴,专心致志地把春联贴好。


    吕桂芬笑眯眯地从旁边路过,看着许树夸了句:“小许穿红色应该也好看,在春联旁边这么看,脸都衬得白了。”


    “谢谢奶奶。”许树从椅子上跳下来,顺手就接过吕桂芬胳膊上挎着的篮子,“我给您把这个挂墙上?”


    吕桂芬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看着许树的眼神,比看大孙女大孙还热乎。


    这几天,许树除了在乐知世面前刷存在感,还在不停地刷乐知世家里其他人的好感度。


    目前除了石岩始终如一,没被他拿下,其余人的好感度都快被许树刷满了。


    乐知世坐在院子里发呆,本想放空大脑休息一会儿,却又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许树,毕竟许树本人正执着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为什么对她的家人那么好?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喜欢她?可他又抵触她。


    乐知世想不通。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乐知世准备将许树之前发她的“了解crush的100道必备问题”文档翻出来研究研究。


    翻找这个的时候,无意间便看见了上面显示已下载Word文档。


    随手点进去。


    “脱离低级趣味……”


    乐知世坐直了身子,这次看得格外认真,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现在再看这篇“大作”,乐知世恍然大悟。


    许树这么抵触“低级趣味”,会不会是因为……他不行?


    那上一次?难道吃药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第一次的时间确实不算长,中途他也离开过。


    这么一想,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乐知世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到答案了。


    “怎么了?”感受到她的注视,许树走过来,“冷了吗?要不要进屋?”


    乐知世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还行。”


    许树在她身边坐下。


    石岩不在,被石美惠带去了他阿公阿婆家走亲戚了。


    “和好的事……”许树步步紧逼,大年初二他就要走了,在此之前,他是一定要和乐知世复合的,“你考虑得怎么样?”


    乐知世表现得镇定自若,实际上心里乱七八糟,比之前还要烦。


    客观的“不行”和主观的“拒绝”,差别太大了。


    她其实倒不在乎,反正许树能吃药。


    不过,她之前陪吕桂芬看新闻时,好像看到说,这类不行的男人心理也不怎么健康。


    许树……现在倒是看着挺正常的,除了有时候说话难听,性格上没什么明显的缺点。


    算了,这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


    乐知世抓住了他的手。


    许树迅速看向四周,长辈们在门口闲聊,只要有人望过来,就会看见他们俩叠在一起的手。


    他骨子里很传统,在长辈面前牵手都会紧张,但想到乐知世之前说过的话,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没动,反而轻轻握紧了她的。


    “你以后不许拒绝我。”乐知世尊重他别的意愿,但也想满足自己,天大地大,自己最大。


    许树点头,又迅速摇头:“不合理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还怪有原则的。


    乐知世心想,许树这样的人,就算真的心理变态了,估计也不会做什么坏事,最多把自己关在家里,自言自语说这样不对、那样不行。


    “我不会提那种要求。”乐知世看他,“而且,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都会参考你的意见。”


    许树信她,所以开口了:“在外面这么牵手不好,如果阿姨和叔叔看到了,你准备怎么解释我们的关系?”


    乐知世:“……”


    她脸色冷酷地站起来,踢了一脚无辜的凳子,忍着痛气冲冲地往大门口走。


    并不需要解释,大家会自己脑补。


    大年初一那天,村里的亲戚们互相拜年,登门后见到许树都先是愣住,紧接着视线就落到乐知世身上。


    不知道他们联想了什么,总之许树就像是她特意带回家的人似的,谁进来都要打量下两人。


    “小伙子在你们家过年的?”


    “是呀是呀,他家里没人。”


    “咋?”那人声音压低些了问,“那什么都走了?”


    “呸呸呸,别瞎说,人妈妈是医生,过年要值班,人爸爸是老师,得给人妈妈送饭,总之,只是顾不上孩子而已。”


    ……


    乐知世在逗小孩儿,许树就站在她身边。


    那小孩儿认识是乐知世的,人虽小,但也喜欢漂亮姐姐,抱着乐知世


    的腿和她玩躲猫猫。


    小孩儿玩着玩着就不动了,乐知世有些奇怪,摸了摸他的头:“你玩累了?”


    小孩伸出小手,指了指旁边的冷脸大哥哥,小声告状:“姐姐,他好吓人。”


    许树在乐知世回头时弯了弯唇角,他的五官属于浓颜,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是有些唬人,但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至少乐知世很喜欢他的笑容。


    “哪有吓人?”乐知世轻轻捏了下小孩儿的腮帮,说,“你审美不行,姐姐很喜欢他呢。”


    小孩儿迷迷糊糊,大着胆子又看了一眼,这次竟真的不觉得吓人了。


    主要是乐知世一句话让许树的脸色放晴,他现在再看这个霸占着乐知世注意力的小孩儿,也不觉得讨厌了。


    “姐姐,他是你男朋友吗?”小孩儿并不懂男朋友、女朋友的真正含义,和她炫耀道,“我在幼儿园也有七个女朋友,比你还多。”


    五根短小的手指在眼前晃荡。


    连五和七都还分不清。


    “那么厉害呀?你人缘真好,姐姐输了。”乐知世给小孩儿兜里塞了几颗糖,便把他开开心心地送出了门。


    许树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身后。


    送完人,乐知世转过身,眯起眼注视着他:“许树,你来我家过年,真的是因为家里没人吗?”


    许树一直是以石寄华的客人身份待在这里的,因为乐知世想隐瞒他们的关系,所以她自己就比较心虚,没有敢深想太多。


    直到小屁孩这么说了,她才意识到许树这么跟在她屁股后面,有多容易引人误会。


    许树沉默着,没有说话。


    乐知世和他算账:“你是我爸的客人,跟着我干嘛?”


    许树垂下脸,没解释,因为她说得都对。


    “说话,你来之前是不是就想好了?”乐知世继续问他,“你就是为了见家长才来的。”


    不止是见家长,他还不动声色地在她那么多亲戚面前刷了脸。


    许树终于抬起头:“我没有想这么多。过来,只是想见你。原本打算年前就离开的,但你和我说了分手……所以我才留下来的。”


    提到分手的事,乐知世忍不住又想起许树不行的事,觉得他也怪可怜的,轻轻叹了声气。


    许树以为她这声叹气是在表达对他的失望。


    他掏出兜里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戳了戳乐知世的羽绒服,哄她:“新年第一天,高高兴兴。”-


    作者有话说:澄清发布会。


    树:“我很行!!!!!”


    第66章


    不止这一个红包。


    晚上,许树敲响了乐知世的房门。


    他手上拿着今天收到的所有红包,在乐知世开门后,便一股脑地全塞进她怀里。


    乐知世下意识接住:“给我干什么?”


    “上交。”许树说着便自觉走进来关上门,“微信也有,发你了,你记得收。”


    今晚石岩不在,他一个人在冷冰冰的被窝里躺了一会儿,想到明天就要离开,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过来了。


    乐知世已经习惯许树这样了,他总是很执着地把自己的钱塞进她的兜里。


    她把红包拆开,也有些好奇他收到了多少压岁钱。


    在她拆红包理钱的时候,许树坐在了她的床边:“我锁门了,可以上来坐吗?”


    乐知世瞥他一眼。


    坐都坐了,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一百、两百……


    许树悄悄调整着姿势,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


    乐知世数钱的手指顿住,脑子里的数字随着他的动作飘走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主要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这么做。


    许树低着头,没好意思看她,膝盖又蹭了蹭,离她更近了些。


    乐知世:“……?”她没说话,想看他到底准备干什么。


    直到两人膝盖紧紧抵住,进无可进,许树才抬手,试探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见她没有抽回,又改为整个抓住,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有运动的习惯,掌心带着层薄茧,划过去的存在感很强。


    “我明天就要走了。”许树的耳朵很红,声音也小。


    乐知世需要凑近认真听,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如果你想……可以的,但你要记得想我……”


    对于许树而言,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对着空气说了很多声抱歉,才过来和乐知世展示他真的改了。


    被她碰着的腿,肌肉紧紧地绷着,硬得像石头。


    乐知世没动,只是看着他,心里思考着:昨天还不肯给她牵手,今天怎么就主动送上门了?


    还真是让人怪不习惯的。


    乐知世抽回了手,随口“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数钱。


    “我已经停了药。”许树抿紧唇。


    乐知世侧头:“药?什么药?”


    “就是那种药。”清火的、压抑的,反正许树去医院开了一堆,吃了也没什么效果,该有反应的时候,只多不少。


    乐知世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把“吃”听成了“停”。


    手里的钱数完了,乐知世把它们重新塞进红包里,抬眸观察着许树,好奇地问他:“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许树:“……不是很好形容。”想生小狗。


    “那我能摸摸吗?”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许树闭上眼睛,咬着下唇,吞下所有声音。


    略显陌生的感觉覆上来时,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出了这么出格的事情。


    身体和思想再次开始在脑子里交战拉扯。


    一个大骂自己不知廉耻,果然是畜生;另一个冷哼问他难道不快乐吗?


    这种失控感太糟糕了。


    他动了动,手死死地抓紧了身旁的被子,还是没动,乖乖任她摸索。


    “为什么闭眼睛?”乐知世很快便松开了他,问他,“湿了,你在流汗,很紧张吗?”


    她抽了张纸巾,摁压在他额前:“擦干净了。”


    许树此刻很想咬住什么东西:“嗯,紧张,怕你不喜欢。”


    乐知世没点评,怕不小心说错话会伤了他的心,便提起另一个话题:“我们班有人约我一起去拜访许老师。”


    “你要来我家?”许树猛地睁开了眼睛,“什么时候?”


    他还以为寒假两人没机会再见了。


    “时间还没定,不过快了,毕竟过完年没多久我们就要开学了。”乐知世还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面上一本正经的,像是没有感受到那片狼藉似的,乐知世猜这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乐知世继续说:“所以我会想你的。”


    许树点头,说不出来话。


    “感觉我像在做梦,你只有在梦里才会这么主动。”乐知世感慨,“说实在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想和你分手,你之前总在拒绝我,让我觉得不舒服。”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我能理解你,你以后不用躲我。”乐知世悄悄表态,“药也可以扔掉了,不用勉强自己,我有需要会和你说。”


    许树愣了愣:“你理解?”


    乐知世点点头。


    “那你能接受?”许树也在观察着她,他还记得她上次流了很多眼泪。


    乐知世眉眼弯弯:“能,毕竟我很喜欢你。”


    脸颊上多了些红晕,人还有点别扭。


    她不怎么擅长这么直白的表达,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她都习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


    “叩叩——”门被人敲响,“小知,还没睡吗?”


    许树看向了衣柜。


    乐知世还挺淡定的,扬声应道:“马上就睡了。”


    “那你早点睡,明天小许一大早就走了,该起来送送的。”


    “知道了。”


    石寄华说完就走了,他是不会在晚上进女儿房间的。


    但乐知世知道,许树不知道。


    在听见敲门声时,许树脑海里已经闪现过九九八十一种死法。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


    “我走了。”许树站起来,不等乐知世回应,就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


    关上门前,他听到乐知世在笑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转过身。


    石岩站在不远处,瞪大眼睛,眼里似乎要喷火了:“许树!”


    许树:“……”


    最后一晚,勉强维持着和平关系的两人还是打了一场架,准确地说,是石岩单方面揍他,许树不知道什么原因


    没有还手。


    两人在外面闹出的动静太大,把在打麻将的长辈们都惊动了。


    “臭小子!”吕桂芬是急性子,上来对着孙子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石美惠也拧着儿子的耳朵:“大过年的,你皮痒了是吧?”


    亲妈亲爹都在这儿,轮不上乐东兰和石寄华开口,他们便围着许树关心道:“有没有哪里疼?哎哟,脸上都破了。”


    乐知世插不上手,也插不上嘴,站在旁边看许树还能偷偷冲她笑就知道他没什么事。


    问题是石岩。


    乐知世看他哥又气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便猜到他是看见许树从她房间里出来了。


    怪倒霉的。


    许树和石岩都是。


    “快和小许道歉。”石美惠看着儿子这不服气的样子就头疼,到底现在孩子大了,拧个耳朵都得她踮脚,她松开,又拍了拍儿子的背,没好气道,“你别不懂事。”


    道歉?道歉是不可能的,石岩还想再揍这小子一次呢。


    许树手上拿着刚刚吕桂芬递过来的热鸡蛋在脸上滚:“没事,哥不道歉也没关系的,我不会怪哥的。”


    乐知世:“……”这人怎么火上浇油?


    石岩:“……”死绿茶!


    乐知世不知道,石岩每天都故意在许树面前说,等许树走了,他要给她介绍什么什么样的男朋友。


    石岩自然又是被骂了一顿,他脑瓜子终于灵光一次,想出了不牵扯妹妹的好法子:“我看见他在敲乐知世的房门!他大半夜敲我妹的门!他不安好心,我才揍他的!”


    许树滚鸡蛋的动作微微停顿,很快又淡定地开口:“哥,我明天走得早,所以提前和乐知世说一声。”


    众人的目光又从许树身上移到乐知世身上,乐知世想了想,许树进她房间,好像也就是和她说这件事。


    至于他的主动……什么都没发生,四舍五入和没有主动一样。


    乐知世决定今年给石岩买的生日礼物换成他最想要的PS5。


    她挠挠头,说:“嗯,他让我不用早起来着。”


    “受害者”许树没有计较的意思,不愿意道歉的石岩便被石美惠连拉带拽地回了家。


    石岩不肯,嘴里念叨着不走,但被他老爸踹了一屁股,还是老实滚蛋了。


    石寄华最忧愁,小许在他家破相了,明天该怎么和老许交代呢?


    “我没事的,叔叔。”许树看出来石寄华的为难,“大不了我和我爸说,我在这里再待段时间,等养好了再回去。”


    “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们也快要走了,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待在这边吧?”石寄华摇摇头,“你受伤了还是要和老许说的。”


    伤在脸上,晚上看是有些红肿,睡醒一觉,竟变得有些青紫了,看着严重多了。


    石寄华本来准备电话里和老许道歉的,看见许树的脸,觉得电话道歉没诚意,干脆提早回去。


    一家三口的行李都没收拾,于是,许树回家的时间又推迟到了中午出发。


    他们收拾行李时,许树表情严肃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伤势看上去严重,实际上并不痛。


    但这种青紫最难消,少则一周,多则半月。


    昨晚他没想到石岩只打脸,早知道该挡一下的。


    现在的他又丑又滑稽。


    自从开始谈恋爱,许树便有些容貌焦虑。


    他不清楚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乐知世挺喜欢他这张脸的,经常会看着他的脸发呆。


    【XU:我的脸紫了。】


    他给乐知世发的消息,不过她忙着收拾东西,等到了车上才看见,她瞥了眼隔壁戴着口罩的许树,回复。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看见了。】


    【XU:不知道会不会好,万一永远不会好了,怎么办?】


    乐知世多读了几遍,犹豫地回复。


    【闭眼睛是在思考:让我哥对你负责?】


    【闭眼睛是在思考: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树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索性直接问。


    【XU:你会觉得我丑吗?】


    他厚着脸皮把责任转移。


    【XU:你得对我负责。】-


    作者有话说:强买强卖了。


    第67章


    兄债妹偿?


    乐知世没答应,许树不太高兴。回去的路上,他没再看手机,戴着耳机、闭上眼睛歪倒在座椅上睡了,村里有段路被大货车压坏了,坑洼不平,车子驶过,颠簸摇晃,许树顺着惯性栽倒在乐知世肩上。


    乐知世被他砸得身子往下滑了两公分,很快她又坐直了。


    “哎哟,小许昨晚怕是疼得没睡着吧?看这困的,都睡糊涂了。”乐东兰微笑着开口,声音却莫名响亮。


    “妈……”乐知世瞥见了许树耳朵上的降噪耳机,轻声替他解释了句,“他戴着耳机呢,听不见你说的话。”


    听不见?石寄华便大大方方地问了:“宝贝,你现在是追到小许了吗?”


    乐知世心里一咯噔,率先看向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乐东兰,果不其然,乐东兰危险地眯了眯眼,问:“石寄华,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小知喜欢小许?你早就知道这事了?”


    乐东兰这几天还真没留意他们俩人的动静,听到有人说闲话的,还给怼回去了。


    石寄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哈哈”两声,另提一个话题向老婆求助:“哎哟,你说小许这脸可怎么办啊?不知道该怎么和老许交代了。”


    “你先给我交代清楚!”


    “……”


    石寄华确实没什么好交代的,他就只知道女儿喜欢小许,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夫妻俩在前面吵架,乐知世事不关己地垂眸看向许树。


    许树睡得不太安稳,眉间紧紧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自己破相的脸。


    本来乐知世还在怀疑他是假睡,靠得近了,听见他规律悠长的呼吸声,才默默收回想挠他痒痒的手。


    困倦似乎会传染,乐知世脑袋一歪,靠着许树的脑袋,也睡了过去。


    前排的吵架暂停,车上霎时安静下来。


    ……


    自从知道乐知世真的喜欢许树后,前几天还对许树赞不绝口的乐东兰态度就变了,现在看他哪儿都不顺眼,把人送回家,她连车都没下。


    许树在和乐东兰告别时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冷淡,回家后立刻问乐知世。


    【XU:阿姨怎么了?】


    乐知世便问:“妈,我爸惹你不开心啦?”


    开车的石寄华“嘿”了一声:“明明是你惹的。”


    乐东兰心里正烦着,没搭理他们父女俩。


    没问出来答案,乐知世老实回复。


    【闭眼睛是在睡觉:我也不知道。】


    【闭眼睛是在睡觉:听见我喜欢你之后就这样了。】


    【XU:……】答案就在字面上。


    一家三口刚到家,乐东兰就掏出手机,嘀嘀咕咕地念叨:“这开车都得半小时呢,距离也太远了。”


    “这不是过年堵车吗?平时用不了那么久。”石寄华以为她是坐车坐累了,连忙凑上去,“腰疼了?我给你按摩按摩。”


    “平时就算用不了半小时,十分钟总到不了吧?”乐东兰拽着乐知世,不让女儿回房,紧急召开家庭会议,“你们俩给我过来坐好。”


    乐知世起初隐瞒恋爱时,只是为了防着石寄华会自作主张做些奇怪的事,倒没想到一向最支持她的乐东兰,反应会这么大。


    父女俩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好,乐东兰在客厅走来走去:“谁先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知世眨眨眼,看向身旁的石寄华:“爸,你先说吧。”


    石寄华:“……就、我就一时得意忘形,胡言乱语了。”


    乐知世默默点头,觉得她爸形容得很到位,她现在都没想明白,石寄华怎么就当着妈妈的面脱口而出了。


    “你背成语呢!”乐东兰板着脸,恨不能越过茶几过来拧石寄华耳朵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说不出来吗?”


    “我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乐知世接话,“爸爸发现后,是我让爸爸帮我保密的。”


    她观察了下乐东兰的脸色,识趣地先道歉:“对不起,妈妈。”


    石寄华紧跟其后:“对不起,老婆,下次一定不瞒着你。”


    乐东兰深呼吸,怎么也没想到石寄华居然帮女儿瞒了半年多,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又问乐知世:“你喜欢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不能也是高考后吧?”


    说到这个乐知世就更加心虚了,垂着头:“略早些。”早个几年。


    “现在到什么进度了?你还追他了?”乐东兰语气里都是对许树的不满,“他该不会还拒绝你了吧?”


    许树是该拒绝,还是该答应啊?


    乐知世摸不准答案,心里总觉得无论哪个答案,妈妈都不会喜欢。


    最后她选择默不作声。


    乐东兰见女儿这样,本来一分气也被激出了三分:“乐知世,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妈妈也不会害你,我明确地和你表态,妈妈不同意。”


    “妈,你不同意的原因是什么?”乐知世抬头提问。


    “太远了!”乐东兰有理有据,“妈妈机构的那个小刘姐姐,人家找的对象都是同个小区的,妈妈不指望你找这么近的,但最起码要在附近,开车十分钟就能到的那种。”


    乐知世、石寄华:“……”是父女俩都没想到的答案。


    乐知世还没开口,石寄华就冲到她前面了:“老婆,这件事我和你的看法不同,首先,孩子们以后会不会回来工作都不好说,其次——”


    “外面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不回家找工作?”乐东兰没耐心听他说下去,直接打断了他。


    “那这个工作的事暂且不说。”石寄华被呛,赶紧换了个角度,说起另一个可能,“那如果知世在大学里和家更远的人谈恋爱了呢?到时候别说半小时了,说不定开上半天都不一定能到。”


    “半天的路程?他家是在天边啊?”乐东兰下意识说完,她脸色变了又变,有了比较,她忽然觉得开车半小时的距离似乎也没那么远了,总好过真谈了个几百公里外的对象强。


    而且乐知世在外面上大学,她就算想管,也不是什么都能管得住的。堵不如疏,乐东兰这会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强硬了,说不定反而会把女儿推得更远。


    她转头看向乐芝士,语气缓和了几分:“知世,你和那个许树,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之前还叫“小许”呢,现在就变成了“那个许树”。


    说一个谎言还要编无数个谎言去圆,乐知世耐心不多,想了想觉得好麻烦,索性点了点头承认:“有。”


    “什么时候的事?”乐东兰追问,显然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家里气氛依旧算不上好,乐知世迎上乐东兰的目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妈妈,你问这个干什么呢?我没有早恋,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不要像审问犯人一样对我。”


    从小到大,乐知世都是个省心好带的孩子。


    她不爱哭,也不会大吵大闹,乐东兰让她学跳舞她就乖乖跳舞,石寄华加班时送她去托班,她也乖乖背着小书包进去。


    因为女儿小时候情绪起伏不大,也不爱说话,乐东兰曾经还怀疑过她是不是有自闭症,夫妻俩带着她去医院看过几回,确定孩子没病才安心下来。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有次遇到个算命的摊子,乐东兰不怎么信这个,不过围着摊子的人多,小孩子的注意力被人群吸引,他们便停下脚步陪着女儿看。


    看的时间久了,石寄华觉得怪有意思,便抱着女儿排队,给她算了算。


    乐东兰当时觉得对方是骗子,都没认真听那长篇大论,只是到最后,那算命的说她女儿名字起得不好。


    那会儿,乐知世还叫乐知。


    算命的说了一堆五行什么的,乐东兰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最后那算命的建议他们给孩子改个名字。


    算命摊子上也有起名的业务,要另外花两百块,乐东兰掏了钱,果然没什么用。


    改名后,乐知世还是那个样子,说什么听什么。


    乐东兰当时和徐敏抱怨被骗,徐敏看着因为压腿嗷嗷大哭的徐荷清,半开玩笑地说,她可以和乐东兰交换孩子养两天。


    直到中考结束后,乐知世想要放弃跳舞,那是她第一次提出自己的想法。


    乐东兰虽然很想让女儿继续学下去,却还是支持了女儿,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


    而现在,女儿因为那个什么树,再次有了些“反抗抵触”的情绪。


    “……我认为谈恋爱这件事是比较隐私的,这不应该摆在台面上去聊,我会觉得很不舒服。”乐知世说了很长的一大段话。


    “妈妈只是担心你。”乐东兰看着在讲道理反抗自己的女儿,有些走神。


    乐知世和妈妈对视着:“但是,妈妈,我觉得你没有尊重我。以后在哪儿定居、找哪里的伴侣,关于我的人生选择,我会参考你们的意见,不过仅仅只是参考。”


    石寄华给女儿使眼色。


    哎呀,傻孩子,参考就参考,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干嘛说出来气妈妈呢?


    他又拉拉老婆的袖子。


    孩子大啦,该给她自由了,说两句行了,也不能一直拽在手里不让飞。


    可母女俩谁都没搭理他。


    石寄华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又坐下了。


    乐东兰听见女儿说她以后是有可能离开家的,心里当然不是滋味,她周围的父母和她差不多,基本上都愿意全力托举孩子,不过这样的付出也代表另一种牵制,没有人会希望孩子离开家乡。


    回家永远是最好的选择,再差也不能出省,实在不行也得留在江浙沪。


    一瞬间,乐东兰忽然觉得小许这孩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要是……要是小许以后肯回家发展,那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妈,我做不了主。


    第68章


    晚上,母女俩难得睡在一起。


    乐东兰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轻拍着女儿:“小知,妈妈这辈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妈妈爱你,所以对你背着我谈恋爱这件事反应大了些,但妈妈没办法一句话都不问,哪怕你到了妈妈这个岁数,妈妈还是会想操心你的每件事。”


    她的声音停了几秒,忽然笑了声:“不过你说得对,妈妈没办法替你承担所有选择的后果,所以你愿意参考妈妈的意见,我也很满足了。”


    乐知世把这番话听了进去,心里清楚妈妈是在以退为进,但也知道,如果她执意做出相反的选择,妈妈最后还是会妥协。


    父母与孩子的博弈里,先低头的,大多都是父母。


    她同样爱妈妈,但她的爱永远抵不过妈妈对她的爱:“我知道的,妈妈。”


    “至于那个小许……妈妈仔细想了想,我们小知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乐东兰这话是真心的,说到底还是被那个子虚乌有的“百里之外的男朋友”给吓到了。


    乐知世轻轻“嗯”了一声。


    乐东兰接着问她:“妈妈以前和你讲过的那些生理知识还记得吗?”


    “记得。”乐知世的脸有些热了,


    以前听的时候她还小,没有开窍,还能大大方方地和妈妈讨论,现在就不行了。


    好在乐东兰没有问女儿的意思,默默又讲了一遍,尤其着重叮嘱女生该如何在亲密关系里保护好自己。


    年轻人肯定会对这种事情好奇。


    乐东兰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一味地让他们压抑天性,说婚前一定不许,不太现实。


    在她看来,这种事情就和吃饭、睡觉一样,都是本能。


    “……计生用品一定要用,让你吃药的男人心里只爱自己,遇到这种人,千万不能妥协,该踹就踹。包括过程中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绝不能委屈自己,如果对方不改、毫无进步,那也还得踹……”


    这得踹,那也得踹。


    乐知世在踹来踹去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亮后,乐东兰去忙工作,石寄华也跟着去了。


    只剩乐知世在家,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是被许树打过来的电话吵醒的。


    “喂——你好。”乐知世眼睛还没睁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太好。”许树说,“女朋友一晚上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很担心。”


    乐知世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昨天和我妈妈聊了很久,没看手机。”


    许树立刻就想到了昨天乐知世说的话。


    她的父母都知道了他们的事……这么说来,他是不是该上门拜访一下,表示尊重?


    不过,乐知世很抵触这种事情,更何况他的脸上还有伤,虽然他们知道这伤怎么来的,但似乎这么见面也不太妥当。


    “聊什么了?”许树故作淡定。


    乐知世揉了揉眼睛,愣神了一会儿,说:“踹你。”


    许树听出她刚睡醒,半猜半蒙:“是要打断我的腿?”


    乐知世又不和他说了,她看到手机里徐荷清给她发的消息,从床上爬起来:“是接受你的意思。”


    电话没挂,乐知世在这边做自己的事情,许树就在对面安静听着,偶尔开口。


    乖得要命。


    等乐知世出门前要挂断电话了,许树才支支吾吾地问她:“你们班同学什么时候来看望老许啊?”


    “许树,我们俩昨天才分开。”乐知世笑他,她戴着耳机,“我要进电梯了,信号不好。”


    电梯里网络不佳的间隙,许树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但仔细想想,他都那么黏成这样了,乐知世前段时间还觉得他不喜欢她,那他做得还不够。


    “喂喂喂。”乐知世出来了,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许树回神:“我脸上的伤太丑了,不想这样和你见面。”


    乐知世觉得不丑,许树的脸又没有被打肿变成猪头,只是多了些颜色而已:“你当时应该直接再进我的房间,而不是去挑衅我哥的。”


    许树确实是故意的,他摸了摸鼻子:“那你什么时候来?”


    乐知世点开群里聊天,看完回答他:“三天后。”


    三天,许树脸上的伤是必然好不了的。


    但不论他能不能好,大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二班组织见面的学生,是先在班群里和许老师联系后,才确定的时间。


    许宪事先强调过必须空手来。


    他不图孩子们的东西,也实在想他们。


    他最爱和这些散在天南海北的学生们闲聊,看着自己当年精心浇养的小树苗们长成参天大树,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许宪甚至特地穿了他的黑色大衣。


    “爸,你生病了吗?家里开着空调你还穿那么多?”许树正对着许羡的化妆品,挑挑拣拣,想找能遮住他脸上青紫的东西。


    “你懂什么?这是待客之道。”许宪洗了洗提前买好的两大盘水果,又嫌弃儿子在家,“你今天去找那谁,找周骐骐玩去,别在家里待着。”


    许树撩起眼皮,随便拿起一个圆盒打开:“今天一班的学生也要来看你。”


    “啊?”许宪没听说这事儿,“谁组织的?怎么也没提前和我联系联系?”


    紧接着就见他儿子露出八颗牙齿:“我组织的,现在不是和你联系了吗?”


    许宪:“……”他能怎么着?只能赶紧下楼,直奔小区的水果店里又买了些水果。


    路过超市,还不忘给那群皮猴儿买了些零食。


    匆忙回到家,打开门一看,儿子的脸上被化的亮一块暗一块,还没有那青紫的颜色好看呢。


    许树压着眉眼,越擦越烦,用水洗了洗,脸上那不知道是粉底还是遮瑕的东西更花了。


    “你的偶像包袱怎么那么重?”许宪一边忙着把买的吃食摆在桌上,一边关心心情不佳的儿子,“别折腾了,越收拾越不好看,男孩子脸上上了也没事,就说被篮球砸的呗。”


    许树没找到妈妈的卸妆油,只能用洗面奶洗了好几遍,他冷着脸从卫生间走出来,不客气地回怼:“你偶像包袱不重,室内开着二十四度的空调,穿着厚大衣干活。”


    许宪被儿子噎得哑口无言,一把脱掉身上的黑大衣,穿着像是校领导统一批发来的纯色衬衫,继续忙前忙后。


    许树没心思关注老父亲的心情,开始琢磨着待会儿自己戴口罩见人合不合适。


    正想着,门铃就被摁响了。


    “爸,家里的口罩放在哪里了?”许树站起来。


    许宪正急着开门呢,哪有功夫给儿子找口罩?再加上刚刚被儿子嘲讽了一通,他心里还有气,故意装作没听见,乐呵呵地往玄关处走。


    来不及了。


    门外先到的是二班的同学们。


    “许老师。”


    “许老师新年好!”


    “老许!你又帅啦!”


    ……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着,丝毫不陌生,仿佛他们不是隔着半年多没见,而是只过了一个大课间,便又见面了。


    许宪脾气向来好,就算学生们给他起外号,他也从不生气的。


    他笑着打开门,热情地“哎哎哎”应着,招呼他们:“快进来快进来,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二班总共来了十个人,巧的是,许树都认识。


    六个男生率先挤了进来,女生们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挨个和许宪打着招呼。


    许宪家里只有三口人,买的餐桌再大也坐不下十个人,许宪便干脆把桌上的水果挪到茶几上,让他们几个人在沙发上挤一挤。


    “许树,你的脸怎么花了?”果不其然,有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脸,忍不住问道。


    许树正帮着许宪端果盘,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被猫抓的。”


    “哈哈哈哈哈,被猫打出来的喵喵拳啊?”那男生笑了,显然不信。


    许树才不管他们信不信呢,端着果盘,挨个给大家分水果,像是生怕他们客气似的。


    男生们每人一个耐啃的苹果,女生们则是抓了一把圣女果和葡萄,也不知道他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轮到乐知世时,他手上拿着的果盘刚好分完了。


    他便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个小碗,洗了些车厘子和草莓,塞到了乐知世手里。


    许宪当然不止买了这些,桌上还有三大盘堆着满满当当的水果,草莓不缺,车厘子也不缺,甚至旁边还有几盒精致的果切。


    乐知世僵硬地捧着小碗,恨不得和沙发融为一体,她的耳边还回荡着许树那句悄悄话:“这个是我洗的,比我爸洗得更干净。”


    因为桌上还有不少,其他想吃草莓的人也没想着去乐知世的小碗里拿,除了知道一些的胡芮,谁都没发现许树的小心思。


    许宪又抱了一堆零食出来,往桌上放:“吃啊吃啊,都是专门给你们买的。”


    “谢谢老许!”


    大家都在吃,乐知世也随便从碗里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胡芮凑过来,笑嘻嘻地趴在她的耳边小声问她:“许树给的甜吗?”


    乐知世反手拿了一颗堵住胡芮的嘴:“挺甜的,你尝尝。”


    许宪挨个讯问着他们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很快就轮到了乐知世。


    “乐知世啊,你呢?学习压力大不大?我记得你现在读的这个专业是文科类,有没有想过转专业啊?”


    “有压力的,期末考试前我熬了一个多月,不过最后的成绩还可以。”乐知世放下手中的小碗,下意识地正襟危坐,像是回到了课堂上,正在被许宪点名回答问题,“转专业的事情我想过,但还没考虑好往哪个方向转。”


    北大有两次转专业机会,大一大二


    都可以申请。


    她现在还在犹豫。


    许宪正要接着往下细问,腰侧突然被儿子肘击一下。


    “爸,你说话的态度能不能客气点?这又不是在上课。”许树说。


    许宪满脸茫然:“?”


    他哪儿说得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树摇尾巴:“我做得好吧?”


    芝士:“……”


    第69章


    “许老师!许老师,开门。”


    一班的同学恰好在这个时候到了。


    在门外喊得最起劲的人就是周骐骐。


    瞬间就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的胡芮,本来笑着的嘴角瞬间就抿成一条直线。


    一班二班本来就靠得近,大家都差不多认识。


    趁着大家站起来去迎接、打招呼的空档,乐知世走到许树旁边,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你别太明显,行吗?”


    明显?许树觉得自己已经克制到了极点,从她进门到现在,许树都没怎么多看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和她交流过。


    当然,悄悄话不算,那只是他说,他都没指望乐知世会回答他。


    “哟呵,我说怎么约不出来人呢。”许树正琢磨着怎么再挪到乐知世身边,后颈就被周骐骐这个没眼色的一把揽住,许树被迫往相反的方向拽踉跄了好几步,“原来是脸受伤了。”


    许树看着距离更远的乐知世,把周骐骐的手拽下来,没好气地骂:“滚啊。”


    “哈哈哈,你急了你急了。啧,那这么说,我现在岂不是能顶替你,成为我们班第一帅了吗?”周骐骐自信发言,正笑得合不拢嘴,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许久没搭理过他的胡芮。


    老天爷,许树够义气啊,今天叫他来,肯定是为了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和小芮子缓和关系的。


    不过因为周骐骐一进来就直冲许树,这会儿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没有空位置了。


    而一班的人来得晚,大多比较自觉地搬着凳子围过来。


    唯独周骐骐,厚着脸皮站到胡芮面前。


    他先瞅瞅胡芮左边的女同学,这个不熟;又看看她右边的乐知世,扯着嗓子喊:“知世~”


    乐知世被他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有事?”


    “我和你换个位置呗?”周骐骐笑得谄媚,“你去坐许树旁边,我坐在你这里,多完美啊。”


    乐知世:“……”这个许树怎么回事?她才刚提醒过他!


    周骐骐这人脸皮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娇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知世~好知世~求求你了,和我换吧~”


    正和其他同学聊天的许宪都听不下去了,出声制止:“周骐骐,你别骚扰我们班女同学,坐你的冷板凳去。”


    “哎呀,老许~”周骐骐脸皮再厚,也不想当着所有人面说他的感情问题,于是,他神神秘秘地凑到许宪耳边,小声道,“我和胡芮吵架了,您就帮帮我吧,嗯?”


    周骐骐和胡芮关系好,这事儿许宪是知道的。


    他们上高二那年,学校严查早恋,就把他们俩揪出来过。


    这俩人虽整天都要串班聊天、交换零食,却异口同声地喊冤,都说自己打死也不可能看上对方。


    高中那些早恋的小情侣就算被抓到办公室,要么双双低头不吭声,要么梗着脖子说他们是真爱绝不分手,从来没有一对是像他们俩那样的,站在办公室里双手叉腰,互相指着鼻子骂对方是XX的。


    不过因为两人吵得太过分,他们也被喊家长了。


    许宪这才知道两人是“互相瞧不上对方”的青梅竹马。


    “咳咳,乐知世,要不你把位置让给周骐骐坐一会儿?”许宪虽没搞懂情况,但也不想看着好好的一对好朋友就这么反目成仇,便开口打了个圆场。


    乐知世没办法,老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好和周骐骐换了座位。


    大家热热闹闹地在聊天,聊学习的、聊生活的,甚至有聊感情状况的。


    反倒显得坐在隔壁、却全程毫无沟通的许树和乐知世,特别格格不入。


    许宪看着眼睛发酸,尽管刚才被儿子不客气地顶了一句,但他还是盼着儿子和自己这个不太得意的学生处好关系。


    顺着话题,许宪就问了:“乐知世,你和许树在同一所大学,平时在学校里,有没有碰到过啊?”


    “碰到过几回。”乐知世心里有些慌,不知道许老师为什么突然把她和许树牵扯到一起,只好硬着头皮说,“学校比较大,我们见面次数不太多。”


    许树瞥她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乐知世这话是在撒谎,但许树却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觉得。


    有时候他们一天只能见到一次,能在同一天内见到三次以上的情况少之又少,这当然算不上多。


    “远亲不如近邻。在那么远的地方能有个认识的人,就该要常常见面,好好维持关系,万一有急事了,也能有人帮忙。”许宪看了眼自己儿子那张臭脸,心里也怪想揍他的,真不怪老石的大侄子看他不顺眼。


    许宪捏着鼻子继续替自家儿子说好话:“虽然许树这人看上去不好相处,嘴巴里说不出几句好话,性格也不算不上太友善,但你要是有事找他,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帮忙的。”


    一班和许树关系好的同学听见亲爸这么吐槽他,毫不客气地哄笑起来。


    “许老师,你说得太对了,我们许树就是这么的嘴硬心软。”


    “不愧是亲爹,一针见血啊。”


    “是啊是啊,乐知世,你快回头看看我们许树吧,有事尽管找他,千万别和他客气。”


    ……


    莫名其妙的,那群一班的同学就开始起哄。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青春期的男生像小狗似的,有一只叫起来,旁边的就总爱跟着一起“汪汪汪”,许树作为被笑的那只,其实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他身旁的乐知世快要被煮熟了,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虽然许树认为乐知世脸红的样子挺可爱的,不过,他可不喜欢这种原因产生的脸红。


    乐知世不舒服,他心里更不舒服。


    “都大学生了,你们怎么还和小学生一样幼稚。”许树板着脸,压着眉眼,语气沉了下来,看起来是真不高兴了。


    一班的同学安静了,还有个看不懂眼色的老父亲在那里讲:“对对对,他最凶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乐知世你看看,这模样不害怕吧?不害怕你们就在学校多互相照应着点……”


    大家聊着聊着就到了午饭时间,虽然是寒假,但他们高中并没有完全封校,每天都有值班老师在岗,保安也照常上班,所以学校食堂还开着两个窗口。


    二班的同学来之前就和许宪说过,想回学校看看,许宪便和食堂打了声招呼,让他们今天多做些饭菜。


    现在又多了一班的人……许宪估摸着食堂的饭菜应该是够的,大不了他再去外面买些菜打包带过去。


    “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许宪满面红光,非常开心有那么多学生来看他,“大家到校门口再聚,先到的可以报我名字进去,我和保安打过招呼了。”


    人那么多,肯定没办法一起过去,两辆车都坐不下。


    “老许万岁!”


    他们的高中管理比较严格,已经毕业的学生必须由老师带才能进校门,所以哪怕他们想趁着寒假故地重游,也没什么机会。


    许宪把人挨个送走,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们:“路上搭伴走,别一个人过去  ,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屋里只剩下剑拔弩张的胡芮和周骐骐,乐知世站在旁边等着胡芮一起走,而许树表面是在等着周骐骐,实则完全是为了和乐知世一起出发。


    许宪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打包几个菜带去食堂。


    他一扭头,四个人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围成个圈,像是要决斗似的。


    “你们别这样,有话好好说。”许宪扶着胸口过来,哭笑不得,“刚刚我回头还以为你们要打架,心脏病快被你们几个吓出来。”


    胡芮别过脸去:“许老师,我和这个神经病、大蠢驴、智障脑残,没什么好说的。”


    “喂!小芮子,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我承认我是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是个智障脑残吧?你太过分了。”周骐骐还怪委屈的,虽然他根本没抓住重点。


    “我过分?”胡芮猛地提高声音,“有女朋友还参加联谊的你不过分是吗?”


    “那只是两个部门的聚餐,根本不是联谊好吗?”周骐骐解释。


    胡芮:“那你为什么要和你的同学介绍我是你隔壁家的妹妹?”


    周骐骐:“我不是一直那么说吗?那次完全就是说顺口了!结果你都没给我机会解释,直接就跑了。”


    许宪拉拉这个,又拽拽那个,嘴里嘟囔着:“好了,都别吵了,大家开开心心。”


    正吵到兴头上的两人完全不搭理他。


    许宪还得去饭店打包菜,实在顾不上这俩人,好在儿子还没走,他只能和许树说:“等他们吵完,你带着他们三个一起过去。”


    走之前,许宪还在说:“千万别让他们俩打起来哈——”


    门刚关。


    胡芮就扇了周骐骐一巴掌。


    乐知世被吓了一跳,立刻警惕地看着周骐骐,只要周骐骐动手,她肯定是要拉偏架的。


    偏偏周骐骐像条件反射似的,一巴掌下去,他“咚”的一声跪下了,声音还特别大地喊:“胡芮!我们说好不在外人面前动手的。”


    胡芮非常理直气壮:“现在分手了,那些话就不作数了。”


    “外人”许树默默走过来挡住“外人”乐知世的眼睛:“去我房间?等他们吵完。”


    现在没别人,乐知世直接拽下许树的手,没松开,眼睛还盯着客厅中间的另外两人:“不行,我怕胡芮受欺负。”


    她的眼里确实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对胡芮的敬佩和好奇。


    许树:“……进去,我们在这儿他们俩放不开,永远吵不完。”


    乐知世看见胡芮点了点头,才有些勉强地跟着许树走:“那好吧。”


    眼神恋恋不舍的。


    许树等她进房间后,立刻反手关上门:“你别学。”-


    作者有话说:芝士恍然大悟:“对啊,我可以学。”


    吾辈楷模胡芮[狗头]


    第70章


    乐知世站在其中,眼睛像有自我意识地开始扫视。


    许树房间里的东西很多,但处处都摆得非常整齐,就连叠好的被子都端端正正地摆在中间。


    靠门的那面墙打了个通顶的大柜子,左边像书架,摆满了书;右边像展柜,里面全是证书、奖牌和奖杯。书桌靠窗摆放,旁边辟出一小块健身的区域,地方不大,摆满了一些看上去比较沉重的器材。


    这里比乐知世想象中的更满、更丰富。


    她正晃着脑袋到处看,许树却伸手掰过她的脸,弯下腰,鼻尖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她的鼻尖:“看什么呢?”


    “什么都想看。”乐知世往后躲了一下,她有点痒,“不给看哦?”


    “随便看、随便翻。”许树把旁边的椅子拽过来,示意她坐下。


    椅子是可以滚动的,乐知世坐在上面,脚轻轻一蹬,椅子便转到了他的书桌前。


    许树站在她身后,似乎生怕她和胡芮“学坏”,又说了一遍:“刚刚看见的,你别学。”


    拉开抽屉,乐知世随便翻了下,突然说:“许树,情侣间说不要,其实就是要的意思。”


    许树应该是笑了,乐知世没有回头去看他,只听见了一些声音,她翻出了好几本相册,开始看她从未见过的许树。


    他说随她翻,就没有管过她,甚至怕她不自在,拿起一本书盖在脸上,开始闭目养神。


    乐知世看的速度很快,翻完就把相册放回了原位,抬眼看向半躺在床边的许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没办法,她刚看完奶胖版小树,再看这只冰块版大树,多少带了些滤镜。


    她走到那面很大的柜子前,自然而然地经过了装满书的那半面,没有停留。


    许树听见她的脚步声,把脸上的书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吵不完,我睡一会儿。”


    “你睡。”乐知世的眼睛盯着展柜里摆着的东西,意外发现里面还有“幼儿园大胃王”的奖状。


    说了要睡觉、曾经的大胃王许树,从床边站起来,贴着她的后背站定。


    温热的呼吸轻触发顶,又落在耳朵上,真的很痒,所以乐知世颤抖了两下。


    “要我给你介绍下吗?”许树喜欢她对他感兴趣的样子,他抓着她的手,从第二层左边那个开始介绍,“记不记得这个比赛?你们小组拿了第一名,特别厉害。”


    乐知世受不了了,偏头往另一边躲了躲:“等下,你别一边讲一边亲。”


    许树看着她:“你不想要我靠近吗?”


    “不是不想。”但真的很痒,他的声音像带着潮气,把她的耳朵都要熏湿掉了。


    许树咬住了她的唇,于是乐知世原本想说的那些话变成了细碎的喘息声。


    五天没亲了,肌肉记忆却还在。


    不过,乐知世全程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她在观察许树是不是在演戏,毕竟他们和好没有多久。


    许树闭着眼睛,看上去很沉浸。


    乐知世感觉到了一丝真实,所以她的心跳有些加速。


    “这个比赛我们一起参加过。”许树很快便克制地松开她,认真地给她介绍这些东西,“那个你似乎不感兴趣,去考试那天很不高兴……”


    话的开头和结尾总是要牵扯上她,但乐知世完全不记得这些。


    乐知世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暗恋过许树了,她实在太不关心高中的许树了,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怪自己,高三学习的压力多大啊,她忙得都没时间睡觉了,哪里会注意到她参加的那么多考试里有许树。


    “许树,你是不是过目不忘?”乐知世仰着头,刚被亲过的唇瓣水润润的,看上去很惹人喜爱。


    许树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重新面向柜子:“不是,我又不是天才,不过在许老师的从小培养下,我的学习习惯还算不错。”


    乐知世想说的不是学习,她是觉得,许树肯定是过目不忘,才能记住这些考试里都有她,甚至能记住她考试当天的心情好坏。


    她指了指柜子下面的奖杯:“那这个呢?”


    许树皱了下眉:“初中参加的比赛,不记得了。”


    好吧,看来真的不是过目不忘。


    乐知世推了推他的胳膊:“我自己看,你去睡一会儿吧,我们最多再等半个小时,他们要是还没吵完,我们就一人拉一个,不能再任他们这么吵下去了。”


    “好。”许树昨晚焦虑自己脸上的伤,是真的没怎么睡好,“你记得叫我。”


    他又亲了亲乐知世柔软的脸颊,在充满她香味的房间内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乐知世翻看的动作轻了不少,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站在下面看展柜最上面


    是空的,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柜门,踮脚摸了摸。


    最上面一层都藏了东西。


    乐知世拿下第一个格子里的东西时,有些犹豫。


    她认为许树藏得这么深,也许就是不想让人看见。


    乐知世没有贸然打开厚厚的文件夹,蹲在床边,戳了戳许树的脸:“许树,你柜子最上面的东西我能看吗?”


    “嗯?”许树短暂地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咬了下她戳他的手指,“什么都能看,我对你没有秘密。”


    他又闭上了眼睛,被子随意卷了卷,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乐知世怕他闷坏,把被子往他的下巴掖了掖。


    为了拿取方便,乐知世直接坐在床尾打开了。


    看清第一页的内容时,她的动作微顿,难得回忆起刚上高中时的那场期中考试。


    那不是场令人愉悦的考试。


    乐知世从放弃跳舞的那个暑假就开始补习文化课,她那时很担心父母会因为她的文化课成绩差劝她继续跳舞,所以初升高的暑假她每天都在学习。


    刚进高中时,她坐在教室里,还有些不适应。


    有人好奇地问她:“听说你是舞蹈特长生?我看别的班那些特长生自习课都要去活动室练习,你怎么不去?”


    乐知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说:“我弃舞从文了。”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招她进校的那个舞蹈老师带着教导主任找了过来。


    舞蹈老师认为她是以舞蹈特长生的身份被录取,不能占了特长生的录取名额又不去练习。


    乐知世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展示她的伤:“不是不想,是我不能。”


    “跳舞的人哪个身上没有伤病?连这点痛都忍不了吗?”本来很喜欢她的舞蹈老师突然变得像西游记里的妖怪,面目可憎地说着,“如果不能跳下去,就该把位置让给别人。”


    乐知世理智上认为舞蹈老师没错,但感情上没办法接受可敬可爱的老师变脸变得那么快,身上的伤不受控制地痛了起来。


    在她受伤之前,她的档案就已经被学校提走了,所以她是没办法再被其他学校录取的。


    如果学校因为她不能跳舞要开除她,那她就没学上了。


    是许宪,她的班主任,和舞蹈老师据理力争,说她就算不走特长生,她的成绩也该被学校录取。


    年级主任不想听他们再继续吵下去,提出了条件。


    如果乐知世能在期中考试考进年级前一百名,她就可以留下。


    为了那场考试,乐知世每天都在疯狂学习。


    她选择性地放弃了短时间内很难提高分数的语文,专攻数学和英语。


    睁眼是单词词组:potential,havethepotentialtodosth……


    闭眼是指数对数,各种公式和演算步骤。


    最后她考得远超预期,年级五十一名。


    乐知世看见成绩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和老许请了一天假,回去畅快地睡了十几个小时,作为对自己的奖励。


    但是直到现在,乐知世才发现许树的名字和她的名字曾经靠得那么近。


    文件夹第一页便是他们高一期中考试的成绩单。


    第一行被人折过,她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


    第二页是乐知世在那场考试的语文试卷,不是原件,是复印件。


    许树用蓝色的水笔,在她的作文上圈圈改改,最后划掉了上面可怜的分数,用红笔画了一朵小红花。


    小红花是什么意思呢?是觉得她很不错的意思吗?


    乐知世继续往下翻,这一本文件夹,简直可以称作《乐知世的进步史》,许树保留了高中三年所有的成绩单,他甚至还在旁边细细分析了她哪门科目进步得最快。


    许树似乎对她的语文试卷格外有兴趣,也可能是因为许老师的原因,他能轻易接触到的,只有她的语文试卷。


    他把那些试卷一张张复印下来,不厌其烦地修改着她总是有着糟糕分数的作文,然后幼稚地用代表优秀的小红花覆盖掉上面刺眼的数字。


    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是她的照片。


    说是照片也不全对,下面还有一句人生格言:“我将永远为自己骄傲”。


    这是她得了年级进步之星的宣传材料,乐知世不知道许树是怎么弄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剪下来保存。


    乐知世现在看着那时的自己有些想笑。


    照片是许老师让她站在白墙前随便拍的,头发是乱的,站姿也是歪歪扭扭的;那句人生格言,也是她随口说的一句话,比起其他同学那些“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人生在勤,不索何获”的豪言壮语,她这句话朴素得像是在别墅中间,突兀地盖了个平房。


    而在那句平平无奇的格言旁边,许树又画了朵小红花。


    乐知世轻轻摸了摸那画得越来越漂亮的小红花,侧过头,看向床上安静睡着的人。


    她突然很想问许树。


    ——“嘿,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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