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炸酱面
“二, 二叔,二婶,你们为何在此?”
陆俊文今日确实是该在书院念书, 这个时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陆平威心里轻哧,你还敢问。
他回去一定要告诉大哥,这小子不知道跑出来多少回呢。
“怎的, 我和你二婶不能出来逛逛, 许久不曾回来, 清江县的街景, 我们也是十分怀念啊。倒是你,你为何在此啊?”
陆平威是打心里喜欢这个侄子,别看他话说得严厉, 真是让他大哥知晓, 到时候陆俊文被揍,他肯定是要上前阻拦的。
他与大哥关系亲近,大哥擅文,走仕途, 家中大多数的家产皆是由他打理,父亲虽已逝世, 但母亲尚在, 对待他二人也一视同仁。
父亲逝世之后, 母亲因着思念故乡, 兄长也正好高中, 来到这清江先就任, 这里也正是他们一家的发家之地, 母亲自然也就随着大哥一起。
陆俊文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心虚。
他怎么在这儿, 他也不能直接告诉二叔, 他馋一口吃的,特意从书院翻墙出来的吧。
要是这件事被他父亲知道,他怎么感觉腿莫名的有点痛呢。
姜南在后厨给衙门下值的一行人做面,这是最后一碗,她正跟在二哥后头出餐呢,老远就听见陆公子的喊声。
她刚出来一瞧,陆公子正与那桌贵人说上话了。
她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因为被贵人效应吸引来了不少询问大福的食客。
“二叔,你和二婶吃的这东西瞧着倒是新奇,叫什么啊。”
陆俊文与他二叔也亲近,见他二叔脸上满是打趣,他也厚着脸皮坐到二叔这一桌。
这不,他一上桌就看见二叔和二婶面前的白瓷碗。
空了两个白瓷碗,二叔二婶面前的白瓷碗中也只剩下一半的吃食。
他坐下一看,那紫白色的,不正是前两日在家中见过的奶油嘛。
这肯定是姜娘子做出来的新吃食。
“食肆小娘子称之大福,吃了有福气,怎的,你想吃?”
瞧您这话说的,我不想吃,我从书院翻墙出来。
陆俊文很想翻二叔一个白眼,但是他的礼仪让他无法这样做,不过也是被他二叔噎得无话可说。
“相公瞧你说的,文儿不想吃,他来这里作甚,你也真是的。”
二婶,你真的懂我!
“小娘子,这里再来三个大福。”
“好嘞,立马就来。”
姜南应完,立马又装上三色大福,让二哥送到桌上去。
“主顾,你们的大福。”
姜昭第一次还有些不好开口,次数多了,他在大堂做得算是游刃有余吧。
食客们的点单,他也都能很好地记住,竹子片上的黑线条,他也划得很准确。
他与沈确在大堂之上配合的也好。
“来了,文儿快些尝尝。”
何曼香把干净的筷子勺子递给陆俊文,脸上尽是高兴地让他尝尝。
“多谢二婶,我这就尝尝。”
陆俊文接过来,知礼地道谢。
何曼香摆手,让他不要拘束。
对面的陆平威瞧见,心里不屑道,这小子会拘束,拘束的是他才对吧。
这大福吃得软糯香甜,要不是为了在外面保持他精明的形象,他可以一口一个。
食肆的吃食味道极美,大堂里的人都沉浸在吃食之中,他对面本来只有妻子,他就勉强两口一个,好吧,现在这小子来了,他总不好表现得像个逃饥荒的人吧。
“嗯~好香啊,比之寿宴之上的奶油蛋糕又是另一番风味。”
陆俊文第一口吃的是抹茶大福。
里面的蜜红豆绵密甜香,沙沙的,里头爆出来的奶油竟然是绿色的。
细品之下,好似还能品到一丝茶甘。
他猛然一惊,这该不是姜娘子用他昨日送的茶叶做的吧。
“小娘子说,这叫抹茶大福,我想来应当是掺了茶的,少了一点涩苦,带一点甜,回味也是甘甜的。”
何曼香感受到了陆俊文情绪上的变化,她把方才姜南解释的又跟自己侄子说了一遍。
“倒是不假,确实带一点茶香味。”
“你快尝尝其他的,我和二叔准备再点一碗打卤面,给你点一碗?”
何曼香试探性的一问。
“谢谢二婶。”
何曼香只是笑,她招来姜昭,点了两碗打卤面,又与自家相公说话。
陆俊文已经完全沉浸在大福之中。
“好了,各位主顾,大福不宜做多,天热,奶油不经放,若是各位家中有冰块,那可以多买,若是你们喜欢,我明日还会做。”
摆在柜台的格子木盒,早已清空,她安抚着躁动的食客。
“怎么就没了,早晓得我多买一个,这东西香软软的,我实在是喜爱。”
“你这算什么,你好歹还吃到一个,我这连味道都没尝到呢。”
说起这个,好多没买到的食客,他们又羡慕地看向陆俊文这一桌。
他们桌上还剩下两个。
陆俊文本来想买几个回家给表妹和嫚儿尝尝的,哪知道就一个转背,竟然卖光了。
他桌上还剩下两个,只能省下来,先给妹妹和嫚儿送去。
午时一过,食肆里的客人也变少,唯独陆俊文这一桌的人还未走。
等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去,陆平威才站起身来到柜台处。
没有食客点单,姜南也得闲,她坐在柜台处休息,沈确和姜昭在收拾大厅。
沈安闲不住跟着阿娘在外头食摊上忙活。
“我方才听我侄子唤姑娘姜娘子,那我便叫一声姜姑娘。”
“陆老爷客气。”
陆俊文的二叔,自是能称一句老爷的。
“不知姜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南眉梢一挑,神色间沉稳淡然,却又窥见几分兴奋。
“自然是可以的。”
姜南把人请到后院的左厢房。
这间铺子真别说,各色房屋齐全,招待客人,左厢房正合适。
“三位请坐,这是井中凉过的豆沙丸子,食肆简陋,茶水还未购置,多请见谅。”
“豆沙丸子已然很好。”
陆平威微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眼中是掩不住的欣赏。
处事淡然,无论是谈吐还是行事,让人觉得舒心,也令她看起来很自信。
陆俊文其实不知道自家二叔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不想回书院,所以一起跟着来了。
“我也不与姜姑娘绕弯子,大福此物,甚是新奇,不知姜姑娘可有后续打算。”
陆平威一上来就试探姜南的底线。
姜南心中发笑,她没想到陆老爷会如此自白。
她一个食肆,吃食能有什么后续打算,无非是做出来,再摆出来卖。
这就是最正常不过的打算,可他这样问,显然是对大福之物略有兴趣。
或许也不是对大福而是奶油。
鲜牛奶贵人家哪有喝不起的,可这奶油,他们却从未做过过。
“每日能卖出些许,我便开心。”
姜南说得真诚,话语之中带着希冀,仿佛这就是她最本真的愿望。
陆平威神情未变,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不知姜姑娘有没有想过将此物出售至姜南富庶之地。”
“江南?”
姜南面色困惑。
她心里想的是,她会嫌钱多,她能不想卖出去,她要是有这份财力,她何苦每日跟家人这般艰辛。
“江南富庶,贵人更是愿为一新奇物出手,更不说此物无论是从卖相还是味道,都是极好的。”
大福的卖相,姜南腹诽,不就是加了颜色的圆团子嘛,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不过陆老爷倒是没说错,贵人最是爱猎奇,这也是个路子。
“我知姜姑娘为何事担忧,我也不瞒你说,我是个商人,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我自也不会骗你。”
姜南其实早就明白了,这位陆老爷就是想与自己合作。
打造高端吃食。
陆俊文也明白了,其实他之前也想过,不过他还要科考,没有这么多时间,现在二叔提出来,他倒是可以给银子。
话落,姜南没有说话,对面的陆平威也没有着急催促。
其实姜南是在想,吃食倒不是不可以卖,而是怎么卖才能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最优的便是出方子,占红利,一次性解决的就是卖方子。
可她现在暂时没有着急用银钱的地方,她可以慢慢攒,卖方子就不划算。
所以合作分红是最好的。
姜南也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也是陆平威所想。
陆俊文看着姜娘子与自己二叔谈得又来又回。
他都有些佩服姜姑娘了。
“小南呢?”
周氏小食摊前没有上前之后,她也带着沈安进食肆躲荫。
她一进来却没看见小南,这才问了在大堂收拾的两人。
“与陆公子到厢房谈事情去了。”
周氏闻言,她了然,小南做事有自己的主张,不必她去说。
她想着去后院把手擀面做好,晌午后还会有客人来呢。
“小南,陆公子。”
“阿娘,摊前人少了。”
“是,你先忙。”
周氏见几位贵人跟在小南身后,她也不多打扰。
姜南把人送到食肆之外,怀中揣着的是陆俊文写的契约。
当然陆平威也得到了方子。
姜南眼都笑眯了,她好像看见银子在向自己招手。
姜南趁着现在食肆中没人,她准备去最近的菜场买一些食材回来。
她准备做素蚝油。
她记得上次去郊外买鲜牛奶的时候,在田间地里看到很多辣蓼草,反正一会还得买鲜牛奶,她正好去割一点回来,做点酒曲,酿一点甜米酒。
“二哥,我去就近的菜场一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若是有客人来,你们先招呼着。”
“好,小妹你去。”
姜昭答应得快。
姜南没有耽搁多长时间,干香菇家里之前就存了不少,不用买。
姜南买了冰糖,寻了大半个菜场,她终于找到紫菜了。
差不多就这些,素蚝油这些食材就够了。
姜南回来的时候,刚好来了食客,还是老主顾呢。
“赵大叔!”
自从姜南搬了新食肆,她还没见过赵大叔来呢。
“你这小丫头真是不讲理,开食肆也不说与我说一声。”
“是,是我的不对,先前搬得急,那日也未注意到赵大叔不曾来。”
“你有何不对,小食摊变大食肆,那才叫好呢。”
赵志最近医馆之中很忙,他的徒弟因为家中母亲生病,回去侍疾了。
他一天忙不行,除了制药,还要看诊。
好不容易等到徒弟归来,他就想来尝一口姜丫头做的吃食,哪知道到了地方,根本看见熟悉的四方桌,小篷子,那位置也早就被别人占了,学的还是姜丫头出摊的吃食,不过那味道却不怎么香,他向周边探听,他才知晓姜丫头早就搬到上熙街了。
他这一路过来,还是看见了熟悉的四方桌,他才敢进屋的。
招呼他的人他认识,姜丫头的兄长和郎君,还有她的小叔子。
“不知开了食肆,有哪些吃食啊,快给赵大叔上一碗。”
“赵大叔,您还真是来对了,新做的打卤面,豆角肉沫、茄子肉沫还有鸡蛋打卤,您看喜欢哪种。”
姜南说完,赵志立刻出声接话。
“那就来一碗茄子肉沫打卤吧。”
“那您稍等。”
赵大志还是跟往常一样,要了一根烤肉肠和一碗豆沙丸子汤。
打卤面做的比酸辣粉要快一些。
赵志望着面前的面,上有的肉沫瞧着比酸辣粉的菜码对,味道闻着也很不错。
他不用人教直接搅拌均匀,嗦一口面,好不满足,再来一□□油的肉肠,更不说了。
赵志临走时,还给家中的徒弟和孙女买了打卤面,一人加了一根烤肠。
“赵大叔慢走。”
“回去吧,回去吧。”
赵志提着的碗还是姜南店里的,明日他再给人拿回来,为了不落人口实,他也是给了押金了。
本来还有人看见,心中蠢蠢欲动,看到要给银子,立马就歇了心思。
后日又是给福仙楼送货的时候,姜南明日要回三水村。
今日也顺利过去,姜南关了门,她让沈确今日送阿娘他们回去,正好把家里的干香菇带些来,她上次带来的怕不够用,顺便把鲜牛奶买回来。
她一会还想去割辣蓼草。
“二哥,你先别走。”
沈确出门送阿娘,姜昭把食肆收拾干净,他就准备离开,脚没踏出去,他就被小妹喊住。
“小妹还有事情?”
姜南招招手,姜昭转身回去坐到姜南对面,他疑问地看着小妹。
小妹怎的了,难不成是发现他的事情。
“我早上没来得及问你,你嘴角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别想着瞒我。”
姜南早就看出来二哥嘴角上的伤不是撞的,这得是撞哪里能撞成这样。
“小妹,我真的是回家太黑,撞的。”
姜昭当然不可能告诉小妹实情。
他昨日去辞工,他当然不可能不把工钱要回来。
不过,他还是想简单了。
他辞工本没什么,可提出要工钱的时候,那工头直接就翻脸了。
连装都不想装。
可他不甘心,反得了一顿毒打,他抱住脑袋,脸上还是被擦到,他也不想让小妹担心,就没说。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昨日的举动,码头好多工人,都奋起反抗。
可他们没他好命,他有小妹,其他人只能另作打算。
他们倒是想告官的,可曾员外有钱有权,官官相护,指不定倒霉的是谁呢。
“二哥,你知道嘛,你说假话的时候,眼神都不敢看人,更不说你还一个劲地盯着你的脚。”
“我。”
姜昭没话说,他确实不敢看小妹。
“小妹,你别问了,我没什么大事,不想你招来麻烦。”
姜昭不愿意说,他还有几位朋友在县上,大不了他们得闲了日日去闹。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但你万不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若是被撞了,也是要去看郎中。”
“我与阿娘商量过,你在食肆做工,我也是给开工银的。”
“那怎么好。”
姜昭根本这个当回事,他答应来食肆力帮忙,也是因为姜南是他的小妹。
“这是你今日的工银,记得去看郎中,现在时辰还不算晚,县上的医馆应当还没关。”
姜南也没等姜昭推脱,她直接把银子塞到二哥手中,叮嘱人一定要去看郎中。
看来得去二哥做工的码头瞧瞧。
姜昭走之后,街道之上的小食肆也渐渐关门。
姜南在准备明日的新面食,炸酱面。
先做炸酱,还要做大福。
炸酱需要甜面酱,她先做甜面酱。
姜南打水净手,取出一个碗,半碗清水、几勺酱汁、白糖、适量的面粉。
灶里小火,兑好的水糊直接倒入锅中,慢慢熬煮。
熬煮的过程中用木勺搅拌,防止粘锅,等到锅中清水煮至浓稠,颜色变成淡红淡黄的那就是做好了。
姜南把煮好的甜面酱舀起来,装进陶罐放凉。
她把买回来的肉剁成肉沫。
刚把肉馅剁好,沈确带着东西回来了。
还把她要的辣蓼草也割回来了。
她本来准备自己去割的,一做起吃食来,她就忘记了。
“是这个吗?”
“是,鲜牛奶买了吗?”
“在这里。”
沈确把牛奶桶提到前面来。
姜南点点头,她让沈确做奶油,她昨日教过人的。
只要不是炒菜,沈确倒是学得快。
她备菜也快上许多。
炸酱一会再炒,姜南先把大福皮做好。
做好之后,姜南开始处理辣蓼草。
酒曲需要时间发酵。
因为来不及时间晒辣蓼草,姜南准备用烧着的木炭隔着木板直接烘干。
两个时辰大约是够的。
奶油还需要时间,她先把素蚝油做出来,一会正好能加进炸酱里。
姜南先把干香菇泡发,而后用到剁成碎末,再准备小半碗淀粉水。
清水与淀粉三分之二的比例即可。
锅中倒入泡发香菇的水,再把香菇碎末倒进去,大火煮开。
再转中火熬煮一刻钟,洗好的紫菜倒进去,煮上片刻。
煮好捞出来把汤汁过滤出来,干净的锅化冰糖,加清水熬出糖色,把过滤出来香菇紫菜水一起加进去,最后放入酱汁和淀粉水。
熬煮过程中一直搅拌,待到变成浓稠的汤汁,舀起来放凉即可。
一次不宜做太多,存放不住。
做好之后,姜南直接开始调制炸酱的料汁。
黄豆酱、甜面酱、酱汁、素蚝油、再加一点糖,搅和均匀备用。
起锅烧油,肉沫进锅,蒜末葱花爆香,肉沫炒至变色,随后把酱汁倒进去,翻炒均匀。
等到肉沫裹上酱红色,最后倒入淀粉水,炒至浓稠,炸酱就做好了。
放凉之后,全都放进水井之中去。
一切做好,姜南伸伸腰,开始做大福。
做好之后,姜南留下两个,其余的跟炸酱一起吊入井中。
白日里还剩了点手擀面,她直接就着炸酱当晚食吃。
吃过晚食,沈确开始收拾厨房,姜南在外面看烘干的辣蓼草。
放着再晾晾。
不用姜南收拾,她拨好辣蓼草就休息。
夜色降临,天空繁星点点,街道只有零星的闹声。
姜南觉得大好的夜,有些浪费。
若是有夜市就好了。
劳累了一天,姜南心中思虑着之后的事情,竟是无知无觉地睡过去。
翌日清晨,姜南比沈确晚醒。
她下楼,炸酱和大福已经取出来了。
大福已经装在格子木盒里,摆到柜台了。
姜南洗漱完,也赶紧开始准备今日的吃食。
手擀面要多备些,午时就能多休息的。
沈确力气大,揉出来的面紧实,擀出来的面条也筋道。
姜南把胡瓜洗干净,切成细丝,一会做炸酱面时拌进去。
小食摊上的小吃已经做好,只待一会端出去。
番薯粉浆也准备好。
今日比昨日快,准备好了之后,阿娘和小安才姗姗来迟。
“今日从地里回来得晚了,我还以为赶不上。”
“阿娘,玉蜀黍快掰完了吧?”
前段时间,他们都在家,她就算是出摊回去,也会先去地里帮一个时辰的忙。
“没多少了,我就是想趁着凉快多做些。”
“今日我们也要回村,到时候傍晚去地里掰,应当能掰完了。”
周氏也记得明日要给福仙楼送货,家里的石磨还没驼到县上来,只能回去。
她应好。
时辰来到姜南开店的时候,今日姜昭竟然没有准时来,姜南感觉不太对。
“谢哥,你怎么大早上就来啊,你昨日不是还说不好吃嘛。”
进店的第一位客人正是谢玉成和他的小弟们。
谢玉成双手环抱,轻哧一声:“好吃不好吃,肯定要吃了才知道,这不就是好吃我才来第二次嘛。”
姜南把今日新面食的菜牌挂上去。
谢玉成眼尖刚好看见。
“炸酱面,店家小娘子,这个炸酱面给我来一份。”
姜南收回探望的眼神,她回到后厨做炸酱。
手擀面抖落抖落,沸水开,下面条,煮好捞起,舀入一大勺炸酱,切成丝的胡瓜也叠放进去。
红绿交错,三色辉映,味道鲜香,令人垂涎欲滴。
姜南用托盘放上三碗炸酱,端上桌。
“炸酱面看着比打卤面要好吃些。”
炸酱的颜色姜南炒出来偏红,能清晰看见酱汁裹着的肉沫。谢玉成快速拌开,鲜嫩的胡瓜丝也沾上,红色的酱,瞧着好看极了。
周氏在外面出摊,又遇上昨日的小娘子了。
“姜大哥。”
沈安给买东西的姐姐盛好三碗豆沙丸子汤,他晃眼一看瞧见了姜大哥。
姜大哥怎么不过来啊。
沈安一喊,姜昭快步想离开,不过他没来得及。
沈确动作更快,他听见喊声,立马就出来了。
“二哥,你这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昭昨日脸上不过是嘴角有红肿,今日脸上都出现淤青。
“嘶~妹夫,你轻着点,力气咋恁大。”
姜昭手臂微颤,疼啊!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家啰,可以睡懒觉了!
第72章 驴打滚
“二哥, 你这是……”
沈确撩开姜昭的衣袖,上面的淤青比之脸上更多。
“姜大哥,谁打你!”
沈安愤愤地说着, 小小一个,眼眶都红了。
周氏把摊前客人要的拇指煎包做好,她才看向那边站着不动的三人。
这仨孩子, 站着作甚啊。
没等她走上前去, 摊子上又来了客人, 她没法。
沈确带着姜昭进食肆。
幸好食肆刚开, 现在这个时辰,大批的食客还没来。
“二哥,小安。”
姜南把大堂内客人的酸辣粉端上来, 她就看见沈确带着二哥进屋。
“你这脸。”
姜南话刚出口, 神色微凛,她又抬眸望一眼大堂的客人,不愿在这里说,影响客人。
“你把客人招呼着。”
姜南面色严肃地对着沈确道一声, 她又带着姜昭往后院去。
“二哥,你到底发生何事了, 你昨日不说, 我也就当是意外, 可是你瞧你今日, 脸上又增新伤。”
姜南神色无奈, 她知道二哥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可二人既是兄妹, 自当是要守望相助。
姜昭愈听小妹的语气, 愈觉得不好, 他抬头,整个人都显露在小妹的眼神之下。
最终还是没有瞒过小妹。
姜昭只能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姜南。
“他们竟敢如此!”
姜南听完,只剩下生气,可她却晓得,这是常态。
别说现在的工头拖欠工银,就算是她那个年代都有不少。
可二哥这般直接鲁莽地冲上去,肯定是要吃亏的。
他们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小百姓,真要是想把工银要回来,官府的介入,没准会让事情顺利一些。
她还记得,之前自己在书院那边做小食摊的时候,她曾听见过一些食客说清江县的县令是个好官。
没准能解决。
姜昭说完,他小妹就不说话,他心中莫名忐忑。
小妹不会觉得他很愚笨,不想与自己说话了吧。
“二哥,那你今日可有先休息一日,你万不可再鲁莽了。”
姜南心中还未想出解决之法,沈确就把点单的竹片拿到后院。
“小妹,我没事,不用休息,我记住你的话了,我日后必不会这般鲁莽。”
食肆这么忙,他走了,小妹定然忙不过来的,他还是不要走了。
姜南叮嘱完,她也赶紧回厨房忙活。
姜昭回到前堂,他开始忙活起来。
沈确不知发生何事,现在这个时间也不好多问。
“婶子,您这是什么东西啊?”
谢玉成一行人吃完面出门,他瞧见门口的小食摊,四方桌上的圆铁锅上正在煎炸吃食呢。
闻着油香油香的,怪诱人的。
“拇指煎包,主顾可要来一份。”
周氏刚把一锅新煎的拇指包铲起来放到叠放着油纸的筲箕中,拇指包底部因为煎煮的时候倒入淀粉水,出锅就有自然形成的淀粉锅巴。
“拇指煎包,闻着挺香的婶子给我来三份。”
也好让没来的兄弟们也尝尝这美味吃食。
周氏从四方桌底下抽出油纸,给食客装了三份拇指包。
“你拿好。”
一份十三个,油纸包得鼓鼓的。
谢玉成很是爽快地给了银钱,他提着三份拇指包,与自己的兄弟往县衙走去。
“谢哥,你方才吃炸酱面没吃饱?”
其中一名小弟发出灵魂质问,他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谢玉成手中提着的油纸包。
谢玉成没说话,轻哼一声,又才说道:“那是自然,一会我吃的时候,你可别缠着过来啊。”
话落,谢玉成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剩下的人赶紧追上去。
今日的新吃食一上,好多人也是被吸引了目光。
“炸酱,瞧着与打卤面相似,我也点来尝尝,看看味道到底与打卤面有何分别。”
“沈小哥,这里一碗炸酱,一碗酸辣粉。”
沈确立在桌前,手里飞速地化着黑线。
“这里再来一份拇指煎包。”
食肆大堂,香味不绝,人声不断,两个身影更是不停地忙碌。
今日是集市日,周边摊贩也比昨日多,美味食肆的小食摊周围也有几个卖吃食的。
他们羡慕地看着美味食肆的生意络绎不绝。
“你这东西,一文收我都嫌多,你还想卖两文。”
闻言,李二娘二话不说手里干木耳,片刻不留,她牵着小丫直接离开。
平日都是两文收的,今日竟说一文都嫌多。
她不卖给你总是可以的吧。
“阿娘,我们不卖吗?”
小丫自从被李二娘接回家,二人独成一家,日子也是越过越好。
李二娘和何大和离之后,村中人都何家二人所为,皆是不耻,村长做主把村中荒屋借与李二娘母女居住。
村里的名声总不好让一个人毁,何大名声不好,他总是要做些事情来挽回的。
李二娘与何大和离之后,她每日还是照常地上山采山货,她是分得了地,虽不多,但也够她母女二人所活。
她之前还担心,与何大和离之后,不好回娘家,特别是还带着小丫。
她不想刚逃离一个火坑,又把小丫带到另一个火坑。
幸好村中心善,给了荒屋,不说多好,但遮风挡雨也够了。
不然她都不敢把小丫接回来。
她也为自己的这种行为不耻,但若是没屋居住,她还打算把小丫留在姜娘子加多住几日。
她真是糊涂。
幸好这样事情没有发生。
她把屋子收拾好,卖掉之前积攒的山货,拿到县上去换了银钱,又才去接小丫。
剩下的,她带着小丫慢慢攒银钱,日子总是要比之前好的。
“不卖给这里,跟着阿娘再去别处瞧瞧。”
李二娘利索的动作,后头的摊贩还晃了一下神。
真是的,我倒要看你能去哪里卖出二文。
“阿娘,阿娘,周婶婶,是周婶婶!”
小丫惊讶地扯着李二娘的袖子,高兴地喊道。
两人来的这条街正是上熙街,今日集市日,收山货的地方也多。
小丫对于县上街景新奇的很,她被李二娘牵着,眼神却是在四处张望。
这不,竟然看见周氏。
李二娘闻言,她循着小女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真是周姐姐。
她拉着小丫就往那处去。
“周姐姐。”
她见到周氏,只觉得分外亲切。
“李妹妹!”
周氏也很惊奇。
李二娘见摊前还有客人,她喊一声就退到一旁没有打扰。
周氏手脚麻利地给摊前的客人装拇指包和肉肠,收到的银钱全都放进竹筒里。
忙完剩下的客人,周氏才引着两人往食肆里去。
“周姐姐使不得,使不得,哪里还要去食肆啊。”
李二娘赶紧把周氏拉住,另一只手直打摆。
周姐姐这难道是要带自己去食肆用食,那可不行。
李二娘一把扯住周氏,她可不能让人破费。
“周婶婶,我们不进去,我和阿娘还要去卖山货呢。”
“对对,周姐姐我还得去卖山货,我就不进去了。”
小丫给了台阶,李二娘赶紧下。
可不得拦住嘛。
周氏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她回头看见母女俩眼神躲闪地看着食肆。
她晓得了。
这两人莫非是认为她要请二人吃食。
这倒也没错,不过这是自家的食肆,请二人吃也无事。
“卖山货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快进来。”
周氏一手一个,总算是把两人带到食肆内。
李二娘推拒不成,反被拉进屋。
刚一进屋,小丫就看见了沈安,高兴地喊了一句:“沈安哥哥,沈大哥,姜大哥。”
怎么姜姐姐的家人都在啊。
小丫不懂,但不妨碍她高兴。
“小丫妹妹!”
沈安同样兴奋地冲过来,一把把小丫抱住。
他好久没见小丫妹妹了。
“周姐姐,这是?”
李二娘很疑惑,她也识得这些人,都是周姐姐的家人。
“这是家里的食肆,不然,我怎么敢带着你母女二人进屋。”
“你家的铺子!”李二娘惊呼一声,四周环顾,立马捂嘴。
“确实不假,快带着小丫来后院。”
周氏把人引至后院的廊道,让两人进去,她还得去外头看着小食摊。
李二娘也深知大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有好多客人呢。
她牵着小丫一起到后院去,沈安也一起跟着。
“小安,快喊你大哥进来端面。”
姜南把切好的胡瓜丝放入碗中,喊一声沈安。
“来了。”
姜南检查一下竹子片,没有新的,她也就放心了。
她终于可以出去休息一下了。
“李婶,小丫。”
姜南一出门就见二人,她往后看了看。
应该是小安带着进来的。
“姜姐姐。”
小丫是最高兴的,她先前在沈家的时候,一直都是跟姜姐姐一起住。
姜姐姐还会拍她的背呢。
“诶,快过来。”
小丫听话地过去,她那脸蛋一下就被姜南捏住。
“李婶来县上是做什么的?”
姜南把两人带到左厢房就坐。
“我和小丫是来县上卖山货的,这不是一路瞧看,就看到周姐姐在外面摆小食摊,不然哪里能晓得这里的食肆是你开的啊。”
“山货?我可以看看吗?”
自从开了食肆之后,姜南有几日没回家了,再有就是那次受伤之后,也有段时间没上山了。
今日回去刚好可以去看看山栗子和山核桃。
“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行的。”
李二娘把背篓子拿过来,她背篓里的山货都是分类好的,用布袋子装好的。
她一个一个取出来,布袋子敞开。
姜南也蹲下身子,一一查看。
有晒干的木耳,还有干银耳。
竟然有银耳。
她是知道有野生银耳的,不过这东西喜湿,她在山上都没瞧见过,也许是她还把三水村这座山走遍。
“李婶,这可是银耳吗?”
“银耳?这不是白木耳,姜娘子说银耳倒也没没错。”
李二娘还以为是村与村不一样地界,这东西叫的名字也不一样。
“对,是白木耳。”
姜南应一声,也没说其他的,她伸手抓一小撮起来,瞧看品相。
都是洗干净之后再晒干的。
“不知李婶这山货作何卖,家里可还有?”
“怎的,姜娘子要?家里还有晒着的,就是还没干。”
“对,两种木耳的我都要了,若是家里还有的话,我也要。”
姜南想做些银耳羹添到食肆中,正好现在是玉蜀黍收获的时节,正好可以做一个玉蜀黍银耳圆子羹。
时令吃食。
“那你都拿去,我那还能收你银钱呢。”
李二娘她肯定是不愿意收姜南的银钱,姜南帮了她们这么多,她也不好意思收人银钱啊。
“不可行,这就是你拿到县上来换银钱的,我肯定是要给的,我前几日也是看见有人来换山货,我瞧他们都是两文,那我也两文收取。”
李二娘还想推脱,姜南立马又说道:“若是李婶不收银钱,那我就去外头收,卖山货的,肯定也不少。”
“好,好,我收,我收。”
李二娘赶紧接话。
姜南把装好的木耳腾出来,她放到小库房去,铺到柜子上垫着碎布。
刚好沈确进后院来送新的竹片,她让人带着李婶去拿银钱。
沈安和小丫在外头玩得正开心呢,完全不知道自家的山货已经卖出去一部分了。
李二娘趁热打铁,她见小丫跟沈安玩得高兴,她招呼小丫好好在这里待着,她出去把山货卖掉。
“阿娘,我晓得了,我不会去打扰姜姐姐的。”
“你乖乖的,阿娘出去卖了就来接你。”
“好。”
姜南知晓两个小孩听话,有了这俩,沈确和姜昭也不用从前堂过来,俩孩子也晓得在廊道把竹子片拿到厨房,还会去喊沈确和姜昭来端面。
美味食肆好不热闹。
而另一边的陆府,陆寒松正抄起棍子要揍人呢。
“陆俊文,你真是三天不大,你要上房揭瓦啊。”
“大哥,大哥,俊文也就是馋嘴了,这不是也没耽误夫子布置的功课嘛。”陆平威赶紧拦住他大哥要打人的棍子。
他这不是还没说嘛,怎么大哥就知道了呢。
陆俊文也困惑呢,他爹是怎么知道他昨日翻出书院的。
陆寒松轻哼一声,扭头瞪着抱住自己的二弟。
还有二弟也是,明明看见自家这小子不在书院,竟然不告诉自己。
“你还敢拦!”
果然不愧是长兄。
陆平威一下子就送手了,心里默默为侄子祈祷,希望你爹不要揍得太用力。
“爹,爹,我下次不翻,一定不翻了。”
只要他认错够快,他爹就会轻点打。
“你还真翻了!”
陆寒松大喊一声,脸一板,严肃的不行。
陆俊文一下就噤声。
他爹不知道啊,他这不是自投罗网。
失策啊!失策!
陆寒松也就是象征性地打两下,他让陆俊文跪着好好反省。
他甩袖出了院子。
他本是不知道儿子昨日是翻墙出来的,他不过是刚巧遇到夫子,就关心了儿子最近的情况,这才知道他儿子今日竟不在书院。
夫子还以为他是生了疾,在家中休养呢。
陆寒松有什么不知道,他这个儿子偶有顽皮,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回去可得好好教训这小子。
“二弟,你和弟妹昨日出去……”
“大哥,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昨日遇见文儿的,你也知道文儿就爱一口吃的,昨日那小食肆里的吃食,味道当真不错,所以我也是能理解的。”
陆寒松停下脚步,他二弟说什么。
这小子就为了吃,所以翻了个墙。
陆平威说完后,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自家大哥。
不是吧,难不成大哥还要教训他。
陆寒松没说话,他哼一声,又道:“你还帮着瞒,好歹是人二叔,怎的,还跟小时候一样好吃。”
“哎呀,大哥,你说这个作甚啊。”
不就是小时候抢了你的饼啊,你不好好吃,你记到现在。
陆寒松说完就走,也不去看自己二弟。
不过心中倒是对他嘴里的小食肆有了兴趣。
他到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食肆竟然如此美味。
待陆寒松离开之后,陆平威赶紧到陆俊文院子里,悄咪咪告诉人,他爹已经走了。
陆俊文这才站起来。
说起来也是他想拐了,他今日休沐,要是今日去,他就不会被爹耽搁这一会了。
美味食肆今日迎来不少新食客,集市日的热闹劲过去,晌午后人少了。
食肆内最后一桌客人离开,适才还热闹的大堂,瞬间变得安静。
“大人,您怎么知晓这间食肆的。”
食肆之外来的人正是谢玉成,他还带着一位身着华贵的人一起前往。
谢玉成也奇怪呢,他家大人平时不是忙公务忙得不行嘛,今日竟然找到自己,问自己的拇指包在哪里买的。
甚至是还想来这件食肆瞧上一瞧。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这个时候也是下值的时辰。
他家大人为人和善,做事谨慎,待下属也是礼遇有加。
他也不怕,这不带着人就来了嘛。
“还是吃了你带回去的拇指包呢。”
大堂没有客人,桌子也收拾好,她招呼沈确和姜昭来柜台处休息,她正在问二哥更多关于要工银的细节。
却不料,刚踏进食肆的人刚巧听到。
姜南还想说什么,她耳尖听到门口有声音,也赶紧噤声。
姜昭也闭了嘴,收拾收拾,上前招呼客人。
不过,进来的客人倒是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上。
一行人没有表露出异样,谢玉成自认自己来过两次,他询问了大人口味,才点了一碗炸酱和两碗打卤面。
陆寒松一个眼神,谢玉成就明白了。
姜昭给人上面条的时候,谢玉成无意提起他先前在外做工,被工头拖了工银。
果然,姜昭一听放佛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
这不,姜南一个不在,他二哥就傻乎乎地把自己卖了。
姜南根本不知道,他们也到了要关食肆的时辰,她准备先把大福做出来,凉在井中,沈确正好也在,前堂她二哥也忙得过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大人,这味道还好吧。”
对面的到底是上官,谢玉成还是有些许的拘束。
“嗯~当真不错。”
怪不得他儿子和二弟都来这里吃。
炸酱的味道偏咸,但中和了清水手擀面,味道就淡了,再加上脆口的胡瓜丝,裹着面一口吃下,味道好极了。
谢玉成这才放心,他也开始嗦面。
方才他已经套出这里帮工的小儿说的事情,一会用完饭,再与大人细说。
终于,关门后两刻钟,姜南把大福吊入井中,他们才从后门回村。
今日要回去做豆腐,豆腐干豆泡。
还要打一些糯米粉和粘米粉,晒的干货也要带些来县上。
好在回去的时辰还早。
周氏让姜南在家做豆腐,她和二郎去地里忙活。
沈确的伤上了赵大叔给的药,伤口愈合的很好,现在已经结痂,只是看着一道吓人,也能做一些小力气活了。
姜南也推脱,她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先把黄豆取一部分,隔木板用烧着的干柴烘干,一会顺便磨一些黄豆粉。
她准备做一个驴打滚,明日上新。
周氏一到地里,旁边的地是孙柳家的。
孙柳一看见周氏来地里,她放下背篓,走过来,神神秘秘地拉着周氏说悄悄话。
周氏听完大为震惊,不过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掰玉蜀黍的动作是越来越快。
“当真!”
“我还能骗你。”
沈确听见声,往玉蜀黍地里看一眼,又收回,继续手里的动作。
姜南在家已经把豆浆做好,倒进锅了。
她把米粉磨出来,烘干的黄豆刚好可以,正好把黄豆粉磨出来。
姜南把驴牵到后院,沈安去后山坡上割草,她用刷子把石磨清干净。
她取出一些糯米粉,加糖进去,取一双筷子搅和均匀。
锅中沸水,稍稍放凉至可以触碰的温度,倒进加糖的米粉之中,搅拌均匀至没有粉疙瘩,水开之后,放入锅中蒸煮大约两刻钟的样子。
蒸煮的时候,姜南把泡好的红豆用砂锅蒸煮至绵沙状。
红豆煮好之后加糖,碾压成泥状。
锅中煮的米粉糊该好了。
姜南把灶中的火腿退出来,只剩下一点火星,煨着。
她又转过来做豆沙。
碾成泥的豆沙,倒入大砂锅中,加油,不停地翻炒,一直加三次油,待到翻炒时,微微感觉到有阻力,颜色从淡褐色变成红褐色,红豆沙就成功了。
把做好的红豆沙隔水凉一下,又把锅中煮好的米粉糊端出来。
她先伸手碰碰,还热着,就干脆两个一起放凉。
姜南把凉过之后的米粉糊端起来。
案板上先撒一层黄豆粉,再把尚有余温的米粉糊团拿出来,揉吧揉吧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揉成面团之后,再撒一点黄豆粉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成薄面饼。
姜南看着沾了黄豆粉的白面皮,变成浅黄色的大饼皮。
姜南把饼摊开,又把红豆沙馅均匀地铺上去,而后再从头卷起。
做得倒是像模像样的。
姜南把刀洗干净,用帕子擦干,做好的驴打滚切成小段。
她先试试看能不能成功,若是得行,她明日去县上现做也是来得及的。
只要食材备齐,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把做好的驴打滚,筛一层黄豆粉撒上去,豆腐也压好了,她准备做豆干和豆泡。
院子里响起玉蜀黍倒地的响声。
这已经是第四躺了,想来地里的玉蜀黍也要掰完了。
姜南正把豆腐干摊到滤布上,晾干。
她走出去,果然是阿娘和沈确回来了。
姜南困惑地看着她阿娘,怎么笑得这么高兴。
周氏把门关上,洗完手,跟着姜南到厨房,她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南,你孙婶子告诉我,老沈家近日出了件大事。”
“大事?何事?”
姜南停手抬头,她好奇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雨瓢泼啊!!!
第73章 银耳玉蜀黍圆子羹
姜南难得见阿娘欢脱的表情。
她阿娘一向内敛沉静, 反倒弄得她好奇。
说起来,上次她大堂哥来找麻烦,她还以为后面会麻烦不断, 不过并未跟她像的那般发生麻烦。
老沈一家也都消停。
骤然听到老沈家的事情,姜南起了兴趣。
周氏见小南满脸盎然,她往灶洞里加一块干柴, 快要灭掉的火星重新燃起, 她双手一拍, 拍掉干木屑, 谨慎地看一眼院子。
她确认沈确和沈安都在剥玉蜀黍的外皮,她这才站起身,盆里有水, 她把手洗干净, 又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南,轻声道:“小南不知,老沈家要有喜事了。”
“喜事?阿娘此话从何说起?”
姜南莫名后悔没有去地里,要不然的话, 她现在也知道了。
“你听我慢慢说来,这也是你孙婶子告诉我的。”
姜南在做最后的豆泡, 她一边把心神分到阿娘身上, 另一半还能专注做锅中的吃食。
“你孙婶子说前两日, 沈正礼自外带来一妙龄女子, 说是两人已定终生, 让老沈家带着聘礼去那女子家提亲。”
“那女子长得曼妙丰腴, 肤如凝脂, 倒也是个妙人。”
姜南闻言, 动作一顿。
如此说来, 那不是很好。
“小南是不是觉着挺好的。”
“我听阿娘所言,沈正礼那混子能娶到如此佳人,确实是极好的啊。”
姜南也没说假话。
沈正礼光占一个读书人的名头,再看他年岁愈加往上,而每年科举,却从未中过,只怕那童生,已然用了他此生的运气。
若他真能娶到如此一个漂亮女子,确实是他的运气。
“若那女子真是良善,也便罢了,可那女子···那是好招惹的。”
“不仅聘礼要求极高,嫁娶的要求也是极高。”
“她竟然要让沈正礼在县上给她购置一套青砖瓦房。”
姜南心惊,这就是要求对方有房嘛。
该说不说,这要求也算是正常,不过老沈家的屋子尚可,倒也还算过得去。
老沈家的房屋在村中算不得最好,却也比一般人家要好上许多,那女子竟都看不上。
也不知道沈正礼在哪里招惹的祖宗。
没等姜南细想,周氏接着道:“本来赵春娘是不愿的,可那女子说她有了沈正礼的孩儿,若是他们不从,那她就把沈正礼状告到官府去。”
“这一家子欺软怕硬,哪里敢真的去见官。”
“最后只能应下了这门亲事,还以为能拿捏呢,哪知道闹到最后,把掌家大权都从沈老太太手中抢过,才算消停了。”
姜南越是听,越觉得离谱。
当初沈老婆子不是这般精明,现在竟然斗不过一个未过门的孙媳妇。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老沈家自顾不暇,她也不用担心那群人来找不痛快。
这么一说,她倒是想瞧上一瞧那位女子。
“这不是好事嘛,老沈家添新妇,来年再给他们添丁,这不是他们最喜欢的嘛。”
“小南说得没错,阿娘也是这般想的。”
两人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容。
姜南把炸好的豆泡捞起来。这件事当作乐子瞧看瞧看,甚是不错。
“阿娘,您尝尝这驴打滚。”
两人心照不宣不提这件事情。姜南看到一旁做好的驴打滚,她赶紧让人尝尝味道。
要是差点味道的话,她明日做的时候,还能注意些。
只要老沈家不舞到她面前,当个乐子看了也就算了。
“驴打滚,这吃食名字倒是新奇,不知道还以为是让家里后院的小驴子来滚了一圈呢。”
“阿娘也没说错,这是用糯米粉做的,糯米粉做出来的吃食多为白色,可您瞧,这黄糯糯的,不就是在黄豆粉滚了一圈嘛,家里的小驴平时去田间地里撒欢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滚的嘛。”
姜南把豆泡放到筲箕中滤油。
“小南说得对。”
周氏应完,侧着身子过去,把做好的驴打滚端到外侧灶台上。
她接过姜南手中的木瓢,“我来洗锅。”
姜南没推脱,她把晾着的豆腐干翻面。
周氏动作快,三两下把锅洗干净。
沈安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怎的,从院子里跑进厨房,一眼就瞧见那驴打滚。
他好奇地出声:“嫂子,这是什么吃食啊?”
沈安看着驴打滚表面黄澄澄的,因为切成短段,内里一圈一圈的红白相间,再沾上一些黄豆粉,好不诱人。
熟豆粉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卷成长卷的驴打滚,里面裹着满满的红豆沙,用刀切块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挤压,红豆沙也被微微挤压出来,似是流柱一般沾上糯米白皮。
光是卖相,就令人欢愉。
“驴打滚,你把手洗了再吃。”
姜南在翻豆腐干,她头都没抬,撩了一眼,让人把手洗了。
“我晓得,我晓得。”
“让你大哥也进来尝尝,剥不完的,明日阿娘自己剥。”
周氏放下木瓢,头疼地看着疯跑的沈安,不禁皱眉。
这孩子,怎么风风火火的,也不怕摔了。
还不等她多想其他,院子里就传来沈安响亮的喊声:“大哥,快去尝尝驴打滚,嫂子做的。”
沈确本没把小弟的话放在心上,听到小弟最后一句话,他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见小弟从水缸里打水,他也顺势站起来。
没等沈安洗完手,他就感觉到眼前映出一道黑,他抬头一看。
哼,大哥不是不动嘛,还不是来了。
他洗手的动作更快,蹭一下站起来,看也没看一眼沈确,直往厨房去。
“嫂子,我洗好了。”
姜南抬头看去,见人手上沾有水渍,叹口气,又道:“我瞧见了,把驴打滚端到堂屋去,厨房吃食多,一会你大哥进屋,挤得很。”
“我知道了,嫂子。”
沈安听话的把驴打滚端去堂屋。
明日送货的吃食,姜南备齐了,外头时辰还早,她招呼着阿娘去堂屋。
“阿娘,地里的玉蜀黍可都掰完了?”
姜南端了四个碗,又拿了四双筷子,每人跟前都有。
她夹起一块撒满黄豆粉的驴打滚到碗中,轻咬一口。
满嘴的软糯,香甜可口,红豆沙软绵甜嘴,豆粉清香,整体略有嚼劲。
她细嚼慢咽,一口之后,才问出一句。
嘴里还咬着驴打滚的周氏,忙不迭点头,她快速咽下嘴里的吃食,出声:“掰完了,本就剩的不多,又有二郎帮忙,自然是快。”
姜南点点头,“那感情好,掰完就好。”
沈安一口塞入嘴中,又夹起一块,咳嗽两声,把桌上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去。
沈安夹东西的手一顿,也不咳嗽了,小心地抬头看着其他人。
“小安,你饿死鬼托生啊,小心着吃,糯米粘嘴得很,小心噎着。”
姜南没忍住笑,不去打扰阿娘教育孩子。
沈安咽下嘴里的吃食,他点点头,他应一声好。
品完新吃食,一家人趁着凉风,院子里除了院墙上还有一抹余晖,已经是大片的阴凉,搬了椅子去院子里歇凉。
晚食时辰到了,周氏起身去厨房做了简单的吃食。
姜南躺上床,思绪渐渐放松,今日事情都很顺利,甚至还听了老沈家的笑话。
明日要早起去县上,姜南翻身对着窗户,今夜的月色不亮,时节瞧着也要到秋时了,山间的虫鸣鸟叫也轻了不少。
翌日清晨,姜南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阿娘。”
“小南,快起,圆子汤在堂屋桌上,东西都收拾好了。”
姜南点头,回屋穿衣裳,出门。
驴车就在院子里,上头果然已经装得满当。
她昨日休息之前就已经把要带上县的东西装好了,周氏也不用费心去收拾,直接搬上牛车就好。
周氏把鸡鸭食和好,趁着小南还在吃饭,她到后院把鸡鸭放出来,喂食。
再把栅栏给拦上,连接前院的篱笆栅栏也关上。
“阿娘,走吧。”
时辰比之前早,竟然刚好遇上去邻县出早食摊的孙婶和贵叔。
一路顺利到达县上,姜南先做驴打滚,又把带来的玉蜀黍让阿娘处理好。
正好再做一些糯米丸子,昨日从李婶那里收来的干银耳先用温水泡一泡。
之前出摊的小瓦炉先架上,清水放银耳炖煮一刻钟,出胶。
搓好的糯米丸子在大锅里煮开,过凉水备用。
“小南,这些可够?”
周氏动作快,小半盆玉蜀黍粒已经剥好,清洗干净。
姜南探头看一眼,“够了够了。”
姜南接过来,趁着锅里煮沸的水,把玉蜀黍粒倒进锅中同样煮一刻钟左右,捞出。
姜南到厨壁柜上的冰糖陶罐拿下来,取出几块冰糖,倒入银耳汤中,而后又把玉蜀黍粒和丸子也一起倒进去,煮开后,就能端起来。
姜南把煮好的银耳玉蜀黍圆子羹盛装在盆中,放到灶台之上。
今日可以新增两道吃食了。
姜南背着人刻菜单的时候,她此刻无比想请一个识字的来食肆中帮工。
大堂两个人,暂且够了,食肆前的小食摊阿娘够了,确实是还差一个柜台收取银钱的。
她看一下今日能赚多少银钱吧,还是得招一个啊。
沈确接过姜南刻上的竹片,拿到大堂挂着,还有两刻钟,就到食肆开门的时辰。
沈确把井中吊着的大福取出来,还是先前一样放到柜台处展示,驴打滚直接用碟子装上几个,放到一处去。
沈确又帮着阿娘把小食摊搬到外头去。
“啊!!”
“阿娘,怎的了?”
姜南正在把大堂的窗户打开,倏然听见阿娘的惊叫,给她吓一哆嗦。
她也赶紧从大堂出来,她阿娘正捂着胸口,沈确挡在周氏前头。
她走上前去,沈确回头,伸手拦住要上前的人。
不过姜南还是从沈确遮挡的臂弯下看见了。
竟然有人倒在她家食肆前头。
她把沈确挡住的手臂按下,她上前一步,仔细观察倒地那人。
倒地那人的衣袍颜色洗得发白,却还算干净。
她瞧着这人也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啊。
这人不会是饿昏的吧。
好嘛,她心中思绪刚过,地下那人发出轻微的呼声。
“饿~渴~”
姜南听见声音,她想蹲下去听听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还没抬步上前,手臂被人拉住,她侧头看去,神色困惑。
怎么了?
“我来看。”
沈确也明白了姜南的意思,他把人拉到身后,跟自己阿娘并排站到一起,他才上前蹲下,去看倒地的人。
“阿娘,你无事吧。”
周氏摇摇头,神色有些难为情,她望一眼地上那人,又侧目看向小南,道:“没事,就是方才出来没注意,我好像踩着他了,软绵绵的,这才把我吓得叫了一声。”
姜南听完,差点没忍住笑。
怪不得这人能说话了。
眼看着,街巷大小铺子都开门了,撑起小蓬,各色物件该摆出来的都摆出来。
沈确也站起身来,他道:“是饿的。”
姜南没法,这人都倒门前了,为了不影响客人和自己的生意,她让沈确把人带到后院去,给人舀一碗豆沙丸子汤。
看着人偏瘦弱,危险程度还比不过沈确,不然姜南也不会把人带进去。
沈确力气果然大,他跟提小孩子一般,揪住人的衣领,直接把地上那人提起来,短暂的惊呼,但声音略显得虚弱。
沈确依照姜南的话,给人舀了一碗豆沙丸子。
坐在凳子上的人,放佛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猛地睁眼,手忙脚乱地端起面前的碗,疯狂进食。
沈安跟着大哥进屋,看到此人进食的模样,给他都吓着了。
“怎么样?”
姜南已经把门打开,周氏也把小食摊摆好,她二哥也来了,就在大堂。
“看着是饿狠了。”
姜南看人吃饭的模样,眉头微蹙,直直盯着喝丸子汤的人。
待人喝完,那人也缓过神来。
他抬手擦嘴,仰眸看向屋子里的人,他自己也是吓一跳。
他这是被好心人救了。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起身鞠礼,“多谢小哥,娘子搭救,还不知恩人名讳。”
“我叫姜南,这是我相公沈确,小弟沈安。”
姜南倒也也不扭捏,说完,她又接着问道:“不知小哥姓甚名谁,为何倒于此处。”
说起来,左子澄心中就十分难受。
他家中母亲病重,他仅靠抄书赚银钱,根本不够阿娘请郎中,他无法,只能找其他的杂工来做。
书院更不说了,他本也是不想再去,可那时候阿娘已经给他攒齐了一年的束脩,他不想看到阿娘失望的眼神,他还是来了书院,平日里就抄书攒上一些生活所需的银钱。
可这次阿娘的病来得急,他身上攒得所有的银钱都不够,只能另寻他路。
可他一介书生,码头苦力都没人能瞧上他,他走碰运气,每日吃食都只一个馒头加白水。
这不,先前买的馒头吃完了,阿娘正好要抓药,他就更舍不得买,这不,饿了一天多,又做了一天的杂工,就喝了点水,刚刚从做工的地方回家,他一个没撑住,就倒了。
若不是遇到这两位好心人,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
“我叫左子澄,昨日做杂工,一时间忘记吃饭,今日身子没撑住,这才发生这样的事情。”
左子澄并未说出实情,二位虽能算作他的恩人,但他心中是存着警惕的。
“原是如此。”
闻言,姜南没有追问。
左子澄拱手就要道别,实在是他除了嘴上感谢,拿不出任何实质的东西来答谢别人。
正好他趁着这个空隙,去把抄好的书拿到铺子里交货。
把书交货了,他就有银钱了,他满脸羞赧地问道:“不知娘子此物,所卖几何,我一会去换了银钱,就来把银钱给了。”
“一碗豆沙丸子能缓你之急,也是极好的,相遇即是缘分,这三两文就不用了。”
左子澄瞧着彬彬有礼,倒是个知礼之人。
姜南也没把这三两文放心上。
“这万万不可。”
左子澄连连摆手,他还想继续说,姜昭已经拿着食客点完单的竹子片到后院子。
姜南接过竹子片,她要去做吃食了。
左子澄也不好打搅,他拱手对着姜南一行人道别,还留下一句,他一定回来给银钱的。
左子澄跟着姜昭出来,大堂柜台处,好些个食客点完自己想要的吃食,全都好奇地聚集到放驴打滚的地方跟前。
“姜小哥,这东西叫什么啊?”
“好似叫什么驴打滚。”
食客之中有识字的,他抬眼望柜台处的墙壁之上挂着的印着字的竹子片,上头比昨日多挂了两道吃食。
一道是银耳玉蜀黍圆子羹,另一道则是驴打滚。
银耳玉蜀黍圆子羹,虽没有吃过,但单独的银耳羹,他多少是尝过的,那摆在外面的这个定然就是驴打滚了。
“驴打滚,这道吃食倒是有趣。”
左子澄看着忙碌的大堂,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先前也是在县上食肆中帮过忙的,不过那些食肆售卖的吃食单一,例如面铺子,包子粥铺子,哪像这间食肆,不仅有面食,甚至是羹汤,还有别样小吃。
怪不得这么多人呢。
姜昭本来话在嘴边,正着急呢。
小妹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这道吃食叫什么呢,好在客人自己知晓。
左子澄见缝插针从食客们的缝隙中走,没等他走出门。
一旁坐在窗边的食客,他进门来,没看见柜台处的驴打滚,只看到好些个客人围在哪里,他是带着自己娘子来的,他就没去凑热闹。
美味食肆开张第一日,他来过的,他就想着发了工银带着自家娘子来一次。
这不,今日他正好拿到掌柜给的银钱,也是他休息,他就回家把准备做饭的娘子带来美味食肆尝尝。
“相公,你先前跟我说,这食肆的吃食好吃,我还不信,今日一瞧,我看是真的好吃。”
她跟着自家相公进来,这间小食肆竟有这么多人。
她其实很好奇那些人围在哪里是作甚的,不过她相公都没过去,她也不好意思过去。
“娘子,你想吃甚,这里的面食比其他食肆的好吃,有打卤面,豆角肉沫、茄子肉沫和鸡蛋的,银钱与别家都是差不多的,你不要担心会花钱。”
“不知这酸辣粉是什么?”
“酸辣粉闻着香辣,我倒是没吃过,若是娘子喜爱,便来一碗。”
同来的男子看着自家娘子一脸好奇地问,他心里高兴,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一杯白水出来,放在女子的面前,他才扭头看向食肆门口的打杂小哥,喊道:“门口的小哥,这里来一碗豆角肉沫打卤,和一碗酸辣粉。”
左子澄忽然被喊,他甚是疑问地扭头,看向大堂窗户那里的一男一女,确认叫的是自己,他转头看向还被围着的姜昭,和从廊道端面的沈确,他赶紧上前去,应下两人的单子。
“好吃,这东西好吃,与大福不同,更加有嚼劲,里头的馅料更加密实,这扑娑娑的黄粉,味道也香。”
“你们看,你们快看,这还能拉长呢。”
那人咬着一头,伸手一扯,糯米皮本就粘黏,有轻微的拉伸感。
引得他惊呼。
一旁的人也被他的喊声吸引,听他句句间都是夸赞,本就起了心思,再看这人稚气的动作,个个都笑出声。
“姜小哥,给我也来一份,就在那边桌上。”
“还有我。”
“这里也要。”
左子澄耳边哄闹一片,他把两位客人点的东西记下来,他转头就遇见沈确。
“沈小哥,这是两位客人点的东西,我不是故意不走的,我瞧你和另一位小哥都忙着,抽不开身,两位客人误把我认成帮工的,我这才记下来了。”
左子澄的声音很小,又是站在沈确身旁说的。
沈确深沉的眼眸一抬,直勾勾地看着左子澄。
他摇头,“还得多谢你。”
沈确把新点的两道菜化上黑线,又听适才点菜的客人说:“再来一碗银耳玉蜀黍圆子羹。”
沈确立马又加上另一道。
他要把记录菜色的竹子片送到拿到廊道,让沈安送到后厨去。
这边客人又来了。
左子澄被迫记了一个又一个。
终于等到第一波食客离去,左子澄才得了休息。
姜南也从后厨来到大堂。
“今日真是耽误左小哥的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姜南也没料到,今日来了这么多客人,她听沈确说了,左小哥被食客误认了。
“无妨,能为二位恩人做些事情,我求之不得。”
“耽误你后面的行程,实在是不该。”
姜南拿出十五文银递到人手中。
左子澄惊呆了,就一个晌午不到,这位娘子竟给他十五文!
第74章 红豆糯米糕
左子澄根本不敢接, 他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我不过是记了几道吃食罢了, 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不行,不行。”
左子澄觉得自己拒绝的力道不够,不仅摆手, 头也跟着左右晃动。
姜南一家子都被他逗乐了。
“左小哥不是还有事要去办, 这是你该得的, 我也不能让你在食肆白白帮工。”
“我也说过, 相遇即是缘分,你就拿着吧。”
姜南说话温声细语的,句句在理, 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心中反倒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左子澄本就是书生,被人这般有礼节地对待,他心中高兴,又有些不太适从。
午时过后, 一天的暑热来到最灼人的时候,好些人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 不过也还是有几个零星的人会来食肆。
少不了有那做工辛苦一日的人, 就趁着正午这顿, 吃点好的。
姜南这里的面食, 料扎实, 油水足, 价格也是同其他食肆相差无几, 无非就是贵上一文, 但也值了。
左子澄本想把他方才喝掉的那碗丸子汤的银钱给了, 不巧,刚好食肆来客人了。
他也不好打扰,慢慢退出食肆去。
姜南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招待客人。
食肆零星客人,却也比旁侧的几家的食肆要好上一些。
却不知街巷一处,布庄的后院子,响起一道清亮又稍显稚气的声音。
“阿爹,阿娘,快来看看。”
布庄也是有后门的,叫喊的小娘子正是前几日在美味食肆外的小食摊钱买拇指煎包的人。
小娘子她家的布庄虽不是县上最大的,可她家布庄的布匹品质上乘,颜色也是不错,县上贵人不少都喜欢光临此处,生意也很不错。
“娘子,你快去看看,那皮猴子又在嚷什么。”
何念慈挽着盘发髻,头上一只简单的宝蓝色珠钗,唇脂偏红,显得妇人精气神很好,再加上她嘴角微扬,那抹笑,也是风韵犹存。
她摇摇头,先对客人道歉,她招来一名女子帮工,让人为客人讲说布匹,她这才退到后院去。
前堂的客人都笑,她们都知道这家布庄的老板和老板娘有一女儿,性子活泼,平日里也会在店中帮工,口齿伶俐,说起自家布庄的布匹,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何念慈撩开连接前堂后院的布帘,走到后院,一眼就看见自家欢脱的女儿。
“你个皮猴子,你爹真没说错,叫这么大声作甚,前堂还有客人呢。”
苏何放下手中的篮子,她讨好地笑笑,眼睛都眯起来了。
何念慈瞧见自家闺女这般泼皮样,她抬手作势要打,却也只是给了空气两巴掌。
“娘亲,娘亲,你快尝尝这个。”
苏何经常听阿爹阿娘这般打趣自己,她都不放在心上。
她把从美味食肆买来的银耳玉蜀黍圆子羹从篮子里端出来。
何念慈低眸看一眼,看着倒是新奇。
“哪里买的?”
何念慈接过来,碗还有些微微热。
“阿娘,你不是说你身子不舒服嘛,食肆的小娘子说,这个银耳玉蜀黍圆子羹吃了对女子好。”
闻言,何念慈心中一暖。
她轻声低笑,抬手摸摸女儿的发髻,又道:“多谢莲莲。”
苏何高兴了,她欢喜地去小厨房取来碗筷,眼巴巴地看着阿娘喝银耳羹。
她今日来布庄有正事,平日虽也在布庄里帮着做工,不过那时辰都不定,阿爹阿娘也不会非拘着她来。
她从家过来布庄,刚好路过美味食肆。
门前屋内食客满满,她是尝过的,正好她兜里有银钱,她看着时辰也要到午时,她想着干脆去食肆里买好吃食带到布庄里。
她刚进大堂,就听见一对结账的夫妇,男子嘴里还在夸赞着银耳玉蜀黍圆子汤。
那妇人也说,羹汤甜而好喝,清香无比,喝了心里还暖暖的,当真如食肆娘子说得那般,对女子身子好。
她一听,赶紧也要了一碗。
她阿娘近日身子不舒坦,正好吃点舒心的。
何念慈端起银耳羹尝一口,口感软香,银耳羹不如刚出锅的热,可是刚能入口的程度,带着一点温热,嫩香软滑,玉蜀黍的颗粒在嘴中嚼碎,爆发出的清香,软嫩脆香,浓稠的银耳,带着甜,滑过喉间,熨贴极了。
“阿娘,可还好喝?”
昨日店中送了一批货,苏何阿爹苏天石也结算了一笔银子,她也得到了零花的银钱。
这不,她今日来店中,她就香用昨日得来的银钱去美味食肆,买上几碗面食,一家人也好尝尝鲜。
他阿爹阿娘平日多是在布庄里照看生意,偶尔她阿爹还会亲自出去送货,布庄里就只有她阿娘,她就经常来店中。
她家自是不拘着她,家中长辈待她都好,再有就是她刺绣尚可,阿爹阿娘的布庄上也有手艺很好的绣娘,她就跟着人学艺。
所以一家人倒是难得有闲暇时,更不说再去食肆里一起吃饭。
“你还买了什么?”
何念慈忙活一天,她腰酸得很,现在一坐下来,喝一口温热的羹汤,倒是舒服许多。
她女儿方才端银耳羹汤的时候,不小心掀开篮子顶上的竹盖,她喝两口后,隐隐闻到一股子咸香味。
她这才好奇地出声询问。
苏何听阿娘提及,她这才想起来,她赶紧把篮子掀开。
里面有三大碗面。
苏何伸手端出来。
“阿娘,你看,这是炸酱面。”
何念慈好奇地看过去。
她女儿说的炸酱面,碗中无汤,里面的菜码,裹满了暗中带红的酱汁,一旁还铺放着整齐的胡瓜丝,她凑近一闻,果然那味道就是这个。
“你哪里来的银钱去买,你这又是去哪里寻的铺子,还买这么多。”
何念慈看似责怪,可她眼中却是对这道吃食的好奇。
县上的面铺子,她也是尝过不少的,却是少有这般做的,好些人吃完面,汤都要喝干净的。
炸酱面,瞧着新颖,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苏何知道她阿娘没有责怪,她接着说:“阿娘可还记得前几日,我买回来的早食,拇指煎包,我昨日得了阿爹给的银钱,想着刚好要来找布庄的师傅学绣艺,我就想着给阿爹阿娘把午食买来。”
“阿爹几时忙完,店中可有要紧事,我去让阿爹进来用饭。”
何念慈喝了小半碗银耳羹,小肚子舒服不少,腰间酸疼也缓解不少,她听到女儿的询问,她放下瓷碗,点点头。
这个月需要外送的单子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倒也没有大的生意。
方才店中来的几位贵家小姐应当也买好布匹。
何念慈想一遍,她才道:“你小声些去前堂瞧瞧,万不可打扰店中的客人。”
“阿娘,我晓得了。”
苏何往前堂去,找她阿爹。
而美味食肆却迎来两位熟悉又出乎意料的“客人”。
“官,官老爷。”
姜昭见到食肆门口站着两位身着红衣黑马甲褂,手中提着刀,俨然就是威严的官家人。
姜昭是第一次,他心中忐忑,却不知所犯何事。
幸好最后一桌客人已经离开,不然的话,只怕是也会被吓到。
姜南也赶紧从柜台处走出来,她站到姜昭的身边,她心中虽也紧张畏惧,可没有二哥这般还带着怕。
“不知上官有何事?”
姜南说话虽谦却不卑,神色清明,也没有畏缩的惧怕。
谢玉成也知道他们是把人吓着了。
他们在外办公,一向很严肃,能吓到人才是最好的呢。
“姜昭可在?”
谢玉成神色虽放松了些,出口的语气却是严厉的。
姜南没答话,她隐晦地用手拍了一下二哥的后背。
姜昭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力量,惶恐的心也安定不少,他上前一步答道:“上官,我就是姜昭。”
谢玉成望一眼,确实是那日的人。
这下他缓和不少,声音也比适才矮了一调道:“几日前,码头的事情,需要让你去作证,你现在可空闲?”
“得闲,得闲。”
姜昭哪里敢说不,对于上官说到的码头,他心中隐隐担心。
不止是姜昭,就连站在一侧的姜南都止不住担忧。
她神色担忧,欲想开口,但上官方才说话还算客气,她要是开口,让她二哥在人面前落了口实,免不了被为难。
她侧头对二哥点点头,让他放心跟去。
如果是码头的事情,她二哥就是受害者,再有就是来的这两位上官,待人还算客气,也不是胡乱捉拿一通。
兴许不是麻烦事。
姜昭也不想让小妹担心,他解下身上拴着的围裙,袖子也放下来,跟在谢玉成二人的身后一起走。
本还在门外给客人做吃食的周氏,瞧见姜昭跟人离开,那人还带着刀,她手上动作加快给人包好拇指煎包。
“对不住,对不住,这里多送你两个。”
她心中着急,油纸不小心破了一个洞,她连忙拿出一张新油纸,见食客面上不爽快,她赶紧多夹了两个在新油纸中,连声道歉。
“小南,你二哥怎的被带走了,来的可是官家人?”
周氏其实不问也知晓,除了官家人,谁还敢把刀明目张胆的带在身上,这里是市井,又不是山野。
姜南眉眼下压,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却也是对着周氏点点头。
“怎会如此,姜昭日日都安分地在食肆里,他们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带走啊。”
姜南伸手拉住阿娘对人摇摇头:“阿娘没事,来的人皆是有礼,二哥先前在码头做工,想来二哥就是作证人,不用担心。”
姜南当然不能让阿娘跟着一起担忧,她安抚住周氏,食肆里还有事情忙。
二哥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情。
外头太阳正烈,不少沿街串巷的小摊贩也都受不了这般的灼热,东西都收到篷子下头,人也不知去哪里躲荫了。
姜南未免心中担忧,她到了后院,之前烘着的辣蓼草水分也差不多晒干了。
正好这个时候,把辣蓼草剁碎,晚些时候还能把酒曲做出来。
酒曲做出来之后,她就能做甜酒酿了,有了甜酒酿能做出来的羹汤吃食更多。
姜南表情比往常要沉重一些,沈确也看出来,他见姜南往后院去,他也跟着去。
姜南心中装着事情,她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起进来的人,还是她准备去把院子里晒着的辣蓼草归拢,沈确才出声。
“我去收草,你坐着休息一会。”
两人相处时间算起来也有一月,默契不说有多少,但沈确眼中能看到活,更不说现在姜南情绪较为低落,他自然把这活计接到手中。
闻言,姜南也没有去争,正好她去把糯米粉舀出来。
“这草可是要碾碎?”
沈确动作利索,很快就把簸箕里晒着的辣蓼草归拢,他拢好才迷茫,而后才出声询问姜南。
“对,小库房里有大一点的石臼,辣蓼草要切碎一些,捣成细粉才行。”
“好,我知道了。”
两人一问一答,很是和谐。
辣蓼草经过几日大太阳的暴晒,干得彻底。
沈确取了刀来,又拿来一块平时切碎物的木板来,直接上面把干蓼草切成短段,正好适合放进石臼。
姜南接手石臼,短段切好直接放进来,她摇起石秆尽量捣成细粉。
磨粉是个耐力活,沈确切得快,切完又接过姜南手中的石秆继续。
姜南去把筛子找出来,一会蓼草粉和糯米粉混合在一起,需要过筛出更加细腻的粉末。
她还去库房里把麸皮给拿出来,这还是她为了做酒曲特意去米面铺子花钱买的。
姜南把一应东西准备好,沈确的蓼草也快磨好,剩下的就是她来做。
姜南把蓼草和糯米粉混合在一起,倒在圆筛子里,下头放竹簸箕,她双手左右用力一晃,扑梭梭飞扬的细粉落下。
这都花不了多少时辰。
过筛的蓼草粉,加入买来的麸皮,直接将其混合均匀,再加水,最后搓成团。
搓好的绿团子,再裹上一层麸皮。
哎呀,姜南轻啧一声,眉头都皱起来。
她怎么忘记取一些稻草来了。
玉蜀黍收得差不多,稻米也到时节可以收割了。田里还有农户没来得及收回的稻草。
昨日回村子,她光顾着做今日要送货的吃食,再有就是关心家里的玉蜀黍,其他的,她都没多想。
最重要的是,姜南也没料到她二哥今日会发生这般不可预料的事情。
沈确观察到姜南做东西到一半就停下来,他抬眼就看见姜南定在那处,面上一闪而过懊悔的神色,不知她因何而扰,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也跟着人皱眉,同时把刚清洗好的石臼放下,而后他才开口说话。
“怎么了?”
沈确的声音打断姜南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望向沈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轻声道:“没事。”
主要是她现在也不可能把沈确打发去找稻草,现在二哥不在食肆,万一来个客人,总得要有人招待的。
这一会还是能等的。
果然,姜南刚把蓼草丸子搓好,手都还没洗,阿娘就来喊。
“小南,客人来了,点了一碗酸辣粉和炸酱面。”
“阿娘,我晓得了。”
姜南赶紧把手洗干净,进到厨房,她拿起灶台上的围裙栓好,掀开盖着手擀面的布,捻起白面粉撒一点上去,再抖落一下。
灶里火烧大,锅中水煮沸,面条丢进去。
酸辣粉也好做,不一会功夫,沈确就端着两碗面出去。
晌午过去一个半时辰,烈日也开始西走,街巷上又冒出一些摊贩,平日里那些个爱走街串巷的,也都陆续出来。
美味食肆也来了些食客。
今日做的银耳羹倒是深受女食客喜爱。
这道吃食带着丝丝甜,却又不会太重。
喜甜的,也能入口,对于那不爱吃甜的,这样的甜度,恰恰是最好的。
“嫚儿姐,我听我表哥说这里就是姜娘子开的食肆,你可要跟我一起进去试试,若是不习惯的话,我让小碟去买了,我们回府中再吃。”
尹轻鸿本来嫌弃天热,打发小碟出来小食摊上买两碗豆沙丸子回去,放入冰窖之中,冻上半个时辰,就能得到一道解暑甜汤,她想了好久。
哪知道,没过多久,小碟匆匆跑来告诉她,姜娘子的摊子已经不在。
她当时心中还失落呢,后来小碟才告诉她,姜娘子是搬到上熙街去了。
还是她遇到表少爷身边的小叶子,她才晓得的。
也是她走得太急,周边的商铺问一问,个中缘由也当知晓。
刚巧,今日褚嫚儿正好来尹府寻尹轻鸿,她准备约着人去清山寺。
清山寺居于高山,寺中凉爽,实属是一个避暑胜地,且寺中的素斋很好吃。
最重要的是,她每年夏日都会去清山寺,除了游玩,那便是为家中祈福。
特别是明岁,陆俊文要科考,她更是想来给自己未来郎君求一求。
不过,没等她开口,尹轻鸿先带着她来到上熙街的美味食肆。
还是坐在马车上,褚嫚儿才听尹轻鸿说这件事情。
她暗自摇头,只说,这俩人不愧是兄妹啊,馋吃的都一个样。
她想着,去寺庙祈福也不忙于一时,她干脆跟妹妹一起来见识见识姜娘子的吃食。
“无妨,我瞧着食肆中人也不多,刚出锅的总是比凉了一会的好吃些。”
褚嫚儿也听出轻鸿想在食肆中吃,她其实也比较喜欢刚出锅的原汁原味。
“那就多谢嫚儿姐。”
尹轻鸿知道嫚儿姐姐是将就自己,她笑得眉眼弯弯,亲密地挽着嫚儿姐姐的手进食肆。
小碟和褚嫚儿的贴身丫鬟一起跟在身后。
因为姜昭的离开,又加上小食摊上的东西经不住晒,周氏也就一起端进去。
她也好帮着沈确招呼堂中的食客。
有周氏在,尹轻鸿和褚嫚儿选了一个窗边的位置,还能瞧见河对面的街景,微风扬起河边柳枝,街巷道路,人来人往,一幅繁华景象,美不胜收。
“我瞧木牌上头写着驴打滚,不知是何物啊?”
先出声的尹轻鸿,她一进来,第一看的就是食肆中挂着的写着菜品的木牌子。
上面有她熟悉的酸辣粉,其他的大约也是面食。
不过最让她好奇的并非这些,而是一道名为驴打滚和一道大福。
大福她是尝过的,那日表哥差人送来,只说是街上寻摸到的新吃食,叫大福,其他的就没说。
她想也是姜娘子做的,毕竟里面的奶油,也就寿宴上吃过。
再次吃到,她是欢喜的。
周氏听见贵小姐的问话,她先是扭头去看柜台处的碟子上,已经没有了。
小南也说这东西今日买得好,她定定心神,声音都带着柔,轻微地拂身,道:“两位小姐不赶巧,驴打滚晌午前就卖光了,若是要,需得明日了。”
来晚了,尹轻鸿叹一声,看来明日得让小碟早些来买。
“嫚儿姐姐,你要吃什么。”
尹轻鸿对着周氏摇摇头,她才问褚嫚儿要吃什么。
“来一碗银耳玉蜀黍圆子羹吧。”
天热,她胃口不太好,尝尝甜羹也是不错的。
反倒是尹轻鸿,她兴致勃勃地点了一碗炸酱面,还让一会上菜的时候,多拿两个空碗。
周氏应好,走到后院去告诉小南。
圆子羹先上,因为晌时吊在井中凉过,舀出来略有凉意。
褚嫚儿先分了小半碗给对面的尹轻鸿。
“嫚儿姐姐,好吃。”
“这个圆子糯糯的,有嚼劲,银耳也很浓稠,口感倒是与燕窝有些许相似,味道带着甜,我记得嫚儿姐姐喜甜,你也赶紧尝尝。”
尹轻鸿也与褚嫚儿一同长大,比人小上两岁,正因如此,褚嫚儿也习惯多照顾这个妹妹一些。
现在听她这么说,脸上都是恬淡的笑容,柔声应道:“好,你慢着些吃。”
她说完,用勺子舀起送入嘴中。
果真如轻鸿说得一样,甜甜糯糯,味道甚好。
两个小娘子快乐分食,偶尔还要与对方说起吃食的味道。
炸酱面的咸香,手擀面的劲道,一下就把两人俘获。
尹轻鸿离开之时,还给家中长辈带了两碗银耳羹回去。
听婶子说,银耳羹对身体好。
虽说府中燕窝不会少,但总是要换种口味的。
两个小丫鬟给了押金,提着篮子走,正好撞上从县衙回来的姜昭。
姜昭本来闷头走路,脸上食藏不住的喜色。
还好他及时停住脚步,不然一头撞上两位贵人小姐,那他可是要遭罪。
尹轻鸿自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小意外。
她高兴地与褚嫚儿说着话呢。
“嫚儿姐姐,明日我让小碟早些来买驴打滚,到时,我差人给姐姐你也送些去。”
两人上了马车,褚嫚儿才回道:“好,你说了算。”
“姜大哥。”
沈安高兴地喊一声,距离姜昭离开已经两个时辰了。
再过一个半时辰,食肆也到时辰关门。
姜昭接住跑过来的沈安,揉了两把小孩的脑袋,他赶紧抬头看看食肆大堂。
只有一桌客人,还是老熟人赵大叔。
他这才放心。
沈安抱了姜昭,他立马屁颠屁颠跑去告诉嫂子。
周氏也让姜昭去后院给小南报平安。
“二哥!”
姜南在准备明日的驴打滚和大福,她刚好在院中打水。
一下就看见她二哥。
“小妹。”
姜昭笑得傻乎乎的。
姜南却不放心,她把井绳摇起来。
姜昭见此,赶紧过去把水桶提下来。
“二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姜昭把水桶提到厨房去,小妹也跟在他身后,他听见小妹的关心,赶紧出声让人放心。
亲耳听到人说没事,姜南悬着的心也放下。
她这才注意到二哥脸上的笑容。
“二哥,你这出去一趟是遇到喜事了。”
姜昭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明显,姜南很难看不见。
“小妹,我方才也以为官老爷是来找麻烦的,原来叫我去,是因为查到曾员外拖欠太多工人的工银,好多人闹到县衙去,县令大人这才派人查清楚,我们也拿到银钱了。”
姜南也震惊了。
竟然是这样。
“既是如此,那二哥是该高兴。”
姜昭放下木桶,从怀里掏巴掏巴,拿出自己的钱袋子,他拿出一贯银递到姜南面前。
“二哥这是做什么?”
姜南没收,甚至是往后退一步。
“小妹,快拿着,二哥给的。”
姜昭就是想给小妹银钱,他小妹帮了他这么多,这点银钱算不得什么。
要不是怕小妹不收,他还想把剩下的银钱都给人呢。
话音一落,姜南哭笑不得,“哪里用二哥给,你在食肆帮忙,未必不知每日食肆也能赚不少啊。”
“我听妹夫说,小妹准备请帮工,身上没有点银钱怎么行,二哥也给不了多的,你快拿着。”
姜南抬眸与姜昭对视,二哥眼中满是忧虑。
她终于把这一贯银收下。
姜昭见人把银子收了,他也高兴。
前堂又有食客,姜南也来不及跟人说话,二哥就去前头帮忙了。
姜南确实是准备招帮工,半月过去,美味食肆还是这么些人。
倒是食肆隔壁的铺子突然开了。
姜南先前还以为隔壁没人呢。
食肆关门,姜南听到隔壁的声响。
约莫是男男女女的说话声。
“来了。”
姜南把酒曲放进干陶罐储存,刚封口,外头就响起敲门声。
门一打开,姜南就见一位稍年轻的婶子,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崽崽。
“婶子可是有事?”
姜南也是近几日才晓得隔壁也有人在做生意,不过前段时间回邻县探亲去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我听邻居大嫂们说,隔壁来了位开食肆的小娘子,我就想着来瞧瞧,那承想,我从县外回来时辰已晚。”
“这是自家晒的桂花,还有些红豆,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姜南还说这几日在院子里,隐约中闻到桂花香,原来隔壁婶子家就种有桂花树啊。
“婶子快进。”
人家都这般热情地给东西,姜南也不好把人晾在外头。
这婶子看着心善,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崽崽也不闹腾,乖乖地缩在自家阿娘身后,露个小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看着自己。
“不用,不用,我也该回去做晚食,我姓洪,叫我洪婶子就好,这是我家的两个孩子,刘大刘二。”
“姐姐好。”
两个崽崽听到阿娘说完自己的名字,两人齐声问好。
两人的小脸蛋都是圆鼓鼓的,看着就肉,姜南微微低下身子,她声音降低,好不温柔地道:“姐姐叫姜南,可以喊我姜姐姐。”
“姜姐姐。”
两道脆生生的声音又一齐响起。
姜南也笑着诶一声。
沈确从前堂关好门,来到后院,一下就看见后门处的几人。
听到响声,她们也扭头看去。
“洪婶子,那是我夫君,沈确。”
“好好,我也不打扰你们,若是有事,可到隔壁来寻我。”
“多谢婶子,我晓得了。”
姜南把洪婶子送的东西腾到自己的容器中,又把篮子还给人,等人走,她才来看婶子送的东西。
她想来洪婶子也是知晓自己是做吃食的,送来的东西都可以做成吃的。
现在吃晚食还早,她干脆用这几样东西做一个红豆糯米糕出来。
正好还能给洪婶子一家回礼。
姜南先打水,还好做好的大福还没装进去。
哎呀,方才忘记,早知道拿几个大福给洪婶子了。
算了,糯米糕也是一样的。
来到厨房,姜南开始准备做糯米糕。
幸好牛奶还剩了些。
姜南先把红豆泡一刻钟,做成蜜红豆,一会糯米糕需要用到。
做好的蜜红豆直接铲进碗中。
沈确进来把锅洗干净,姜南也有时间做糯米皮。
糯米粉和玉蜀黍淀粉,加糖用牛奶调和。
玉蜀黍淀粉还是这半个月做好的。
玉蜀黍收完之后,家里种的稻谷也该收割。
姜南和沈确自然要回去帮忙,半月来,两人倒是忙得很。
大部分时间是沈确和阿娘在田地,姜南也去,不过会留时间做吃食。
玉蜀黍淀粉就是这时候做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趁着这个时间,她喊来贵叔帮着把石磨搬到驴车上,带来县上。
以后做豆腐可以直接在县上做了,还好这后院的院墙高大,任人也瞧不见。
她还去定制了不少装大福的容器,木制扇形圆碗。
今日用来蒸糯米糕,正合适。
调好的糯米牛奶糊里加入蜜红豆,用筷子搅拌均匀。
糯米糕不难蒸。
沈确很有眼色把火生起来。
姜南把碗拿出来,每个碗中用小刷子刷油在其中,再把调好的面糊加进去。
隔水蒸上半刻钟左右。
蒸上之后,姜南搬了凳子到院中,吹着晚风放松。
时辰过得快,姜南估摸着锅中差不多,她站起身到厨房,掀开锅盖。
一股清香袭来。
姜南用湿帕子把糯米糕端起来。
因为碗中刷过油,很好脱模。
底部是沉下去的蜜红豆,颗颗缀在白色固体中,底部小往上延伸慢慢变大,木碗的形状就是如此。
姜南用碟子装好,再把干桂花撒上去。
淡黄色的干桂和红白缀色的糯米糕,交相辉映,简洁又好看。
干桂花虽经过暴晒,但还是能闻到一丝桂花香。
姜南把篮子找来,装上糯米糕,朝着沈确说了一声:“我去隔壁洪婶子家。”
姜南说完,提着篮子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同你一起去。”
姜南闻言,倒也没说其他,脚步顿了顿,还是等着沈确与自己并肩。
两人都出门,后门自然要上锁。
隔壁不远,是姜南叩门。
“来了,来了,谁啊。”
开门的洪婶,她见来人还很惊奇,“姜小娘子,你和你夫君怎的来了?”
“方才婶子给家中送了不少东西,这是刚做出来的吃食,您拿去尝尝。”
“哎呀,哪里要你这般急得拿来,快进屋,快进屋,婶子给你们倒一碗糖水。”
姜南本想推迟,但洪婶子力气大,又热情,拉着她就往屋里去。
沈确在后面,垂在身侧的轻微地抬一下,嘴唇微张,话没说出来,大腿忽然被两个团子抱住。
“喝糖水,喝糖水。”
沈确低头,这俩孩子看着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一边一个牵着沈确的手往院子里带。
“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倒两碗糖水出来。”
“好。”
姜南循着声看去,那边当是厨房。
声落不过片刻,厨房就出来一高大黑壮的汉子。
想来是洪婶子的相公。
姜南再看一眼缠着沈确的俩孩子。
两个孩子倒是白净,随了阿娘也是好的。
“娘子,这是谁啊?”
那位汉子憨笑地问自家娘子。
“隔壁食肆的娘子,方才我去送了东西,人家小两口过意不去,这不来换礼了。”
“这样啊,我还说娘子方才怎的不见了。”
“你说这些做甚,快把糖水拿来。”
洪婶子见相公像个孩子一般跟自己抱怨,她又顾忌到姜南小两口,把自己闹个脸红。
姜南心中却是觉得温馨。
姜南接过糖水,喝一口,带着温热,喉口都熨贴不少。
“大,二你们别缠着人,赶紧放开。”
洪婶子一声招呼,刘大,刘二赶紧放手。
沈确也终于喝上糖水。
洪婶子也不扭捏,她把糯米糕拿出来,给人把盘子腾出来,又洗好,放进篮子。
“这糕点好漂亮,闻着有淡淡的米香,再仔细闻,还浸着桂花香,当真巧思。”
“婶子觉着不错,那就好。”
洪婶两个孩子也挤过来,一双眼完全被吸引。
姜南见洪婶院子起了炊烟,她们也不好多打搅,三两口喝完糖水,与人告辞。
姜南和沈确从洪婶家中出来,刚过拐角,就与人相撞。
“左小哥,你怎的在这儿。”
左子澄抬头,眼睛微红,见是姜南,赶紧伸手抹泪。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幸运地撑住了,完成,可以睡觉觉啦,各位宝贝晚安!
第75章 炸藕盒
左子澄把挂着的泪水擦干净, 敛了敛伤心的神色,压着情绪,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容, 声音也哑哑的,“姜娘子,沈小哥。”
姜南见人情绪不对, 又看了看天色, 时辰也不算早。
姜南又探头四处瞧看, 还有一些铺子有人才刚下工, 她想左子澄应当也一样。
不会吧,难不成左小哥遇到和她二哥一样的事情了。
不怪姜南多想,她二哥就是被人拖欠工银, 要不是官府察觉事情不对, 她二哥的银钱当也是要不回来的。
她思索半晌,脑袋微抬,眉眼往上扬,最终还是把劝诫的话说出口:“左小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若是实在解决不了, 可以与家人多多商议,总是能找到解决之法的。”
姜南其实想说可以向官府求助, 可想想又觉得不好。
首先, 她不知事情全貌, 自然无法给予更好的建议, 再有就是她与左子澄见面不过几次, 话说太多, 容易引人误会。
左子澄听完, 心中更加悲伤。
他家庭简单, 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 早些年父亲过世,只留下他和母亲二人在世上。
母亲因父亲骤然离世,忧思又重,前些年他年纪尚轻,母亲心中压着一根弦,总是在为自己而活。
今岁又为了给自己攒束脩,县上什么活计她都做,最多的就是做给人浣洗衣裳的活。
银钱虽少,但每日都能拿到银钱。
他的束脩就是阿娘这样一件一件衣服洗出来的。
他平日也会抄书贴补家用,可母亲还是因此劳累病倒。
他也慌神。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他给母亲找了郎中,抓了药。
母亲身体也有好转,而后他母亲催着他回书院,他心中多有不放心,却也耐不住母亲为自己着急上火。
可就在他回到书院第三日,母亲再次病倒。
他母亲生病来得急,他赶紧给书院告假,幸得夫子心善,准了他的假。
他这才有空在县上找几份临时短工,给阿娘多攒一点买药银。
可今日他拿到月银,却被掌柜告知,店中不需要人了。
他拿着结算的银钱,给阿娘抓好三五日的药,但下一个三五日却没有银钱了。
刚好还有时间,他就想在县上找找,从晨起到现在,他的愿望终是落空。
他不愿意回到家中,让母亲察觉自己情绪不对,为自己担忧。
他刚从一家还没关门的铺子里被拒绝。
他竟然是没忍住泪。
他更是没想到会撞见姜娘子和沈小哥。
姜南轻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放佛阿娘的叮嘱回畔耳边。
左子澄心中泛酸,还是压住心绪与两人道谢。
姜南和沈确看着左子澄往县外去的背影,两人无言,又一齐迈步走向食肆后院。
姜南回到院子,先打井水,擦了一下脸。
她把水倒在院子里的小菜园中。
小菜园地不大,种出来的东西,就够一两个人吃。
姜南想着把野葱给种上,等到回村时,把后山上的野山椒也给移到这里来。
数量不多,先不说,总得有吧。
姜南把木盆放到水井旁,一侧的木桶里还装着几根莲藕。
这是沈确今日出去取她定制的模具,他见到街上有游走的摊贩正好在卖。
巧得也是,前几日她顺嘴提了一句,想吃藕盒。
现在食材有了,她自然要做一个来尝尝。
姜南先从厨房把围裙围上,又拿出另一个木盆把洗得不太干净的莲藕拿出来。
沈确亦步亦趋地跟在姜南身后,看着人一步一步地准备处理莲藕。
他福至心灵,他想姜南应当是要做前几日所说的藕盒。
藕盒,他眼神微闪,难道是用莲藕做成盒子。
姜南准备从井里打水,沈确的动作比她更快。
见人行动,姜南也没有上前,家中秋收,差不多忙过了,姜南和沈确经常就留在县上。
主要也是为了能多准备一些食材,再有就是第二日有时辰现做,保持吃食的新鲜。
姜南把矮凳端来,她把袖子扎起来,沈确提着水桶往盆里倒水。
姜南感受到凉丝丝的井水冲洗着盆中的莲藕,忽的,响起一道沉稳的询问声。
“你是要做藕盒吗?”
姜南洗莲藕的动作并没有停,她低声应道:“是,刚好今日你买回来,我就做来尝尝,可惜阿娘和小安回村了。”
平时也是这般,姜南做菜,沈确就在一边帮忙,要用到力气的活,沈确一般都不让姜南沾手。
他力气大,做起来不仅快,还利索。
姜南当然不会与人争,自己能轻松些,自当时极好。
她做菜的时候,沈确偶尔也如小安一般,会好奇发问。
要不说这俩人是兄弟呢。
倏然,一声极轻的笑声被姜南捕捉到。
她动作一顿,抬眸看去。
当真是沈确在笑。
沈确好似也察觉了姜南望向自己的眼神。
他猛地愣住,傻愣愣的,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不笑,一来一回的反倒让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
姜南觉得沈确这样子略带着些孩子气,倒愈发与小安像了。
姜南不说话,沈确心中才慌,更别说她面上没有别的表情。
“我,我方才是,是想到小安明天会偷偷瞪我,我才笑的。”
沈确难得说这么长一段。
他年岁不大,还不到二十,可早早撑起家中梁柱,他为了不让自己在外被人轻瞧,自然是要装得稳重些。
他现在回家也有一两月,家中轻松自得的环境,让他的心境也发生变化。
平时与姜南交流话少,那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跟人说些什么。
所以啊,他这每日得闲,只要姜南准备做菜,他就跟在人身后,就为了多看一会,最好是他自己也能学会,这样的话,他与姜南就有话可说了。
姜南把最后一根莲藕洗起来,她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道:“小安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他明日确实是要瞪你的。”
姜南说话一向都是轻声细语,柔柔的;摊子吆喝,家中叙话,皆能稳人心弦。
沈确羞赧得脸都泛红,却因着他肤色偏黑,完全瞧不出,可是细看他的耳根,还是能瞧出。
姜南把莲藕端进厨房,她把适才去送阿娘小安坐牛车,顺便买回来的鲜瘦肉取出来,也用水洗洗。
“是要剁肉馅?”
姜南洗好就开始切小块,沈确很熟悉这个过程。
一般切小块,不是要炸小酥肉,就是要剁肉糜。
今日,她已经说了做藕盒,那就不是做小酥肉,肯定就是剁肉糜馅料。
“是。”
姜南一说话,沈确就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刀。
行,你来。
姜南正好可以准备其他的调料。
野葱是稻米收割前栽到小菜地的,半月的时间,长得倒也葱郁。
她出去掐了几根葱段,在用另一块菜板把葱姜末切好。
调味的各色料汁香粉也都摆出来。
咸酱汁,上色酱汁,素蚝油和大料混合磨成的香粉。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沈确就把肉馅剁好。
“行,就这样可以了。”
姜南侧头看一眼,差不多。
沈确把肉馅装进大木碗中,递给姜南。
姜南直接把调料放进去,又递给沈确:“顺着一个方向给搅匀。”
“好。”
沈确端着碗和肉馅,姜南把去皮的莲藕切成稍厚的藕片。
切好放水中泡着,姜南顺手在围裙上擦擦手,再舀几勺面粉,再来两勺淀粉,打一个鸡蛋进去,舀清水兑成淡黄的面糊糊。
“这样可以吗?”
姜南循声扭头看去,沈确搅和的肉馅已经可以。
“够了,够了。”
真是实诚,搅匀了还不放下。
姜南轻轻摇摇头,接过来,她立马沉浸在做美食中。
两片稍厚的藕片中填上肉末,一直到把切好的藕片用完。
姜南见还剩点肉馅,想着,反正一会都得炸藕盒,干脆捏成肉丸子。
姜南准备食材接近尾声,沈确自觉去灶间烧火。
锅热,倒油,油温六七成热,即可开始炸藕盒。
姜南把筷子上的水擦干净,夹起藕盒先裹一层面糊,再下油锅。
面糊糊接触到油锅,与油锅瞬间发生反应,米白的面糊开始变得金黄。
姜南没有一锅下,她估摸着时辰把油锅里的藕盒翻面,果然另一面已经变成金黄色的。
等到两面炸至金黄,就能捞起来了。
炸物起的水雾不多,姜南也能很好地观察锅中吃食的模样。
一直到最后几个金黄丸子炸起来。
姜南撒了点香粉和干辣椒粉在上头。
温温热热的油香,配上冲鼻的辣粉,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姜南环视厨房,还剩下一点里脊瘦肉,做一个葱拌肉清粥。
姜南打发沈确去外头掐点葱段进来,她把锅中已经烧沸的水舀到盆中,一会直接把葱段先烫熟,再剁成葱馅。
炸藕盒没用完的调料直接用在里脊肉上,先腌制一刻钟,再把葱馅倒进去和匀。
锅中清粥煮好先舀起来,然后把葱拌肉加油炒得七分熟,再把煮好的粥倒进去,待到煮沸,再加一点青菜丝进去。
一锅鲜香葱拌肉清粥就做好。
腌咸菜也夹一点出来,晚食就可以开始了。
两人都是安静的人,没有小安在,饭桌上就会变得很安静,偶尔蹦出来几句话,一问一答,而后又安静了。
姜南很喜欢吃藕盒,面糊炸得酥酥脆脆的,沾了点干辣椒粉,辣中带鲜,一口就能尝到脆藕中裹着的咸肉,很香,诱得人直流口水。
不说话也好,专注美食。
姜南胃口并不大,白日里食肆麻忙碌,得闲的时候,她也会喝点圆子汤。
少食多餐,她现在自然也吃不下多少。
姜南做饭很有分寸,基本做来的东西就够两人吃,反正是多不了。
最后剩下的饭菜全进了沈确的肚子。
桌子不用姜南收拾,她就烧水沐浴。
她拿起艾草皂往身上抹,浅浅的泡沫,淡淡的艾草香,好闻。
用帕子洗澡太不方便了,还得抽时间去打一个浴桶。
疲惫一天之后,再泡上一会,简直舒服。
姜南擦干身子,穿上干净的衣物,顺手就把脏衣服洗掉。
等到沈确洗完出来,姜南已经坐到院子里乘凉。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夜空中繁星点点,姜南慵懒地靠在靠椅上,院墙处出现点点绿色光亮。
姜南好奇地撑起身看去。
竟然是萤火虫。
竟然有只漏网之萤飞进城呢。
时辰也晚了,两人累了一日,也隐约觉得劳累,趁着月光上到二楼。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姜南现在已经习惯身侧有人,虽说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床叠起来的棉被。
到底是有人啊。
姜南思绪发散,她平躺着,窗户吹进微凉的风,她里侧还有一床棉被,她扯出一角来盖住肚子。
明日得去请人写一个招工启示贴到食肆外去。
食肆开业一月有余,隔着三两日就会上新新吃食,给食肆积攒了不少稳定的老食客,偶间还能瞧见从外县来此探亲或者跑商的新食客,一家人实在忙不过来。
姜南其实还想招一个厨师,但她的食肆给不出高价钱,她做的吃食不说方子多金贵,毕竟她这也是结合了现代社会的智慧,想法稀奇古怪,味道同样不差。
有词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得仔细思虑思虑。
先说筛选品行过得去的人,再有就是,厨艺好的,工银高,厨艺不好的,她招来作甚。
小安倒是能培养,可到底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待到能掌勺,至少也得四年。
姜南越是愁,睡得越快。
不过一会,沈确就听见一旁的呼吸声变得规律。
他动作小心地侧过身子,借着月光看向身侧的人。
睡得很安稳。
第二日清晨,姜南因着前一日睡得好,起得也早。
沈确也就早一步比人先起来。
姜南先把驴打滚做起来,再煮圆子羹汤。
姜南把招工的想法告诉沈确。
“午时休息的时候,我去找人写。”
“行。”
沈确在外头做工的时候,常找人写信,他很熟悉。
姜南也是考虑到这些,她没有逞强。
这一日过得平凡,除了食肆里的客人多。
现已是立秋后,可天还是一样的热,食肆外面的空地已经撑起来以前小食摊的篷子桌椅,不少人路过都会来喝一碗糖水圆子。
“刘大,刘二。”
“姜姐姐。”
午时人少,姜南就准备把食摊上卖的糖水吊进井里凉一会,她出来竟然瞧见刘大,刘二。
“姜姐姐。”
刘大缠着阿娘给了自己几文银,他带着弟弟准备出来买糖人,这还没走出去,他就听有人喊他们。
他牵着弟弟的手,扭头一看,竟然是昨日来家里的姜姐姐。
刘大高兴地拉着弟弟过去,他喜欢这个姐姐。
不仅做得糕点好吃,说话也很温柔。
“你们这是去哪啊?”
两个孩子脸上没有汗,但红彤彤的。
“哥哥说,带我去买糖人。”
刘二说起糖人,口水都感觉兜不住,语气含糊都很。
姜南忍不住发笑,“可要来一块糯米糕?”
“不行,阿娘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等我和弟弟攒到银子,下次再来姜姐姐的食肆买糯米糕。”
姜南闻言,笑得更温柔,把两个孩子招呼到棚子里来,才说:“那你们攒够钱,可一定要来关照姐姐的食肆啊。”
“一定会的。”
刘大说完,牵着刘二一蹦一蹦地就跑到卖糖人的大叔摊子上,声音清脆又很稚气。
“小南,快进来,外头多热啊。”
周氏刚把圆子吊进井中,沈安也颠颠跟在她身后,她吊好,就来收拾前堂的卫生,这不刚好瞧见,她家小南还傻乎乎地站在外头。
多晒啊,这孩子真是不怕热。
“来了。”
一家人难得休息片刻。
沈确找人写得快,拿着东西回来。
一家人刚好都在前堂。
“二郎写好了?”
“阿娘,写好了。”
沈确把写好的招工启示摊到桌上,一家人除了他和姜南识字,周氏和沈安几乎都是不识得几个字的。
不过姜南装得不识字。
她假装跟着阿娘和小安左瞧右瞧,写得不错,月银这些都写好了,甚至还按照自己口述的,加了一些要求。
“直接贴出去吧。”
“招一个来,确实是好。”
周氏也觉得食肆有些忙不转,特别是晨起的时候,她的小食摊还要兼顾卖早食,食肆里只剩下二郎和姜昭,沈安也能帮忙不过都在她的小食摊上。
热食不敢让他碰,主要是怕他没端住,烫到客人就得不偿失。
要不说,相遇即是缘分呢。
姜南准备的食材,今日卖得快,比平时更早打烊,食肆还没关门,只是把牌子挂出去。
沈确和姜昭在打扫堂内卫生,姜南引着阿娘和小安去市场上买了不少食材,一部分带回家,阿娘和小安吃,另一部分当然就是食肆所需。
“阿娘,你也不用着急招人的事情,这才不过一个晌午的时间,总是得让人们知晓这事情的。”
“好,我不着急。小南这么多东西,你提得回去嘛,我就说不用你送,该让二郎跟你一起来的。”
“好了,好了,阿娘快去坐牛车吧,我瞧着上头都要坐满了。”
周氏扭头看一眼,又转头嗔怪地看着小南。
哪里坐满,不才坐了三个人。
“好,我不唠叨,阿娘就回了。”
“好,你慢着些,小安也好好照顾阿娘。”
姜南送人就是比沈确送人话要多一些。
“我知道了,嫂子。”
等两人坐上牛车离开,姜南才提着食材从食肆后门进屋。
“小妹,小妹,有人来食肆。”
“来吃饭的嘛,你没告诉客人今日菜品已经售完吗?”
姜昭听完,赶紧摇头,出声否认:“不是,不是,是有人来做工。”
有人,这不得赶紧去看看。
姜南跟在姜昭后面,大堂站着的人,很眼熟啊。
这不是左子澄,左小哥嘛。
“姜娘子。”
左子澄脸上不知道是欣喜还是什么,但占着最多的还是高兴。
“快来坐。”
姜南也没把场景弄得很严肃。
左子澄心中还是很忐忑,他这几日不知去多少个铺子找短工,但都被拒绝。
今天他也是顺着街巷找过来的,刚巧发现这家食肆外头贴着启示,他再抬头仔细看,这不是姜娘子家的食肆嘛。
他还认真看了好几遍食肆招工的要求。
第一就是要识字,再有就是要会一定的算术,最后一条有些模棱两可,人机灵,头脑活泛。
不过他前两条都符合,他就想来试试。
“我还不知左小哥是作何的呢?”
招工总得把人打听清楚。
左子澄也是知晓的。
“我名为左子澄,家住江水村,离县城不过五里地,算作县郊,家中有一母亲,再无其他,我本是清江书院的书生,近日家中母亲生疾,这才与夫子请了假,为了给母亲多攒些买药的银钱。”
她就说嘛,第一次见左子澄,她就觉得这人身上确实有一股子书生气。
她也真是没看错。
姜南问了不少,也确认左子澄的能力,确实可以。
“今日刚好月中,你若明日能来上工,这半月做完,可以先把这半月的工银发与你。”
姜南与人说好发工银的日子。
左子澄盘算着家中母亲的药。
昨日请郎中看诊,母亲的身体正在好转,药也不用日日吃。
没道药隔两日再吃,这时间倒是刚刚好。
“就听姜娘子的。”
左子澄自然说好,姜娘子的食肆能让他来做工已然是万幸。
左子澄最后走的时候,还跟姜南确认好几次,他明日真的能来做工嘛。
“是,明日你可不要迟了时辰,早些来,前堂两人若是忙不过来,你也是要一起帮忙的。”
“好,我一定做好,姜娘子放心。”
待人离去,姜昭也要回县郊去,跟小妹妹夫打了招呼,提着小妹给的吃食,就往家去。
“外面的招工启示可以摘掉了。”
“好。”
沈确听话地把招工启示从大门上摘下来。
今日真是顺利。
左子澄回家,路过糕点店,他还花银钱买了蜜糕,郎中说,他阿娘可以吃。
他阿娘的药已经备好,他也找到食肆做工,月银可观,至少他和阿娘的生活不成问题。
姜娘子的食肆,生意好,他好好做,一定让姜娘子满意,不被辞掉。
左子澄一路上都很高兴。
“子澄,你怎的才回来啊?”
罗氏害怕她儿子又如昨日那般情绪低落,她不放心,特意出来等。
她一眼就看见左子澄手中提着的东西。
“阿娘,你打我作甚?”
左子澄好久没被阿娘打,别看他阿娘瘦弱,手上的力道却不小。
他顾忌阿娘的身体,反驳也带笑,生意也不大。
罗氏听到儿子的话,眼泪一下就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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