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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玉米肉沫卷


    赵志因为有病人, 耽搁了好一会时间,等他给人复诊完,他家的小丫头, 早就在门口望眼欲穿了。


    “爷爷。”


    赵言一早起来,就想往摊子上去。


    不过她爷爷告诉她,姜姐姐需些时辰才能到达县上。


    而且爷爷说, 今日有病人上门。


    她只能等待。


    她上一次听了沈安哥哥的话, 回来尝试做蒸蛋糕, 哪知道怎么做, 都没有沈安哥哥说出来的那种味道。


    一点也不软,更不好吃。


    她一定要再去问问。


    赵志见自家小丫喊一声,又不说话了, 他低身收拾好银针, 药箱,又才出门。


    “你方才不是闹着要去姜丫头的小摊嘛,怎么又呆住不说话了?”


    前两日回来,小丫头非要做什么蒸蛋糕。


    他初听这名字时, 只以为小言馋蒸蛋了。


    他家中先前就只有他自己和徒弟,两个大男人过得糙。


    他徒弟坐馆看诊, 他就去街上的饼店, 茶肆, 面铺子, 哪里好吃他就去哪里。


    也正是这样, 这清江县大大小小的街巷都被他光顾个遍。


    “言丫头, 还去吗?”


    看着愣在原地的小孙女, 他抬手抚了抚小女孩的包包头。


    “要去, 爷爷, 现在就去。”


    赵言一把牵住赵志的手,急哄哄地往外走。


    赵志无奈地被拉着走。


    等到爷孙俩到达小摊的时候,姜南已经在收摊了。


    “小言,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


    姜南摊子上的东西基本都已经收起来了,连平时炸土豆的锅都已经收好在存放处,只有四方桌和后面的蓬子还未收起来。


    赵言肉眼可见的失落,小脸一垮,嘴一撇。


    “我还说怎么今日小安非要留一根肉肠呢。”


    姜南边说边成从四方桌旁的矮桌上拿起被油纸包好的烤肉肠,还有一点余温,现在吃,味道也是极好的。


    “真的!小安哥哥给我留肉肠了。”


    赵言一下撒开牵住爷爷的手,蹿到姜南身边去,双眼放光地看着油纸包。


    姜南失笑,望着赵言瞬间开心起来,她也把东西递到人手里。


    今日出摊,她一直忙着摊子上的活,等到客人少了之后,姜南被沈安拉扯着衣角。


    她还当是什么事情,原来是想留一根肉肠。


    姜南那时候也只以为是沈安馋了,哪知道她给人炸好之后,小沈安用油纸包好,放到桌上,也没吃。


    等到赵言来了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她就说怎么觉着今日少了点什么东西。


    原来是小言叽叽喳喳的声音。


    赵言剥开油纸,露出里头表面还泛着油光,她把油纸往下褪褪,又绕着没有竹签串住的肉肠包裹住,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香脆可口的香味。


    “谢谢小安哥哥。”


    赵言高兴了。


    赵志带着人过来,看着姜丫头已经在收摊子,他心道不妙。


    可他也不能控制别人出摊收摊的时辰。


    他心里想着,也只能明日早点带着人来了。


    没想到这沈小子还知道给人留东西。


    赵志看着开心的小丫头,他从钱袋子里掏钱。


    “赵大叔,肉肠就不用给银子了,本来就是小安给自己的小玩伴留的,您也赶紧把银子收回去。”


    姜南把东西都放在板车上,瞧见赵志准备给钱,她连忙出声阻止。


    赵志也不是扭捏的人,说不要,当真也是收回去了。


    “小安哥哥,我回家做了蒸蛋糕,但是没做成,做出来的一点也不好吃。”


    赵言咬了一口肉肠,语气不太高兴地跟沈安抱怨。


    沈安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蒸蛋糕到底要怎么做。


    他也只是看着嫂子做过一次,他拿不定主意,思索半晌,才对着赵言说道:“我上次也是看着嫂子这样做的,要不然我们一起去问问嫂子。”


    “姜姐姐?”


    “对呀,我嫂子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让她告诉你怎么做,你一定可以做出来的。”


    沈安骄傲地夸着自家嫂子,语气里满满都是炫耀。


    收好东西,姜南没有立刻催促沈安回家,今日收摊早,也正好让两个小孩子说一会话。


    刷拉拉,两个小孩一起跑到她面前,就见小赵言期期艾艾地问道:“姜姐姐,你可以教我蒸蛋糕吗?”


    “蒸蛋糕?”


    姜南突然被问的一愣,顿了一会才想起,下大雨的那天,她在家中做过蒸蛋糕。


    想来两个小孩子玩耍的时候,小安告诉人的。


    姜南没有责怪沈安,不过她现在肯定是没时间去教,但她可以给人做一个来。


    “小言,姜丫头每日要出摊,哪有闲工夫来教你呀,你别胡闹。”


    赵志闻言,赶紧出声制止。


    没等赵言再次出声,赵志就想带着孩子离开,还连声对姜南说着不用管。


    赵志平时很宠孩子,可这样的请求,他却不能答应。


    他很喜欢姜南摊上的吃食,无论是哪一样,都是别样的味道,在做吃食的上,姜南肯定是有自己的独特手艺的。


    可现在他孙女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让人教,这也就相当于说,不是他的徒弟,却开口想学他不外传的秘方。


    光是这样想想,他都要生气了。


    赵言是小孩子,又被家中保护的好,做事随心所欲,但还是能听出自家爷爷语气中的严肃。


    沈安此时也反应过来。


    他嫂子的手艺,怎么能说教就教。


    平时嫂子做吃食没有避着他,他竟然忘记这些都是嫂子自己愿意教授给他,他才能学的。


    场面安静下来,只有姜南在想,明日早起做一个蒸蛋的可能性。


    她一时没有察觉这样凝重的氛围,微微低下身子,跟赵言面对面之后,才轻声细语地说道:“姐姐今日还得赶回家去,怕是没有时间教你了。”


    赵言听言,也没敢再说其他的。


    一旁的赵志松一口气,人家婉言谢绝,算是给他留了面子。


    不过下一瞬,他险些惊讶地喊出来。


    “不过,姐姐明日可以给你做一个来,只是你就得早些来拿走,不能耽误姐姐出摊子。”


    “姜丫头,不用这么惯着她。”


    不管是哪一种,赵志都觉得麻烦人。


    “不麻烦,正好小安也爱吃。”


    “蒸蛋糕怎么卖的,既然是你做的吃食,想来味道不差,不若我定一些,正好还想定一些汤圆。”


    “这你就别推辞了,家里还有个徒弟,嘴也是随了师父,也馋。”


    推托无果,姜南收下银钱,跟两人告辞。


    赵志看着姜南和沈安推着板车刚离开,摆摊出就跑来两个面色急切的大汉。


    “姜姑娘已经收摊了。”


    赵志警惕地看了看两人,牵着赵言,慢慢悠悠踱步从二人身边走过。


    依稀间还听到其中一人说:“只能等明日早些来了,一定能···把人···回家去的。”


    赵志脸上神色不好,难不成姜丫头这是得罪人了,看来明日他得早些时辰来,让人多加注意啊。


    姜南接了预定单子,先去购置好糯米。


    回家的路上,沈安的情绪都不高。


    姜南问了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没想到沈安这么小,还知道好东西不外传呢。


    她出声安慰着小孩,再说了赵言是他的玩伴,他跟人说这些也不为过。


    而且赵志一看就是正人君子,她还说,方才赵大叔怎么忽然要定汤圆呢。


    原来在这等着呢。


    回到家,姜南把东西放在之后,堂屋里出来两人。


    阿娘和孙婶子。


    孙婶子是来送今日的银钱。


    还带了不少胡瓜、青菜和芦菔。


    “小南回来了,那我也不多留了,还得回家磨浆呢。”


    话落,周氏也没留人,她们也需要准备明日出摊要用的东西。


    把出摊的食材备好,周氏本想让姜南休息会儿,今日的晚食她来做就好。


    “阿娘,胡瓜和芦菔要怎么做啊?”姜南看着周氏提着篮子往厨房去,就出声问了问。


    “蒸个米饭,做个胡瓜炒蛋,再用芦菔烧个汤菜,可好?”


    等周氏说完,姜南从凳子上站起来。


    “阿娘,我想用来腌成腌菜,到时候喝粥的时候,就有下饭的菜了。”


    “当然好,你做的东西肯定是好的。”


    周氏把东西拎到厨房,她就开始准备晚食。


    姜南没有先去厨房。


    之前做的艾草皂,因为家里这样那样的事情耽误了,现在早就成型了。


    她先把竹筒拿出来,用篾刀,从最上头把竹筒劈开。


    里头的皂已经凝固的很好。


    她把剩下的一个也一样的劈开。


    然后用布丝线把成型的皂分成小块。


    “嫂子,现在就可以用了吗?”


    沈安看着深绿色的艾草皂,小心地拿起一块,放到鼻底闻了又闻。


    好似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道。


    “现在还不行,先前忘记了切出来,,还得放一月呢。”


    姜南把切好的皂放到院子里的圆簸箕里摆放整齐,等待一个月的晾晒和皂化反应。


    做完这些,姜南才去到厨房。


    沈安已经完全被艾草皂吸引了。


    心里一个劲地想着,真希望快点到一月之后。


    姜南把芦菔清洗干净,削皮。


    去皮的芦菔切丁,再用水清洗一遍。


    姜南把新鲜的红椒切好,先前买来的陶瓦罐派上用场了。


    把洗干净的芦菔丁放入陶瓦罐,往里加白醋汁,糖,放入食盐,切好的红椒。


    烧开冷却的凉白开,最后倒进去没过芦菔丁,盖上盖子,大约三天就能吃了。


    姜南用砂锅烧了开水,倒出来备用。


    洗干净的青菜放入盆中,倒入开水,加盐和白醋进去。


    用木碟子压住,用布给包住,放上个三两天,酸菜也就可以吃了。


    腌酸菜可以做很多样式,例如炒酸菜很开胃下饭,特别适合夏日吃。


    到时候还可以买条鱼回来做酸菜鱼。


    姜南回味着酸菜鱼的味道,她开始馋了。


    不过还有胡瓜没腌好。


    姜南回神,把腌酸菜放到另一边,开始做最后一样腌菜。


    厨房里的周氏也开始炒菜了。


    姜南先打开柜子里的大料,桂皮八角都还有。


    之前晒干的辣椒也被她用布包好放在这里头的。


    她先把蒜片切好,干辣椒和花椒拿出来。


    周氏还在用锅,腌胡瓜的料需要用油炒香。


    她先把胡瓜洗净,切成条。


    胡瓜瓤要去掉。


    切成条的胡瓜放在碗里,加两勺食盐进去,杀杀水。


    一刻钟后。


    姜南把腌制的胡瓜用清水洗干净,沥干。


    周氏的菜也做好了,锅也空出来。


    火灶还烧着。


    锅热倒油,姜南把准备好的佐料全都倒进去,炒香。


    酱汁,醋汁,糖,食盐,炒好的油,小料,全都倒入碗里,搅拌均匀。


    “小南,可以吃饭了。”


    “就来。”


    刚好做完最后一步,盖上盖子,腌制一晚上,差不多就能吃了。


    姜南来到堂屋,一家人也开始吃饭了。


    等到第二日,姜南比往常更早地起床,准备做一个蒸蛋糕。


    周氏昨日睡前就听姜南说,摊子的老主顾给了银子,就为了这一个蒸蛋糕。


    她想,想吃蒸蛋糕的一定是个不差银子的。


    也幸好她家是个诚信的,不然拿着银子换到邻县去出摊,不就白白亏损了。


    “阿娘,怎么起得这么早?”


    “觉浅,看看可以帮你什么。”


    有人帮忙当然好。


    两人点着油烛在厨房里忙碌。


    搅搅打打,生火烧锅。


    最后把蒸蛋糕装好,时辰也到了平时出门的时辰。


    沈安也起来了,收拾好。


    姜南带着人就往县上去。


    她推着板车远远地就看见赵大叔抱着小赵言在自己平时出摊的地方。


    “赵大叔怎么来的这么早?”


    姜南把板车停放好,把装盛蒸蛋糕的木碗端出来。


    “姜丫头,你可是在县上得罪人了?”


    赵言还迷迷糊糊的,一听见爷爷喊姜姐姐的,她立马就醒了。


    姜南没来得及说话,赵言就扭着身子要下来。


    赵志也只能把人放下来,脸上的担忧却没有散去。


    姜南把碗递给赵言,又让沈安带着人到一旁,又才出声:“赵大叔可是瞧见昨日摊前来了什么人?”


    姜南心中也有些慌,怎么老是有人想找她麻烦。


    “昨日确实是有两个彪形大汉到你出摊的地方,嘴里说着什么要把你带回家去。”


    彪形大汉!?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尹一尹二的脸。


    不会吧,不会真是他们吧。


    姜南摆摆脑子,不去想。


    既来之则安之。


    “赵大叔,不必担心,此街道临近书院,想来他们不会想不开在这里闹事的。”


    赵志还想再劝劝,只见姜南递过他昨日要的汤团。


    一点也没当回事的,开始把桌子蓬子搭起来,食材搬下来,各式各样的调料也摆放好,瓦炉也点起来。


    赵志也只能嘱咐人多加小心,又带了几份熟食回去,把剩下的银子结清,才带着跟沈安难舍难分的赵言离开。


    姜南摊子一摆出来,摊上的吃食,味道慢慢开始散发,摊子上也渐渐聚拢了食客。


    姜南忙起来,就把赵志跟她说过的话忘记了。


    出摊还没到平时的一半时辰,摊子前真的来了两个彪形大汉。


    果真如姜南所想,真的是尹一和尹二。


    两人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缀在摊前食客的后头,仿若就是普普通通的食客。


    正是因为这样,姜南还以为是这俩人不用当值,偷跑出来买吃食。


    “全都要了。”


    尹一板着个脸,平静地指着摊上的东西,全都买了。


    “兄弟,你还不知道姜娘子摊子的规矩的,最多也不能买超过六份,要是要买这么多,需得提前一日告知的。”


    后面等着的正是一个老主顾。


    姜南摊子小是小了点,耐不住味道好,还时不时上新吃食。


    一次两次还好,偏偏尝到的吃食,味道都不错,慢慢的,也就用新鲜吃食和味道拢住了一些老主顾。


    “可是……”


    没等人说完,姜南先说道:“二位大哥可是有什么事情,我这小摊子就靠这些老主顾照顾生意了,你这一下子买光了,我的老主顾自然是不愿意的。”


    “就是啊,二位若是想尝鲜,不用这么多,三两份也够裹腹。”


    尹一当然不是想来吃东西,虽然味道闻着确实很香,“其实是小姐让我们来请姜姑娘到府里一叙。”


    尹一只能说明来意。


    尹小姐?


    大户人家说话还怪委婉的嘞。说什么叙不叙的,她跟人唯一的交集,还是被人带去尹府给人做了两道菜。


    回想起上次出府,小碟姐姐说过的话。


    原来这位小姐又馋了。


    “尹小姐之邀,我自当赴约,只是我摊子上的东西还未卖完,可否请两位稍等片刻。”


    尹一想到出府前,小姐的嘱咐。


    若是姜姑娘还在出摊子,为了不耽误她归家的时间,就把摊子上的吃食全都买下来,到时候去账房结银子。


    还特意嘱咐了,不要跟人动粗,好好把人请回来。


    现下的情况,尹一也只能站到一旁等着。


    今日也算顺利,想来是知道姜南有其他事情。


    好多不是这个点来的食客,稀稀拉拉来了不少,摊子上的吃食也如愿的卖完。


    再有剩下的,全都被尹一买回去了。


    板车都不用姜南推,她就牵着沈安跟在尹二的后面。


    还是被带到第一次来过的小厨房。


    “姜姑娘。”


    小蝶微微低身给人行了个礼。


    姜南躲避不及,怪别扭的,喊了一声:“小碟姐姐。”


    甚至都不用其他人说,姜南熟练地把沈安安置好,跟着人进厨房。


    新鲜采摘的玉蜀黍,肉,芦菔。


    姜南一下就想好做什么了。


    不过就是来的突然,时间有点赶,她拜托小碟舀些糯米,洗干净,浸泡一个时辰。


    姜南开始忙碌。


    另一边的尹轻鸿,姿势不太雅致地倒坐在躺椅上,一旁的盆中放着冰,小丫鬟拿着扇子一下一下地摇着。


    她家小姐午时没吃多少饭食,天气太热,家里做的吃食明明很清淡,但小姐吃一点就不想吃了。


    在屋子里歇了好一会,小姐突然差人去请一位姜姑娘。


    也不知道请回来了没。


    “小姐,小姐。”


    “拜见小姐。”


    小碟的声音在屋外响起,适才还无精打采的小姐,一下从躺椅上起来,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小碟,声音也略带兴奋道:“那位姜姑娘请来了?”


    “回小姐的话,请来了,姜姑娘已经在厨房做上了。”


    “是嘛,快带我去瞧瞧。”


    尹轻鸿站起来,兴致勃勃地就想往厨房去。


    小碟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劝说道:“小姐,小厨房闷热得很,一会奴婢把吃食给小姐端来,免得小姐被暑气热到。”


    尹轻鸿想着,外头确实也热,不过她也实在好奇这位姜姑娘是怎么做吃食的,道:“无妨,小蓉儿给我拿一把团扇来。”


    最后,尹轻鸿手持一把团扇去到小厨房。


    刚到小厨房外面,一行人就远远地听见咚咚的剁肉声。


    片刻又停了。


    姜南把肉沫多好,又把芦菔切成丁,玉蜀黍也让人剥了粒。


    糯米还在浸泡。


    菜篮子里还有天罗瓜,就是丝瓜。


    她舀一部分肉沫才出来,放淀粉,准备好的葱姜蒜水,酱汁,而后拌匀。


    天罗瓜滚刀切块,锅里放油,把天罗瓜炒软。


    加清水煮开,小火继续煮着。


    用木勺子,挤出肉丸,舀进锅中。


    加入一点盐,等待煮熟。


    姜南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厨房外的一道目光。


    糯米泡好了。


    泡好的糯米里加入肉末,芦菔碎,玉蜀黍,少许酱汁,盐,最后放一点糖。


    混合在一起抓拌均匀。


    淡淡的酱汁混生肉味道漫在鼻腔。


    姜南把刚开始就准备好的玉蜀黍叶,清洗干净。


    片片展平,调好味的糯米肉沫,用勺子适量地舀到叶子上。


    把玉蜀黍的叶子撕成条,用来帮紧两端,剩下的糯米肉沫,都是同样的做法。


    全都绑好之后,就放入锅中蒸屉里,蒸煮三刻钟左右。


    肉丸汤已经煮好,姜南准备将其装盛起来时,小碟忽然从外头进来,用小盅装好。


    因为有天罗瓜一起,油也没有放多少,加了肉丸之后,漂浮在上头的油脂并不多,味道也是淡淡的,却很香。


    “这是肉丸汤,夏日适合吃。”


    小碟把肉丸汤,端到小厨房旁边的小厅去。


    “小姐,肉丸子汤。”


    小碟把汤盅端上桌,又添了勺子。


    尹轻鸿早就迫不及待想尝试了。


    先舀一口汤,吹凉,入嘴。


    咸淡适中,有一股天罗瓜的味道,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尝了一口煮的软烂的瓜,味道同样的好吃。


    肉丸子紧实弹牙,吸满了汤汁,咬一口汤汁就被挤出来落到勺子里。


    玉米肉沫卷也蒸煮好了。


    蒸熟的肉沫卷,浅绿色的叶子变成了淡黄色,殷红的生肉也被蒸熟,里头的糯米,因为调了味,熟透之后泛着淡淡的浅红色。


    掀开锅盖,冒出来的蒸汽中,裹挟着肉沫卷的鲜香味道被人吸入鼻腔。


    姜南也被肉沫卷打开了新思路。


    现代的时候,她很喜欢吃糯米鸡,虽然她现在还买不起鸡肉,但是这个肉沫卷却是可以尝试的。


    她今日归家的时候,买些糯米回去试试,明日刚好试营,看看效果。


    今日时辰还早,也没耽误什么。


    姜南来到外头,风吹进来,她方才在厨房闷出的一身汗,厨房热气比外头更甚之,在外面被微风一吹,浑身舒爽。


    不一会,她就看见小碟迈着小步子走到小厨房这边来。


    姜南也起身,想来是来给酬劳的。


    “你家小姐要见我?”姜南神色困惑,先前不都是给银子的嘛。


    难不成这次的吃食,不得人喜爱,尹家小姐生气了。


    姜南心下一沉,小碟平稳的话,更让她心里忐忑。


    “姜姑娘,这边请。”


    【作者有话要说】


    胡瓜:黄瓜,芦菔:萝卜均源自网络


    第42章 竹筒饭


    “嫂子, 你要去哪里啊?”


    沈安似乎也察觉到姜南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不安感。


    他看见姜南跟在小碟的身后走,没多思考,本能地上前拉住姜南的手。


    握着自己的手, 很小,手心还有些许的汗,紧紧的, 试图包裹她整个手掌。


    她喊住带路的小碟:“小碟姐姐, 还请等等。”


    她方才太过着急, 一时间竟然把沈安给忘记了。


    小碟听到声音, 回头瞧见姜姑娘低声跟沈小公子说着话,她也了然地停下。


    “小南,不担心, 嫂子跟着小碟姐姐去去就回, 你就在这里等着嫂子。”


    姜南低着身子,脱手,握住沈安的手腕,给人扯了扯起身太着急卷起的衣摆, 眼神温和,声音低柔地细语着。


    “可是……”


    沈安还想说什么, 却被姜南揉头的动作打断。


    “好了, 等着嫂子吧, 回来带你去买糖人。”


    把沈安安置好, 姜南起身对着小碟点头。


    “姜姑娘, 这边请。”


    跟着人一路来到距离小厨房不算太远的小厅, 入口处有一座景观假山, 小型的瀑布哗哗向下曝着水。


    在外往前去, 小道直通厅里。


    姜南跟在人身后, 只听见前面的小碟微微俯身,行礼,“小姐,姜姑娘带来了。”


    小碟退开,视线落在桌前坐着的少女身上,肤似雪,发如黑,挽着精致的发髻,花式繁多的珠钗,绸衣锦缎,衬得人漂亮又雅致。


    精致的小姐手中还拿着一个肉沫卷,动作优雅地吃着,咀嚼的动作带着享受,听见声音,抬头,姜南似乎瞧见了她咽食的动作。


    尹轻鸿拿着肉沫卷,但见来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放下了。


    “姜姑娘?”


    声音带着些许的困惑,眼前的姑娘,年岁瞧着不算大,梳着妇人发髻,显然是已有家室,身上穿的虽是麻衣,可身姿却挺拔,一张脸小而圆,五官不算惊艳,却让人无法忽视,杏眼低垂,高挺的鼻,小巧的嘴,声音也是清清亮亮的。


    “回尹小姐的话,小女子正是姜南。”


    姜南垂着眼,动作极小地俯身,学着她之前看过的古装戏剧里的动作,回话。


    尹轻鸿却并未注意,比起这些,她更好奇姜南的一手好厨艺。


    往常她家请来的厨子,稍年轻一些的,皆有家传,年长一些的,都是一步一步而来的经历,可姜姑娘小小年纪,做出来的吃食,不仅味道好,想法也是新奇。


    肉沫卷的香味还在往自己鼻子里钻,她也被味道引诱着,说出了她喊人来的缘由。


    姜南回完话,依旧垂着眼,下一瞬,她杏眼忽睁。


    只听,“姜姑娘可否原来我尹府,为我做这些好吃又新鲜的吃食,府中自是不会亏待姜姑娘的。”


    话落,姜南心中突突一跳,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瞬间捏紧,神色难以抑制的慌张。


    她狠下心来用指甲掐一下自己,稳下心神,心里翻来转去地想着如何应答尹轻鸿的话。


    尹轻鸿也不着急,以往不是没有厨子因为她的一句满意,她爹娘就将人留在府中,她自然也以为这姜姑娘也不例外。


    吃食小摊一日不过百文,就是往多了去,也就是几百文,但尹府给厨子的月银却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尹轻鸿还未听见姜南的应答声,还当人高兴坏了。


    然后,下面的话却让她蹙眉望着人。


    “尹小姐身份尊贵,府中厨子手艺更是精湛,小女子不过会着三两道吃食,苦撑着家中小摊,还靠各位主顾的照顾,是万万难为小姐做吃食。”


    姜南说完,身子比开始更低,一翻话说的诚恳,察觉到落在头顶的目光,她心里鼓擂。


    “这么说你就是不愿意?”


    尹轻鸿声音变得低沉,一旁给人扇风的丫鬟,扇子都打得慢下来,小碟缀在人后头,低眉垂眼。


    “非是不愿,实在是小女子不行,家中尚有生病的母亲,成亲的郎君也了无音讯,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叔子,再有,小女子的手艺实在难入尹府贵门。”


    阿娘,沈确对不住了,容许她先卖卖惨吧。


    姜南若是想入贵府做厨子,何须自己这般辛苦地早起贪黑做一个小摊子。


    她的目标本不止于此。


    伺候别人,哪有别人伺候自己来得舒爽。


    尹轻鸿虽为女子,却是家中独生的女儿,父母宠爱,圣贤书也读了不少,也是知晓这做人的道理。


    她爹也曾告诉她,不可仗着钱权强迫别人。


    她对想把姜南留下来做厨子,也不过是一时的想法。


    听见人说完,她心中也失去了兴趣。


    也许姜姑娘说得对。


    她这两次都喜爱她做的吃食,没准是以往找来的厨子,太过在意自己的身份。


    他们怎敢做这些街巷小吃给她,只怕是她娘恨不得叮嘱厨房,菜色做出来一定要精致漂亮。


    他们自然会将味道趋之于后,追求美的同时,却又不能把握味道。


    若是姜姑娘也进府,最后只怕也是这样。


    那她又何必将人拢入府中。


    姜南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一声喊,打破现有的沉寂。


    “表妹,表妹。”


    “表妹,我听姨母说,家里寻得一位厨子,你都夸赞好吃呢。”


    声音有些熟悉,姜南仔细思索,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她没有贸然抬头,现在缩小存在感才是明智之举。


    不过片刻,小厅风风火火进来一人。


    “这些是什么?”


    陆俊文进到小厅,并未多在意下方垂着脑袋的人,一双眼睛紧紧地黏在桌子上。


    尹轻鸿没好气地说道:“表哥,你不在书院念书,怎的跑到家里来,不怕姑父知道了,又罚你抄书嘛。”


    略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被陆俊文大大咧咧地打破,姜南也浅浅松了口气,身上鼓着的力道,松懈一分。


    “这些是什么,闻着倒是香。”


    陆俊文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嘻嘻哈哈地坐下来,还仰着笑脸,让尹轻鸿身后的小碟给他也来一副碗筷。


    “表公子稍等。”


    陆俊文本就等不了。肉沫卷是玉蜀黍叶子包裹着的,陆俊文直接伸手拿起一个,不算烫。


    他解开两端绑着的叶子绳,剥开来,里头蒸熟的糯米肉沫团,香味扑鼻,他迫不及待尝一口。


    一口咸香四溢,玉蜀黍粒咬破还有一股香,芦菔蒸熟后,脆脆的口感变成绵软的,糯米调过味,正好合适。


    “表妹,你这就不地道了,有这好吃的,怎么也不知道告诉表哥一声。”


    “你这是哪里找来的厨子,做出来的吃食,味道倒是不错。”


    “人家可不是厨子,姜姑娘可是有自己的小摊,就在你书院的街道,怎的,这般的美味,你没去过?”


    陆俊文咀嚼的动作停住。


    姜姑娘,小摊,书院。


    姜娘子!?


    “姜小娘子?”


    陆俊文猛地抬头看去,下方站着的人,可不就是姜南嘛。


    说起来,他今日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从书院里溜出来,就是为了去姜南的摊子上买点吃食,顺带瞧瞧姜娘子摊子可有新吃食。


    哪知道他刚到摊子,早就没人了。


    他想着都已经在书院外了,前两日正巧听见姨母来家中跟自家阿娘说,府里寻来一位厨子,做出来的东西,虽没有名厨那般精致,可味道却不错,就连一向挑嘴的表妹都多加谬赞。


    他心里早就好奇,干脆就转道来姨母家里,看看能不能遇上。


    还真给他遇上,面前的人,居然是姜娘子。


    “表哥认识?”


    尹轻鸿端过肉丸子汤,小口喝着。


    姜南也想起来。


    “陆公子。”


    两人客气地打过招呼。


    陆俊文的碗筷已经添置好,他又才说:“我早该想到是你的。”


    “尹小姐信任,我才得以展示,若不是尹小姐给我小厨房用,我又怎能做出这些吃食呢。”


    尹轻鸿咬一口丸子,听着姜南的话,她也高兴了。


    往常都是她表哥比她会找厨子,可这次她却比她表哥先找到。


    不等她表哥继续絮叨,尹轻鸿先开口:“小碟,把赏银给姜姑娘,小厨房里的鲜玉蜀黍给姑娘装些,送人归家。”


    “多谢尹小姐。”


    跟在小碟身后,姜南似乎还能听见小厅里的谈话声,却听不清。


    一直到姜南带着沈安坐上归家的马车,她才放松下来。


    沈安拿着糖人,不舍得地舔舐,他更不知道自家嫂子差一点就留在别人家里当厨子了。


    到达村口外,姜南带着沈安推着板车回家,时辰比往常要晚两刻钟。


    两人回到家,院子里放着一根尾端破损的竹节。


    “小南,小安回来了。”


    “阿娘,你上山砍竹子了?”


    “不是,这竹子倒在山道上,我正好带着篾刀,我就给砍来了,正准备拿去后院子挡鸡圈的门。”


    姜南把板车上的东西拿下来,里头有买好的糯米,还有尹府馈赠的玉蜀黍,藤架子上的肉肠也做好了。


    坐在院子里歇气的姜南,望着院子里的青竹,她忽然想吃竹筒饭了。


    说做就做,说吃就吃,亏谁,不能亏自己的嘴,更不说,今天她还受了惊吓。


    差点给人当终身工去了。


    “阿娘,这竹子锯两节给我做饭用吧。”


    “啊?竹子做饭?”


    周氏停止剁草的动作,姜南的话,让她又一次见识到了做饭不拘泥于器物。


    “阿娘,我晚食想做竹筒饭。”


    “竹筒饭。”


    周氏喃喃自语,困惑了一瞬,说道:“行,你拿去做,这青竹我还没用过呢,不过家里没有锯,你孙婶子家倒是有。”


    沈虎会做木活,家中有锯正常。


    “好,我一会去孙婶家借来。”


    姜南说做就做。


    她先把明日的出摊食材准备好,又才去孙婶子家中。


    “锯?可以,小南是想锯东西,要不然我让你贵叔去你家给你锯好?”


    孙婶一家正好在磨青豆浆。


    “我自己来就好,就是锯几节青竹子。”


    “这有什么的,你贵叔一会要去地里,正好在山脚下,给你锯也是顺手的事情。”


    “那就多谢婶子。”


    有了沈贵的帮助,青竹节锯出来也跟她想要的一样。


    “多谢贵叔。”


    “还是小南有想法,竹筒都能用来做饭,你慢慢做,叔也去地里看看。”


    “贵叔,您忙。”


    沈贵走了之后,姜南先生火,烧一锅热水,把竹筒用沸水煮一遍。


    大米用清水浸泡一个时辰。


    姜南把玉蜀黍拿出来,剥皮。


    “嫂子,我来帮你。”


    “行,剥的时候小心些,叶子留着,明日摊子上用。”


    尹府赠予的食材不少,对于尹家九牛一毛。


    但这刚好够姜南做新吃食。


    有沈安剥皮,姜南就得了空。


    她去找出之前晒好的干菇,泡水,大米糯米也洗干净泡着,同样也是一个时辰。


    肉肠切两节下来。


    一切都备好之后,姜南就把剥下来的叶子同样用热水过一遍,而后晾晒在院子里。


    泡软的干菇剁碎,肉肠也切片,玉蜀黍粒备用。


    把沸水中浸泡的竹筒拿出来沥水。


    锅中的水也舀出来,烧干后,倒油,准备炒香食材。


    先下肉肠,等炒出一点油脂之后,再倒入其他的食材,一起翻炒。


    给锅中加盐,酱汁,泡好的大米沥出来倒进去,一起炒。


    炒大约一息时间,就可以盛起来了。


    姜南取回沥干水的竹筒,把炒好的菜和米全都装进竹筒去。


    不能装太满,因为一会儿还要加水,太满的话,容易溢出来。


    等全都装好之后,姜南才一个一个慢慢加水。


    锅中放了两块木制的方形块交叠的十字形物件,随后把竹筒也叠上去,锅里的水要淹没竹筒底部。


    煮沸的水就能碰到底部。


    剩下只需要蒸煮就可以。


    方才去孙婶子家,离开的时候,硬是又给塞了一个老南瓜。


    姜南准备再做一个南瓜饼。


    没有还好,有了之后,她就想做。


    磨好的糯米粉还剩下一点。


    老南瓜削皮,切块,大锅用着,就用外头稍大一点的砂锅蒸熟。


    竹筒饭还在蒸。


    老南瓜蒸熟之后,取出加糖,捣碎成泥。


    姜南把糯米粉加入捣碎的南瓜泥中,一直揉,一直揉。


    手能感受到黏糊就再加一点糯米粉,少量多次,慢慢揉。


    面团揉好,分成大小适中的小圆剂子。


    姜南分好剂子,搓圆又压成饼状。


    取出之前的平底锅,换下砂锅,锅热之后,倒油。


    嫩黄的圆饼放入油锅中,滋滋的声音响起,围着圆饼周围开始炸起油点子。


    姜南用筷子等着时间翻面。


    一面煎的金黄后,翻到另一面,循环往复,直至两面都煎至金黄,就可以出锅。


    煎过的南瓜饼,两面被油直接煎炸,起了一层焦黄的锅巴,颜色却不是很深,飘着一股淡香。


    圆饼的外圈因为没有直接被油炸过,颜色比饼心浅。


    面上泛着淡淡的油光,凸起的酥脆锅巴,诱人的香味,可把夹饼的姜南给馋到了。


    她以前很喜欢吃南瓜饼的。


    形状压得好,煎出来的也好看,姜南一个叠一个排好,放在灶台上。


    锅里蒸煮的竹筒饭也差不多好了。


    一掀开锅盖子,扑面而来的热气,里头隐约能闻见一股蒸饭香,但是比平时的多了些味道。


    姜南一个一个拿出来,竹筒上头的竹盖没有揭开。


    她凑近一闻,混着青竹的油咸蒸饭香味,被她吸入鼻中。


    仿佛嘴里也尝到了味道。


    周氏刚给鸡鸭喂完食儿,姜南也炒完最后一个菜。


    院子里响起鸟鸣声,时辰刚好是吃晚食的点。


    姜南竹筒饭端到桌上,南瓜饼和炒菜也一起。


    “阿娘,小安,吃饭了。”


    周氏从后院子回来,洗完手就听见人喊。


    沈安则是刚看完他的艾草皂。


    姜南起身把昨日腌制的胡瓜端出来。


    正好可以吃了。


    “小南这就是昨日腌的胡瓜。”


    “是,一日就能吃,阿娘尝尝看,味道可好。”


    因为竹筒饭,不是从中间开口的,而是从两端其中一端作为开口,所以桌上的三人,每人有一个勺子,可以用来舀饭用。


    周氏闻着开盖后的竹筒饭香,外头天光大亮,盖子一开,趁着亮,看见里头米饭蒸煮的颗颗饱满,搅拌匀的饭中有淡黄色的玉蜀黍粒,切碎的干菇,表面还铺着一层切片肉肠,都不用低头去闻,味道就慢慢地飘上来。


    要不是她嘴里还嚼着脆爽辣口的胡瓜条,她一定要舀一勺来尝尝。


    不过也不用等她尝。


    “嫂子,好香,有竹子的清香,肉肠也好好吃,干菇蒸熟后也好好吃,好有嚼劲啊。”


    沈安越吃越会吃了。


    口感形容都比之前多了。


    姜南没说话,她先吃的是南瓜饼。


    那味道,方才就已经在馋了。


    咬一口,油香四溢,糯米和着南瓜泥,带着一点黏丝,口感软糯,因为加了糖,所以比原味的要甜一些。


    饼心的锅巴小块,看着硬,真正咬下去,整个饼都是软的。


    姜南忍不住再咬了一口。


    一旁的沈安见姜南吃得香,嘴里的饭咽下去,又伸手去夹南瓜饼。


    甜味的吃食,自然是符合小孩子的胃口,更不说,沈安本就爱吃。


    “小安,多嚼几下,南瓜饼用糯米做的,一会黏你嗓子眼,可哽人了啊。”


    “好,我知道了嫂子。”


    周氏本还想说两句沈安,不过饭桌上,还是算了。


    一家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竹筒饭还剩下三两个,南瓜饼也还剩下些。


    还在锅中,姜南想到适才找孙婶子借了锯,还给了南瓜,自然是要给人送一点去的。


    等姜南回来,天快要完全黑下来,她到后院子把鸡鸭关进圈,打来热水洗漱,洗去一天的疲劳。


    躺上床,艾草熏过的屋子,蚊虫没有在耳边嗡嗡嗡,但外面虫鸣鸟叫,萦绕在耳边。


    身体的疲惫,使人很快入睡。


    翌日起来的时候,姜南收拾好东西,又去厨房,拿出一个陶罐子。


    这里面腌的是芦菔丁。


    三四日就能吃。


    昨日傍晚,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沈安忽然告诉自己,先前出摊的时候,赵言跟他一起玩耍时,给他了几文钱。


    好像是向沈安定下家中做的新吃食。


    姜南听完,哭笑不得。


    沈安本来是准备昨日回家自己做的,可是因为嫂子做竹筒饭,他太好奇了,一直跟着看,他就忘记了。


    吃饱喝足之后,他才想起跟人的约定。


    还差点伤心的落泪,好在姜南说这次用她做的给欠着,下一次,给家里做一顿饭食,就算是还了嫂子的情。


    沈安这才开心起来。


    两人到达县上,姜南把摊子支好,小瓦炉用来蒸肉沫卷。


    这还是昨天歇凉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做的。


    今日正好拿来摊子上卖。


    摊子支好,街道小巷的吆喝声也响起来。


    姜南也如往常一般开始叫卖。


    今日摊子上多了一个肉沫卷,好多人都被吸引过来。


    新食客,还左顾右盼不敢上前来,老主顾可不管。


    好不容易听见姜娘子的小摊有新吃食,耳尖的几个,哄一下围过来。


    七嘴八舌地开始问价,得知肉沫卷五文一份,还是忍痛要了一份。


    不过等他们打开肉沫卷之后,就觉得这五文没白花。


    糯米,肉沫,还有芦菔,实打实的好食材。


    更不说这味道,叶子的香叶被蒸煮进去,味道调的刚好,肉沫蒸熟之后,一点也不腥,连普通的芦菔都觉着好吃了不少。


    眼看着有人买第二个,还在观望的食客,也被吸引了。


    等到赵志带着赵言来到摊前,这肉沫卷,刚好还剩下三个。


    赵志闻言是新吃食,大手一挥,三个都买了。


    赵言得到好吃的,就拉着沈安到一边去,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时不时,两人一起大笑。


    赵志也没有多去管,在这块地,孩子都多,赵言也喜欢跟沈安一起玩。


    不一会儿,街上的几个孩子也围到赵言和沈安身边,其中年岁小的,嘴角还挂着口水,直勾勾地看着赵言手中的肉沫卷。


    吓得小赵言蹿到沈安身后躲着,生怕小孩儿跟她抢。


    沈安也挡在赵言的身前,他了解赵言,还小声地对人说,快些吃,他给挡着。


    等人吃完,一群孩子失去了目标,沈安就带着赵言来到自家的板车前。


    “你昨日给我的银钱,我回家忘记做吃食了,不过嫂子让我带了一样东西来给你。”


    “是什么啊?”


    赵言一听是姜姐姐做的,言语之中都透着兴奋。


    沈安把陶罐子拿出来,好在这东西不大,就是赵言两只手也能拿得稳。


    “嫂子说,这是腌制的芦菔丁,还需一日就能吃了昨日我刚吃完腌胡瓜,脆脆的,辣口的,很好吃。”


    等沈安说完,赵言先是小心地看了一眼还在吃东西的赵志,见没有注意她。


    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白瓷的药瓶。


    “这是我爷爷做的药,我师兄说,这药很好,你给我带家里的吃食,我就只能给你带这个,我爷爷和师兄都不会做吃食。”


    沈安不知道这药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药材很贵,他不敢收,一直推脱。


    直到两个孩子的动静吸引了摊前的姜南。


    “小言,小安,你们怎么了?”


    一听姜南的声音,两人动作一顿。


    姜南走过来,赵言拿着药瓶子的手往后一藏。


    姜南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摊子前就来了客人。


    赵大叔走过去了,俩孩子应当不会闹矛盾的,她也就安心开始给食客做吃食。


    赵志起身走过来,到达俩孩子跟前,一眼就看见了赵言手中拿着的药瓶子。


    这不是他制好的金疮药吗?怎么被这丫头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稍微晚了一点


    第43章 四神排骨汤


    赵言眼看着手里的东西被自家爷爷发现, 小手又往衣袖里一缩。


    “言丫头,你拿的什么?”


    赵志走到两个小孩面前蹲下身子,刚巧在俩孩子的前侧方, 眼神温和地跟赵言对视着,语调也是不紧不慢的。


    赵言心虚,不敢跟人对视, 最后还是没能抵过自己爷爷的严肃脸, 磨蹭着把药瓶拿出来。


    “小安哥哥说给我带新鲜的吃食, 我身上的银子不够, 你和师兄又不会做吃食,我又没有吃食能跟小安哥哥交换,只能去你药房看看了。”


    这一番话说的, 赵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他嘴馋, 怎么小孙女比起自己,更馋啊。


    姜丫头的手艺确实很不错,要不然他也不会每日都来光顾小摊。


    昨日小丫头做出来的肉沫卷味道也是十分的香糯鲜美,里头搅和的食材是应季的, 一口就能吃到肉食,时蔬, 还有软糯的咸糯米。


    这摊子的东西, 他还当自己尝了个遍, 哪知道自家小丫头已经跟人家家里的小孩点上了菜。


    他倒不是舍不得他配出来那点药, 只是药房里药材多, 赵言又是自己偷偷进去的, 身边没有他和徒弟看着, 要是碰着不得了的药, 那怎么得了。


    没等赵志往深处想, 沈安先说话了,“赵大叔,不用给东西的,小言昨日给我了银钱。”


    赵志听了,也没责怪两个小孩子,反倒是兴致昂扬地问起来:“小安,小言昨日给了你多少银钱啊?”


    沈安自己赚的这几文钱,姜南让他自己攒好,他把钱袋子拿出来,给赵志看。


    赵志自探头看去,钱袋子里孤零零的三文钱。


    他都要笑了,小孩子就是容易满足。


    不过他没给过赵言银钱啊。


    他转过头来问:“小言,这三文钱都是你给小安的,我记着我没给过你银子啊?”


    赵志自己都不确信了,难道是他平时制药看诊太忙的时候,打发小言去外面玩耍的时候,随手给的。


    赵言抬眼看着赵志,又怯怯地撇开眼神,神色不太自然地躲开赵志的对视,然后才说起:“是···是爷爷给我的啊。”


    赵言神色间的不自然,一眼就被看穿。


    “是吗?”


    赵志反问。


    等了好一会儿,赵言才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师兄给我的。”


    “你师兄?”


    “是啊,都是师兄给的。”


    赵志闻言起身,要是赵言的师兄给的,也不奇怪。


    小丫头古灵精怪,嘴甜,会哄人,每次来清江县,她师兄少不了被人坑几次。


    空着手出去,回来小孩两只手都挂满的东西,不管是吃食还是小孩子喜欢的纸鸢,小鼓。


    不过赵言也是很念想着她师兄的。


    先前得到了姜丫头做的蒸蛋糕,拿回家,就因为她师兄在医馆,硬是忍着等人回来了再吃。


    “是啊,小言已经给了银钱,我当然不能再收她给的东西,赵大叔快拿回去吧。”


    摊前的食客满意地提着东西离开,姜南回头才发现赵大叔三人还在板车跟前。


    “怎么了?”


    她走过去,就见赵大叔站起身对自己说道:“这是我家小丫头给你家小子的谢礼,是我自己配的伤药,我听小安说你经常上山,这药倒也是没送错。”


    姜南听得一头雾水。


    药?什么药?为什么要送她药?


    还有赵大叔是医者吗!?


    她先前听爷孙俩说看诊,还以为是赵大叔家中有人生疾,请了大夫上门去看诊呢。


    原来大夫就是赵大叔自己。


    赵志也不等人拒绝,直接把药放到姜南的板车之上,顺手就拿起来板车上的陶罐子。


    “赵大叔,你先等等。”


    赵志带着人就要走,姜南赶紧出声拦住人。


    赵大叔说这是伤药,莫非是金疮药,这药可是很珍贵的。


    她做的吃食,倒也不值得这个价。


    赵志见人把药递回来,他拿着陶罐子,也不去接。


    “赵大叔,这腌菜是小言跟小安定的,哪还需要额外给东西啊,这药这般金贵,我哪里能收的。”


    赵志却笑着说:“哪里不能收,每日来你摊子上,不仅给小言找着了玩伴,吃食也会给我爷孙俩留一份,怎么就不能收了。”


    赵志医术精湛,却不显山露水,在县上有一家自己的医馆,坐镇大夫是他徒弟,街邻皆知他识得几种药材,能治得些简单的病症,同样也知道县上名声最好的医馆里的大夫是他家的人,却不知道他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若你觉得不值得,那你下次做吃食,记得给我爷孙俩多留些。”


    赵志说完,大笑离去。


    姜南伸出手,也没能阻拦人,只能把药瓶子好好收起来。


    等卖完东西回家,姜南把药瓶拿出来,好生放在自己的卧房里。


    说到上山,她今日真的要上山一趟。


    “小南,我今日就不跟着去上山了,我得去地里看看庄稼。我让小安跟着你一起。”


    “好。”


    姜南应一声,还在杂物间拿自己的工具。


    收拾好出来,沈安已经熟练地背上自己的小背篓,乖巧地坐在院子里等人。


    “小安,走吧。”


    两人往山上去,一到山上,密林把灼人的阳光遮了大半,因为地势高,温度也要比山下更热一些,好处就是林间行走,阴凉地方多。


    姜南走在沈安前头,忽的,她好像碰到一个什么东西。


    她停下步子望去,山里的野果子。


    再一仔细看去,看着怎么像是猕猴桃啊。


    姜南一想,心里甚是欣喜,三两步走上去,凑近果子树一瞧。


    还真是。


    “嫂子,这是什么果子啊,毛毛好多啊。”


    沈安看着嫂子脚步略快地走过去,他紧随而后。


    姜南笑一下,说:“嫂子觉着这可能叫毛果子。”


    一本正经地乱说。


    姜南也确实是没想会有野生的猕猴桃果子。


    她还在现代的时候,春日里也会上山打野,不管是菌子,还是山货,几乎都是满载而归。


    不过夏季因为天气炎热,除了雨后去挖笋采菇,很少去山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野生的猕猴桃。


    猕猴桃也能做很多好吃的,可以做芋圆,泡果酒,烘干做猕猴桃干,还能做成猕猴桃酱。


    一想到这么多吃法,姜南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小安,今天我们多摘点毛果子回去,看看能做出来什么好吃的”


    “好!”


    只要是姜南说的话,沈安都是无条件地相信。


    说做就做。


    沈安负责稍微矮一点的地方的果子,姜南就负责高一点的。


    两人相互合作,互不干扰,很快背篓就装了不少。


    姜南看看,也差不多了。带着沈安又往里探了探。


    “救命···救命啊!”


    一声惊喊,林中鸟雀突飞。


    往山里走的姜南也猛地停在脚步,伸手按住沈安,一瞬间就警觉起来。


    等了一会,声音又响起。


    “有人吗,救命啊!”


    这次姜南听清了,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她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势,再往外侧看去,正巧有一个小斜坡。


    姜南让沈安呆在原地,她自己上前去看。


    她把背篓放下,小心翼翼地抬着步子向前走去。


    到了斜坡处,本还整齐茂密的杂草丛有一处十分显眼的凹陷。


    顺着这个凹陷的地方,姜南向下看去。


    下面正侧躺着一女子。


    映入眼帘的是那人受伤的腿,腿上的裤衫被木尖扎破。


    方才喊的两声,已经花掉了女子的力气。


    听见草丛传来响声,倒在底下的陆蓉循着声音艰难地挪动着身子。


    她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她上山来是为了捡干柴的,顺带摘些野菜回家,再有就是看看能不能捡些山货,回家晾晒好,好拿去县上换银钱。


    就是为了捡山货,她才往山里走了走,山货倒是捡着了,只是太高兴,没注意脚下的斜坡,这才不小心摔下来。


    摔的时候没有防备,斜坡下头有一根腐木,俯冲下来的力道太大,撞上了腐木损坏的树尖处,刮破了衣衫,腿也受伤了。


    她动了动腿,钻心的疼痛涌上来,她忍着劲狠心地把扎进腿上的腐木尖取出来。


    伤越来越痛,可林间静的只有她的呼吸声和鸟鸣虫叫。


    她撑着声喊了一次又一次,只觉得痛得人都要昏厥过去,还是没能等来一人。


    她就快要被热气和痛苦席卷,终于听见上头说话的声音。


    她蓄力大喊两声,抬头看去,终于等来人了。


    姜南没认出来这人是谁,她来了这里也有几月,村子里的叔婶子多多少少是见过的,但这位婶子却没出现在记忆中。


    “嫂子,怎么了?”


    沈安在后头,看见嫂子扒开草丛,向下看去,也没说话,他心中总是不太安稳。


    “有人受伤了。”


    姜南沉声回答,斜坡还是有点高度,姜南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弄不上来一个受伤的人。


    她也不会逞强,自己去救人。


    一会人没救成,搭进去一个她。


    “婶子,我是姜南,你腿伤得可重,你等着我去喊人来。”


    陆蓉侧过身子,姜南才看清,她脸上已然失去了血色,腿上被布条包着。


    好歹是止血了。


    姜南不敢有片刻的耽搁,把沈安留在原地,飞速下山,叫上周氏,孙婶子和贵叔,几人就往山上去。


    孙婶子一看见斜坡下倒着的人,“陆氏,真的是你,方才你儿子还在四处寻你。”


    陆蓉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行人在山脚下,听到有人倒在山里,还受了伤。


    带着东西就上山了。


    沈贵把人固定到木板上,他力气大,步子也稳,一步一步稳当地把人给拉上去。


    就着木板子,把人带下山送回家去。


    沈礼被孙婶子喊回家去,看见自家阿娘受伤的腿,两眼一红,眼泪就落下来。


    “礼儿别哭。”


    “郎中来了。”


    这是三水村的郎中,会些简单的医术。


    郎中来了,围在陆蓉床前的人自然也散开,只剩下一个沈礼还执拗守在床边。


    “你这腿伤的有些深啊,我这里的药也只能暂且先给你把血止住,剩下的,只能开着药方去县上抓药了。”


    郎中看完,如是说道。


    陆蓉伤口确实深,只一处,周围都是浅浅的伤口,光是这一处就要命了。


    郎中写完药方,给人拿了药,随后才离开。


    周氏和孙婶子进到屋子里,沈礼在床边抹眼泪,陆蓉一边安慰着他。


    “礼儿,娘没事,别哭,你婶子都进屋了,娘起不来,你替娘招待招待婶子们。”


    “不用,不用忙活,郎中怎的说,没事吧。”


    “没事,开了药,吃几贴,养养就好。”


    “阿娘,郎中明明说……”


    “好了,快去给你婶子们倒碗水。”


    急切的打断,绕是什么都没听郎中说,周氏也知道情况不算太好,更不说下山的时候,她窥见陆氏腿上的伤。


    虽不见骨,腥红肉翻,伤的并不浅。


    沈礼被声量一吼,垂下脑袋,走出屋子,去到厨房。


    “真的不用,地里还有活,你好好养着,别操心,我们这也就走了。”


    孙氏说完,喊住要去厨房的沈礼,招呼着院子里没进屋的姜南也离开了。


    回院子里的路上,孙氏和周氏都不由得叹气。


    姜南跟在两人身边,听见叹息,她好奇地询问:“阿娘和婶子可是在忧愁什么事情?”


    这段时间,孙婶子煎饼的手艺也越来越熟练,早食摊子上的食客也越来越固定,比起刚出摊的时候,赚得少了些,孙婶子也准备把香河肉饼加进去,该高兴才是,怎么开始叹气了。


    周氏知晓孙姐姐在叹什么,她出声说道:“你孙婶子在怜惜陆氏,她相公早年生疾,没能医治好,只留下她和沈礼两人。”


    “那时候沈礼还不到三岁,她夫家嫌她,怪人克死她儿子,连带着沈礼也不被喜欢。”


    “陆氏是个有魄力的,闹的一家子没法,带着孩子出来单过。她自己被婆婆作践,都念在她相公的脸面,一忍再忍,可这些人不自足。”


    “沈礼的堂哥堂弟常常爱戏弄人。”


    “小孩子不记仇,你对人好一次,他就不把你当坏人,也是这样的炎夏日,一群小孩带着沈礼去河边玩,哪成想,推搡之间,把人给推下去了。”


    “河里的水,夏日会消退些,可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的沈礼,水还是淹过头了,把岸上的人都吓着了,也不知道喊人,一窝蜂跑回家。”


    “还是二郎去打水,瞧见给人捞起来的。”


    姜南听到这里,心中一股火气冒出。


    小孩子的无礼,也是大人的纵容。


    周氏又接着说:“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陆蓉闹到族长和村长那儿去了,得知这事情,族长和村长都很生气。沈礼那时候还昏着,陆蓉只一个要求,必须把自己和孩子分出来。”


    “沈礼的爷奶自然是不同意的,说是他俩都没死呢,就要分家,她儿子尸骨未寒,娶的媳妇就闹的家宅不安,闹了好一阵子,陆蓉也跟变了性子似的,若是不让她跟沈礼出来过,她就让全家人都不舒服,饭也不做了,每日舀了米就做自己和沈礼的,地里也不去了,谁说都不好使。”


    姜南听着,对陆蓉的做法,感到很舒坦。


    只是下一瞬,姜南又被打回现实。


    “不过最后被劝住了,族长让人赔了银子,做主把人分出来,只是那时候,沈礼爷奶也闹的厉害,人是分出来,可还是算做一家人。”


    孙氏对陆蓉也是只有同情,陆蓉人不仅勤快,家里操持的很好,还把沈礼养得好,可沈礼爷奶做的确实是过分。


    一路上,姜南听完,忽然又觉得自己幸运。


    周氏正在忙着给鸡拌食儿,沈安跟着自己一起给猕猴桃果子去皮。


    她准备先熬果酱。


    去皮的果子,切开,把中间的白色果心切掉不要。


    然后把切除果心的果子切成碎丁,放入碗中,加一点糖,然后挤入宜母子汁,搅拌。


    腌渍一下。


    还有剩下去了皮的果子,挑果肉稍硬一点的,切片,切厚实一点,晒干之后,会软一些。


    切好的果片,姜南撒一点盐和白醋进去,轻轻地搅拌均匀,放置两个时辰。


    姜南把腌渍好的猕猴桃倒入锅中,大火煮开,边煮边搅拌。


    等到有一点粘稠后,再往里挤一点宜母子汁,中火继续熬煮成粘稠状。


    洗干净买来的陶罐子,果酱煮好,装入封好。


    猕猴桃果酱就做好了。


    可以用来兑水喝,也可以用来蘸馒头吃。


    等姜南把晚食做好,去涩的猕猴桃片也差不多可以了。


    她快速吃完饭,准备把猕猴干片做好。


    煮开的沸水,把猕猴桃片放进去,约莫一息时间,就捞出来,猕猴桃的绿色变得微黄,放着晾至一点微热。


    准备一个木盆,最底下放一层糖,然后铺一层猕猴桃片,再放糖,再铺果片,最后一层撒糖,放置三个时辰,等着明早起来起来铺到院子里晾晒就行。


    第二日出摊,姜南把昨日做好的猕猴桃果酱带了一陶罐子到县上。


    赵志果然如约而至。


    摊子上的食客一个接一个,姜南也没能找着机会把东西给人。


    等她把主顾的吃食做好,再去看,赵志已经带着赵言走了。


    板车上留下了几包“药”,这也是沈安告诉她的。


    果酱被人带走了,还给她留了东西。


    谁家好人送东西送药啊,不愧是大夫。


    不过好在还有一样东西,姜南蛮喜欢,莲子。


    夏日正是吃莲子的季节呢。


    出完摊子,姜南去肉铺买了排骨回家,今日她忽然有点馋糖醋排骨了。


    等回到家,姜南才发现赵大叔给的药材,都是可以用来做菜,一下又开心起来了。


    茯苓,山药,芡实还有莲子。


    可以做一个四神排骨汤。


    而且四神排骨汤做起来也不难,巧的是她今日也买了排骨。


    四神汤可以祛除湿气,还能降燥抗衰,女孩子必备。


    说干就干,姜南把食材加清水浸泡,洗干净。


    排骨焯水,加姜葱去腥。


    准备好的食材,放入锅中,留下山药,清水没过食材,炖煮三刻钟,放入山药,继续炖两刻钟左右。


    等起锅的时候,放一点盐即可。


    一锅清香美味的四神排骨汤就做好了。


    地里的活,出摊的食材,都备好了,一家人也早早地用上晚食。


    排骨汤很受欢迎,莲子一嚼,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山药绵实,排骨也炖的软烂。


    汤的味道正好,不咸不淡,用过饭后,一人来了一碗,喝得十分惬意。


    姜南抿一口汤,心中想着之后的铺子。


    等攒够银子,在县上买下一间铺子,她售卖的吃食就更多。


    不仅是街巷小吃,高端的菜色也要准备,还有就是药膳。


    一想到之后的规划,姜南忍不住又舀了一碗排骨汤。


    吃过饭,天色还早,姜南准备把自己换下来的衣裳拿去河道清洗。


    她先去看了看院子里晾晒的艾草皂,时间也差不多了。


    拿一块试试。


    姜南到河边,还有几个婶子也同样在洗衣裳。


    姜南选了一个离得婶子远的位置,放下盆,拿出藏在下头的皂。


    衣衫打湿,艾草皂往上抹。


    姜南看着慢慢出沫,一下就笑了。


    竟然给她做成功了。


    有了沫,姜南洗衣都变快了,等水冲到下游,早就瞧不见什么沫了,她也不怕被人发现。


    姜南端着洗好的衣服往回走,从林道回村道的途中,一声小小的抽泣声从林间传来。


    姜南警惕地回头,四处张望。


    终于从一颗大树后头看见一点布衣料子。


    她放下手中的盆,走过去。


    沈礼本还在伤心呢,一见有人来,呼噜一抬手,往脸上粗暴地抹泪。


    “沈礼?”


    姜南喊了一声。


    面前的小孩一看,这不是他阿娘说在山上救她下来的姐姐嘛。


    好像叫姜南。


    沈礼怯生生喊一声:“姜南姐姐。”


    “怎的在这里哭得这么伤心啊。”


    一说这事,沈礼眼中的泪又要落下了。


    可把姜南给吓坏了。


    她没怎么接触过小孩,身边的沈安和摊子上遇见的赵言,两人都没不怎么爱哭。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哭包小孩。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压抑着声音,小声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还能听见吸气声。


    “你别哭,你先别哭。”


    她也不怎么会哄孩子啊。


    沈礼好似找到一个破口,心中压抑的不安就快要倾泻而出。


    “要不你先跟着我回家去,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商量,你也不要再哭了。”


    姜南伸手想把人牵着,手还没碰到沈礼,面前的小孩,倏地一下就跑出去。


    “沈礼,沈礼!”


    没问出缘由,姜南也只能回家。


    一进院子,孙婶子就在。


    她听见说:“哎呀,方才我瞧见沈礼哭着从村道上跑,还没等我问,这孩子就跑没影了。不晓得是不是又被他堂哥给欺负了,陆氏的伤也不知道如何了。”


    提及陆蓉的伤,姜南好像知道沈礼为什么躲在林子里哭了。


    第44章 酸菜鱼


    天色已经黑下来, 孙婶子也回去了。


    姜南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她思索着傍晚在林间哭泣的沈礼。


    沈礼阿娘想来伤势情况不太好, 小家伙又不想让阿娘伤心,这才躲起来哭。


    一声叹息,姜南再次愁闷。


    她听完陆蓉的经历, 心中对陆蓉的敬佩是有的, 她为了孩子能奋起跟对自己不好的家人抗争, 在这个时代已然不容易, 更别说她还是一个寡妇。


    世间对女子多不公,可她却不服输。


    她去喊人上山来救陆蓉的时候,她也看见了陆蓉捡的干柴, 满满一背篓, 还有码得整齐的山货,处处都能看出陆蓉干活的利索劲。


    把人救下来,她们一行人把陆蓉送到家里,院子也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沈礼也被养的很好,虽是瘦小, 但身着布衣是清爽干净的, 发髻也是梳得整齐, 见人也晓得喊人。


    姜南再翻一个身, 手中拿着的蒲扇轻轻晃了晃, 思绪也开始渐渐模糊。


    明日去看看陆蓉吧。


    姜南当然不知道一个好心的决定, 能再次收获一个小跟屁虫。


    翌日, 姜南先去厨房看了看前些日子腌制的酸菜, 看色泽差不多可以吃了。


    心念一动, 她朝外喊了一声。


    “阿娘,你一会儿从码头回来的时候买条鱼吧。”


    姜南想做酸菜鱼来吃,来这里后,她之前一直忙着摊子和修屋子,没时间做更多的吃食,之前是想腌酸菜,但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误,刚好前段时间一起做了,看见后,她就有点想吃酸菜鱼。


    “行,娘一定买个大的。”


    周氏哪有不说好的,应完声她就出门去了。


    姜南也带着沈安出门。


    自从摊子上多了新吃食之后,食客来的都勤快一些了。


    这吃食唯一的不好就是,没有那么多玉蜀黍叶子,姜南每日得去采取新鲜适用的叶子。


    但肉沫卷收入却不少,姜南当然也能忽略这点劳累了。


    “姜娘子,再来一个肉沫卷。”


    “好,稍等。”


    姜南掀开小盖,蒸屉冒出热蒸汽,挥手扇开。


    姜南给人装了一个肉沫卷,五文银进入竹筒。


    不一会儿,后头小蓬的桌子就坐满了,有的人为了吃一口热的,干脆就到后头跟赵志他们一样。


    沈安就照顾后面的食客,姜南也能专心顾着摊前的食客。


    今日赵言一直缠着赵志让她跟沈安一起多玩一会儿,赵志没法,只能如她所愿。


    摊子上的食客少下来之后,姜南就把沈安打发去跟小言一起玩。


    姜南放下手中的小铲,把炸得半熟的土豆蒯到一旁去,再次抬眼看了看离着摊子不远处的人。


    这人从刚才就一直站在这里,也不前头来,她隐约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那人穿的同样的朴素布衣,身型偏瘦,带着一点书生气,不过他不怎么敢看人。


    她不经意跟人眼神撞到几次,那人好似受了惊吓一样,迅速转来,好像她下一秒就讹上他。


    她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是他要走不走,也不上前,来她摊子的食客以为他也是来吃东西的,排到人后头去,多影响她生意啊。


    摊子最后一位主顾离开,姜南回头看一眼后面的篷子,没有主顾继续点单。


    她这才放心走上前。


    “诶,你跑什么!”


    姜南始料未及。她才刚上前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竟然撒腿就跑。


    姜南话一喊出来,那人倒是停下脚步。


    看人停下来,姜南一步一步靠近人,等到人面前,对峙一会。


    她先开口:“你是来定吃食的,还是来买吃食的?”


    姜南心想,没准这人是不好意思上前来自己的摊子,又加上她心底有一股隐隐的熟悉感,让她冲动上前,直接询问这个男人。


    “不,不,不是。”


    男人会话带着点磕巴,还不敢看人。


    好,这才姜南确认了,这人肯定不是来买东西的。


    她也提高警觉。


    热闹的街道,来往的小贩,卖力的吆喝,姜南虽担心,但料想这人应该也不敢做什么。


    “小南,你,嫁人之后,沈家人对你可好。”


    “你认识我!?”


    这次该姜南震惊了,她快速回忆,这人是谁啊,怎么会认识她。


    难不成,原主成亲之前,已有心上人。


    难道就是眼前……


    “我,我是你堂哥。”


    嗯?堂哥···原来是堂哥。


    姜南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被刻意模糊的记忆,现在慢慢清晰起来。


    眼前自称她堂哥的人,叫姜昭,是她二叔家的二儿子。


    姜家共两子,姜南的爹和她二叔,她爹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二叔家则是两个儿子。


    要不说这一家子人都偏心呢。


    姜南爷奶偏心二叔,二叔偏心大堂哥。


    可家里对姜南最好的除了爹娘,就是这个二堂哥了。


    二堂哥是跟着她爹在外头做工,她爹自然也是照顾这个侄子,待人也好,也从未埋冤过家里。


    她爹想着,他是家里的老大,出来赚银子补贴家里也是应当的。


    正是因为这样,一家子把二叔纵容成一个懒汉,爷奶去世之后,二叔就紧贴着她爹,每一刻不把爷奶的话挂在嘴上,以此来换取她爹的付出。


    可这位二堂哥却是个另类。


    别看他现在面对姜南胆子小,但对二叔一家子一点都不客气。


    二婶一心觉得自家大儿子是读书的料子,那时候爷奶也还在世,硬是举家之力要把人送去念书。


    哼,念书,书没念好,倒是学了个纨绔样回来。


    二堂哥跟大堂哥不过两岁之差,懂事之后,早早的就跟着她爹在外做工,攒银子。


    大堂哥还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二弟好拿捏,谁知道,第一次颐指气使地来找人要银子的时候,就被人暴揍一顿。


    偏偏二堂哥打完人之后,还给了二叔二婶银子,说了一句,他们敢因为这个败家子打他,以后也别想从他手里要银子。


    二叔二婶确实宠爱大堂哥,可是同样爱银子。


    只能忍下,不过二堂哥也不是冤大头,二叔说要银子就给,之后的日子,二叔二婶想要银子几乎没讨到好处。


    爷奶在世还能压一压,爷奶去世,没人能管住二堂哥。


    但二堂哥对她很好,跟着她爹做工回来,会给她带小女孩喜欢的物件,还会偷偷给她塞银子。


    只是原主之前过于弱小懦弱,这银钱在身上能过夜就算厉害了。


    想到这些,姜南心中似有所动。


    她爹娘去世之后,她在家过得如履薄冰,也就二堂哥回家,她能有好日子过。


    可她刚及笄,她还是就被二叔二婶收了彩礼,嫁给沈二郎。


    二堂哥不给二叔一家子银子,他们自然就把主意打到姜南的身上。


    这份彩礼确实也是能让人过一段好日子了。


    姜昭惴惴不安地看着姜南,满眼的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不待见爹娘,也不会让小妹遭了这个罪。


    他不是没想过来找小妹,可他却不敢,他对不住大伯和伯娘,他们明明让他好好照顾小妹,他也明知道爹娘的性子,还是把人留在家中。


    小妹嫁人他是不知道的。


    哪是他一次做工完,得了主家的假,结了工银,他欣喜地给人扯了布匹,想拿回家给小妹做一身新衣裳。


    他满心欢喜地回家,找遍院子却没见到人。


    他当是被爹娘打发去地里,等他到地里也没找见人,还是他遇见村人,出言恭喜他。


    说他小妹嫁人了,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回家找爹娘闹了一场,才知道他爹娘为何这般着急把小妹“嫁”出去,原来他的好大哥在县上竟然去赌博,欠了银子。


    大伯在世时,如何对家里的,他爹娘从未感恩,只是他从未想到,他爹娘竟这般的狼心狗肺,连两人唯一的女儿都不放过。


    自那之后,他再未归过家,不管爹娘如何卖惨,他都未心软。


    可愧疚使他不敢去见小妹。


    他就这样痛苦的挣扎,一直到他来到县上做工。


    自称是他小妹相公的堂哥来找他,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到他的,说了一堆挑拨离间的话,自以为聪明的离去。


    那人难不成当他是自家大哥那个蠢人嘛,不过他倒是跟他大哥很像,一样的用鼻孔看人。


    他这才得知,小妹在县上摆了个小摊,性子也变得坚强。


    他好几次都想来这边看,心里却过不去坎。


    今日不用上工,他一直磨蹭来了这里。


    他小妹真的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子唯唯诺诺,小摊子客人也很多,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他看了很久,只看见他小妹一个人忙活,却未见到她的相公,这才被人给逮住了。


    姜南还没来得及问话,远处传来沈安的喊声。


    “嫂子,有客人。”


    姜南来不及多说,只能让男人在一边等一会,她先去忙摊子的事情。


    姜昭跟着姜南来到摊子,后面的赵志以为是食客,没多管。


    “小安,再给大叔来一根肉肠。”


    “好。”


    姜南给摊前的客人拌凉皮,顺手把烤肠蒯进热油里炸。


    两份同时做好,收了银子,姜南才有时间跟二堂哥说话。


    不知是她换了芯子,还是长久不见的陌生,两人对坐,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沈安站在姜南身边先问出来,“嫂子,这是谁啊?也是来买吃食的吗?”


    “不是,他,他是嫂子的哥哥,小安也可以喊他大哥。”


    “嫂子的哥哥?”


    沈安好奇地看过去,姜昭对沈安笑了笑,说道:“我叫姜昭,是你嫂子的哥哥。”


    “大哥。”


    沈安贴着姜南,乖乖的喊了一声。


    姜南揉一把沈安的脑袋。


    “二哥要尝尝我做的吃食吗?”


    或许是原主的记忆,姜南对二堂哥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她见人局促,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的窘迫。


    “好,好,我尝尝小妹的手艺。”


    姜昭知道姜南会做饭,以往在家的时候,他小妹就是会的。


    姜南给人做了一份狼牙土豆,又拌了半份凉皮,切了一根肉肠进去,才给人端上来。


    油炸混着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碗里的吃食红彤彤的,用筷子一夹,紧贴在上面的鲜红色佐料被刮下来一点,露出吃食白色的本貌。


    香味刺激着他,口舌生津,夹一筷子送入嘴中,蒜香辣口,跟面条的口感不一样,凉皮虽凉,可口中爆香的佐料,难为他没有狼吞虎咽。


    他又尝了一口狼牙土豆,软绵的口感,是酸辣口的,肉肠紧实有嚼劲,蘸了一点土豆里的酱料,配着更香。


    “大哥也觉得好吃吧。”


    沈安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姜昭吃得享受的样子,语气骄傲地说道。


    话落,姜昭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神色羞赧地看着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小妹和沈安。


    姜南只是笑笑,赵大叔在喊她。


    她让沈安好好招呼大哥,她去给人结算银子。


    “姜丫头你那日拿来的腌芦菔,很是下饭,特别是晨起喝粥的时候,夹一些出来,刚好适合。”


    “赵大叔果然会吃。”


    “我听小安说,你不止腌制这一种啊,其他的腌菜怎么也不说告诉老头子。”


    姜南听着赵大叔略有些委屈的语气,失笑。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明知道有好吃的却吃不到,确实很难为人,她只能说:“那我明日给大叔带点酸菜来?”


    “那怎么好啊。”


    话虽这样说,可这陶罐子是怎么回事!


    姜南接过陶罐子,罐子里还放着赵大叔给的银子。


    “那就这么说好了。”


    赵大叔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带着赵言就要走。


    姜南连忙出声喊住人,她这才想起问一问赵大叔,前日他给的药,能不能拿给陆蓉用。


    她想多半是能用的,不过还是问问,她才安心。


    得知是可以用的,她也让人离开了。


    姜昭一直等到姜南收摊,他这才知晓小妹的夫婿到外面做工,又问了沈家人对她可好。


    姜南也了解到二堂哥早就没有在家,他就在离县不远的庄子里,租赁一间小屋子,现在正在县上做工。


    姜昭想把姜南送到三水村,可姜南没让。


    “二哥,不用担心,也不用送,这一来一回得费不少时辰,你不是说你明日要上工,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姜昭心里不开心,他就算送,也不会耽误时辰。


    姜南说完,她就准备推着板车走。


    “小南。”


    姜南脚步一顿,看着姜昭跑上前来,她笑着问:“怎么了,二哥?”


    姜昭从怀里掏出一个洗旧的钱袋子,硬塞给姜南,转头就跑。


    “二哥,二哥,姜昭!”


    喊了几声,姜昭越跑越快。


    姜南手中捏着钱袋子叹气,掂了掂手中的银两,有些重量。


    姜昭还是如往常一般,爱给自己塞钱。


    清风拂过,吹起肩头的一缕青丝,姜南低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走吧,小安,回家。”


    沈家小院,周氏觉着小南今日心情很愉悦,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周氏怪异地想,难不成是捡着银子了。


    结果还真是。


    周氏失神地看着姜南拿出来的一贯银,目瞪口呆,“小南,这都是你今日所赚。”


    姜南哈哈一笑,“阿娘,一日那能赚这么多,今日遇见我,我二堂哥了。”


    姜南没有隐瞒这件事情,而且姜昭出现,沈安也是见到的。


    周氏这还是第一次听姜南说起娘家人,她没有多问。


    小南这么高兴,想必小南的二堂哥对人当是极好。


    家中大部分的银钱都是小南保管着,她则是攒着自己摆摊的银子。


    “小南,鱼我买回来,你准备做什么啊,还是跟上次一样的清蒸吗?”


    收好银钱后,周氏把装鱼的桶提溜过来。


    两条黑鱼,大小正合适。


    姜南想起她准备去一趟沈礼家。


    刚好有两条鱼,一条可以做成黑鱼汤,另一条做成酸菜鱼。


    “阿娘我准备做一个黑鱼汤,还有一个酸菜鱼。”


    说完,周氏去准备出摊食材,姜南开始处理黑鱼。


    黑鱼汤只需要把鱼的破肚,里头清理干净,在鱼身上改花刀,备用。


    另一条需要片成鱼片。


    姜南的刀工不错,倾斜向下动作麻利,刀落,一片薄厚适中的鱼片就成了,循环往复,直到把鱼片准备好。


    备好的鱼片中加盐,胡椒,再来一点淀粉,一点熟油抓拌均匀,腌一下。


    姜南到院子把菜板洗干净,蹲下身从腌酸菜的盆里,取出几匹菜,切成短段备用,她忘记发豆芽了,不然就能多一样配菜。


    她先做黑鱼汤。


    先烧一锅煮沸的开水备用。


    生火,锅热烧油,倒入葱姜翻炒,等香味炒出,姜南揪着黑鱼尾巴放入锅中,双面翻着煎炸至金黄色。


    把开水倒入锅中,大火开煮两刻钟,直到锅中的汤变成奶白色。


    出锅前,加盐调味。


    姜南把奶白的黑鱼汤盛起来盖好保温。


    她立马开始做酸菜鱼。


    清水刷锅,烧干,倒油,葱段姜段蒜片油热炒香。


    再倒入酸菜翻炒,加入清水煮沸,烫一点青菜,熟后,姜南把锅中的酸菜和青菜捞起来装入碗中备用。


    煮沸的水中,姜南下入鱼片,不能烫太久,久了就老了。


    姜南估摸着时间把烫熟的鱼片捞起来,汤也盛起来。


    切点干辣椒点缀,一点干花椒,加一点芝麻,洗过热油。


    煮好的酸菜鱼中淋入热油,滋啦冒响,干辣椒的香味被激发出来。


    姜南开始咽口水了。


    鲜嫩的鱼片,油汪汪的鱼汤,红辣椒缀在上头,压在鱼片下的酸菜隐隐冒头,还能闻见花椒的味道。


    一看就很下饭。


    米饭今日特意多闷了。


    她今日在县上买了瘦肉回家,还能做一个丝瓜滑肉汤。


    周氏准备好食材进屋给姜南打下手。


    姜南把肉切成肉片,加盐和胡椒粉,准备好的葱姜水,少量多次加入。


    一直等肉抓得粘稠,再加入淀粉。


    随后倒入温水,开始抓拌。


    温水可以让淀粉更好的融化,这样每一片肉都能裹上淀粉。


    姜南把丝瓜也去皮切好备用。


    起锅烧油。


    葱姜爆香,放入丝瓜炒软,加清水。


    煮沸之后,小火炖煮,慢慢下肉片。


    刚下的时候,不要搅动,等水再次煮沸,加盐,用锅铲拌一下,让盐巴更好地融进汤里。


    出锅,喷香的丝瓜滑肉汤就做好了。


    去皮的丝瓜,表面的绿也没有被煮褪,裹了淀粉的滑肉,表面看着光滑,透着肉粉,锁住了鲜嫩。


    姜南把菜都端上桌,她拿出篮子,又到卧房去把之前藏好的药瓶拿出来,包好。


    黑鱼汤用瓦罐装好,鱼用另外的碗装好,想了想,还是又给人装了一小碗丝瓜滑肉。


    “小南你这是去哪儿啊?”


    周氏提着篮子的姜南,她刚从后院子回来。


    “阿娘,我准备去看看陆婶子,您买来的黑鱼,我自作主张熬了一碗黑鱼汤准备给人带去,昨日瞧着沈礼在河道边的林里哭呢,我想着去看看陆婶的伤到底怎样了。”


    姜南说完,心中有些忐忑,下一瞬,“我跟你一起去。”


    昨日周氏还跟孙柳商量着今日去陆蓉家看看呢,她还在想从家里带东西去,小南会不高兴。


    是她多想了。


    两人到陆蓉家的院子,正好遇见孙婶子。


    “周妹妹,小南也来了。”


    孙柳也是来给送些吃的,沈礼不算小,也会烧灶,但孙柳也是不知道拿什么,只能给人送点吃食来。


    “周婶子,姜南姐姐。”


    沈礼声量小小的喊着,陆蓉也拄着棍出来。


    “哎呀,陆氏,我都说了你好好养着,起来做什么。”


    孙柳说完又不放心地上前去把人扶着。


    沈礼的眼是红红的,姜南也没有在院子里看到任何药渣,更没有闻到熬药的味道。


    她也猜到几分,陆婶子想来也没多少银钱去县上抓药。


    她跟着进屋,把篮子也提进来,孙婶子也出去,准备把她带来的吃食给人拿进来。


    姜南也趁着这个间隙,她来到陆蓉坐躺的床前。


    她没有犹豫地拿出药瓶,“婶子,这是沈···二郎带回来的伤药,我瞧你的伤比前两日要严重些了,若不然你试试这药”


    “我,我怎么能拿你的药。”


    “怎么能是白拿,我听阿娘说,婶子平时也会去山上采山货,婶子拿山货与我换便可。”


    “我方才进屋的时候,还看见小礼在洗番薯,婶子家若是有多的,都可以拿来与我换。”


    陆蓉不知道是被什么触动,她眼眶微红,姜南的手还保持着递此处的动作。


    听见外面的响声,姜南也没催促道:“婶子若是还不拿,我这药只怕是藏不住了,到时候我只能跟别人换了。”


    陆蓉到底还是接下了。


    她的伤不仅没有好转,确实如姜南所说,变严重了。


    可家中没有存银,别说买药,连她和沈礼的温饱都难维持,不然她也不会这般急切地上山采山货。


    见人收下来,姜南也安心了。


    她实在是不懂要怎么跟人交流这些。


    这药也不算是她白得的,但跟白得的也差不多,若是陆蓉是个混子,她也不会动这恻隐之心。


    而且她只说这药是沈确带回来的,沈确常年在外,带东西回家也是正常。


    她也只是想给人一点帮助,让本就孤独奋战的人,多一点力量。


    姜南做的黑鱼汤和丝瓜滑肉,还有孙柳带来的吃食,都摆在陆蓉的屋子里。


    她们也没多停留,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阿娘,你怎么哭了。”


    沈礼笨拙地给陆蓉擦着眼泪,想安慰陆蓉别哭,可他的眼泪却也忍不住了。


    陆蓉慌张地给沈礼擦眼泪,轻声安慰:“小礼,别哭,阿娘是高兴。”


    高兴倒在山里,被姜南听见喊声,高兴腿伤加重,还有人惦念自己。


    她不敢告诉沈礼,她腿伤严重,她今日都有些昏昏沉沉,但却不敢让人察觉出丝毫的异样。


    沈礼不知道阿娘在高兴什么。


    陆蓉把姜南给的药瓶拿出来。


    “药!”


    沈礼惊讶地喊出声。


    “别声张,是药,是你姜南姐姐给的。”


    姜南给的毫不犹豫,她没找到适合的容器给人分,直接一瓶给了人。


    陆蓉不是贪心的人,当然没想把这药占为己有。


    沈礼看着药,破涕而笑,可片刻他有泛起担忧。


    “阿娘,可我没有银子给姜南姐姐。”


    沈礼是听村里人说过,姜南姐姐在县上摆摊子,好像没怎么赚银子,还得罪了权贵,要赔好多银子。


    现在又给他阿娘这么好的药,岂不是要赔不起了。


    “我们拿家里的山货和番薯给人换,到时候娘腿好了,就去山上采山货,到县上去换银子,还给你姜南姐姐。”


    这份情,陆蓉自当是要还的。


    她家屯了不少番薯,这也是粮食,本是她屯来应急的,她采山货的收入少得可怜,也算是备不时之需。


    沈礼记下来。


    姜南一家正在吃晚食。


    “嫂子,鱼片好嫩啊!”


    沈安已经完全被酸菜鱼俘获,酸菜的味道已经煮进鱼汤里,鱼片烫的得很嫩,鱼肉也很紧实,一口鱼肉,一口酸菜,再来一口米饭,好不过瘾。


    沈安已经完全停不下来,姜南同样满意地吃着酸菜鱼。


    周氏显然更爱清淡一点的丝瓜滑肉。


    只是滑肉,不愧叫滑肉,裹满了淀粉的熟肉,筷子很难夹起来。


    姜南还调了蘸水,她喜辣。


    丝瓜煮的软绵,蘸一点辣子,味道更好。


    滑肉咬一口,还能看见里头紧致鲜嫩的肉,再蘸一点辣子,一口吃下,混着滑肉清香咸汤,裹着一点辣味,冲散嘴里吃过酸菜鱼的椒麻味道。


    今天晚食因为有酸菜鱼,吃都很饱。


    收拾好残局,一家人惬意地坐在院子里乘凉。


    院门从外面被敲响。


    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天边还剩下最后一抹白。


    姜南起身去开院门,惊讶出声:“沈礼,你怎么来了?”


    第45章 炸酥肉


    “快进来。”


    姜南把人往屋里带, 不过她没拉动站在外面的小孩。


    沈礼手里还提着篮子。


    “小南,是谁呀?”


    院门半开,她听、得不真切, 外头说话的人声量小,她也没听出来,半晌又不见人进院, 小南也站在院门不动。


    “阿娘, 沈小礼来了。”


    沈礼?


    周氏起身走到院门口。


    “小礼, 可是你娘出事了?”


    外头的亮色就快消散了, 沈礼站在外头又背着亮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周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陆氏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周婶子,不是的, 我阿娘没事。”


    院门的两人又等了等, 站在外头的小孩才启唇说道:“我是来给姜南姐姐送番薯的。”


    陆家院子,姜南一行人离开之后,沈礼和陆蓉也开始用饭。


    沈礼本来是打算给阿娘做一碗浓稠的菜粥,再蒸几个番薯。


    结果刚把番薯洗好, 孙婶子和周婶子就带了好多吃食。


    姜南姐姐还带了黑鱼汤。


    姜南姐姐不仅把汤送给他们,炖鱼汤的鱼也给他们。


    鱼肉很鲜嫩, 也不腥。


    沈礼很开心, 他听人说过, 黑鱼汤很适合受伤的人。


    本来他那日去河边就是想趁着人不多的时候, 下河捞鱼。


    可是水有些湍急, 下到河道边上, 他都没能走进去, 更别说捞鱼了。


    他不能再因为这些的事情让阿娘担心。


    送来的吃食里, 还有他从未吃过的肉片汤。


    他阿娘也种了丝瓜, 但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比姜南姐姐带来的要差一点。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阿娘做的丝瓜汤。


    丝瓜汤里的肉片,他和阿娘一人一半,最后连汤也喝完了。


    用过饭,阿娘没让他继续在屋里,他听话地把碗筷收拾干净。


    他知道阿娘是不想让他看着到她上药,害怕伤口吓着他。


    外头天色还亮着,他想着阿娘适才说过的话,姜南姐姐说可以拿番薯换药,药他阿娘已经用上了,所以他也要把番薯给姜南姐姐。


    他拿出篮子,装番薯。


    陆蓉家离姜南的小院有些距离,沈礼提着一篮子的番薯,到达沈家小院门口,临到敲门,他才开始忐忑。


    门响之后,是姜南姐姐来开的门。


    他呆呆愣愣地望着人,还是被姜南姐姐拉扯着手臂进院子,他才回过神。


    “姜南姐姐,我把番薯放下就走,我就不进院子了。”沈礼一突噜说完,篮子放下就准备走。


    “等等,跑什么。”姜南一下给人揪住。


    上次就是这么让人给跑了。


    “你这孩子,番薯留着自家吃就好了,干嘛还这么晚拿来。”


    周氏不赞同地说道,她家现在不像先前那样过的拮据,在吃食上吃得也好,不缺这点番薯。


    姜南把人揪住后,带着人进屋,她把篮子里的番薯倒进家里空出来专门放杂物的屋子里。


    她先前跟陆蓉说过,山货番薯都能用来换,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


    她把篮子空出来,抖抖灰才给人拿出去。


    藤架子上肉肠还晾着,姜南拿进厨房给小孩切了两节,用鲜绿叶垫在篮子里底部后,又才把肉肠放进去。


    沈礼出门是姜南引着出去的,她告诉沈礼,篮子里有两节肉肠,直接用水煮或者隔水蒸都行。


    “快回去吧,天马上就黑了,姐姐就不送你回去了。”


    “我不用姜南姐姐送,我可以自己回去。”


    沈礼提着篮子挺了挺胸膛,似乎是在彰显自己的勇气。


    他可以自己回去。


    天边的最后一抹白也要落下,姜南看着沈礼的背影直到消失,她才进屋。


    “想来是陆氏让沈礼拿来的,陆氏就是这样子,你对她好一分,她便想还你两分。”


    这话姜南是信的,她让人用东西给她换,也算是给两人一个心安。


    事实证明,她确实也没看错人。


    姜南一夜好梦,第二日起来收拾板车的时候,没有忘记前一日赵大叔给她的陶罐子。


    她给人装了酸菜,到时候告诉人怎么吃,怕是会给银子让她多做些。


    炒酸菜特别开胃下饭,光是这一道菜就够用了,再烧个肉丸汤,一碗酸菜拌饭下肚,再来一碗暖乎乎的暖胃汤,一口紧实的肉丸子,再来一口青菜,中和一下嘴里的酸味,又能再来一碗酸菜拌饭了。


    不能再想了。


    姜南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出门,她阿娘都已经出发了。


    行至一半,姜南停下来休息,山路上人很少,除了牛车行驶的车辙印,几乎看不见什么人。


    还是得买骡子啊。


    姜南身上攒的银子已经够买骡子了,只是因为先前村口那事情,她才一直往后推迟。


    她那次说得自己那么惨,转背就买了骡子,只怕眼红的人又要变多,她倒是不怕,不过她现在正在起步期,能少些麻烦,就少些吧。


    再有就是,骡子买来,喂养需要食物,家里养的鸡鸭也需要喂。


    姜南思索着,得想个法子再多攒点银子,到时候买了骡子也不怕没有存银,心中不安。


    不过她可以先准备把养骡子的圈给圈好。


    休息好之后,继续往县上去。


    四方桌摆好,小蓬子成撑起来,桌子也摆起来,遮住晃人的日光。


    食材调料一一摆好,瓦炉放柴点燃。


    集市已然已经很热闹。


    今日好似有什么诗会,姜南也没听清楚。


    进县开始,街市与往常不一样。


    姜南也就是囫囵听了一耳朵,好似县上有一处可以赏荷花,摘莲子的地势,文人学子,贵家千金皆涌至这一处。


    不仅可以欣赏夏日荷花美景,还能见到采莲,更能尝到最新鲜的莲子。


    福仙楼的大厨都被请去了。


    姜南想这哪是什么诗会,吃货大比拼吧。


    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她的小摊还是依旧。


    摊子上有不少食客在说着这个诗会。


    进不去的,就只能站在外头看,里头的学子文人,以莲为题,作诗作得尽兴。


    沈正礼花了银子混进来,身上这身衣裳,还是上次沈确闹事前托人带回来的料子,他阿娘拿到手就给他做了两身。


    料子虽不是最好的,但也算是中等,他阿娘一向心疼他,这些好料子都是留着给他了。


    他从奶奶那里拿的银钱,本来是用来打通关系,只是他想巴结的人一直不给他机会,姜南出摊的地方又离书院不远,他一直没敢去找人麻烦。


    身上的银子也被他拿去潇洒了,这次听说有诗会,不同与往常,这次的诗会上不仅是有大儒文人,书院学子,县上的贵门千金都会来。


    他心底就起了歪心思,奈何身上没有银子,连进门都进不去。


    这次的诗会并不是谁都能去的,光是这入门的银子就不是一个穷书生能拿出来的。


    好在他阿娘和奶奶能藏东西,硬是给拿出来。


    要不是因为姜南一家小题大做,他能拿到手的银子岂止这点。


    沈正礼进来之后,根本找不到好位置,只能到最边缘的地方坐靠着,别说展现自己的文采,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这些都是别人不知道的。


    “表哥,你怎么不去作一首啊,没瞧见那些个小姐都望眼欲穿了嘛。”


    尹轻鸿在家一副怏怏的模样,刚巧碰上这个诗会,陆俊文就把人给带出来了。


    下头荷花连片的红,下头缀着鲜绿的叶,划浆的船家,上头还跟着采莲的人。


    他们桌子上就有刚送来的新鲜剥好的莲子。


    尹轻鸿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莲子,索然无味。


    楼层侧方,同样坐着人,不少与她一样的贵小姐,眼神止不住地往这边看。


    看的当然不是她,不过也可能是她,毕竟她表哥就坐在她身边,一副雅致公子的模样。


    着一身蓝绸衣,腰间束带配一白玉环,深蓝色的流苏坠着,玉冠束发,手持一把折扇,不经意打开轻扇,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望着前方,再不然就是落到她身上,与她说着话,丝毫没有在意落到他身上注视。


    尹轻鸿一个侧头,就看见好几位小姐瞪了自己一眼,她哭笑不得。


    要是她们知道陆俊文跟她说的什么,希望她们还能依旧这么喜欢她表哥。


    只怕是都以为她表哥悄悄作诗,只说与她听。


    她只想大笑,方才陆俊文吃完了呈上来的莲子,还不自足,扇子打开,挡住轻扇。


    呵,不过是为了挡住他移动她面前莲子的动作罢了。


    转头侧目跟她说话,三句不离一个吃。


    “表妹,你说这莲子姜娘子会不会做出新奇的吃食啊。”


    “诶,表妹,你说姜娘子会不会连这莲叶也能做成好吃的。”


    “表妹,你说这莲花能不能吃啊。”


    “我听采莲人说,花谢采完莲,这泥里还有东西可以吃。”


    “先前都没有发现,真是可惜。”


    尹轻鸿:“……”


    这下谁还能分清他和饭桶呢……


    被人念叨的姜娘子,此时正手速飞快给人做吃食。


    终于忙完第一波客人,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姜南掏出手帕擦擦汗,看了看小蓬子里的客人。


    终于知道找到不对劲了。


    赵大叔还没来。


    篷子里食客吃完,姜南把东西收拾干净,远远地听见一声喊。


    “姜丫头,姜丫头。”


    “我要的东西可给我带来了。”


    姜南撑起身,笑道:“那哪能不给您带来啊。”


    “我还当您不来了呢,我都想收摊把东西带回去了,还能白捡一个陶罐子呢。”


    姜南说着,还不忘用围在腰身上的围裙擦一擦湿漉漉的手,她到自家板车,给人拿东西。


    “那哪行啊!”


    赵志把陶罐子拿到手,凑近闻了闻,陶罐子是密封的,赵志并没有闻到味道。


    姜南侧目一看,赵大叔的小尾巴没有跟着,她好奇地问:“今日小言没跟着您一起来啊?”


    “那小丫头倒是想来。”


    说完停下来,他走到摊前,让姜南给做了两碗土豆和凉粉,又买了两根肉肠,又才继续道:“今日家中来了位伤重的病人。”


    “腿骨伤着了,伤势有些重,我徒弟得坐馆,只能我亲自医治了。”


    这不是全部的,他徒弟需要坐馆是其一,再就是这人的身份尊贵,他徒弟来他不放心。


    好不容易稳住了,剩下的就是疗养,那人暂且留在他家中,他给人把退热的药配好,让小仆熬着,他也松了口气。


    他专心医治之后,猛然想起今日跟姜南的约定。


    这才急忙赶来。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赵大叔竟然会医治骨伤。她想到了沈虎的伤。


    看来上次给沈虎看诊的医馆,不是赵大叔家的医馆了。


    她其实也没逛完过清江县,每日就是推着板车来出摊,再就是去肉铺,买卖活物的交易场所,其他的街巷她从未去过。


    赵大叔来去匆匆,刚听他说完酸菜的两种吃法,提着东西就离开。


    多亏了今日的诗会,姜南的小摊都来了不少新食客。


    东西买得也快,她收摊也早。


    “小妹,小妹。”


    “二哥?”


    “你怎么现在来了,不是说今日要上工吗?”


    现在还不到午时,姜昭急匆匆来到姜南的摊子,正巧看见姜南和沈安在收摊子,他也上前来帮忙。


    “天热,下工早,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姜昭推着板车,他跟在姜南身后,任人带着走。


    “哪用这么麻烦,二哥你下工就好好休息,还大老远跑这边来。”


    “早知你要来,我也好给你留一份吃食。”


    “不用,我带了馍馍的,你的吃食都是赚银子的,我不吃。”


    姜昭脸上笑得傻乎乎的,姜南也是无奈。


    姜昭揍他大哥的时候,明明看着狠,唯独在姜南面前,一直都是这样一副傻大哥样子。


    姜南也不说什么,问:“这一份又少不到哪里去。”


    “大叔,给我割二斤瘦肉。”


    姜南今日想回家做酥肉吃。


    姜昭还想掏钱,被姜南给制止了。


    还是一样把人送到县外,“二哥你快回去吧,我和小安也要回家了。”


    姜昭依依不舍地看着两人离开,他才往县里去。


    等两人回到家,院子里又送来了番薯。


    “阿娘,阿娘。”


    “诶,小南,我在后院子呢。”


    周氏听见前院传来的喊声,她放下手里的活,拍手进院子。


    “小礼又送东西来了?”


    “是啊,你说这孩子,一次就算了,就刚才又来了两次。”


    昨日放番薯的角落,已经堆了不少。


    这倒是给了姜南新启发。


    这么多番薯,她完全可以尝试做酸辣粉。


    她摊子上有两个瓦炉,一个是炸土豆的,另一个现在是主要是用来蒸肉沫卷的。


    如果能做出酸辣粉来,肉沫卷和酸辣粉完全可以交替着来,还不容易腻味。


    到时候摊上的桌凳再增加两张,碗筷也要购置一些。


    还好她把买骡子的心思往后推了推。


    说做就做。


    姜南把出摊用的食材备好,她就开始着手准备做酸辣粉。


    番薯放进大木盆里,先把番薯洗干净。


    沈安也一起来帮忙,周氏则是回到后院子继续做地里的活。


    有了沈安帮忙,姜南也能脱手给番薯去皮。


    去皮的番薯,切成细丝,用石磨磨成浆。


    去皮切丝都是费时的活。


    姜南保持着一个动作,一直切。


    终于,一大盆的番薯丝准备好。


    她拿出两个木桶,把切好的番薯丝装进去。


    她家没有石磨,得去孙婶子家里借一下。


    “阿娘,我去一趟孙婶子家。”


    “好。”


    周氏应一声。


    姜南带着沈安一起去到孙婶子家。


    “我磨番薯浆来,做点新吃食。”


    姜南没有瞒着孙婶子。


    “多谢双儿嫂嫂。”


    姜南端起柳双儿端来的糖水喝了一口。


    是凉的,应当是早兑好的。


    沈贵叔在帮她磨浆,她就在一旁往里加水。


    双儿嫂嫂扶着大虎哥在院子里慢走,孙婶子就在一旁住准备明日她们早食摊子的食材。


    香河肉饼,孙婶子也已经开始在早食摊子上售卖了,她每日能得到银子也变多了。


    现在孙婶子正拿出肉准备去剁肉糜。


    她想到县上遇见的赵大叔,心有所想地问道:“大虎哥的伤怎么样了?”


    柳双儿听见,扶着人的力道也不用多大,沈大虎的腿伤好了很多,没有刚开始那样子不能动。


    走是能走了,就是跛。


    伤也还没好全乎。


    “好多了,现在能下地走了,阿娘每日做吃食的时候,他自己都能拄着棍子下地。”


    姜南也不是第一次关心沈虎的伤,孙柳也没放在心上。


    “今日我在县上正好遇见一位大夫,他医治骨伤是个中好手,听食客说,在县上也是有医馆的,大虎哥的伤倒是可以去瞧瞧。”


    姜南没有明说,县上肯定不止这一家医馆。


    只是那时候情况危急,选择了最近的,又因为这次看诊买药,孙婶子家里的银钱也去了不少,又加之这伤只是治好会跛脚,总比没命来得强,孙婶子一家也就没有再去寻找其他的大夫。


    现在孙婶子家被姜南帮助开始做早食摊子之后,再听见这个消息,心中想的就多了。


    能治好,谁又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跛脚呢。


    不说瞧不起跛脚的人,只是她儿子一身蛮力,做不来细致活计,劳力活,谁愿意要一个跛脚。


    姜南的番薯浆也磨好了,她也没再说其他的,跟院里的几人打了招呼就提着番薯浆回沈家小院。


    姜南回到家先找一张滤布出来,准备一个大木盆。


    把番薯浆过滤。


    过滤好的番薯浆静置一晚,明日出摊回来,差不多就能把沉淀好的番薯粉刮出来。


    盖住静置的番薯浆,姜南把买来的瘦肉洗一下。


    拿出菜板,开始切条。


    瘦肉条不能切得太薄,也不能太厚,不然炸的时候,熟得不好。


    姜南把切好的肉条装在碗里,放盐,酱汁,葱姜水,香粉,白糖,抓拌均匀,腌制一刻钟左右。


    炸酥肉需要裹淀粉,腌制的过程中,姜南拿出另一个碗,准备淀粉糊。


    之前做好的木薯粉,一大勺,再加入比木薯淀粉少一半的普通面粉,可以切一点葱花进去,可以增添一点葱香味。


    再打一个鸡蛋进去,用筷子搅一搅,调成面糊糊。


    等到肉条腌制好,姜南把调好的面糊倒进去。


    “嫂子,这是做什么啊?”


    腌制的肉,飘着一点点的淡香,沈安从外头进来,一眼就看见。


    “炸酥肉。”


    灶里的火已经生起来,锅底水,已经烧干。


    姜南往里倒油,这比平时炸东西的油要多。


    她把装肉的碗端过来,用筷子拌一下,让每一条肉都能裹上面糊。


    油温六成热,姜南把筷子伸下去试了一下。


    上头还裹着面糊呢,一接触的热油,沿着筷子四周就开始噜噜冒泡。


    可以开炸了。


    “小安,给嫂子把筲箕拿进屋来。”


    筲箕是姜南洗番薯之前就洗好了。


    晾晒在外头,日头大,现在也差不多晒干。


    沈安跑到外面去把筲箕拿进来,灶台上放着一个空盆。


    “小安放在盆上就好。”


    姜南已经下了肉条进油锅,裹满面糊的肉条在油锅中,慢慢变成金黄。


    姜南用筷子夹着肉条翻面,开始起黄的蒯一边,又从碗里夹肉条放进油锅。


    先下的已经翻面了,再下下去的,两者也不会粘黏到一起。


    早放的酥肉条已经好了,姜南游刃有余地夹起来,继续下新的。


    沈安从灶间站起,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筲箕。


    里头是炸好的酥肉条,裹着的面糊被炸成金黄,泛着微红的肉,诱人得很。


    姜南调面糊的时候,加了一点葱花进去,红中透绿,裹着粉,炸成锅巴样,味道肯定是酥脆还带着葱香。


    沈安咽了咽口水。


    他好想吃啊。


    “小安现在还不能吃,还得炸一次,味道会更好的。”


    沈安闻言只好不舍地把眼神挪开。


    坐到灶间,认真地烧着火。


    “小安,火可别烧大了,一会炸糊了,可别怪嫂子做得不好吃。”


    “嫂子,我知道了。”


    等复炸好,颜色比第一次炸碗更甚一点,淡红的肉也变得深一点,炸过的面糊锅巴也更加酥脆了。


    “小安,现在尝尝吧。”


    终于能吃了。


    沈安从灶间蹿起,又被姜南喊着先洗手。


    洗完手,沈安拿着一块酥肉,沁入鼻的首先就是一股油炸酥香。


    肉条有些烫,沈安觉得自己能忍受。


    姜南没管,给人酥肉打发走,她准备烧一个酥肉汤,今晚的晚食就有了。


    沈安站在厨房门口,咬一口酥肉,果真酥脆,面糊炸成锅巴,绕在肉条的外围,油裹炸的肉条,还在流油,咸咸的,肉并没有被炸老,很鲜嫩,覆着油,更显油嫩鲜香。


    沈安三两下就吃完一条,手上的碎渣都舍不得拍到,全都进嘴里。


    酥肉汤,清水放姜片蒜片,煮沸后,放酥肉条,若是不嫌麻烦,可以把酥肉切细,洗一点青菜备用,二次煮沸,放入青菜,放盐,香菇粉,一点酱汁,清淡的酥肉汤就做好了。


    焖好饭,今日的晚食也做好。


    周氏坐上桌,看着桌上的菜色,碗里盛着油炸肉条,还有一碗肉条汤和一小碗腌菜。


    只一口,她就被酥肉香到。


    酥肉汤是没有放油的,上面漂浮的油脂都是酥肉里煮出来的。


    跟原味酥肉不一样,煮过的酥肉同样的好吃,但肉质却不如炸的鲜嫩。


    油炸的酥肉更酥更脆,但不适合下饭。


    周氏更喜欢用酥肉汤下饭,味道淡淡的,里头的青菜也沾了油,盐业是入味了的,正好适合夏日。


    腌菜嚼得脆响。


    日落西沉,院子里只剩下一点昏黄的暮光,堂屋是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和满桌的烟火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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