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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冬至夜继母病忽愈


    徐竞执将手背在身后, 疯狂地转动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双眸中激荡的情绪仿若雷电交加的夏夜,又似暴雪肆虐的寒冬。


    莫松言站在萧常禹身前严阵以待, 满脸的戒备。


    房中的时间似乎凝滞, 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睁大双眼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这一刻, 莫松谦将自己缠绵病榻的母亲忘得一干二净,专注地盯着徐竞执的一举一动。


    比起萧常禹为何会说话, 他更好奇徐竞执会如何回应莫松言。


    莫忘尘眉心拧成川字:乱了 , 全乱了!


    娶进门的哑巴儿婿竟然会说话,说得还是将乱麻一般的关系公之于众的话……


    他是如何说出来的?!


    当夫郎的难道不应该隐忍吗?怎能如此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


    自己那个儿子竟然还护着, 如此不懂事的夫郎就该让他吃些苦头, 总比因他口无遮拦引来更大的灾祸强。


    当真是色令智昏, 色令智昏呐……


    他捏了捏嗓子,正欲训斥萧常禹, 却听见莫松言开口了:


    “徐掌柜, 萧哥说的对,你的确应该多关心你的夫郎,也就是我的弟弟,为人夫就该有为人夫的本分, 也该有为人夫该尽的责任, 萧哥这是在好心提醒你, 你不会误会他的好意罢?”


    莫忘尘看着徐竞执的脸色, 轻咳一声, 想要说些劝慰的话, 还未开口, 又被人抢先了。


    徐竞执死死盯着莫松言,转扳指的动作忽然停住,他轻笑一下:“都是一家人,我又是个爱屋及乌的性子,怎么会误会呢?”


    莫忘尘松一口气。


    莫松谦却如鲠在喉,一口气淤在心口,堵得他憋闷得慌。


    一家人?爱屋及乌?


    究竟谁才与他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心中愤慨不已,却惧于徐竞执的威压而不敢多言。


    天知道若是他说的话让徐竞执不满,对方会使出什么招数对待自己……


    不甘间,莫松言笑着揽过萧常禹的肩膀走到床榻边,回道:“如此甚好。”


    “小娘,您醒了?”


    他话音一落,其余人在这才意识到甄温茹竟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


    除徐竞执外,所有人都围在床边,莫忘尘更是热切,直接坐在床畔握住甄温茹的手。


    “夫人,这真是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让人寻大夫来再给你瞧瞧。”


    说完,他便转头面对家丁:“快去医馆请大夫来,无需在意价钱,只管将人请来,出多少钱都可以。”


    家丁得令,急匆匆跑出去。


    莫松谦围在床边嘘寒问暖。


    “娘,你感觉如何?可好些了?参汤呢?快将参汤端来!”


    莫松言也问道:“小娘,你终于醒了,这可真是瑞雪兆丰年。”


    萧常禹站在一旁微微点头。


    徐竞执则是站在外围没有说话。


    甄温茹将众人扫视一遍,之后竟然同时朝莫松言和莫松谦伸出手。


    两人对视,一个面露不屑,一个淡然一笑,他们走上前,分别握住甄温茹的左右手。


    “你们兄弟两个要和和气气,切勿再做那些阋墙谇帚之事,兄弟齐心方能诸事顺意……”


    莫松言与莫松谦再度对视,瞳孔中尽是防备的神情。


    甄温茹继续道:“谦儿,你从前对你的兄长多有不敬,如今你已嫁入徐家,日后少不得要靠兄长帮衬……”


    莫松言纳闷间,甄温茹又对他说道:“松言,从前我对你苛待颇多,我向你道歉,也向你的夫郎道歉,是我对不起你们二人,如今你们的茶馆经营得风生水起,我打心眼里替你们高兴……”


    一番话说完,不止莫松言感到震惊,连莫忘尘都大为瞠目。


    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何生病之后性情变化如此之大?


    他急忙走到床头探甄温茹的额温。


    “夫人,你没事罢?”


    “老爷辛苦了,我无事,许是前些时候思虑过度罢。”


    甄温茹回完莫忘尘,又招呼徐竞执前来:“徐家儿婿,我有些话想要与你说。”


    徐竞执款步上前。


    这时候家丁刚好端着参汤进来,莫忘尘接过参汤,探身道:“夫人不如先喝碗参汤再聊?你才病愈,说太多话也是要耗神的。”


    甄温茹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徐竞执退后一步,莫忘尘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甄夫人参汤,细致认真的动作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义,看得莫松谦都有些动容。


    连自己的爹娘都如此相爱有加,自己为何竟嫁了个成日里对自己极尽折辱之人?


    方才他娘还让他敬重兄长,凭何?


    娘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场病醒来后好似换了个人?


    沉思间,大夫在冬至的夜里迎着冷风来了,众人急忙为他腾出地方。


    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走到屏风外面,看着屋外飘起的雪花。


    萧常禹倒了杯热茶给他,两人相视一笑,一人捧着一碗热茶欣赏空中飞雪。


    过了片刻,大夫诊完脉与甄温茹说了几句话之后,朝莫忘尘道:


    “我写一副方子,有些珍贵的药材和禁忌需要特意说与老爷,若是方便的话能移步书房写下来更好,以免遗忘……”


    此言一出,莫忘尘急忙将大夫引至书房,莫松言见状放下茶碗与萧常禹一同跟去。


    徐竞执见他们都去往书房,同样跟着过去,只有莫松谦留在房间里照看甄温茹。


    几人到达书房,大夫看着如此多人都跟来,试探地看一眼莫忘尘。


    莫忘尘道:“这几位是我的儿子与儿婿,无需瞒着他们,但说无妨。”


    闻言,大夫面色沉重道:“贵夫人虽看似容光焕发,但脉滑而腻,恐怕时日无多,诸位还需早做准备,这段时日切勿让贵夫人伤情丧志……”


    “你说什么?”


    原本站着的莫忘尘直接跌在椅子上,声音发颤:“你是说……”


    大夫点点头,又摇摇头:“贵夫人这病势着实诡谲,恕老夫无能。”


    “竟再无法子了吗?夫人,夫人她还很年轻呐!”


    大夫再度摇头:“您若是不信,也可寻其他名医来诊治,老夫也希望有人能有法子。”


    莫忘尘掩面而泣,莫松言道:“还请大夫开些能延缓母亲时日的方子,也给我们这些后辈一个尽孝的机会。”


    大夫点头,片刻后,莫松言与萧常禹一起送大夫离开。


    另一头,卧房内,甄温茹拉着莫松谦的手,含泪道:“谦儿,娘接下来说的这些话你务必谨记……”


    莫松谦摇头泣诉:“不听,娘,我不听,我记不住,你好了之后慢慢告诉我。”


    甄温茹轻柔地抚着他的侧脸:“听话,你要听话,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


    “多大我也是您的孩子,娘,我不听,您以后慢慢告诉我便好。”


    “怕是没有那个机会了,谦儿,你记好……”


    甄温茹慈爱地看着莫松谦,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越说,她心里越痛快,仿佛一直以来堵在心口的那块石头随着话语逐渐消失了一般。


    而莫松谦,则越听心情越沉重,越听面色越凝重,到最后甚至大吼:“不可能!这不可能!娘你在骗我对不对?!”


    甄温茹朝他温柔一笑:“娘这次绝无半句虚言,娘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但你会想明白的,谦儿,娘相信你能想明白的,对吗?”


    莫松谦泣不成声,抹着泪水,赌气似地道:“不对,我想不明白,娘,我想不明白,这不可能!”


    甄温茹笑着拍拍他的手背,然后合上了眼:“娘困了,娘要睡一会儿,谦儿别吵,让娘好好睡一觉……”


    “娘,不行,你不能睡!”


    莫松谦忽然疯了一般晃动着甄温茹的肩膀,仿佛她就这样一睡不起一般。


    甄温茹被他晃得睡不消停,正欲说些什么,莫忘尘等人进来见状急忙拉开他。


    “你这是做什么?!你娘刚清醒过来,你怎能如此待她?”


    莫松谦忙道:“娘要睡觉!”


    “睡觉便睡觉,你娘她混混僵僵病了这些时日,是该好生睡上一觉,你无需担忧。”


    莫忘尘为甄温茹掖好被角,又着家丁燃好炭火,然后温柔道:“夫人,你睡罢,这段时间我都陪着你,不去茶楼了。”


    甄温茹盯着他的双眼,面无表情地合上眼帘。


    众人见状往外走,到外厅后,莫忘尘道:“如今时间已晚,你们不如在莫府住下,我早已命人为你们准备好歇宿的地方,就在你们曾经住的院落里,换洗的衣物也已着人准备好了。”


    莫松言和萧常禹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住下。


    冬夜里寒风刺骨,且此时已过了宵禁时刻,只得如此。


    他牵着萧常禹的手往别院走,路上恰好听见角落里传来人声:


    “我记得当初二公子要玷辱的是大公子夫郎,为何如今外面的人都说二公子要玷辱的是大公子?”


    “是呐,我也很纳闷,为何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去……”


    莫松言循声走近,轻咳一声,那两人被吓一跳,脸色惨白,马上求饶道:


    “大公子恕罪,我……我们就是……”


    “你们就是什么也无所谓,想知道为何会传出那样的消息?”


    莫松言低头睥睨着他们。


    那两人一动也不敢动:“我们不敢,我们不敢!”


    “你们敢也无妨,那消息是我传出去的,你们可能想明白我的用意?”


    “明白,明白,为了公子夫郎的名声。”


    莫松言从荷包里取出银锭子,给那两人发了几个:“该说什么话我便不多说了,如今这莫府的天要变了,你们好生掂量掂量罢……”


    ????????


    作者留言:


    来了来了,今日的更新来了!


    旎旎更文,虽迟但到!


    啾咪~


    ☆、第92章 夜无眠晨起心才安


    一夜平静, 无事发生。


    莫松言与萧常禹起了个大早,见甄温茹无事后便离开莫府,连早饭都没吃。


    也不是他们冷漠, 只是事已至此, 他们留在莫府又能做些什么?


    还不如照常生活。


    莫松谦挂念自己的母亲, 整夜噩梦连连,动不动便惊呼出声。


    徐竞执对他本就没什么感情, 自然受不了枕边人如此叨扰,左右睡不着, 他便在莫松谦曾经的卧房里四处转悠。


    这一转悠, 还真让他发现些宝贝——一个鎏金点翠的大箱子里面有不少可供消遣的玩意儿。


    徐竞执一一番看着里面的东西,望着床上噩梦连连的人, 嘲讽道:“果然是个深谙此道之人, 那便让你尝尝这些东西的滋味罢……”


    “啪”的一声, 一个巴掌抽过去,莫松谦脑子里嗡嗡直响, 但噩梦的确醒了, 只是现实中等待他的是与梦里不相上下的痛苦。


    徐竞执取过黑绫蒙在莫松谦眼上,然后为了不让他惊呼出声,将箱子里一个拳头大的琉璃彩球放在莫松谦口中。


    一边塞还一边叮嘱道:“记得别太用力,不然碎在嘴里我如何与岳丈交代?”


    这句话说完他又笑了:“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岳丈似乎也并不在意你……


    莫松谦无措地摇着头, 徐竞执只当看不见。


    今日的他似乎格外愤怒, 用尽各种手段羞辱莫松谦, 甚至将一根腰带拴在莫松谦脖子上, 另一头攥在自己手中, 不住地让莫松谦学狗叫, 然后在对方呜咽着叫出声之后爆发大笑。


    “莫松谦,可曾想过你会有这一日?似一只野犬一般……”


    “在我面前责难你的兄长?我看你当真是不长记性,今日我便让你尝尝你那些破铜烂铁的滋味……”


    言毕,鎏金点翠箱子里的玩物被他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又一件件施加在莫松谦身上……


    从一个噩梦逃到另一个噩梦里的莫松谦哭都哭不出来。


    不是没有眼泪,而是不敢哭,因为一旦让徐竞执看见他的眼泪,对方反而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意地折磨他。


    冬夜寒冷而冗长,莫松谦盯着夜色,心里止不住地凄惶:这一夜又要到何时才能停止……


    等徐竞执发泄完,天边已现出鱼肚白。


    早起的家丁听见里面的动静敲门问他们是否需要服侍。


    莫松谦的答案自然是不需要,他在徐府丢的人已然足够,他不想在自己家里也丢尽脸面。


    他独自清理自己,然后穿好衣裳,忍着身上的痛赶往甄温茹所在的院落。


    徐竞执神色淡漠地盯着床幔:若是自己能早些时候遇见莫松言,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记得莫松言似乎曾说过不会,又似乎不曾说过,但无论如何,假设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命已成章……


    离甄温茹的院落越近,莫松谦的心越慌。


    他怕,他怕走进去看见的不是他希望的那一幕。


    万幸,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甄温茹醒了过来,不仅醒了,脸上还有些许气色,看起来不似昨日那般满身病态。


    莫松谦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莫忘尘坐在一旁给甄温茹喂早饭,说是早饭,不过是一碗白粥,为增添些口味放了些糖。


    昨日夜里大夫曾说过,吃食上要清淡些,切忌大鱼大肉,否则恐加快病势。


    莫忘尘自然照办。


    莫松谦陪甄温茹说了会儿话,正要离开之际,却听甄温茹道:“去将你夫君唤来,我有话与他说。”


    莫松谦疑惑不解,自己的娘亲有什么话非要与徐竞执说,昨日便叫了一回,被打断后他以为无事了,谁知今日一早却又提起此事。


    虽是不解,他仍旧照做,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徐竞执唤来。


    本以为能在一旁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没想到甄温茹让他与莫忘尘都出去,要单独与徐竞执说话。


    莫忘尘想到大夫昨夜的叮嘱,没有多言,拉着莫松谦便离开……-


    冬至过后,莫松言的生活变得愈发忙碌。


    从前他上午都无需去茶馆,在家里练功或者准备节目便可,如今有了徒弟,他不得不早晨去韬略茶馆训练徒弟们。


    章爷爷直接让他的两位徒弟住在他家,因而他可以在家训练徒弟们,下午再来茶馆。


    有些徒弟需要住宿,恰好韬略茶馆店铺后面有个院子,里面有几间正房和厢房,莫松言便安排那些徒弟住在那里,其中也包括乔子衿的徒弟。


    因此,他与乔子衿便到茶馆来训练徒弟。


    无论是哪个行当,前期打基础的训练都是非常枯燥乏味且艰辛的。


    相声主要以说为主,首先训练的便是嘴皮子,要想相声说得好,嘴皮子必须得利索。


    莫松言按照自己曾经学相声的方式让徒弟们先学说绕口令。


    教完第一个绕口令,确定所有人都记住之后,他让六名徒弟面向墙壁站成一排,然后对比着每人嘴的位置,在墙上贴了六张纸。


    见诸位徒弟疑惑的神情,他解释道:“你们对着自己面前的这张纸说我方才教你们的绕口令,何时唾沫星子将这张纸打湿了,何时换一张,每日打湿三张纸。”


    众弟子一开始不解,说绕口令如何能将纸打湿?


    待到他们真正说起来,才发现师父所言不虚,他们果然一边说一边在喷唾沫,那些唾沫又刚好打在自己面前的纸上。


    但是他们观察过,莫松言给他们做示范的时候是没有唾沫喷出来的。


    吴天便好奇地问了出来。


    莫松言抚摸着他的头,道:“咱们是靠说话挣营生的,若是说话时唾沫星子喷宾客脸上,谁还愿意听你说相声?所以,你们初期要喷湿这些纸,后期学会如何吐字后就得保持这张纸干燥了。”


    “好好练罢,师父我看好你们!”


    六位徒弟闻言大受激励,不仅不觉得辛苦,甚至非常主动地给自己加练——


    他们将莫松言规定的每日喷湿三张纸主动加倍,变成每日喷湿六张纸。


    到第二日莫松言检查的时候大受震撼:如此好学的卷王必须得好好培养啊!


    于是他在要求徒弟们每日练习绕口令的基础上,又给他们增加两项任务——


    一个是每日必须观看一场节目,不仅要看相声,也要看说书和唱曲儿;


    另一个是每日必须记录一件有趣的事,字数不限,但必须能够引人发笑。


    这两项任务一加,六位徒弟更加忙碌了,每日上午不用鸡叫便起床,在寒冬的早晨对着纸练习绕口令;


    喷完六张纸后便开始走街串巷找素材,东阳县大大小小的地方几乎快被他们跑遍了,家长里短的八卦也被他们挖掘个七七八八;


    晚上又开始观看节目,在观看节目的过程中,他们还主动观察宾客反应,并自发地将观看结果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


    因此,每日,莫松言都能收到六位徒弟交给他的两份作业,一份是“今日趣事”,一份是“今日观演笔记”,名字还都是他们自己取的。


    莫松言为徒弟们的勤奋感动之余,自己也变得勤奋起来,检查他们的练习成果不说,光是批改作业便能耗去他一上午的时间——


    徒弟们交的作业写得非常详细,详细到每一日的作业都是一部短篇话本和中篇观后感。


    莫松言欲哭无泪,只能任劳任怨的做好为师者的本分——传道、授业、解惑。


    虽然忙碌,但这段时日是他们少有的心无旁骛的日子,没有人来给他们找麻烦,茶馆的生意因为“幼苗大比拼”的影响,更加蒸蒸日上。


    两人的感情也因为冬至那日在莫府的相互维护,变得更加浓厚,整日里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做些亲昵的动作。


    连一贯被动的萧常禹有时都会主动索吻,惹得莫松言动不动便走火。


    心里的某些想法完全不受季节的影响,反而在寒冬里破土而出,茁长成长,随时有突破结界的趋势。


    莫松言几乎要按耐不住,究竟何时他才能实现与萧常禹做真夫夫的宏愿?


    当萧常禹主动亲他的时候,他觉得那一日似乎不远了。


    但是萧常禹主动的次数虽然比以往有所着增加,终归还是欲拒还迎的次数多。


    因此莫松言又觉得那一日似乎还要再等等。


    真爱令人胆怯,尤其是在这种事方面,更何况他的萧哥还曾经被人欺辱过。


    虽然经过他的耐心呵护,如今两人已然能够做些亲密之事,但他还是不能确保萧常禹对这种事毫无芥蒂。


    于是他只能按耐着,按耐着,计划何时与萧常禹推心置腹地聊一聊。


    可是他又觉得这种事应当在情到深处时自然发生,而不是两个人面对面沟通好何时何地我们要发生些什么……


    这完全不是莫松言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一曲激烈的交响乐,大提琴低沉浑厚,钢琴活泼跳跃,小号高昂炽烈,鼓点拨动心弦……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拥抱、亲吻、缠绵……


    思及此,他的呼吸都有些厚重,似乎已然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交响乐中,直到吴天稚嫩的童声将他唤醒:


    “师父,你在想什么?口水都流出来了。”


    莫松言:“……”


    下巴的确感觉有些凉,他用袖子一蹭,果然有一道湿痕。


    他清清嗓子,镇定道:“想吃的呢,练你的绕口令去,别老盯着你师父我看。”


    吴天咯咯一笑,又问道:“什么吃的如此好吃,竟能让师父流口水,徒弟也想吃。”


    莫松言警惕地打量吴天:这孩子不会是自己以后的情敌吧?


    ????????


    作者留言:


    自那之后,莫松言对吴天开始防备起来,尤其是萧常禹出现的时候。


    萧常禹:“你为何对一个孩子严防死守?”


    莫松言:“你不懂,萧哥,你不懂,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萧常禹:“何患?”


    莫松言:“我该如何向你解释……”


    *


    悄悄说一句感叹的话


    每次看到有宝贝买这篇小文文,旎旎心里真的很想大喊:


    “感谢各位小主宠幸人家~”


    哈哈哈哈哈哈嗝~


    快快临幸我,多多宠幸我!


    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o^


    ☆、第93章 一线隔和平与争端


    莫松言在每日检查徒弟作业的过程中, 对东阳县发生的各种趣事知晓一二,也对整个晟朝所处的环境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


    大晟幅员辽阔,当朝皇帝励精图治、仁义爱民, 是以整个国家都是一派和乐安康的盛景。


    不过, 虽然境内一团和气, 与大晟接壤的国家却有不少好战之国,它们顾忌到国力不敢对晟朝有所动作, 却对其他弱小国家虎视眈眈意图吞并,因此晟朝周围时不时便会爆发大大小小的冲突与摩擦。


    有战争, 必然有伤亡, 有伤亡,必然会有流离失所的孩子。


    东阳县远离边陲, 自然不会受到战火的侵扰。


    但是作为一名自小受过爱国主义教育和和平思想熏陶的人, 莫松言无法对边境的争端视而不见, 他希望自己能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助那些深陷战局中的人。


    虽然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晟朝人, 他所知道的历史里也没有这个朝代, 但既然如今他生活在这里,又在这里遇见了萧常禹,他早已将此地视作自己的第二个故乡。


    想到这里,莫松言忽然有些担心远行的萧常栩, 不知道跨越边境线前往邶国的他是否安全, 行程是否顺利。


    但其实,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萧常栩在邶国的日子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得心应手。


    邶国是接壤大晟的一个小国, 终年炎热如夏, 此地物产丰富, 但是上至国主下至百姓,无人能将这些物产资源利用起来,因此他们只能坐拥财富而不自知,整日在温饱线上徘徊。


    萧常栩这次来到邶国直接受到邶国国主的会见,一行人在大殿里沟通融洽,一听说他要买矿山,国主迟疑了许久。


    邶国土地归国主所有,但政令却不是国主一人说了算的,需要得到全体贵族的同意才行。


    造成邶国贫困的主要原因便是邶国的贵族,他们把持着国家的各种命脉,享受着阶级便利,却不想着让邶国发展经济,甚至为了争夺各自的地盘相互厮杀排挤,致使邶国内政异常混乱。


    国主空有一腔治国热情,却无法带动这样一群阿斗,因此一直在暗中筹谋改善之举。


    他原本想要坐山观虎斗,却发现这群虎斗到最后都会找他来评理,国主向着哪一方都不行,那样只会带来更加激烈的战斗,甚至还会将自己卷进斗争中。


    邶国境内的几座钻石矿只能出产那些坚硬无比的石头,国主曾见过工匠将那石头加工成闪闪发光的样子,镶在饰物上确实好看,但这种石头加工难度太大,耗时又长,很多商人只尝试一次便决定再也不碰它们。


    商人们也得赚钱,这种投入与产出不成比例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多做。


    萧常栩提出要买矿山,邶国国主很想促成这桩买卖,因为那些石头与他们来说确实无用,但是想到各持己见的贵族们,国主一个头两个大。


    一旦有贵族不同意将钻石矿卖出去,便有可能引发内战——


    贵族们有封地和军队,有些贵族手下的军队作战水平和武装配备甚至比皇家军队还厉害。


    萧常栩见邶国国主犹疑不定,转过身与翻译说了几句。


    片刻后,翻译请国主屏退左右,国主不知其意,却莫名信任这位初次会面之人,于是便示意旁人退下。


    待大殿中只剩下三人后,翻译才将方才萧常栩的话娓娓道来:


    “尊敬的国主,这位萧先生说他有办法能够解决您的后顾之忧,只要您能答应将邶国境内所有的钻石矿卖给他,他就能祝您解决邶国内政之扰,同时还能削弱贵族们的兵权。”


    邶国国主大惊:一个刚到此地的商人为何对邶国内政如此了解,竟然还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番言论?


    这种话怎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万一翻译说完这些之后跑出去告诉哪位贵族该如何是好?届时这位萧先生的性命可还保得住?


    萧常栩见他吃惊,忙用蹩脚的邶国语说道:“无需担忧,自己人。”


    见邶国国主仍旧眉心紧蹙,翻译马上解释:“我是晟朝人。”


    说完他又在萧常栩的示意下向邶国国主说明他们了解邶国内政的原因。


    大殿里陷入冗长的安静,很久之后,邶国国主的眉心舒展开来,与他们商谈详细事宜。


    之后萧常栩在邶国国主的授意下开始搅动邶国内乱,在多次小范围冲突爆发后,普通民众对贵族的意见越来越大,到最后集体请愿要剥除贵族顽孽,将实权归于国主。


    邶国国主多次周旋,最后只能“迫于无奈”将贵族手下的军队、土地收回,但保留他们的头衔与产业。


    经此一事,贵族们对邶国国主感恩戴德,百姓们对邶国国主衷心拥护。


    萧常栩只缴了十分之一的款项便将邶国境内所有钻石矿收入囊中,深藏功与名。


    至此,所有人都喜乐洋洋,邶国国主也对萧常栩另眼相看。


    但萧常栩毕竟是晟朝人,邶国国主不得不对这个人心生提防,此人掌握着他挑动内乱的证据,若是萧常栩反水,贵族再次联合起来……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邶国国主不断试探萧常栩,并且寻找借口不让萧常栩回晟朝的时候,萧常栩突然开始学习邶国语,并且用蹩脚的邶国语问国主:


    “我想在钻石矿周围开设几家首饰作坊,不知国主可否同意,届时又要在邶国境内逗留一段时日了……”


    闻言,邶国国主欣然同意,不仅同意,还积极促成此事,命朝中大臣给萧常栩当副手,号召当地居民加入工坊建设中。


    萧常栩的邶国语水品突飞猛进,已然不需要翻译,但他仍旧让翻译随时跟在自己左右。


    有一日邶国国主忽然问道:“可否借你的翻译一用?”


    萧常栩问为何。


    邶国国主说出用意之后,萧常栩豪爽一笑:“何须如此麻烦,我来教您晟朝话便好。”


    于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与朋友无异。


    莫松言担忧的时候,萧常栩正在邶国最大的沙滩上乘凉,他的身下是舒适的躺椅,左边是邶国国主,右侧是辅政大臣,面前是蔚蓝色的大海,头顶是繁茂的椰子树叶。


    皇家护卫伫立周围,宫廷侍男为他们轻摇羽扇,还有侍男贴心送来用冰镇过的椰汁。


    钻石工坊里,高薪聘请的工匠们认真研究着莫松言画的草图。


    萧常栩喝着椰汁,看向大晟的方向,心里感叹:哥,你马上就要成富豪了。


    远在东阳县的萧常禹此时还在睡梦中,梦里炫光璀璨,仿佛那支桃花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在茶馆检查徒弟作业的莫松言打了个喷嚏,他抽抽鼻子,裹紧身上的披风:天气又变凉了,千万不能感冒,不然无法与萧哥温存了……-


    一日下午,廖万豪忽然携夫人与妹妹来到韬略茶馆。


    莫松言并不吃惊,最近他经常能在茶馆看见廖宜秋,有时她自己来,有时与郑夫人一起。


    初时他以为她们是来询问廖释臻去处的,后来他以为她们是来听相声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近日这几位徒弟为他搜寻到的那些信息,莫松言推断她们是有事相谈。


    他一直等着她们来找他,但是因为近日他确实很忙,对方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时间,今日总算是寻到一个合适的时间。


    他们三人来的时候茶馆还未营业,萧常禹检完票请他们进来稍等。


    但他们却站在柜台边不动,对莫松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松言便问:“几位长辈可是还要向我询问廖公子的去处?”


    廖万豪若无其事地望望天,直到郑玥白捅他一下才道:“不是。”


    “那是?”


    莫松言目光在三人身上打量一遭。


    最后廖宜秋道:“莫先生,可有能说话的地方?”


    “有是有,不过节目稍后便要开始了,三位不看?”


    郑玥白摆手:“节目不看也无妨,今日我们来主要是想要与你商量一件事。”


    “可是几位名票都买了,买的还是五百文一张的,当真不需要看节目?”


    廖宜秋道:“我们知道莫先生日理万机,所以特意买票与你商谈,希望莫先生赏脸。”


    莫松言马上推辞:“不敢当,不敢当,几位想与我谈话随时都可以,我一介后辈怎当得起赏脸二字,三位快快请进。”


    说着,他将人引进茶馆后屋,又让伙计上一壶好茶和精致茶点,然后安排另一位伙计检票,他则拉着萧常禹的手进入茶馆后屋。


    对方以礼相待,他自然也会礼尚往来。


    他与萧常禹夫夫一体,这种时候自然需要二人同时在场。


    五人在后屋围着圆桌坐下。


    莫松言客气地敬了一碗茶,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不知三位长辈要商谈何事?”


    廖万豪因为之前的事有些不自在,虽然莫松言没再说挖苦的话,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当日的行为有失体统。


    都是廖释臻那小子给他气糊涂了,不然他怎会做如此跌份儿之事。


    但若是让他与莫松言道歉,他还拉不下那个脸面。


    他今日能来,全靠廖宜秋生拉硬拽,不然他宁愿暗中出资不留名,也不愿与莫松言面对面。


    虽然来了,他不想讲一句话。


    因此当莫松言问完问题之后,他便看向自己的夫人和妹妹,等着她们开口回答,哪知,这两人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满眼中都是一个意思:你说。


    廖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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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常栩:“邶国的日子太舒服了!”


    莫松言:“你赶紧回来啊,我还等着戒指呢!”


    *


    突然有点羡慕萧常栩的生活是怎么回事?


    ☆、第94章 边境乱遗孤多乞怜


    廖万豪倍感无奈, 一个是夫人,一个是妹妹,他都惹不起, 她们让他说, 他只能压下自己心里的别扭, 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


    原来廖宜秋云游四方之时,曾在边境见过无数因战乱而颠沛流离的邻国之人, 他们想要越过边境城防逃到晟朝,却全部被守军拦下。


    守军也很无奈, 职责所在, 他们的使命是守卫边防,禁止没有通关文牒者踏入大晟的土地。


    这些难民的确看着可怜, 但谁能保证这里面没有混入别有用心的他国间谍?


    原本便有不少国家对晟朝虎视眈眈, 意图取而代之, 若不是晟朝国力强盛,战火恐怕早就波及到大晟的土地。


    下至守卫, 上至将领, 无一不按照规章办事,所以纵使他们自己再不忍心,也不得不将那群没有通关文牒的难民拒之门外。


    往大了说,这关系着整个晟朝的国运;往小了说, 这关系着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即使有通关文牒的人, 也还有间谍潜藏其中, 更何况这些无法证实自己身份的难民。


    无人能承担这个风险。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面临取舍, 这一点廖宜秋心知肚明。


    她无法左右守城将士的行为, 也明白他们的难处,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看着那群形容枯槁的难民, 尤其是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廖宜秋没办法袖手旁观。


    思虑再三,她派人买了许多馒头,裹着油纸扔到城外。


    这本是善举,但饱尝饥饿之苦的难民们脑海中只有活着两个字,馒头一扔出去便遭到哄抢,有些人明明已经抢到一个,却想要抢更多。


    年幼而瘦小的孩子抢不过成年人,因此大部分孩子仍旧没有食物。


    廖宜秋想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人性的可怖之处。


    为了避免争抢,她开始派人在城门口定时定量发馒头,却依旧没能解决问题。


    孩子们当时的确拿到了馒头,但刚咬一口便被大一些的孩子或是大人抢了去。


    大晟周边的某些国家本就崇尚弱肉强食,在生存面前更是完全丧失人伦纲常,变得人非人,鬼非鬼。


    廖宜秋知道她不能继续施舍了,她得想其他办法。


    她又走访了其他边境城镇,发现战火没有波及到的国家虽然贫富不一,但百姓安居,周围也没有流民;


    而战火波及到的国家,从里面逃出来的人依旧是人非人、鬼非鬼的样子。


    之后恰逢她收到廖释臻的来信,求她务必尽快回到东阳县,廖宜秋便启程一边返回故土,一边寻求解决办法。


    她知道这种事不是她一人便能解决的,必须要借用朝廷之力。


    当今圣上虽然励精图治,但她作为东阳县的一介平民,又是女流之辈,若不是父母和兄长荫蔽,连如今这种肆意洒脱的生活都过不上。


    天高皇帝远,她如何能请得动朝廷帮她,恐怕连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若想解决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待她回到廖府,见到被捆绑的一家人,幸灾乐祸的同时竟看见一丝光明:左右她的侄子注定不会有子嗣,何不借此将他兄长拉拢过来,助她一臂之力?


    廖宜秋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因此她紧锣密鼓地说服了大嫂。


    她的大嫂郑玥白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她们二人关系又亲近,有她支持,不怕兄长不依。


    一切如她所料,廖万豪虽然最初大力唾骂廖释臻,但到最后还是接受了他此生无法有血亲孙子的事实,也接受了她那套血脉越传越淡的说辞。


    于是由廖万豪牵头,他们一行人去找县令说了自己的想法。


    借朝廷的名义,由廖氏出资,在边境城市建立孤儿苑,专门接收无父无母的孤儿,不限国家,只要身世背景清明便能入境,将这些孤儿培养成大晟的子民。


    他们想得很好,县令大人也认为此举能够功累千秋,但因为此事涉及到其他国家,不是他一介县官能够敲定的。


    廖万豪马上问县令能否将此事上奏朝廷。


    县令大人沉思片刻,道:“我可以一试,但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当今圣上的定夺。”


    虽然仍旧悬而未决,廖宜秋依旧很高兴,至少县令大人是赞同的,至少此事能够上达天听。


    因此她一直是抱着希望等待批文的。


    但廖万豪心里却不抱期望。


    国与国之间的较量本就暗流汹涌,如今大晟还要接收他国难民,一则无法确定他国的态度,二则此事涉及到国政安全,圣上必定会慎之又慎。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不是夫人在旁劝说,他恐怕又要想办法将廖释臻抓回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朝廷的批文下来了,允许他们借朝廷的名义修建孤儿苑,并且圣上将此事全权交由赟王处理,他们万事须向赟王报备。


    于是,在得到赟王的首肯后,他们第一站便来到韬略茶馆,想让莫松言帮他们筹集善款。


    原本廖万豪等人只计划在边境城镇修建几所孤儿苑,但是赟王认为应当在晟朝境内每个州郡都修建一所。


    廖氏纵使家业再大,一家之力也难以负担如此庞大的开销,因此赟王的建议是让所有富商捐款,按所捐金额的多寡可以兑换一定比例的免税额度。


    先以东阳县为试点开展行动。


    虽然不少富商都会定期做些施粥的善举,但那些根本消耗不了多少银钱,富商们也不会觉得心疼。


    可这项捐款定然不会是小数目,虽然可以兑换免税额度,但泼出去的钱终究是数额巨大,因此定然会遇到不少波折。


    县令和廖万豪等人想要借用莫松言的名气和号召力,向富商们宣扬募捐的善举和益处,为东阳县第一所孤儿苑筹措资金。


    一番来龙去脉诉说完毕,廖万豪已然口干舌燥,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喉,心里忽生好奇:莫松言站在台上一说便是半个时辰,如何坚持的?


    这期间廖宜秋和郑玥白做了不少补充,也有些喉咙干涩,也端起茶碗润喉。


    莫松言听完后与萧常禹对视一眼,这一眼胜过万语千言。


    莞尔,他对廖万豪等人道:“此等善事我定然会全力相助,感谢各位长辈给我这个机会。”


    听见他同意,对面的三人松一口气,尤其是廖万豪,他还担心莫松言会因为他们之间的过节而拒绝。


    他刚想说些什么,莫松言又道:


    “不过若想让富商们接受新观念需要一些时间,恐怕不是几场节目便能做到的,还需县令大人与几位长辈的配合。”


    “这是自然,县令那边我们去做工作便可。”-


    晚上回到家,梳洗过后的两人躺在床上。


    莫松言伏在萧常禹肩头久久不语。


    萧常禹似有所觉,轻拍着他的后背问道:“有心事?”


    莫松言将人抱紧。


    心事自然是有的,但是他无法说与萧常禹听。


    上一世的他便是孤儿,若不是有姐姐和师父,他恐怕也会过上与那群难民一样饥寒交迫、食不果腹的生活。


    因此当廖万豪等人提及那些事的时候,他庆幸自己是幸运的。


    但庆幸过后便是惭愧。


    他何德何能幸运一世又一世?


    因此,他对于促成此事的决心远比廖万豪等人想得坚决。


    他希望他能为那些孩子尽己所能,他希望在他的宣传带动下,整个晟朝百姓都能受到感化,都愿意为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做一些善事。


    见他没有回答,萧常禹也不催促,而是继续轻拍着他,嘴里安慰道:


    “人各有命,但成事在人,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想说什么便去说,我都会陪着你的。”


    莫松言将头埋进萧常禹的肩窝处,深深地吮吸对方身上清冽的甜香,闷声问:


    “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日后要过一段行走在路上的生活,你可愿意?”


    萧常禹轻揽着他的后腰:“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什么生活我都愿意。”


    完全没有经过思考,话语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萧常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噤声,面红耳赤。


    他本就不是个会将情意宣之于口的人,虽然偶尔会说些情话逗弄莫松言,但那仅限于二人心情都好的时候,而且是有预谋的。


    这种毫无意识将情话脱口而出的情况,少之又少。


    尤其是此刻的莫松言情绪不高,他怎能说这些?


    萧常禹有些懊恼,懊恼自己何时变成了一个整日将情话挂在唇边的人。


    不过,莫松言听完这话却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失落的情绪瞬间消散,胸腔里充斥着浓浓的甜意。


    萧哥愿意陪着他,他还有什么可悲戚的呢?


    放手去做便好,他的萧哥人美心善,定然与他想的一样。


    他激动地将头从萧常禹肩头弹起来,双眼中闪烁着灼热的红,一瞬不瞬地看着萧常禹绯色的脸。


    “萧哥,”他撑着胳膊,用自己的额头轻抵萧常禹的额头,“你可知你那句话能让我高兴多久?”


    萧常禹羞赧着不言。


    莫松言继续道:“没有时效,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能令我一扫阴霾。”


    蓦地,萧常禹抬眸注视着他,下巴微微扬起:“当真?”


    莫松言宠溺一笑:“自然当真,萧哥,你能否感受到我对你浓浓的爱意?”


    萧常禹一手抚着他的脸:“自是可以。”


    莫松言不再撑着身体,紧密地与萧常禹相拥在一起,朝那凸起的喉结轻咬而去……


    红烛火焰晃动,照得房内影影幢幢,许久之后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熄。


    门窗始终紧闭,封存一室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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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问:哪来的风?


    答对没奖,哈哈哈哈哈哈~


    ☆、第95章 衙役到危机将人扰


    韬略茶馆的门票售价跨度很大, 因此来茶馆看节目的宾客贫富差距自然也大。


    有愿意花五百两享受顶级待遇的豪绅公子,也有偶尔花二十文前来怡情的普通百姓。


    现今阶段,莫松言这三个字不仅在东阳县家喻户晓, 就是隔壁郡县、几百里远的其他郡县也有慕名前来的人。


    考虑到这个情况, 莫松言初步的计划便是在段子中注入乐善好施的理念, 先让这些爱听相声的豪绅公子们有个印象。


    同时,不仅他的相声宣传, 章老爷子的书也得宣传,乔子衿的曲儿也要宣传。


    虽然改编难度大, 但是也得发挥创造力。


    再说还有这些徒弟们呢, 此事正好可以检验徒弟们近日的学习情况,所谓在实践中学习便是这个道理。


    普通人都对劫富济贫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憧憬, 因此这个事情无需莫松言过多劝服, 所有徒弟积极响应。


    如此高水平的劫富济贫方式谁人不想尝试?有朝廷在背后做靠山, 不仅能从豪绅手中挖出钱来,还能接济那些穷困的孩子们。


    一箭双雕, 何乐不为。


    就在他们热火朝天的改段子、编故事、改曲词的时候, 一日早上,茶馆里忽然跑来一群衙役。


    莫松言笑着迎他们进来:“几位大人光临寒馆,可是县令大人寻我?”


    为首的衙役摇摇头,眼神充满警惕, 凑到他耳边道:“你摊上事了。”


    莫松言从前来往县衙的时候没少与衙役们打交道, 因为他人精嘴甜又会来事, 不少衙役都与他有些交情。


    为首的这位衙役便是其中之一, 他不当值的时候偶尔也会来茶馆听相声, 顺便还会提点一下莫松言又被哪些人盯上了等等。


    但今日事出突然, 他不得不直接将人拿下。


    莫松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那位衙役便撤回身子,公事公办道:“莫松言何在?”


    “正是在下。”


    两位衙役走上前押住莫松言的两只胳膊,为首的衙役继续道:“县令大人命我等将你押送县衙候审,其余人等让开!”


    韬略茶馆内,除了章老爷子和他的两位徒弟、萧常禹,其余人都在里面练功的练功、准备节目的准备节目。


    众人见状自然围拢过来,满面诧异:“大人,莫掌柜犯了何事?”


    为首的衙役道:“毒杀他人。”


    所有人,包括莫松言都大吃一惊:“什么?!”


    衙役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公事公办道:“带走。”


    乔子衿和一众徒弟们大叫:“这不可能!”


    “师父怎会做出此等恶劣之事?”


    “会不会是误会了?”


    “……”


    衙役们没有回复他们任何一人的话。


    莫松言虽然被押着往前走,但押着他的两位衙役顾及往日情分,并未很用力。


    他们还在莫松言耳边小声道:“有什么要嘱托的赶紧嘱托,再晚怕来不及了。”


    莫松言马上朝后方喊道:“嫂子,劳烦你去我家告知萧哥,我没事,茶馆一定要照常经营,没有相声了可以将票价折半出售,从今日起已卖出的票可以退款……”


    “啊!还有,一定要劝萧哥放宽心,我没做的我不会认!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这些话,两位衙役喝道:“老实往前走!住口!”


    莫松言马上噤声。


    冬日的早上冰冷彻骨,行人较少,但依旧有人注意到莫松言被衙役押进县衙的光景。


    震惊之余纷纷好奇:莫先生这是怎么了?


    莫松言自己也纳闷,好端端地他怎么成毒杀他人的犯人了?


    天地良心,他最近连医馆都没去过,哪里来的毒药?


    他在路上小声问衙役:“大人,是谁告我给人下毒?”


    两位衙役摇头,悄声道:“此事干系重大,我们也不知晓具体情况,今日一到县衙便被县令大人安排将你捉来。”


    “不错,我们只知道你的罪状是毒杀他人,其余一概不知。”


    莫松言又问:“县令大人看起来如何?”


    “很是严肃。”


    “非常严肃。”


    杀人无论在何时都是重罪,除非走投无路或罪大恶极之人,很少有人会真的将人杀死。


    晟朝律法对这项罪名的惩处尤为严酷,鲜少有人以身试险,更遑论东阳县这种远离皇城的地界,那更是几百年不曾出现一个杀人犯。


    在自己的治下发生这种事,县令大人定然震怒。


    莫松言推断告他的人手里肯定有证据,但就是何证据能够让县令大人如此严肃……


    他被押往县衙的路上,乔子衿带着吴蓝一路奔驰,冷风吹得她们两颊刀割一般的疼,但两人依旧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往莫松言家。


    另一条路上,乔子衿的另一位弟子被她派去找王佑疆。


    无人知晓章老爷子的地址,只能等他们中午到茶馆之后再说。


    两人赶到莫松言家之时,萧常禹正在半梦半醒间。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不停地在敲鸣冤鼓,咚咚咚咚的声音吵得他秀眉颦蹙,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敲门。


    萧常禹醒来之后纳闷:莫松言忘带钥匙了?不对,莫松言从未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过,敲门之人会是谁?


    他披上衣裳轻脚跑出去,还未到门口便听见乔子衿的声音:“小禹,快开门!有急事!”


    萧常禹的心蓦地停止跳动。


    急事,乔嫂子来家里敲门说有急事,还是在早上……


    想到那个梦,他心里不详的预感猛然骤升:莫松言出事了?


    他飞一般地冲到门前,将门打开,惨白着脸看向门外的乔子衿和吴蓝:“出了何事?”


    随着乔子衿述说,萧常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整个人仿佛枯木一般瞬间失去生气儿。


    颀长的身子似乎变成薄薄的纸片,风一吹便能飘远。


    乔子衿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急忙托住他的胳膊,沉声道:“小禹,事情还未有定论,你不能倒,你得扛起来,如今家里家外还得靠你。”


    朦胧的意识被这句话徒然唤醒。


    是啊,如今只剩他了,他得扛起来,事情绝对不是莫松言做的,只要真相大白,莫松言便能回来了。


    那么多人指着茶馆的营生度日,他不能倒,他要替莫松言守好后方的一切。


    萧常禹深吸一口气,定定神,道:“我们去茶馆。”


    同一时间,得知消息的王佑疆也急忙赶往韬略茶馆,刚好与萧常禹等人前后脚到达。


    时间不等人,为了抢夺先机,不给有心人可乘之机,众人见面之后一番商量,开始进行紧急公关。


    首先便是在布告栏张贴莫松言含冤被捕,近期相声演出暂停的告示,同时说明相声停演期间票价折半,已购的票可以到售票柜台退款。


    在萧常禹说出这个提议之后,所有人都陷入沉静。


    片刻后王佑疆才道:“此举太过凶险,人心难料,如今松言被带入县衙,纵使宾客再欣赏他,也难保他们会作何反应。”


    见他发言,有人附和道:“是啊,师公,若是没人来茶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萧常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人马上低下头去。


    伙计劝和道:“萧掌柜,他说的也不错,你别动气。”


    萧常禹摇头:“我没动气,我只是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怎么办?”


    “……赌。”沉默片刻后,萧常禹给出答案。


    “赌?”


    “不错,赌,赌东阳县的人心,”萧常禹的视线遥遥地盯着一个点,继续道,“我相信你们的师父、你们的莫先生、我的夫君是清白的,我也相信县令大人会将这清白还给他。”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他依次看着徒弟们与伙计们,还有乔子衿。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莫松言曾经与莫忘尘签过协议,也无比庆幸他们成功将五百两欠款变成了五千两进账,如今虽然只有四千两银子存在钱庄,那也是他们的底气。


    他们赌得起,纵是赌输了,也能负担的起这段时间的开销。


    茶馆倒不了。


    顶多不过是赌输一笔银子,钱没了还能再赚,茶馆是莫松言的心血,是他们两人共同的事业,不能倒,必须经营下去。


    随后他道:“同意的举手,少数服从多数。”


    危机面前,所有人都很犹豫,尤其是刚进茶馆的那些徒弟们,他们对莫松言了解的不多,有疑虑也属正常。


    乔子衿和王佑疆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来。


    再之后,四位伙计将手举起,他们跟着茶馆起起伏伏,自然相信莫松言与萧常禹的为人和气度,纵是再难,二人都未曾亏待过他们,这种时候他们自然不会退却。


    紧跟着举手的是吴蓝和吴天,他们的表姑姑相信莫先生,他们也相信莫先生。


    最后,是剩余的那几位徒弟,他们的确迟疑,的确担心,但是众人的信念感染了他们,令几人下定决心。


    最终,除章老爷子和他的两位徒弟外,全票通过萧常禹的紧急公关方案。


    待布告栏的告示张贴完毕之后,萧常禹还未说话,王佑疆便主动道:“我去打探消息。”


    萧常禹点头道谢。


    王佑疆却充满歉意:“你别太过担忧,都怪我没有早些探听到此事的风声。”


    萧常禹再度摇头:“怨不得你,若想栽赃陷害,怎会给我们时间作准备?”


    乔子衿在一旁安慰道:“树大招风,遇到些波折在所难免,定然会否极泰来的。”


    萧常禹听见这句话莫名鼻子发酸,他略微低头,附和道:“会否极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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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患难见真情,危机也是转机


    ☆、第96章 送温暖患难识人心


    莫松言到县衙后直接被押入监牢候审。


    对此他表现得非常配合, 并无惊慌或担忧的神色。


    人命关天的事,县令大人自然会慎之又慎,绝不会冤枉人。


    因此他安然地坐在监牢里等待被提审。


    县衙另一边, 县令大人拿着尸检结果叹息。


    他不是不信任莫松言的人品, 但证据摆在眼前, 他的信任毫无可信度,不得不将人以嫌疑人的身份押过来候审。


    为官者本就需要公正清廉, 以事实证据论道,他又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更是一切以证据为先。


    人都善于伪装, 万一他真的看走眼了呢?


    县衙的一间屋舍里关着一个人,不停的拍门大喊:“我爹被人毒死了, 你们为何关我?”


    门口守卫的衙役道:“县令大人有令, 此事未审理之前所有相关人等皆要被看管起来, 你能在这里待着已然是县令大人体恤你,旁人可都是被关在监牢的, 你知足罢!”


    提到监牢, 他有些忧心,莫松言所在的牢房虽然事整个县衙里条件最好的,但终归是在地下,阴冷潮湿得很, 此时又恰逢冬季, 监牢里除了一盆烧烙铁的炭火, 再无其他取暖来源。


    衙役暗自思忖:这人能受得了吗?


    所谓得道多助, 失道寡助, 莫松言平日与人为善又乐于助人, 县衙里的衙役没少受他的恩惠。


    这些恩惠倒不是金钱往来, 而是人情上的互帮互助。


    莫松言健谈,遇见人自然会与人谈天说地,但他并不是一味地聊自己,而是更注重让对方倾诉,一来二去,对方便不知不觉将他视作可倾吐心事之人。


    基于此,莫松言便能了解到对方心里各种喜乐忧愁之事,若是力所能及,他便出手相帮。


    来往的次数多了,众人自然对他另眼相看。


    不只衙役,他对身边认识的每个人都是这般对待,当然前提是对方也以礼待他。


    像某些不知礼数、没有界限的人,莫松言才不屑与这些人往来。


    想到监牢凄苦的环境,衙役再也站不住了。


    他唤旁人替他守在屋舍前,自己跑去寻了个稍干净一些的厚被子,打算拿去监牢给莫松言。


    县衙里物资匮乏,能寻到一床被子已实属不易。


    结果当他跑到监牢一看,登时傻眼:


    在他前面,三位衙役手里抱着被子,两位衙役手里拿着暖手炉,四位衙役搬来好几捆干稻草,还有一位衙托着一件厚实的大氅。


    一群人争抢着将这些东西递给莫松言。


    抱着被子的衙役道:“这床被子未曾受过潮气侵袭,而且厚实,是我特意找来的。”


    拿着暖炉的衙役道:“还是用暖手炉罢,里面的炭火烧尽了的话你喊我,我再帮你添上。”


    搬来干草的衙役道:“我们先进去将这些干草铺在地面和木板床上,干草舒适,至少能让牢房里没那么潮湿。”


    托着大氅的衙役道:“这是你夫郎特意差人送来的,我们检查过,没有夹带东西,所以给你送来。”


    旁边牢房里的犯人牙花子都要嚼碎了:怎么我就没有这等待遇?


    莫松言看一眼众位衙役,拱手道谢:“感谢各位大人们,我只要夫郎送进来的大氅便好,多谢多谢。”


    衙役们同时出声:“当真不需要被子/干草/手炉?”


    莫松言笑着摆手:“不用不用,诸位有所不知,我夫郎缝制的大氅那当真是世上最温暖的大氅,躺在雪地里睡一觉都不觉得冷,放心罢,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不会与你们客气。”


    如此,衙役们便不再坚持,将大氅递给莫松言,其余衙役又或抱或拿地将那些御寒之物归于原处。


    无人觉得莫松言不识抬举。


    他们知道莫松言是怕自己用了这些东西,留给县衙的官差们的物资便少了。


    除了这些在县衙当值的官差们,没有人再比莫松言了解县衙的物资匮乏到何种程度。


    东阳县虽然富商不少,但是县衙却沾不得一点光,收上来的赋税原封不动上缴朝廷,县令大人只能靠微薄的俸禄供给县衙的各项开支。


    朝廷发放的俸禄少,县令大人又是位清官,除了俸禄和田产再无其他经济来源,为了不让这些官差吃不饱穿不暖,他只能将县衙里除必须要配备的武器之外的开支一减再减,盈余全部当作俸禄发给官差们。


    若不是莫松言此前见识过县衙的清苦,以上孝敬朝廷的名义向县衙捐了许多煤炭,县衙里的众人如今过的恐怕还是缩手缩脚的日子。


    莫松言对诸位衙役心里的想法毫无知觉,他满心都在萧常禹为他缝制的大氅上。


    他展开大氅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果然无任何夹带,但萧常禹的话还是让他看见了。


    兔绒的围领旁边隐藏着一列极为简单的字:一切皆好,等你归来。


    八个字,绣工较之前潦草得多,只简单的用线将字缝出来,不似以往那般有立体感,一看便是紧急绣上去的。


    莫松言看着那列字,笑了:他就知道萧哥能稳住后方。


    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回去,要辛苦萧哥一段时日了……


    茶馆内,章老爷子与两位徒弟姗姗来迟。


    在得知他们没来之前这一上午的遭遇后,章老爷子扼腕叹息:“都怪我!我若是早些来便好了!”


    众人连忙安慰他:“如何能怪您?要怪也得怪背后陷害之人,我们做好我们应做的,等他回来便好。”


    章老爷子心念电转,沉思片刻后朝两位徒弟说:“你们现在马上将说书联盟的人唤过来,我有话要说。”


    两位徒弟闻言没有犹豫,立即奔出去寻人。


    乔子衿忙问:“您要说些什么?”


    章老爷子却卖关子:“届时你们便知道了,我要尽我所能帮松言一把。”


    曾经是莫松言不计前嫌指导他们说书技巧,现在是他们回馈莫松言的时候了。


    章老爷子在说书联盟里一呼百应,不出一刻,所有人齐聚韬略茶馆。


    众人坐在宾客席,章老爷子走上戏台,开始讲话。


    “松言遇到点困难,我们得助他度过难关。”


    这句话说完,台下的说书先生们议论声纷纷:


    “莫先生又遇到麻烦了?”


    “为何总有人盯着松言不放,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经营上不好吗?”


    “是啊,有那些心思不如放在正道上。”


    “这次是什么麻烦,我们能做什么?”


    “您尽管开口!”


    章老爷子在台上清清嗓子:“首先你们得打探消息,茶馆里人来人往消息众多,你们说书前后多与宾客们聊聊,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为何松言会以毒杀他人这项罪名被衙役抓走。”


    “毒杀他人?!”


    “松言毒杀他人?!”


    “栽赃陷害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了?”


    “都扯上人命官司了!”


    章老爷子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待众人声音渐小后,他继续道:“其次你们得宣传松言做的那些善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松言是决计做不出这种事的!”


    “虽然古人云‘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我们与松言相交已久,难道还会看错人?再者说,我们也曾针对过他,他是如何待我们的?将这些事拿去说与众人听。”


    “我不信一个能化干戈为玉帛的人能毒杀他人!”


    台下的说书先生们颇受鼓舞,纷纷点头。


    章老爷子又说:“我们也要相信县令大人绝对会给松言清白,记得将这一点也宣传宣传,不能让松言的声誉大于县令大人,切记……”


    一番话说完,众位说书先生鱼贯而出,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施行章老爷子说的那些事。


    萧常禹在柜台里望着这一切,眼眶里不知不觉盈满热泪,直到一滴泪珠滚落,他才发觉自己哭了。


    抬手将泪水抹掉,他继续准备要退给宾客的门票钱。


    卖出的票他心中有数,因此需要退多少钱他也能估算,为了不耽误宾客进场的时间,他与伙计们提前将铜板、银锭子分门别类按数额摆放在不同的木匣子里。


    越到演出邻近的时间,萧常禹心里越打鼓。


    这是取消相声节目的第一场演出,他认为这一场至关重要,这一场的人若是照看不误,那便说明他赌赢了,人心还是能够在表象中发掘真相的。


    但是,他真的能赌赢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乔子衿在一旁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回以微笑。


    过一会儿,没等来宾客,徐竞执却不期而至。


    萧常禹警惕地看他一眼,然后别开头。


    徐竞执固执地走进,站在柜台前,直问道:“告示上说的是真的?”


    萧常禹不想与他说话,专心低头点着铜钱。


    一旁的伙计见氛围不对,忙回道:“是真的,不过我们莫掌柜定然是被冤枉的。”


    “那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想办法救他啊!”


    徐竞执满脸忧心,急迫得完全不见往日不变不惊的样子。


    乔子衿正要劝慰,萧常禹冷声道:“徐掌柜,我记得我曾提醒过你,多关心你的夫郎,少惦念旁人的夫君。”


    一句话将徐竞执的火焰浇熄,他急促地转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过了许久才道:“我只是……”


    萧常禹伸展胳膊指向门口,打断道:“马上要开始营业了,徐掌柜慢走。”


    徐竞执见此情形突然愤怒:“他都进监牢了,你还在这数这些铜臭!萧常禹,你有心吗?你真的在意他吗?若不是怕他伤心,你当真以为我徐竞执不敢动你?”


    “那我多谢弟婿高抬贵手?”


    萧常禹嗤笑着用眼角睨向徐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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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咱们小萧终于伸爪子了……


    ☆、第97章 幕后人终于现真颜


    徐竞执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唯有在莫松言的事情上他退却了。


    一来他觉得自己与莫松谦发生那样的事,他没有资格再去争抢;


    二来他亲眼见过莫松言对萧常禹紧张的样子,他不忍令莫松言伤心。


    爱一个人, 如何舍得令他难过?


    即便他对莫松谦再残忍再无情, 他也无法做出任何会伤害到莫松言的事, 哪怕那件事仅仅只是让莫松言蹙起眉头。


    他曾经做过,也见过莫松言伤心怨恨他的样子, 他不想再看见那个表情了。


    但此时此刻,看着萧常禹斜睨他的眼神, 看着对方不仅不想办法救莫松言, 竟然还在这里按部就班地数铜钱。


    他气不打一处来。


    莫松言爱着的便是这样一个人?如此不关心他、不体贴他、不为他着急的人?


    他瞬间愤怒不迭,指着萧常禹, 手指在空中颤抖:“好, 你不管, 我管!”


    萧常禹依旧睨着他:“我的夫君,不用你管。”


    语气中三分嘲讽、三分警惕、四分不屑, 短短八个字却暗含好几种意味, 令周围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的萧掌柜何时用这般语气说过话?


    莫说这种语气,平日里萧掌柜连话都是极少说的,今日竟然能与徐掌柜如此针锋相对。


    了解原委的乔子衿、章老爷子和四位伙计赶忙过来劝和。


    “两位都少说几句,都是一家人, 犯不着如此针尖对麦芒。”


    “松言出事, 萧掌柜自然担心得紧, 我们早已想好办法了, 都已经着手做了。”


    “徐掌柜莫误会, 让茶馆继续营业是我们莫先生的主意。”


    “……”


    一旁的徒弟们除却那些年纪小的, 其余人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一时间很难消化这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


    徐竞执无视众人,盯着萧常禹道:“那我们便看看是你的办法管用,还是我的办法管用。”


    萧常禹没有理他,低下头继续数铜板。


    徐竞执哼了一声拔腿离去。


    他一走,乔子衿发现萧常禹的肩膀在抖,马上让伙计扶萧常禹到茶馆后屋。


    乔子衿叹口气,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又收住了手,只道:


    “出了这事,你肯定比任何人都着急,我们都理解,无需在意旁人的想法,想哭便哭罢,哭完了打起精神继续干,事情定然能顺利解决的……”


    萧常禹双臂叠在一起放在桌子上,他将自己的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地抽泣起来。


    乔子衿退出去,留他一人在屋里释放情绪-


    到下午,萧常禹担心的事发生了——


    开门迎客的韬略茶馆未能迎来一位宾客。


    眼前是空空如也的宾客席,手边是分文未退的铜钱,萧常禹有些站不住,跌坐在柜台的椅子上。


    无碍,他安慰自己,再等等。


    然而他注定是等不来宾客的。


    张贴告示之前他想到了很多情况,唯独忘却了人们的好奇心。


    莫松言在东阳县已属名角儿,他被捕入狱,无论是何种由头,人们都会好奇。


    莫说韬略茶馆,其他茶馆也是门可罗雀。


    知道或不知道莫松言的人都围在县衙门口,都想看看东阳县几十年不曾出现一起的杀人案究竟是何缘由,凶犯是否真的是那位笑容仿若朝阳的莫松言。


    至于退的那一半票钱,豪绅公子们自是不在意那百十文铜钱,普通民众也不在乎那几十文铜板,权当是换个地方看节目罢了。


    杀人犯他们害怕,但那人在县衙里又奈何不了他们。


    众人围在府衙门口,不停地询问:“何时审理案子?”


    “为何还不审理?”


    “莫先生当真毒死了人?”


    “县令大人素来公正,为何在此事上迟迟不公开审理?”


    有人疑惑地看向说话之人,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问值守在门口的衙役。


    县令大人听闻底下人的汇报,沉吟良久,终于决定升堂理案。


    东阳县一般案件原本是由典吏负责审理的,但此案事关人命,必须由县令大人亲自审理。


    众多官差行至审理堂进行升堂准备。


    围观的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担忧、猎奇、悚惧应有尽有,仔细观察还有幸灾乐祸的。


    惊堂木一拍,县令大人高声道:“带原告与被告上来。”


    在各异的目光中,莫松言与单独关在屋舍的人被衙役押上来。


    看见对方是谁之后,莫松言有一瞬间错愕。


    倒不是意外对方会使计陷害他,而是惊诧于对方竟会亲自下场。


    告他的人是一位姓蔡的茶馆掌柜,在他落魄时拒绝过他,也曾因意图对他不轨而被他狠狠教训过,是以对他嫉恨颇深。


    往常与剩余九位掌柜一起找莫松言麻烦之时,蔡掌柜都是处在最后方,给人一种被生拉硬拽的感觉。


    但莫松言知道这种人反而是撺掇、拱火、出主意的那个。


    一个小团体,尤其是这种针对一个人的小团体,里面都有一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思歹毒到无人能及。


    莫松言曾经也想过与他们握手言和,大家一起赚钱的,但是在这位蔡掌柜的带动下,十位掌柜不仅不知错,反而变本加厉,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今日说他的茶叶是陈茶,明日说他的茶点是长毛的,后日说他的段子抹黑朝廷……


    抹黑他已经算是毛毛雨了,他们甚至还特意找过甄温茹。


    莫松言也是在徒弟们的作业里才知道原来曾有人在“幼苗大比拼”的时候过来唱反调。


    起初他还以为那几人是甄温茹派来的,结果细细分析之后才发现指示之人是那十位掌柜。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大比拼当日到县衙告他图谋不轨。


    幸好他提前与县令大人上报过他的活动章程,否则可能当日便被抓到县衙来了。


    好在无论他们如何找茬儿,最终都能被莫松言一一化解。


    若是他们消停一些,莫松言当真能够屏弃前嫌,与他们一起赚钱。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否则他当初为何会帮助说书联盟。


    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瞧了这十位掌柜,不过是生意竞争,他们竟然还惹出命案来。


    天理昭彰,他不信他能被冤枉。


    他冷冷地看一眼对方,没有出声,耐心等着县令大人问话。


    县令姓梁,名朽卿,完全是包青天转世,上敢斗皇亲,下能捉乞儿。


    只要犯罪,无论是谁,无论何种身份,他照办不误。


    也是因为这个性子,这位明明在皇都大有前程的前科举状元被发配到东阳县做了县令。


    可想而知他当初在皇都得罪了多少地位高的人。


    梁县令再拍一次惊堂木,问向原告:“姓名、籍贯,因何事报官。”


    蔡掌柜跪在地上磕头,声音哀绝不止:“求青天大人做主,将这阴险狡诈的杀人魔头捉拿归案!”


    他双眼含泪,指向莫松言。


    梁县令沉着脸,没做声,站在一旁的典吏出声喝止:“回答问题,旁的休提。”


    蔡掌柜这才答道:“小民名为蔡夜岚,东阳县人士,此人杀了我爹。”


    此言一出,蔡夜岚等着围观人群哗然的声音,然而根本没有,众人只是表情各异地看着。


    他回头诧异地瞧一眼,心里纳闷:为何除了几位掌柜,无人好奇?


    心里隐隐的不安被他挥去,他相信这一次莫松言定然完了。


    只是奇怪的是莫松言竟然一点也不慌张,甚至都不主动找县令大人喊冤,这是认命了?


    他心里狐疑,声泪俱下补充道:“求青天大人为小民做主!”


    梁县令面色沉冷似冰,问道:“可有证据?”


    蔡夜岚忙抹着眼泪道:“有,有!我爹死的时候手里捏着韬略茶馆的门票。”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终于有点声音了,但是他们被县令大人沉肃的模样威慑到,议论之声非常小,审理堂里的人根本听不清。


    莫松言听见蔡夜岚的话之后转过头望着他,对方以为他害怕了,继续道:“我爹最近总是去韬略茶馆,定然是他看我不顺眼所以杀我爹泄愤!”


    闻言,莫松言险些控制不住想笑的冲动。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因为他看他不顺眼所以杀了他爹泄愤?!


    何不直接杀了他?!


    栽赃嫁祸的他见过,如此没有理由和根据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梁县令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又问:“你父亲何时殁的?”


    “回大人,就在昨夜。”


    梁县令又问:“莫松言,昨夜你在何处?”


    “回大人,昨夜我在家,有夫郎可为我作证。”


    还不待梁县令说话,蔡夜岚马上道:“县令大人,他的夫郎自然向着他说话,做不得证的。”


    梁县令瞥他一眼,他马上缩着肩膀噤声。


    “传仵作来。”


    仵作将验尸结果呈上来。


    梁县令看着验尸结果发愁,这已然是仵作出的第二份验尸结果了,与第一次一样,都是喉咙肿胀,毒发身亡,手中捏韬略茶馆今日的门票,死亡时间也与蔡夜岚说的时间相吻合。


    看结果,似是与韬略茶馆有关,但韬略茶馆人那么多,为何他只告莫松言?


    梁县令再问:“你为何笃定是他杀了你父亲?”


    蔡夜岚马上将他往日与莫松言的交锋声泪俱下诉说一通,当然是经过粉饰的事件,一切都体现出他有多么委屈,莫松言有多么欺人太甚。


    莫松言再度强忍着想要发笑的冲动。


    移花接木这一招倒是让他学明白了,还自己惦念他的身子,他是当自己眼瞎还是旁人眼瞎?


    蔡夜岚仍在说话:“昨日夜里我爹要出门,我问他去哪里,他说莫先生要送他今日的门票,特意让他夜深人静之时去韬略茶馆门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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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有没有宝贝发现我取名字的小秘密


    ^ω^


    ☆、第98章 巧辩驳夫郎思万千


    莫松言额角抽搐, 心里简直无槽可吐。


    这种栽赃陷害的方法还有什么升堂审问的价值,直接在监牢里一对口供便能发现百般纰漏,何苦在这占用县衙资源。


    他原本是站在堂前的, 此时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 直接盘腿往地上一坐。


    审理堂大门开着, 冷风呼啸着往里灌,莫松言裹紧大氅, 还好他有萧哥送来的大氅。


    真暖和,一点也不冷。


    想到这个, 他根本没心思再听蔡夜岚的连篇鬼话, 开始惦念萧常禹以及茶馆众人。


    他们若是知道案子是这种情况,会不会笑掉大牙?是不是就能放心一些?


    他回过头打量身后的人群, 果然发现不少熟悉的身影, 有曾经去过韬略茶馆的宾客, 有说书联盟的人,还有他的徒弟竟然也在。


    有熟人便好, 有熟人便能将他被白痴陷害的事实告知萧常禹。


    莫松言朝他们点点头。


    这时县令轻咳一声, 问道:“莫松言,你可有话要说。”


    莫松言回过头,站起身行礼之后回答道:“县令大人,我有以下三点要说……”


    梁县令给他一个继续的眼神。


    莫松言不疾不徐道:


    “第一点:诸位看看我, 再瞧瞧他, 我岂能对他心生妄念?事实是当日蔡掌柜贪图我的美色, 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反抗之余一不小心将他的门牙掰掉了……当日茶馆内有宾客还有伙计, 都可以作证。”


    蔡夜岚闻言忽然一阵牙疼, 他想反驳:能将门牙掰掉那得使多大的劲儿, 还一不小心,你是如何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话的?


    但是话临出口,他止住了。


    他如此反驳不是反而证实了方才自己讲的是假话吗?


    好你个莫松言,巧言令色的本事果然高明,我翩不上当,看你怎么办!


    莫松言看着他转动的眼珠子,微微一笑,继续道:


    “第二点:蔡掌柜嫉妒我韬略茶馆宾客多多,因而想尽了办法挤兑我,却都没有令我屈服,反而使我的生意越做越好,他因此更是嫉妒得发狂,甚至还联合其他茶馆意图诬告我别有所图,他们曾经递上的联名诉状便是证据。”


    师爷递上曾经收到的联名诉状递交给梁县令查看。


    蔡夜岚此时额头冒出些微冷汗。


    莫松言继续道:


    “第三点:不知县令大人可否让我看一眼过世的老者?我自认我应当是从未见过蔡掌柜的父亲的……”


    顿了顿,他嗤笑一声,“我对见过的人多少都有些印象,若是见到长相与蔡掌柜相像之人定然会留意的——”


    话未说完,蔡夜岚打断他:“我长得像我娘!”


    莫松言浑不在意,接着说:


    “以蔡掌柜的心胸,定然不会允许自己的亲爹花钱来听我的相声;而以我的做派,定然不会在半夜免费送人门票,都是成年的大小伙子,深更半夜我为何不怀抱美夫郎酣然入梦乡?”


    蔡夜岚刚要张口,莫松言又道:“证据便是捏在死者手中的门票,若是县令大人能让我一观,此案定然能尽快有个决断。”


    梁县令闻言思忖片刻,然后一拍惊堂木,道:“嫌犯收监,明日再审。”


    审理堂的大门被关上,衙役押送莫松言去往验尸房。


    蔡夜岚在后面大喊道:“为何不放我回家?我是原告,又不是嫌犯!”


    梁县令带着典吏、师爷走在最前方,闻言回过头瞥他一眼,吓得蔡夜岚立马噤声。


    押送他的衙役在梁县令等人走远后喝问:“你以为你不是嫌犯?”


    蔡夜岚满脸茫然。


    衙役便道:“人命关天的案子,原告也是嫌犯。”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研读过大晟的律法,根本没有这一条!”


    衙役押着他的肩膀,狠狠道:“你研读的是哪一版?知不知道曾有嫌犯诬告他人杀人,结果被当作原告放走了,朝廷为此特意增加了条款。”


    一旁的衙役问他:“你与他说这些做什么,安静将他押进去便得了。”-


    审理堂大门关闭之后,众人面面相觑:这就完了?什么都没审出来呐!


    不知道是谁一声吆喝:“去韬略茶馆瞧瞧,万一萧掌柜他们知道些什么呢!”


    这声吆喝有一呼百应的效果,许多人推搡着便去了,只有少数人前往别的方向。


    落在最后的是莫松言的两位徒弟,高的那个将手在矮的那个头上轻拍两下:“可以啊,吴天,够机灵。”


    吴天呵呵一笑,“师兄我们也赶紧回去罢。”-


    韬略茶馆内,萧常禹看着呼啸而来的人群有些吃惊。


    虽然方才有莫松言的徒弟跑回来告诉他们县衙门口围了许人,但萧常禹没想到他们还会来。


    他本以为……


    伙计马上熟络地招呼着宾客,有笑容满面迎进门的,有和颜悦色退铜钱的,还有热情洋溢上茶点的。


    所有人的脸上全然不见担忧的神色,仿佛料定此番事件定能化险为夷。


    趁着节目还未开始,宾客们开始套伙计的话,伙计们熟络地说着对莫松言的信任,还趁机询问宾客在审理堂看见的种种,然后又声泪俱下地说出蔡夜岚曾经的所作所为……


    直到节目开始,大厅内的谈话声才渐渐变小。


    萧常禹望着空无一人的宾客席和柜台上的空匣子,欣慰一笑。


    他赌对了。


    无人认为莫松言能做出毒杀之事,萧常禹心里略微放松。


    下午的演出结束后,他本想回家随意弄些吃的,却被王佑疆和乔子衿勒令着带回他们家。


    “松言曾说过,若是哪天他出事不能时刻陪着你,让我们帮忙照顾你,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


    “不错,在他回来前,你都跟着我们,晚上也住在我们家,家里都已经收拾好你的房间了,别拒绝,若是放你一个人回家,先不说我们能否安心入睡,松言回来可不会放过我们。”


    “对啊,你想想徐掌柜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回家不害怕吗?”


    萧常禹听着他们话,心中的暖流仿佛变成汪洋大海,温柔地包裹着他,暖流形成的海浪拍在脸上,仿佛是莫松言对他的轻抚,唇边被溅上些水珠,他轻抿进唇,清润甘甜。


    莫松言,在戏台上闪着耀眼光芒的莫松言,总是在他不曾察觉的地方关怀着他,呵护着他。


    方方面面,心细如尘。


    他在,是他来陪伴他;他不在,还找人帮忙护着他。


    萧常禹跟着王佑疆与乔子衿往家中走,渐渐泪眼婆娑。


    多幸运,这辈子遇见这样一位温暖的人,不仅处处照顾他,还处处骄纵他,无时无刻不与他站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将他的喜乐摆在第一位……


    多幸运,能与他结为夫夫。


    萧常禹自认为他对莫松言的爱意已足够浓烈,但在此时,他觉得自己回馈给莫松言的爱太少太少。


    远远不够。


    乔子衿听到萧常禹的啜泣声,以为他还在担心莫松言的情况,转头安慰:“别担心,会没事的。”


    王佑疆也道:“是啊,小禹,会没事的,我打探过了,虽然为了防止嫌犯畏罪自杀,涉及人命官司的嫌犯不准探视,也不准送食物进去,但是衙役们都对松言印象很好,会照顾好他的。”


    萧常禹擦净眼泪,“我知道,他走到哪都受人喜欢,旁人不会亏待他。”


    “那就是了,别担心了。”


    萧常禹忽然问:“乔嫂子,如何才能展现出自己……对另一人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问得突兀,乔子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王佑疆却突然放慢步子。


    “你们在前面聊,我跟在后面。”


    萧常禹疑惑回头,见对方摆手,他便转头看向乔子衿。


    乔子衿思索许久,忽然小声问:“你们,该不会……”


    她脸上是疑问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将声音放得更小了:“还没……”


    萧常禹坦然道:“他心疼我。”


    乔子衿沉默半晌,最后说道:“不如你先试着将自己全身心交给他?”-


    莫松言在监牢里确实清苦,但也是令隔壁牢房的犯人羡慕到流口水的程度。


    至少他的粥是热的,馒头是软的,甚至还有佐餐小菜。


    而他们,残羹冷炙不说,馒头硬得能敲核桃。


    莫松言一边吃饭,一边在脑海回顾案情。


    蔡夜岚在撒谎,他与死者长得非常相像。


    莫松言很确定他从未见过死者。


    虽然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来韬略茶馆看节目的人他多少都有些印象,更何况这位死者的外形特点如此突出。


    来茶馆的人基本上都是青年人和中年人,绝对没有满头白发的老者来过茶馆。


    整个茶馆里年岁最大的便是章爷爷,还有来过几次的廖万豪,除了他们二人,莫松言再未见过如此年长之人。


    所以,这个人绝对没有来过韬略茶馆。


    至于手中捏的那张今日的门票,还被死者紧紧捏在手里,莫松言未能观察道全貌,只是门票上的日期确实是今日。


    仵作说了,缓解尸僵需要时间,须得明日才能将门票取出来。


    事已至此,莫松言只能安心等待明日-


    晚上吃过饭,萧常禹又请乔子衿跟着他回家拿了一床被褥送去府衙给莫松言。


    虽然吃食不让送进去,但被褥还是可以的,只要确定没有夹带东西便好。


    衙役认出萧常禹,稍一检查便将被褥送到莫松言手里。


    莫松言抱着被褥,问道:“大人,我夫郎可离开了?”


    衙役道:“还没。”


    “大人可否帮我带句话?”


    “你说。”


    莫松言:“记得择掉烂菜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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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两人短暂的分开了,但是小萧心思动了起来啊!


    期待不?我的宝贝们?


    哈哈哈^ω^


    ☆、第99章 烛满堂苦暗将人湮


    衙役纳闷, 凑到他耳边:“你确定要带这句话?”


    “确定。”


    衙役拧眉,抚了抚自己的后脑勺出去了。


    府衙门口,听见这句话的两人更是疑惑不解。


    乔子衿难以置信地问:“他当真说的是这句话?”


    带话的衙役颔首。


    萧常禹虽然不知其意, 但他知道这位衙役既然带话给他们, 自然不会随意用一句话搪塞。


    话肯定是莫松言说的, 至于其中的意思……


    回去慢慢思量罢。


    他向衙役道谢,拉着乔子衿返回茶馆。


    因为明日才会继续审理案子, 晚上来看节目的宾客人数也不算少,虽不如下午那般座无虚席, 但也是往常的水平。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自己的任务。


    章老爷子与乔子衿上台表演, 伙计各自忙碌端茶倒水、送茶点,徒弟们一边观看节目一边记录。


    萧常禹则是坐在柜台里盘账。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否则心慌得不行。


    演出结束后, 王佑疆来接乔子衿, 顺便带萧常禹一道回家。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萧常禹失眠了。


    从前他未曾发觉自己对莫松言的依赖程度如此之深。


    此刻的他无比想念莫松言的怀抱, 温暖、宽厚而有力量。


    在那样的怀抱里, 他感到分外安心、舒适。


    不过今夜,他终于意识到那个怀抱带给他的意义不仅仅是安心和舒适,而是眷恋。


    深深的眷恋。


    窗外,冬夜的冷风如泣如诉, 明亮却清寒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萧常禹盯着夜空中的月亮, 心里想的却是那一床被子和一件大氅能否为莫松言抵挡这凛冽的寒风?


    千头万绪的想法与心里的慌张令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下床打开包袱, 取了一件莫松言平日穿的还未来得及清洗的长衫。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将这件长衫带来, 但是此刻抱着长衫窝在被子里, 他非常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鼻息间满是长衫上莫松言的气息, 仿佛对方正在拥抱他一般。


    萧常禹微微弯唇,终于沉入梦乡。


    同一时间,莫松言在监牢里盖着萧常禹送来的被子,从监牢上方的窗棂处望着寒月。


    寒月皎洁,他的心思也清明。


    最迟明日,萧哥便能明白他那句话的用意。


    被子里有萧常禹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细细嗅之,才能闻到凛冽气息中潜藏的清甜。


    莫松言被清甜的气息笼罩着,酣然入梦-


    同一个夜里,徐府的一间院落里灯火通明,家丁们守在各处低头不语。


    一声凄厉的哭喊响彻夜空,声音嘶哑而颤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房间内点满了红烛,明媚的光耀眼如朝阳,灿烂而温暖。


    一个男子头高脚低地仰躺在一架雕花木板上,手腕和脚踝被紧紧绑在木板侧边,身上全是斑驳的痕迹。


    他满脸热泪,身上却瑟瑟发抖,痛苦地哀求:“当真不是……啊!”


    未说完的话被一声尖利的哭嚎打断。


    斑驳的身子上又增添一抹夺目的红痕。


    滚烫的蜡油滴在他身上,仿佛一朵妍丽的红色蔷薇。


    炽热的疼痛令他再度涌出热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板上,雕花的坑洼之处已然出现一滩小小的水渍。


    疼痛令他不断晃动双臂,妄图冲破束缚,然而一切努力都只是徒劳,越挣扎,缚住他的绳子越紧,反而勒得他手腕生疼。


    他再次哀求:“真的不是我……”


    “不是我……”


    徐竞执拿着一盏纯金雕刻的精美烛台在他周围漫步,悠然而冷漠道:


    “我相信不是你。”


    泪水瞬间凝在眼眶中,莫松谦震惊无比地看着身旁的人:“那你……”


    “那我为何还要这般对你?”


    烛台倾斜,滚烫的蜡油滴落,微不可察地“吧嗒”一声,落到红斑片片地皮肤上。


    莫松谦再度痛叫出声。


    旋即,徐竞执将凝固的蜡油从他身上剥掉,看着被烫红的皮肤轻笑一下:


    “你以为你有资格问我问题?”


    他面容恢复冷肃,眼底里寒光乍现,将烛台上的蜡烛吹灭扔到地上,然后捏开莫松谦的嘴。


    烛台的把手毫不犹豫地没入苦泪涟涟之人的口中。


    莫松谦被呛得呜咽不止,胃部一阵阵痉挛,口中还有逐渐浓重的血腥味。


    他乞怜地看向徐竞执。


    徐竞执再度笑了,只是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彻刺骨。


    “告诉你也无妨。”


    莫松谦的注意力被这声音吸引,疼痛与屈辱的感觉渐消,等着徐竞执后面的话。


    “不知为何,心情不好的时候,听一听你痛苦的嚎叫便能舒适几分。”


    徐竞执拿着烛台在莫松谦嘴里肆意搅动,看着对方愈发潮润的双眼忽然笑了:


    “这样听不见你的叫声,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纯金的烛台瞬间被扯出来,把手上裹挟着淡淡血丝。


    莫松谦大叫道:“不!”


    “我求你,不要!我以后再也不会针对莫松言了,主人,你怜惜怜惜我,我是你的夫郎啊!”


    他不顾口中浓郁的血腥味,苦苦哀求着。


    徐竞执仿若未闻,自顾自将烛台送进了别的地方。


    莫松谦直接被疼晕过去。


    意识混沌之时,他好像听见有人在他耳畔说道:“你不是在你娘面前哭喊着要嫁给我吗,怎么,这便受不住了……夫郎?别自作多情了,你不过是……”


    后面的话莫松谦再也听不到了,剧烈的疼痛挟着无边的黑暗将他湮没……-


    转天,萧常禹很早便醒了。


    虽然抱着莫松言的衣物成功入睡,但终归不是自己家,他总是睡不踏实,天一亮便睁了眼。


    他起床之后便去厨房准备三人的早饭。


    王大哥和乔嫂子如此照顾他,他自然也得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然而他才刚开始动手,乔子衿和王佑疆便起床了,见他在厨房忙活,二人急忙阻止他:


    “你这是做什么?松言让我们照顾你,可不是让你照顾我们,你也太拿我们当外人了。”


    “不许再与我们客气了,你这样我们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王佑疆也道:“是啊,小禹,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不用做那些劳什子,交给家丁便可。”


    萧常禹只得依从。


    早饭是家厨做的蒸饺和清粥、小菜。


    萧常禹一边吃着,一边想起莫松言第一次给他熬的皮蛋腊肉粥,还有冬至时他们吃的鱼形饺子……·


    明明分开不过一日,他却觉得仿佛过去了一年之久。


    终究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睹物思人,触景怀情。


    他得让莫松言尽快被释放。


    思及此,他开始仔细思量莫松言让衙役给他捎的那句话:记得择掉烂菜叶子。


    昨日他苦思许久都没有思路,现下头脑仿佛明晰了一些。


    萧常禹是第一次从莫松言口中听到这种话。


    先不说他们买的菜都是新鲜的,即使真有不新鲜的菜,莫松言也不会让他择菜。


    之前有一次萧常禹在择菜时看见一只大青虫,吓得他甩手便将青菜扔出去好远。


    莫松言得知原委后先是玩闹一般嘲笑他,然后见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便软了心肠。


    那之后,莫松言再未让他碰过青菜。


    所以这句话便显得毫无来由。


    记得择掉烂菜叶子?


    他沉思间,王佑疆忽然问:“松言可曾与你说过蔡夜岚,蔡掌柜的事?”


    莫松言点头。


    昨日他听徒弟们转述过审理情形,内心倍感荒唐。


    蔡夜岚的证词逻辑都不通,为何能给莫松言扣上杀人的罪名?


    当真荒唐至极。


    思忖间,闹钟忽然闪过一个诡秘的联想——


    蔡夜岚,菜叶烂,烂菜叶子,烂菜叶……


    萧常禹登时觉得这个联想太过随意,但是片刻后又觉得莫松言一定是这个意思。


    案子涉及人命,原则上衙役是不能带话的,所以莫松言定然不能将话说得太透彻,否则不仅是他有麻烦,还会给带话的衙役添麻烦。


    因而这句看似随且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反而是最安全、最合适的。


    萧常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乔子衿见状忙劝:“慢些吃,还有很长时间。”


    萧常禹在咀嚼的间隙回道:“我知道烂菜叶是谁了。”


    乔子衿:“烂菜叶是人?”


    萧常禹喝完白粥,擦完嘴后,道:“蔡夜岚。”


    乔子衿满面困惑:“烂菜叶子是蔡夜岚?”


    王佑疆在一旁问他们何意。


    乔子衿解释一番后,恍然大悟道:“松言将他的名字反过来了!”


    “正是。”


    王佑疆赞叹:“妙极,妙极。”


    他又问:“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萧常禹站起身:“自然是按他所说,择掉烂菜叶子。”


    乔子衿与王佑疆不解,却依旧跟着他站起来,同声道:“我们与你一起。”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从王家宅院出来,在路上却碰见了宿醉而归的萧常禹父亲。


    几人打个照面,王佑疆与乔子衿笑着问好:“萧世叔。”


    对面点点头,然后看向萧常禹。


    亲人见面,却分外疏离。


    萧常禹点点头算作问候便往前走,乔子衿和王佑疆急忙跟上。


    “世叔,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萧老爷冲他们笑笑:“去罢。”


    旋即扭头看着三人的背影,暗自嘀咕:方才好像看见他的大儿子在与他们开口讲话?


    他晃晃脑袋,觉得不可能,口吃成那副样子,怎么还开得了口?


    果然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到家门口了都不知道看望自己的爹娘,还等着他们向他低头?


    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萧老爷背着手,迈步走进萧府。


    ????????


    作者留言:


    谜题揭晓~


    锵锵~


    哈哈哈哈哈哈


    谐音梗好好玩,芜湖^o^


    ☆、第100章 审理堂诡辩不认账


    萧常禹曾听莫松言说过那十位掌柜的事, 进来这段时间他也曾亲历这十位掌柜找他们麻烦的境况。


    因此一旦想通莫松言口中的“烂菜叶子”是蔡夜岚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莫松言的用意——


    将蔡夜岚从这十位掌柜组成的小团体里剔除出去。


    倒也一语双关。


    这十个人组成了一个很菜的小团体,其他人虽然菜, 但不似蔡夜岚这般又菜又烂到骨子里。


    所以, 将蔡夜岚这颗烂菜叶子择出去也许还能留下一颗好菜。


    这群人过去想尽办法也未能阻拦他们的生意, 如今作为背后推手的蔡夜岚被关进县衙,正是萧常禹将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估计蔡夜岚也料想不到他到县衙告个状竟然被当作嫌犯给关了起来, 那剩余的九位掌柜离了他的指示,定然六神无主。


    这已然不是天赐良机了, 是感谢对手菜到令人哭泣。


    但话虽如, 他们仍然要证明莫松言的清白,所以必须要掌握充分的人证、物证。


    萧常禹在路上向乔子衿和王佑疆简单解释完来龙去脉, 三人一起奔到各个茶馆实施“择菜大计”。


    过程并不顺利。


    萧常禹想得多, 说得少, 不具备莫松言诡辩的能力,因而大部分的说服工作都是乔子衿和王佑疆在做。


    这两人虽然比萧常禹健谈, 但终究不抵莫松言的水平, 是以颇费口舌。


    不过好在萧常禹擅长抓取关键痛点,寥寥数语便命中各位掌柜的命门,倒也起了不少关键作用。


    三人忙碌一上午,皆是满头大汗, 好在终有收获。


    过程虽艰辛, 但行商之人大都重利, 谁能让他们赚钱, 他们自然跟着谁。


    当然其中不乏持观望态度的两头草, 不过不重要。


    哪怕有一人同意在需要的时候为莫松言做人证, 他们就赢了一大半, 其余的便是证明莫松言从未买过任何毒药了。


    下午茶馆营业后依然人迹寥寥,人们再次聚到县衙门口。


    萧常禹将茶馆交给众人,带着两位徒弟过去了。


    昨日他未曾料到此种情况,因而值得在茶馆内等待,今日既然无宾客进门,他何不去看看自己的夫君?


    他太过想念莫松言,哪怕隔着门远远的瞧一眼也能稍稍慰藉他的相思之苦。


    然而等抵达县衙审理堂门口,他才发现他们来得太晚了。


    门口早已水泄不通满是人。


    萧常禹个子不算矮,但在汹涌的人潮中依然无法看全不远处的莫松言。


    他有些心焦,又有些埋怨自己为何不能像莫松言一般面面俱到。


    就在他四处查看周围是否有石块的时候,吴天忽然用稚嫩的童声说道: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姨娘,能不能让我师父看看我师公?就一眼,大伙儿也知道,我师父整日将师公挂在嘴边,如今好长时间没见,定然是极其想念我师公的。”


    围观之人大部分都曾去韬略茶馆,也确实领略过莫松言对他夫郎的念念不忘,再加上吴天长相可爱喜人,小小的人儿说出这番话来别有一番趣味,因而都笑着让开了一条路。


    萧常禹朝众人点头致谢,这才拉着吴天的小手走到最前面。


    为了不遮挡他人,他微微岔开腿弓着身子。


    过了一会儿,梁县令与一众官差来到审理堂,各自就位后拍响了惊堂木。


    莫松言被衙役押进来的时候,仿佛心电感应一般往门口望去。


    这一看,果不其然瞧见了他心心念念的萧哥。


    他露出白牙灿烂一笑,张大嘴巴比着口型说道:“我很好,放心。”


    两人遥遥相望,却好似近在咫尺。


    萧常禹看见那笑容,眼泪险些崩不住地往外掉。


    他视力好,虽然隔得远,却依旧能看见莫松言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还有眼下淡淡的乌青。


    在萧常禹眼中,莫松言是个极其注意形象的人,这也许与他的营生有关。


    站在台上的人自然格外看重自己的形貌。


    因此他从未见过如此不修边幅的莫松言,哪怕在家中,对方也会将自己捯饬得仪表堂堂。


    如今瞧见他这副模样,萧常禹心酸极了。


    鼻尖不受控制的发红,拉着吴天的手也不知不觉地用了力气。


    吴天感觉到手掌的疼痛,转头看了眼萧常禹,没有出声。


    师公难受着呢,自己疼一下没事的。


    仅仅一瞬,萧常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弯身低头去看吴天的手。


    吴天笑着道:“师公我没事,你快看师父。”


    萧常禹揉揉他的发顶,继续望向审理堂。


    梁县令接着昨日的进度继续审问。


    他先问莫松言:“可曾见过死者了?”


    “回大人,见过,小民此前从未见过死者。”


    县令又问:“如何证明?他手中可是有韬略茶馆昨日的门票。”


    今日早上尸僵程度有所缓解,仵作将门票从死者手上取下来之后已经带莫松言看过。


    看见那张门票,莫松言愈发觉得蔡夜岚的手法太过小儿科。


    他朝县令道:“回大人,他手中的门票不是韬略茶馆售出的。”


    仵作将证物呈给梁县令查看。


    县令继续道:“名位章、月份章、日期章和场次章,你都曾向县衙报备过,现在这张票上皆有,你说不是韬略茶馆售出的?”


    “回大人,这些章皆是伪造。”


    一旁的蔡夜岚这时急忙道:“你放屁!这票就是你给我爹的!”


    梁县令重重拍一下惊堂木:“蔡夜岚,没问你的时候住口,否则杖刑。”


    蔡夜岚顿时失声,悻悻跪坐在地上。


    梁县令继续问:“有何证据证明这票是伪造的?”


    莫松言道:“回大人,韬略茶馆售出的门票确实有这些章不错,不过我为防止有人伪造门票,特意用了凹凸刻印的方式,这几种章在票纸上皆能刻出不同深度的痕迹。”


    “具体涉及到商业机密,县令大人看我的报备文书便可知晓。”


    师爷急忙派衙役去寻,过片刻,梁县令看完之后用指腹感受着手中门票的凹凸感,然后问向围观在门口的人:


    “谁还留着昨日的门票,拿来与我看看。”


    虽然已能证明这张门票确系伪造,但是为稳妥起见,梁县令还是决定多此一举。


    门口马上有人道:“我留着呢!”


    萧常禹忙问道:“敢问县令大人,需要的是哪个场次的?”


    梁县令说出场次后,萧常禹急忙将门票拿出来递给门口值守的衙役。


    同一日同一场次的门票拿在手里,更能证明死者手中的门票是伪造的。


    梁县令看一眼蔡夜岚:“你还有何可说?”


    蔡夜岚哭天抢地道:“青天大老爷,他,他,他莫松言好狠的心呐!为了杀我爹竟然连门票都给假的,可见此人心思深沉早有图谋啊!他连脱罪的手段都想好了!”


    莫松言心里发出赞叹:这诡辩的水平倒是与他有的一拼。


    萧常禹盯着蔡夜岚的双眼里都要冒出火光来。


    他没想到如此实证摆在眼前,蔡夜岚竟然还能说出如此颠倒黑白的话。


    吴天安慰似地晃晃萧常禹的衣袖。


    审理堂上,梁县令继续道:“将证物呈上来。”


    衙役奉上来一大堆东西,有油纸的碎屑,有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浆糊,还有几个烧了一半的印章壮的木块儿。


    蔡夜岚盯着那堆东西,双眼瞬间睁大,瞳孔晃动一下,他本想辩解几句,但是又想到县令大人方才的警告,再加上此时说话反而会不打自招,因而捂着嘴不说话。


    梁县令指着那些东西,道:“蔡夜岚,你可认识这些?”


    蔡夜岚急忙摇头:“回大人,不认识。”


    梁县令:“当真不认识?你可知在堂上说谎的下场?”


    蔡夜脸额上冒出冷汗,但依旧咬死道:“当真不认识。”


    梁县令黑着脸道:“这些是从你家搜出来的物件儿,你不认识?”


    “不……认识。”


    顿了顿,他想到了应对之策,急不可耐道:“大人,这一定是莫松言的栽赃陷害,一定是他将这些东西藏在我家的!”


    莫松言冷冷看他一眼,等梁县令问话。


    然而梁县令并没有问他,而是继续朝衙役道:“传证人上来。”


    一位中年男子被带上来。


    县令问:“这些木块你可认识?”


    男子颤颤道:“回大人,认识。”


    “是谁让你刻的?”


    男子看看县令,又看看莫松言和柴夜岚,最后将手伸向蔡夜岚:“是他。”


    梁县令喝道:“蔡夜岚,你还有何话可说!”


    蔡夜岚跪着往前挪:“大人,大人他说谎,他一定是被莫松言收买了,他们串通好陷害我!大人您明察啊!”


    莫松言: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梁县令不疾不徐,又传上来一位证人,是位保养极好的妇人。


    “这两人可曾找你买过油纸?”


    妇人落落大方地看一眼莫松言和蔡夜岚,答道:“回大人,这两人都曾找我买过油纸。”


    “数量你可记得?”


    妇人将账目拿出来:“皆在账目上,莫掌柜每月初会在我家铺子订购大批油纸,这位蔡掌柜,若是我未曾记错,应当是近三日内购买的,量少,所以我记不大清。”


    梁县令低头翻看账目,片刻后问道:“蔡夜岚,你三日前买油纸是为何?”


    蔡夜岚此时心里悔不当初。


    他为了不让旁人知晓此事,特意亲力亲为,哪曾想竟会变成证实自己的证据,早只如此还不如派家丁去买那些东西。


    不过,纵使这些被县令大人查出来也不妨事,只要他咬死是莫松言毒杀他父亲的便好……


    ????????


    作者留言:


    呀呼~


    一百章啦~


    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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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一路陪伴的宝贝们,啾咪~^ω^


    *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来自1994年版电视剧《三国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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