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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案难断扑朔又迷离


    蔡夜岚在脑海中疯狂寻找借口。


    梁县令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催促道:“速速说来!”


    蔡夜岚被这声催促吓得一哆嗦,急中生智道:“自然是家中,呃, 偶尔打包饭食用。”


    “打包饭食?你采买的油纸尺寸可是比旁人采买的小得多, 你确定是打包饭食?”


    蔡夜岚额上冒出冷汗。


    梁县令继续说:“从账目上看你府里的家丁每月都会采买一批油纸, 你为何要单独采买如此小尺寸的油纸?”


    蔡夜岚瞬间心惊:家里会采买油纸?这事为何他爹不与他说?


    他急忙道:“小民应当是忘了,忘了。”


    梁县令没有深究, 继续道:“再带证人上来。”


    这次被带上来的是一位生意人模样的男子。


    他走上来的时候一直回避蔡夜岚的的目光,似乎非常畏惧他。


    梁县令问:“你可认识他们二人?”


    来人点头。


    一旁的典吏道:“在堂上回答问题要出声。”


    那人才道:“认识。”


    梁县令继续问:“你与他们分别是何种关系?”


    那人十指交叉在身前, 似是有些不安。


    县令耐着性子等待他的回答。


    过了片刻, 他仿佛下定决心,轻咳一声, 缓缓道:“蔡掌柜与我只是因为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情而相识, 并不是多熟的关系。”


    梁县令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关键词, 问道:“哪些生意场上的事?”


    那人又沉吟片刻后才道:“他曾拉拢我还有其他掌柜针对…针对莫掌柜。”


    蔡夜岚忽然大喊:“他血口喷人!撒谎!伪证!县令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梁县令一眼瞥过去,他立马噤声。


    “扰乱审案纪律, 拖出去杖责三下。”


    梁县令一声令下, 衙役便押着蔡夜岚来到审理堂前的院落里,命他趴在条凳上,一旁侍立着一位手拿行刑杖的衙役。


    “一、二、三。”


    行刑的衙役是用了力气的,围观的众人看着都直龇牙。


    伴随着蔡夜岚凄厉的惨叫声, 三下杖刑结束, 衙役又将其拖至审理堂。


    蔡夜岚屁股疼得厉害, 苦不堪言。


    梁县令看也不看他, 让证人继续陈述。


    那人将蔡夜岚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如何撺掇他们与他一起对付莫松言的种种事迹尽数说遍, 同时还道出蔡夜岚对莫松言的种种抹黑羞辱。


    知晓情况的莫松言只是淡淡听着, 不知晓情况的众人则是惊讶不已。


    原来莫先生曾经说的那些令人啼笑不已的段子竟是真的?!


    原来“幼苗大比拼”当日那几个造谣莫先生骗人的人是他们派过去的!


    原来……


    梁县令听完, 问道:“莫松言,他说的可是实情?”


    莫松言答道:“回大人,他说的那些都曾发生过。”


    蔡夜岚想言不敢言,只能等梁县令问他。


    然而梁县令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莫松言:“近日你可曾去过医馆、药铺?”


    莫松言答:“回大人,不曾去过。”


    梁县令又问蔡夜岚:“你可曾去过?”


    蔡夜岚晃着脑袋:“未曾去过。”


    梁县令朝衙役道:“带证人。”


    蔡夜岚转脸看过去,见到来人,心下一震:他连夜送出城的大夫为何会在这里?


    额上冷汗瞬间层出不穷地往外冒。


    梁县令指着蔡夜岚问:“你可认识此人?”


    耄耋老者顺着梁县令的指尖看过去,答道:“认识。”


    “从何处认识的?”


    “蔡掌柜的父亲病重,曾让我去府上瞧过。”


    “生了何病,细细说来。”


    老者娓娓道来:“不是什么大病,上了年岁的人都会有些气虚咳喘,不过病已入膏肓,痊愈是不可能了,只能靠吃药捱时日,我开了副方子便离开了。”


    “既如此,为何你跑到城外去了?”


    老者看一眼蔡夜岚,仿佛在掂量是否能说。


    梁县令命道:“如实说来。”


    “小民也不知,只是一日夜里,蔡掌柜忽然给小民一笔钱,并派车将小民一家老小送出东阳县,并且还让小民对蔡老爷的病情保密。”


    蔡夜岚倏地张大嘴巴指着老者,想要说话的瞬间被屁股上的疼痛止住。


    他可受不了再挨几板子。


    因此他放下手。


    无碍,无碍,稍后全都推到莫松言身上便好。


    梁县令将他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问道:“蔡夜岚,你有何想说?”


    蔡夜岚马上顺杆爬,辩解道:“大人,我只是感念这位大夫对我爹的病情尽心尽力,给他一笔银子安置晚年吧了,至于对我爹的病情保密,纯属无稽之谈。”


    反正没有物证,他说过什么话谁能作证?


    老者闻言诧异地看向他:“蔡掌柜,当日你可不是这样说的,短短几日便忘了?”


    蔡夜岚呛道:“我自己说过的话我怎会记错,怕是您年岁已高容易记错吧。”


    梁县令轻咳一声,二人马上噤声。


    “将药方呈上来。”


    老者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师爷。


    梁县令看过一眼后与师爷耳语几句,师爷便离开审理堂。


    案子继续审理,经过好几轮的辩驳之后,师爷回来了,朝县令道:


    “方子没有问题,东阳县各大医馆药铺也未曾见过莫松言前去买药,倒是有人见蔡夜岚去过药铺。”


    梁县令闻言看着堂下之人问道:“蔡夜岚,你何时去的药铺,都买了些什么药?”


    蔡夜岚咽了咽口水道:“都是方子上的药。”


    梁县令睨着他的同时看向师爷:“未曾买过别的药?”


    “未曾。”蔡夜岚摇头。


    师爷也摇头。


    再之后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辩论,蔡夜岚一口咬定是莫松言毒死了他爹,莫松言矢口否认,反而问他仿造门票意欲何为?


    案子审到这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却没有能一击致命的关键证据。


    梁朽卿沉思片刻后宣布退堂。


    如此在堂上对弈反而消磨时间,还不如退堂再行调查。


    莫松言等着衙役的间隙一直望向不远处伫立的萧常禹。


    门口围拢的人群渐渐消散,只有萧常禹还站在门边。


    值守的官差似乎也在体谅他们的不易,特意放慢了关门的速度。


    蔡夜岚已经被押送下去,剩余衙役实在无法继续给他们时间了,不得不将莫松言押回监牢,门口值守的官差也不得不将大门关闭。


    莫松言被押着侧过头,萧常禹逐渐往门缝中间挪动。


    到最后两人看着门缝里越来越窄的对方,越来越看不清晰……


    嘭!


    大门被关上,萧常禹的心也跟着一颤。


    第二日了,都已经第二日了,案子还未有定论,如此多的证据都不能证实莫松言的清白。


    他该如何做?


    如何才能使莫松言尽快被放出来?


    萧常禹拉着吴天的手返回韬略茶馆-


    县衙内,梁朽卿细细查看着本案的案宗和证物,苦思无果之后决定到验尸房看看。


    仵作的两份验尸结果都是毒发身亡,但却没有说明是何种毒,只写了“手法诡谲,毒性难察”八个字。


    梁朽卿知道东阳县的仵作水平有限,且未曾处理过凶杀案件,这种毒杀案件更是难以听闻,能有如此结果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亲自看一眼死者。


    查验尸体这方面他并不专业,因而便将典吏叫来与他一起。


    这位典吏是昨日才来东阳县县衙报道的,上一位典吏因年老归田了,两人昨日才做过交接手续。


    梁朽卿打算趁此机会了解了解新来的典吏。


    新上任的典吏姓常,单名一个徕字,样貌清秀柔和,完全不似一位常年处理公案之人。


    两人一起进入验尸房,死者被平放在台子上,身上盖着灰布。


    梁朽卿捂住口鼻,常徕却彷若无觉,淡定地掀开灰布查看尸体。


    梁朽卿有些诧异:“你没有嗅觉?”


    常徕无所谓地一笑:“久居验尸房中而不觉其臭。”


    “你曾做过仵作?”


    常徕一边观察尸体一边道:“做过,时间不长。”


    梁朽卿看他一副娴熟的模样,有些不信,便问道:“依你看这尸——”


    他话还未说完,常徕忽然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梁朽卿看着他竖在唇边的手指,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他若是没看错,那只手方才碰过尸体吧?


    算了,别给人添堵了。


    他微微点头示意对方自己察觉到了。


    常徕见状松开手,蹲下身子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套戴上:“属下对尸检这一套只略懂皮毛,不过看尸体的样子的确是毒发而死的。”


    梁朽卿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他戴了手套。


    而后警惕地朝外看了一下,常徕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两人便继续闲聊。


    “现如今便只剩下寻找莫松言购买毒药的证据了。”


    “恐怕没有那般容易,今日下午师爷说过各大药铺都未见莫松言。”


    常徕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尸体嘴里掏着什么,费好大的劲,最后竟是抠出几粒花生米来。


    “也许去了隔壁郡县买毒药。”


    梁朽卿看着常徕将花生米放进一个布袋子里,而后继续将手指伸进尸体口中,目光似是在思考。


    片刻后,常徕将手掏出来,“大人无需担心,如今衙役们已经去往隔壁郡县的药铺询问,罪魁祸首定然跑不了的。”


    说话的同时,他还查看了尸体的脖子、胸膛与后背。


    梁朽卿看着他的动作,应和道:“凶犯定然无所遁逃。”


    最后常徕摘下手套仍在一旁,一只手臂指向门口,笑道:“大人请。”


    梁朽卿也道:“请。”


    两人一起离开了验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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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唉,小两口还是不能相拥而眠【自罚三杯】


    *


    文中症状、病情纯属杜撰


    ☆、第102章 巧合谋守株将兔捕


    下午, 徐竞执从家丁口中得知今日的审讯情况后,派人将那九位掌柜请到徐氏开办的一家酒楼。


    雅间里,九位掌柜面面相觑, 心中忐忑不已。


    按他们探听到的消息来看, 徐掌柜是莫掌柜的弟婿, 来找他们定然是为着莫掌柜来的。


    但是他们又听说徐掌柜与萧掌柜不睦,而萧掌柜此前曾请他们出堂作证人。


    如此便很难推断徐掌柜找他们的目的。


    徐氏开办的酒楼装潢雅致而富贵, 雅间里各种家具摆件更是彰显出徐氏的豪阔。


    九位掌柜忐忑间,店里的管事敲开雅间的门:“各位掌柜打扰了, 徐掌柜命我给几位上菜。”


    “啪啪!”两声, 随着管事拍手,一队伙计托着餐盘鱼贯而入, 错落有致地将各种美味佳肴摆放在正中的金丝楠木大圆桌上。


    一盘盘菜肴精致得仿佛从仙宫里端出来似的, 九位掌柜不自觉地口齿生津。


    他们各自的茶馆基本上都是苟延残喘地经营着, 营收并不算多,因此并未见过此种档次的席面, 今日可算是见着市面了。


    有人根据排场推测, 徐掌柜应当是有求于他们,所以才如此破费。


    心里的忐忑顿时消散大半。


    美食在桌,主人却不见身影,这些掌柜们也不敢贸然动筷子, 只能嗅着香味等待。


    半晌过后, 徐竞执姗姗来迟。


    他进门道了声抱歉后坐在主位上, 抬手招呼:“诸位动筷吧。”


    九位掌柜们遂拿起筷子, 筷子尖儿刚要碰到菜肴, 徐竞执忽然道:


    “诸位都知道莫掌柜被捕入狱之事吧?”


    掌柜们的筷子停住, 侧头道:“知道, 知道。”


    “那便好。”徐竞执点点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举起酒杯:“今日请大伙儿来是想请各位帮我个忙。”


    九位掌柜将口水吞进去,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道:“有事您尽管吩咐。”


    徐竞执环视一圈:“那我先干了。”


    然后仰头将酒喝光。


    九位掌柜见状也将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所有人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徐竞执又发言了:


    “听闻你们都曾与莫掌柜有过龃龉?”


    九位掌柜拿筷子的手瞬间一抖,急忙放下筷子拱手道:


    “当初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错过了莫先生这位名角儿,如今悔恨不迭呐!”


    徐竞执抬手一让:“诸位动筷,动筷。”


    九位掌柜复又拿起筷子,将将要夹到自己面前的佳肴时,徐竞执又道:


    “莫掌柜的案子诸位可有参与?”


    “啪嗒”好几声,九位掌柜同时将筷子放下,讨扰道:


    “徐掌柜,我们可不敢拿人命开玩笑,往日的确是对莫掌柜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此事与我们没有丝毫干系。”


    徐竞执点点头:“如此便好。”


    他拿起筷子,道:“诸位掌柜快用膳呐。”


    九位掌柜此时已然不敢拿起筷子了,他们琢磨过劲儿来了,今日这满桌的珍馐分明只能看,不能吃。


    他们站起身拱手道:“徐掌柜,今日唤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徐竞执这才将筷子放下,坦言道:“莫掌柜的案子,诸位应当可以上堂作证吧?”


    掌柜们疑惑地瞧了他一瞬,而后道:“徐掌柜是要我们做哪方面的证人?”


    徐竞执端坐在主位上,只扬眼扫视一圈:“自然是坦诚道出蔡掌柜曾对莫掌柜做过的所有龌龊事。”


    九位掌柜互相打量一眼,有一人畏畏道:“今日在堂上……我已然都说了。”


    “只有那些?”


    徐竞执反问的语气太过笃定,九位掌柜忽然便有些不确定了,各自在脑海中回忆。


    片刻后,方才畏畏说话的那位掌柜道:“我知晓的我都已然在堂上说出来了。”


    有人应和道:“我也只知道那些。”


    还有人说:“蔡掌柜平日里不怎么与我等接触,只偶尔会聚在一起诉苦罢了。”


    又有人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竞执看着那人:“来都来了,还有什么不当讲的,但说无妨。”


    那人才道:“早先萧掌柜已然求过我们上堂作证。”


    徐竞执刚要触碰酒杯的手顿住,抬眸:“他也曾找过你们?”


    掌柜们点点头:“正是。”


    话虽这样说,但是这几人心里想法各异,有的庆幸自己当日同意了萧常禹的请求,有的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当时便答应。


    现在看来,即使徐竞执与萧常禹不和,但是他们在莫掌柜这一事上态度还是相同的。


    今日这顿饭定然是给他们的下马威。


    幸好徐掌柜没有问他们昨日是否同意,否则恐怕不只是下马威那般简单了。


    若是问了,那也只好扯谎了。


    果然,徐竞执下一句话便是:“那诸位可答应他了?”


    答应的掌柜自然毫不犹豫道:“自然答应了。”


    今日上堂作证的掌柜说话也不畏缩了,反而带着些邀功的意味:“我当日立马便答应了,莫掌柜遭如此无妄之灾属实委屈,纵使往日有些龃龉也不能看他平白受人构陷。”


    徐竞执没有说话。


    没有答应的几位掌柜犹豫一下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头:“我们也是答应了的。”


    徐竞执视线在他们脸上扫一眼,没有戳穿他们的谎言。


    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得久了,他自然能看出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只是如今需要用他们,先不去计较罢了。


    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既如此便仰仗各位了。”


    九位掌柜忙不迭端起酒杯:“您客气了。”


    十个人将酒一饮而尽。


    徐竞执又道:“各位坐,吃菜吃菜。”


    九位掌柜这才落座,觑着徐竞执的脸色拿起筷子,而后又小心翼翼地伸向盘子,在筷子触碰到菜肴而没被说话声打断后,他们暗自舒一口气。


    有惊无险。


    几人终于品尝到美味的佳肴,一个个吃得不亦乐乎。


    徐竞执没有动筷子,他转着左拇指上的扳指,低垂眼眸,似是沉思……-


    另一端,东阳县县衙内,梁朽卿与常徕回到各自的位置。


    想起验尸房外逡巡的人,梁朽卿心道:幸好常典吏察觉得早,不然若是自己的话被那人听去,此案怕是又要耽搁些时日。


    县衙内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因此此人定然是县衙内的。


    他首先怀疑的便是仵作,但还没有证据,不得妄下结论,一切都要等常徕的验尸结果。


    方才回来的路上,常徕将他拉至典吏房,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等我。


    梁朽卿看过之后,他便将那纸放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之后二人再没说话。


    梁朽卿坐在案桌旁思考,决定来一出守株待兔。


    方才他们在验尸房说得明白,那人若是想要做实莫松言的罪责,定然会跟着他们的思路在隔壁郡县寻间药铺,然后买通掌柜证实莫松言曾经去那里买过毒药。


    这个药铺掌柜定然会与蔡夜岚或那个人有些关联,更大可能还有些把柄在手,否则一般人哪里敢做这等将脖子伸在刀下的事情。


    如此便应着手调查蔡夜岚的人际关系。


    梁朽卿叫来师爷。


    师爷是一路跟着他从皇都来到东阳县的,两人交情过命,自然相互信任。


    他将此事与师爷一说,同时提醒他此事需在暗中进行,切勿打草惊蛇。


    师爷点头之后离开了。


    梁朽卿继续思索,决定亲自审讯莫松言和蔡夜岚。


    先前这项工作是由上一任典吏进行的,梁朽卿本以为万无一失,但经过验尸房一事,他认为还是有必要再重新审讯一次。


    没想到,常徕与他的想法一致,二人在监牢碰面了。


    如此倒也有了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常典吏初来乍到,与这些人不存在利益关系,重审嫌犯的同时顺便熟悉业务。


    当天下午,莫松言再次被带到炭火盆旁边接受审问。


    抛开被烧得通红的烙铁,莫松言还挺喜欢呆在这里,毕竟监牢里唯一的火源便是这盆炭火。


    在常徕的提问下,莫松言不得不将从前说的那些话重复一遍。


    梁朽卿坐在后方监察。


    常徕的审讯方式与他的外形出入颇大。


    看似柔风细雨的一个人,审讯起来却宛如冬日里带刀的风,不止刮的人脸上生疼,连身上都能被刮出口子。


    好在莫松言行端坐正,回答得没有一丝纰漏,这才令常徕稍微收了手。


    坐在一旁全观一切的梁朽卿想到常徕方才娴熟地抬起尸体的样子,越发对其刮目相看。


    表面上弱柳扶风,实际上却四两拨千斤。


    到审讯蔡夜岚的时候,他更是见识了常徕审讯的本事,平平常常的语气却能说出吓破人胆的话,微微一笑就能令蔡夜岚哭喊着求饶。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常徕的审讯技巧如此高超,也仅仅从蔡夜岚口中撬出一点人际关系和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蔡夜岚似乎笃定如此便能将莫松言送入刑场,因此一口咬定是莫松言毒死的他爹。


    梁朽卿与常徕对视,目光交汇处惺惺相惜——


    常徕果然是特意留手的。


    他们都认为此时要守株待兔,等一切都探察清楚后直接给蔡夜岚等人致命一击,以防他们寻到可趁之机。


    与聪明人对话果然省心,梁朽卿暗叹-


    韬略茶馆内,众人各司其职。


    但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悄然做着各种努力。


    莫松言的六位徒弟连带着乔子衿的三位徒弟,一起在街头巷尾探听蔡夜岚的各种事迹;


    说书联盟的众位说书先生在各自说书的茶馆里表面说书,实际却在传播蔡夜岚对莫松言做出的种种恶行;


    徐竞执派出家丁与蔡府的家丁接触,目的是挖出蔡夜岚家中的情况;


    萧常禹继续去游说那些还未答应出堂作证的掌柜们,可谁知这一回还不待他说话,对方便满口应承下来。


    萧常禹虽不解,但还是笑着表达感谢。


    到晚上,他跟着乔子衿和王佑疆回到王府的时候,再次在门外碰见了他爹。


    萧老爷站在萧宅门口,向他们三人走来,不解道:“你近日宿在王家?”


    萧常禹颔首。


    萧老爷大喝一声:“胡闹!你已嫁做人夫,纵是感情再不和,也不能如此行事,让旁人知道了如何看你,如何看我萧家?你夫家又该如何想?”


    “老大不小的人了,为何行事还如此莽撞幼稚!”


    王佑疆急忙劝:“萧世叔,您误会了。”


    乔子衿也道:“是啊萧世叔,是小禹的夫君托我们照顾小禹的……”


    “他夫君如此不懂事,你们、你们……”萧老爷伸出手指点了两下虚空,最后将手背在身后,


    “罢了,常禹跟我回家,无论我那位儿婿托付了你们什么,如此行事不合规矩,常禹,过来!”


    王佑疆和乔子衿回头看他,萧常禹头也不回地往王府走,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不了。”


    他们二人急忙跟上去:“萧世叔,我们先进去了,您早些休息”。


    萧老爷下意识地反驳:“不什么不!从小你便不懂事,如今嫁人了竟然还不懂——”


    一阵静谧过后,他看着紧闭的王府大门,瞪大双眼:方才……方才他那个大儿子在说话?没结巴?


    旋即他又反驳自己:才两个字而已,不结巴也正常……只是他何时开始竟然会在外人在旁时说话了?


    萧老爷百思不得其解,拧着眉毛进入萧府-


    另一端,梁府,梁朽卿正在与常徕对酌。


    常徕初到东阳县还未置地,昨日是宿在县衙的。


    梁朽卿得知后,便将人叫至他的府邸。


    一来同个县衙里为官,互帮互助;


    二来,他正好借此机会与常徕共同商讨案件相关的事宜。


    县衙内人多口杂,寻不到可以放心说话的地方,自家宅院便能畅所欲言了。


    桌上摆着下酒小菜,梁母满面笑容地又端上来一盘辣椒炒肉:“多吃些,别客气,你可是卿儿带回来的第一位同僚。”


    梁朽卿干咳一声,道:“娘,常典吏是磐宁人士,不吃辣。”


    来之前他曾翻看过常徕的履历,因而知道对方来自磐宁。


    梁母刚要让家丁把辣椒炒肉撤下去,常徕便道:“虽然常宁以淡食为主,但家母素喜辣味,因而我也是吃惯了辣的。”


    梁母这才转忧为喜:“你们吃,吃完早些睡,我先去歇息了。”


    两人点点头。


    他们边吃边谈论案子的事。


    梁朽卿主动问道:“尸检结果可有出入?”


    “自然,”常徕放下筷子,将揣在怀里的一个布袋子拿出来,“大人请看。”


    梁朽卿警铃大作,这布袋子他认识,常徕从尸体口中抠出花生米后便放在这个袋子里。


    想到验尸房熏天的臭气,梁朽卿便有些反胃,他急忙摆手:“别!别动!”


    常徕打开布袋子的动作停住,诧异地看着他。


    梁朽卿道:“直接说便好,从尸体嘴里抠出来的东西会影响人的胃口。”


    常徕双目平静地看了会儿梁朽卿,然后道:“抱歉,大人,我习惯了,曾经终日与尸体打交道,我在尸体旁边吃东西都无碍。”


    “抱歉,请大人原谅我思虑不周。”


    梁朽卿见他又将布袋子收进怀里,放松的同时却还是心有余悸。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眼不见为净,缓了好一会儿才道:“私下见面随意些,不必‘大人、大人’地称呼。”


    常徕也不客气,马上道:“那,梁大哥?”


    “嗯。”


    插曲暂至一边,两人继续谈论案情。


    常徕夹起一筷子辣椒肉丝,其中还特意多夹了好多辣椒丝。


    梁朽卿看得直愣,他第一次见人在肉丝里面夹辣椒吃。


    美食进肚之后,常徕道:“验尸结果定然是作伪的,现下能够完全确定仵作有问题。”


    梁朽卿便问:“你查出来的是何结果?”


    “那人不是被毒死的,”常徕举杯敬酒,一杯酒下肚,他继续道,“但的确是咽喉肿胀窒息而死。”


    “也就是仵作的验尸结果也不全然是杜撰。”


    “不错,但死亡原因天差地别。”


    梁朽卿问:“那是何种原因引起的咽喉肿胀?”


    “风疹。”


    “风疹?”


    常徕娓娓解释道:“不错,风疹,有些风疹症状显现在体表,名为外生性风疹;有些风疹的症状则显现在体内,是为内生性风疹。经我查验,真正造成死者死亡的原因便是内生性风疹引发的喉咙肿胀,堵塞气管窒息而亡。”


    “那又是何种原因引发的风疹?可是那粒花生?”


    常徕微笑一下:“是又不是,不止一粒花生,死者口腔内残留许多花生,若是能剖尸的话,估计胃内还有更多未来得及消化的花生。”


    梁朽卿胃里一阵翻腾,夹菜的动作一顿。


    常徕见状忙道:“抱歉抱歉,习惯了,一时不察脱口而出了,梁兄勿怪。”


    梁朽卿摆摆手:“无碍,你继续说。”


    常徕便道:“仵作下衙之后我又去查验了一回尸体,发现确实如我所料,死者曾在死前晕厥过。”


    “死前晕厥?”


    “不错,花生米便是证据。”


    梁朽卿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常徕便继续道:“花生米是整粒的,梁兄想想,谁人会整粒吞下花生米,正常人都会在口中咀嚼过后再咽下去吧?”


    梁朽卿大悟:“所以花生米是在死者晕厥后被塞入口中的,因此你才能从死者口中取出整粒的花生米。”


    常徕点头:“梁兄一点即透。”


    语毕,他又夹了一筷子辣椒丝和几根肉丝送进嘴里。


    梁朽卿对他那句“一点即透”有些难以消化,但他只当此人不懂人情世故,未做多想。


    两人再次举杯饮酒。


    之后又一同商议如何将真凶引诱出来后便撤下案桌,各自睡去-


    第二日县衙没有审案,萧常禹只能在无尽的思念中处理好茶馆的一应事宜。


    望穿秋水,望眼欲穿,如今他终于明白古人口中说的“相思愁断肠”是何种滋味。


    好几日过去,莫松言吃得可饱?睡得可暖?


    他本想再去县衙里送套被褥、递个话,却听王佑疆说如今县衙已不允许再送东西进去,任何人、任何物品都不行。


    萧常禹只得作罢。


    今日停止审案,不少人都来茶馆看节目、谈天说地,忙碌稍微缓解了萧常禹的思念。


    等到晚上回到王府门口,萧老爷又在站萧府门前等着,不同的是这次身旁还站着夫人。


    夫妇俩见萧常禹要跟着王佑疆买入王府大门,急忙喝止:“昨日已提醒过你,为何还执迷不悟?”


    萧常禹冷冷道:“不劳费心。”


    然后再次跑进王府。


    乔子衿和王佑疆也故技重施一边告别一边跟着跑进去,还叮嘱家丁尽快将门关上。


    萧氏夫妇二人互看一眼。


    萧老爷道:“他是说话了吧?”


    夫人道:“是,四个字,没结巴,这是怎么回事?”


    萧老爷皱眉:“管他作甚,待爹娘如此无礼,就在家门旁边还不登门拜访,果真是白眼狼。”


    两人摇着头进入萧府-


    到第二日,县衙终于审案了。


    这次萧常禹长了记性,一早便赶到县衙,带着吴天站在最前排。


    等了许久,县衙众人才终于进入审理堂。


    令所有人诧异的是,今日审理案件的不是梁县令,而是那位新来的典吏,梁县令只坐到一旁监督。


    众人心里不安:这典吏看着秀气得很,能审好案子吗?


    待到案件开始审理后,众人的疑虑打消了——这位典吏不仅能审好案子,还能下重刑逼嫌犯开口。


    梁县令素来讲究以理服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上刑,但这位典吏不一般,但凡堂上之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便会被教训几板子。


    蔡夜岚因为时不时出言打断审讯进程和证词存疑,已然被打了不下五十大板,如今正痛苦连连地趴在地上等待再一轮的问询。


    莫松言心里连连叫好:这个蔡夜岚就是吃定了梁县令不轻易用刑才会如此放肆,如今可终于让他吃到苦头了。


    审理进行到一半后,一个人被押到堂上。


    典吏拍一下惊堂木,和声细语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颤颤巍巍答:“小民安泉,是县衙里的仵作。”


    围观人群倍感好奇:为何仵作也被审问了?


    典吏继续问:“死者的尸体可是你查验的?”


    安泉点头,心里慌乱不已。


    为何今日他一入县衙便被衙役抓了起来,他暗自反思,未能发现任何披露之处,因而定定神,道:


    “正是在下。”


    典吏着人将一副十指枷套在安泉手上,还未下令用刑,安泉便大喊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


    作者留言:


    哇^o^


    是大肥章!


    喜欢吗,我的宝贝们?


    案子马上就要了解啦~


    让我想想以后要不要日六一下~


    *


    ps:古代没有过敏这一名称,过敏类疾病统称为风疹,内生性风疹和外生性风疹是旎旎编的,实际上并没有这种说法


    ☆、第103章 案终结夫夫喜相奔


    见他欲主动交代, 常徕便命衙役撤掉他手上的的十指枷。


    “一五一十,如实说来。”


    安泉急忙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前些日子他偶然与蔡夜岚结识,二人都觉相见恨晚。


    安泉的孩子自幼体弱, 今年又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后来虽然病愈了却留下病根, 需要日日拿高档补品娇养。


    安泉在县衙挣的那点微薄的月俸也就够温饱水平,哪里禁得起这般花销?


    看着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的银钱, 安泉终日愁眉苦脸寻找能赚钱的法子。


    结果有一日夜里,蔡夜岚来他家找他, 问他想不想赚钱, 想不想让女儿吃上好药。


    安泉自然是百般愿意的。


    蔡夜岚见他点头,便说:“你帮我办件事, 这是三十两定金, 你先拿去给孩子买药用, 事成之后我还会给你五十两。”


    安泉此生都未见过这么多银子,他不放心地问是何事。


    蔡夜岚道:“此事不难, 我爹方才被人杀人了, 我看见凶手逃走了,但对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为了能将凶手捉拿归案,你只需要在验尸报告上写明尸体是被人下毒毒死的便好, 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安泉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作伪证啊!


    他马上摆手:“不可, 不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纵是没有证据, 县衙也会找到凶手的, 何须多此一举?”


    蔡夜岚登时便哭出来:“我爹都被人杀了, 我知道凶手是谁,却因为没证据而不能立即将那人捉拿归案!凭什么!凭什么给凶手逍遥法外的时间!”


    安泉要安慰他,他却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求道:“你帮帮我,不然我爹泉下有知看见真凶逍遥法外逃去别的地方,他该多么难过,我这个当儿子的在他生前护不了他,在他死后还不能将杀他的凶手绳之以法,我……我不如跟着他死了算了!”


    说完,蔡夜岚便要往墙上撞,安泉急忙拉住他。


    “你要相信县衙能为你主持公道!”


    蔡夜岚忽然转哭为笑,指着他说:“安泉啊安泉,你当真是糊涂!”


    安泉纳罕地看着他。


    蔡夜岚笑得癫狂:“你女儿的身子骨有多脆弱你比我清楚,如今现成的银子摆在这,既能帮助你女儿,又能帮助我爹沉冤昭雪,你还犹豫什么?”


    “懦夫!你就是个懦夫!你表面上关心女儿,可实际上不过是更关心你自己罢了……”


    安泉下垂的手动了动,没有说话。


    蔡夜岚抹干净眼泪,摆摆手:“罢了,我也不求你了,相识一场,如今也算是患难见真情,我走了,也许我们此生再也不会相见了……”


    说话间,他便转身往屋外走。


    安泉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叫住蔡夜岚:“你站住,收回你的话,我做。”


    如此,安泉收了钱,作了伪证。


    但当他知道嫌犯是莫松言之后,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莫松言为人他听说过,不止县衙内众人对他赞不绝口,街坊四邻也都认为他是位难得一见的爽利人。


    如此品行的人怎么会犯下毒杀他人的大案?


    安泉对此心存疑虑。


    他曾趁工作便利去问过蔡夜岚,得到的答案是莫松言曾经被蔡夜岚拒绝过一次,因而怀恨在心,百般刁难,二人积怨已久,莫松言表面一套背人一套,好的那面都是装的。


    安泉自然相信自己的好友,于是在好友的叮嘱下格外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


    在验尸房外面听到梁县令的那番言论后,他又去找过蔡夜岚。


    蔡夜岚让他去隔壁县找他熟识的药铺掌柜,做实莫松言的罪名。


    于是派去盯梢的师爷果然看见安泉连夜出城赶往隔壁县,还与一位药铺的掌柜碰面了。


    故事说到这里,趴在一旁痛哼不止的蔡夜岚慌了,急迫地大喊:“大人!小民不认识他!他这是栽赃陷害!”


    安泉听见这话脸色瞬间一变:“你说你不认识我?!”


    常徕没有给他们兄弟二人针锋相对的机会,下令将安泉收监,打蔡夜岚五大板。


    围观众人得知一切原委,无不感叹安仵作交友不慎,女儿本就身体不好,若是他今后被收监了,可怜的孩子该如何是好……


    吴天拽着萧常禹的手,懵懵懂懂地问:“师公,他为何能听信那个人的话呢?”


    萧常禹想了想,低头道:“许是他非常信任那个人,信任到全然相信对方说的话,哪怕错漏百出。”


    吴天喃喃道:“人心好可怕,幸好我遇见的是师父和师公。”


    萧常禹弯下腰刮了刮他的鼻子:“人心确实可怕,但更可怕的是自己骗自己,你可不要盲目相信我们,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嗯,我听师公的。”


    吴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审理堂上,案子继续审理。


    现在已然基本可以排除莫松言的嫌疑,但因为审案还未结束,他还要在堂上候着。


    常徕又派衙役带上来一个人,那人自称是隔壁县一家药铺的掌柜,堂上陈词与安泉说的并无出入,将安泉拿给他的信物呈上后,便被带下去了。


    事已至此,蔡夜岚却依旧在诡辩,满口都是这些全是莫松言对他的栽赃陷害,都是莫松言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常徕命他拿出证据,他拿不出来,再次被打了十板子。


    随后,那副十指枷被套在蔡夜岚手上,两位衙役分立两侧拽着绳子,等待行刑。


    常典吏坐在堂上,目光柔和却没有温度地看着蔡夜岚:“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你父亲的死因从实招来,不然便让你尝尝这十指枷的滋味,当然,还有许多刑具未带上来,你若是不配合,本官有耐心陪你将那些刑具逐个试验一番。”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子,着衙役展示给蔡夜岚看。


    梁县令坐在后面见了,想到这粒花生米昨夜就出现在他家中的被褥里,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当下便决定下衙之后让家丁将那些被褥垫子尽数清洗一遍。


    跪在堂中的蔡夜岚看见布袋子里的花生米,瞳孔瞬间缩小!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液,嘴唇颤抖道:“大…人,这是…何…意?”


    常徕微微一笑:“这是从你父亲口中取出来的,当然还有更多,胃里还有许多未来得及消化的花生米,我劝你趁现在从实招来,不然稍后有你后悔的。”


    蔡夜岚盯着花生米看了半晌,然后抬起头望向常徕:“大人…你…剖了我…父亲的…尸首?”


    常徕浑不在意道:“难道你不想抓住杀害你父亲的真凶吗?”


    蔡夜岚忽然浑身发抖,大喊道:“一定是莫松言,一定是莫松言将浸了毒药的花生米卖给我爹,所以我爹才死的!真凶一定是他!大人明察!”


    “敬酒不吃吃罚酒,”常徕冷笑一声,朝衙役下令,“行刑。”


    两侧的衙役开始用力拽拉绳子。


    十指连心,手上的神经分布又极其繁茂,即使是一点点疼痛也能令人痛苦不已,更何况是用夹板同时夹紧十根手指,痛苦程度自然更令人难以忍受。


    蔡夜岚发出凄惨而痛苦的大叫。


    在痛苦的叫声中,常徕又命衙役带上来一个人。


    此人是蔡府里最为年长的家丁,在蔡家伏侍的年月已久。


    常典吏问道:“回忆一下,蔡老爷子生前可曾买过花生米?”


    老者看了眼受刑的蔡夜岚,颤颤巍巍地摇头:“蔡家老爷从不吃花生米,少爷也从未买过花生米,花生榨出的油他们也不吃,偶尔有不懂事的家丁买回花生油做菜还会被训斥一顿。”


    蔡夜岚命衙役停止行刑,而后端起一盘花生米走到蔡夜岚跟前:


    “这些都是从死者尸体里取出的花生米,那些不完整的是从胃里取出来的,我再问你,一位从来不吃花生米的人,为何死后尸体里会有如此多的花生米?”


    围观群众的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许多人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花生米了。


    蔡夜岚听见这席话仿佛是条件反射一般,马上道:“一定是莫松言给我爹吃的!”


    常典吏面色如常:“可我们遍访了所有与死者相识的人,所有人的证词都出奇的一致,死者从未去过韬略茶馆,也从未结识过嫌犯莫松言,就连这花生也与韬略茶馆中售卖的不同。”


    “一定…一定是他暗中与我爹联系的!”


    常典吏绕着蔡夜岚走了一圈,然后道:“本官多次给你机会,你不珍惜,那便休怪本官无情。”


    他回到案桌后坐下,一怕惊堂木,喝道:“蔡夜岚!你可知你父亲是你亲手谋杀的?!”


    蔡夜岚惊恐地睁大双眼:“这不可能!不可能!我爹明明是被莫松言杀死的!”


    常典吏只道:“带人上来。”


    一位小贩模样的人被带上来。


    常典吏指着蔡夜岚问道:“你且仔细看看,这个人可曾去你那买过花生米,何时买的?”


    小贩有些不敢往蔡夜岚那边看,却又迫于形势不得不看过去,观察了一阵,坦言道:


    “此人几日前曾小民那买过花生米,不过买的不多。”


    常典吏又问:“你为何能记住他?”


    那人答:“一般人去小民那里买花生米的主顾总是要尝一尝味儿,生怕味道不好,这位…去买的时候不仅不尝,小民好意抓一把花生米请他尝他还推了小民一把,因此小民才有印象。”


    常典吏转头看向蔡夜岚:“你有何辩解?”


    蔡夜岚张口便来:“因为小民听旧友说过这家花生米好吃,所以无需品尝。”


    常典吏又看向莫松言:“韬略茶馆可供应有花生米?”


    莫松言点头。


    常典吏便指着莫松言问小贩:“可曾见过他?”


    小贩摇摇头。


    常典吏又问莫松言:“韬略茶馆的花生米是从何处采购,由谁采购的?”


    还未等莫松言开口,门边便传来一个声音:“大人,韬略茶馆的花生米是我采购的。”


    常典吏便命人放他进来。


    此人正是韬略茶馆的伙计。


    他进来之后朝莫松言点点头,而后将茶馆平日在何处采买花生米、每次采买多少等信息尽数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强调茶馆里供应的所有茶点全都是经过精挑细选选出来的高档吃食,绝对对得起票价。


    莫松言听完在心里默默给伙计竖了个大拇指:孩子有前途!


    常典吏听完不置可否,转而问商贩可曾见过伙计,商贩摇头。


    过一会儿,韬略茶馆的所有人都被叫到审理堂中让商贩辨认,商贩看了一圈仍是摇头。


    常典吏问道:“你确定?不会记错?”


    商贩便道:“大人,我的摊子小,来往的人也不算多,且这些人特点都比较分明,若是他们来了,我自然能有印象。”


    常典吏这才让商贩和韬略茶馆的众人下去。


    临离开之前,萧常禹与莫松言的目光再次胶着在一起,仿佛浓得分不开。


    他将步子放慢,明明几步便能迈出审理堂的大门,他硬生生走了许久,两个人也趁此机会相看许久。


    到最后他都走到审理堂外的大门口后,莫松言仍旧回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萧常禹转过身,他才在常典吏的咳嗽声中回过头。


    案子继续审理。


    常典吏对蔡夜岚道:“蔡夜岚,你一个从来不吃花生米的人,买花生米做什么?而且,你买的花生米又在何处?”


    蔡夜岚依旧狡辩:“自然,自然是喝酒吃了。”


    见他仍旧不老实招待,常徕也不再传证人了,直接道:“先前的验尸报告是伪造的,如今有一份新的验尸报告,想来孝顺如你定然极感兴趣。”


    他朝师爷道:“请师爷将最新的验尸报告念出来。”


    师爷站到堂前,将报告中的字一个不落地念出来。


    在读道“死前曾晕厥,本可救活,却因被人塞入花生米产生内生性风疹,咽喉肿胀以致堵塞气管造成窒息而亡”时,蔡夜岚忽然如同疯了一般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常典吏却温声道:“这便是事实,死者原本并没有死,是那些花生米害他丢了性命,只是不知是谁将花生米塞入死者口中,衙役们询问了许多人,蔡府的家丁里无人知晓死者不能食用花生的事,只以为死者不喜吃花生米……”


    “下毒一说纯属无稽之谈,如今怕是桩悬案了,来人——”


    常徕的话还未说完,蔡夜岚哭着大喊:“不!不会的!不是我!怎么会这样!”


    常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死者泉下有知,该作何想?”


    蔡夜岚此时宛如一颗泄了气的皮球,颓丧地跪坐在地上,垂头悲戚。


    莫松言看着他,心中有一个猜想,但是这个猜想太过耸人听闻,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满脸惊疑。


    萧常禹包括围观的众人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阵静谧过后,蔡夜岚忽然如疯狗一般站起身冲到那盘花生米跟前,常徕早有准备,三两下便一把抓起盘里的花生米吞进自己口中。


    坐在他身后的梁县令登时从太师椅上弹起,震悚无比道:“你…那…!”


    常典吏回过头,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道:“大人放心,这些不过是套话的道具罢了,我未曾剖尸。”


    梁县令这才放下心来。


    围观众人也跟着梁县令的心同时起伏,对常典吏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想法。


    花生米消失过后,蔡夜岚仿佛失去了最后的依仗,他讷讷地站在堂前,伸出双手:“小民认罪。”


    常典吏问道:“何罪?”


    蔡夜岚这才交代事件起末。


    蔡家老爷子上了年纪后便终日咳喘,蔡夜岚寻了无数大夫,得到的结果都是只能吃些补药挨日子。


    蔡夜岚便买了无数补药吊着老爷子的身子,也因为经常去药铺从而与仵作安泉相识,二人都因亲人的病痛而忧心忡忡,遂成为好友。


    有一日蔡夜岚看望老爷子之时,发现无论如何也叫不醒老爷子,一探鼻息,没了气。


    蔡夜岚登时大哭一场,哭过之后他忽然想既然他爹过世了,何不利用此事让莫松言下死狱?


    为了让此事只有他知道,他便亲自出门买了一应物件儿,然后将花生米塞入老爷子口中伪装成中毒的样子。


    蔡氏一族有个不能食用花生米的隐疾,否则便会发风疹,宛如被人下毒一般。


    此事知者甚少,蔡夜岚便决定利用这个特点嫁祸莫松言毒害他爹。


    只要他一口咬定,便不会有人将他爹的死与自然病死联系在一起。


    莫松言就等着下牢狱吧!


    而后他又找到安泉,请求对方在验尸报告上将死因写成被毒死,毒物不明。


    他计划在告发莫松言之后再去找人帮他作伪证,说莫松言曾去买过毒药。


    然而谁能想到他也被当作嫌犯控制起来,谁又能想到县衙里除了仵作还有人会查验尸体,还能从尸口中取出花生米。


    看见那粒花生米的瞬间,蔡夜岚急中生智,马上调转话头说是莫松言用花生米毒死了他爹。


    可谁知常典吏将他的一切后路都堵上了,在最后竟然告诉他,他爹当时没死?!


    蔡夜岚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想嚎,却发不出声音。


    案情告一段落,蔡夜岚形如槁木被衙役带下去,关于他的刑罚还需梁县令请示郡守定夺。


    所有人既难以置信,又扼腕叹息,同时也松了口气,尤其是萧常禹。


    莫松言的清白终于被证实。


    常典吏当堂宣布莫松言无罪开释。


    围观人群大呼“明镜高悬”!


    常典吏宣布退堂后便与梁县令等人离开。


    莫松言走出审理堂,身上还披着那件厚实的大氅,双目注视着不远处伫立的萧常禹。


    堂外天空高阔,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是近日以来少有的晴天。


    莫松言伸手挡了一下光线,好几日不曾见过阳光的他微眯着眼睛,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深爱的人。


    几步之后,他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摸了摸脸,在触到胡茬后停住脚步。


    好几日的牢狱生活里,他不仅没有刮胡子,连脸都未曾洗过。


    这样的形象如何能见他的萧哥?


    他低下头去,用衣袖遮住下半张脸,在审理堂前的院落里寻找水源。


    立在另一头的萧常禹看见他的动作,撒开了吴天的手。


    吴天笑呵呵地看着他的师公跑向他师父,开心得仿佛吃了蜜一般。


    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有的早已离开,有的依旧留在原地。


    萧常禹笑着,跑着,那一刻他放下自己的衿娇,抛却自己的羞赧,奔向自己想念许久的挚爱。


    莫松言还在原地寻找水源,余光瞥见一抹靠近的身影。


    他遮着下半张脸抬起头,是他的萧哥满面笑容地向他奔来。


    目光似乎凝固,牢牢地盯着来人,遮脸的手也不自觉放下,双手展开,做出准备拥抱的动作。


    下一秒,萧常禹已然奔至跟前,他向上一跃,跳到莫松言身上,双臂搂住对方的脖子,双脚缠着对方的身子。


    莫松言双手托着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目光灼热似火,却有些闪躲:


    “萧哥,我…我好久都未曾洗脸…”


    萧常禹贴着他的脸,蹭着他的胡茬,紧紧抱住他,然后道:


    “老公,你什么样子我都爱。”


    他说的声音很小,听在莫松言耳边却犹如闪电刺破万里乌云,世界骤然明亮。


    莫松言将人抱紧,再无任何犹豫和担心,迈步往前走:


    “萧哥,我们回家。”


    萧常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耳畔,应声道:“我们回家,老公。”


    围观的人群和当值的衙役们中,不知是谁起头喊了声“好!”


    所有人便一边鼓掌一边叫好,目送着他们离开。


    吴天美滋滋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蹦一跳地小跑着。


    萧常禹将头埋在莫松言肩头,借此掩盖自己通红的面颊。


    “莫先生与夫郎感情真好啊!”


    “那可不,真让人羡慕。”


    “羡慕什么,你们若是能像莫先生一般日日将另一半挂在口中,自然也会有如此亲密的感情。”


    “说得好像你夫夫二人感情好一般。”


    “那能比吗?哪家的夫郎像萧掌柜那般仙人之姿?”


    “你想配上仙人之姿的夫郎,你也得有莫先生那般绝世的样貌。”


    “……”


    声音渐小,莫松言抱着萧常禹往家中走,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双目光紧紧盯着他们。


    莫松言感到颈侧有温热的泪液淌过,他刚要安慰,便听耳边道:


    “老公,回家后我为你净面可好?”


    ????????


    作者留言:


    案子终于结束了,小两口终于见面了


    久别胜新婚,接下来肯定甜!


    *


    ps:晕厥后是否有呼吸要根据病情来分辨,大部分都是有呼吸的,这里我用了没呼吸的表现;


    *


    再ps:第一次写这种剧情,啊啊啊啊,若是有逻辑不对的地方旎旎虚心接受指正!


    ☆、第104章 紧相拥归家尽缱绻


    韬略茶馆的众人笑着跟在他们身后。


    莫松言回过身, 朝一行人道:“多谢诸位鼎力相助。”


    所有人都摆手道:“何须如此见外!”


    吴天在一旁仰着小脸笑嘻嘻地问:“师父为何像抱小孩子一样抱着师公?”


    一句童言引起一片笑声。


    莫松言感到萧常禹将脸埋得更深了。


    他对吴天道:“因为师公是师父的宝贝,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


    吴天又问:“那我是师父的宝贝吗?”


    莫松言毫不犹豫道:“当人不是啦, 你是师父的徒弟, 只有你师公才是我的宝贝。”


    吴天瘪着嘴, 想了想,伸出小手比划着:“师公是师父的宝贝, 表姑是表姑父的宝贝…”


    最后,他举起小拳头, 信誓旦旦道:“我也要找自己的宝贝!”


    又是一阵笑声。


    乔子衿轻抚着吴天的头:“你以后一定会找到你的宝贝。”


    莫松言又朝众人道:“茶馆交给诸位了, 今日萧哥与我得好好歇歇。”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让他放心,多休息几日也无妨。


    吴天还挥手道:“师父你放心地去吧。”


    莫松言唇角抽搐, 前进的步伐踉跄一下, 而后头也不回道:“吴天!说话的水平还得再练!”


    乔子衿泪花都笑出来了, 他捂住吴天的嘴,道:“去, 跟着你师兄们走。”


    整个过程中, 萧常禹仿佛将头埋进土里的鸵鸟,一声不吭。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面皮薄,不好意思,只有莫松言知道他的泪水在他的颈侧滚烫-


    回家的路上, 莫松言将步子放的很慢, 萧常禹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莫松言本想趁路上行人稀少的时候轻啄一下怀中人的耳廓, 但想到自己胡子拉碴的样子, 终究还是没有行动。


    再忍忍。


    幸好街边的光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几日的牢狱生活, 莫松言看见什么都新鲜。


    这家的包子铺新添了一味馅料, 那家的点心铺新上了一种糕点, 连平日里经常光顾的杂货铺都开始卖冰糖葫芦了。


    莫松言怀抱着萧常禹,边走边看,最后终于拐进小巷。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


    萧常禹闷在他的颈窝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问出来。


    今日的自己本就很反常,更何况是在牢狱里待了几日的莫松言。


    久居暗室本来便会使人的心境产生变化。


    到家门口,莫松言一手托着萧常禹,一手拿钥匙拧开门锁。


    进入院落,他这瞧瞧,那看看,仿佛初来乍到一般,就是不将人放下来。


    萧常禹忍不住拍了他后背一下:“放我下来。”


    “再抱一会儿。”


    莫松言抱着人转到厨房,一只手托着萧常禹,一只手拿一个瓢从水缸里舀水到大锅中,预备烧水。


    萧常禹趴在他身上看着那小小的瓢和大大的锅,心想何时才能将这锅注满。


    他又拍了一下莫松言:“你放下我,拿木桶去井里打水。”


    莫松言依然故我:“我不,我就要这样。”


    萧常禹无话可说了。


    于是过了好久,久到萧常禹伏在莫松言肩头都要睡着了,这一锅水才注满。


    萧常禹问他:“你不累吗?”


    莫松言摇头:“抱着你怎么会累。”


    该烧柴了,莫松言得蹲下才能用打火石引燃柴火。


    萧常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落地了,可谁知莫松言依旧保持着抱他的姿势,长腿一弯,坐在小板凳上,萧常禹自然而然地便跨坐在他腿上。


    他的双脚已然落地了,便要站起来,莫松言却死死卡着他的腰。


    “萧哥,坐着,好几日不见,难道你就不怀念我的怀抱吗?”


    方才在县衙的时候,萧常禹鼓起勇气抛却自己内心的羞赧奔向他,但此刻听见莫松言如此露骨的言语,他还是红了脸。


    见他不吭声,却乖乖坐了回来,莫松言微微一笑,一边引燃柴火一边道:“马上好了。”


    “呲啦”一声,柴火被成功引燃。


    莫松言托着他站起身,似自言自语又似询问:“萧哥,你近日都未吃好饭吧?轻减了不少。”


    萧常禹沉闷着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又道:“你瘦得更多。”


    肩背上的肌肉明显变薄了。


    “你放我下来,会累的。”


    莫松言却固执地抱着他满院子乱窜:“不累,不瘦,我掉的那点肉马上就能涨回来。”


    就这般转着闹着,水终于烧热了。


    莫松言恋恋不舍地将人放下:“萧哥,如此这般抱着你,我心甚喜。”


    萧常禹羞赧低头未言。


    “我先沐浴,之后再做饭。”


    莫松言勾着萧常禹的手:“沐浴的时候,萧哥可以帮我净面。”


    见对面点头,他便往浴房走,萧常禹却拉住了他。


    莫松言回头,之见萧常禹从厨房里拿出一方盐罐子,捻起来朝他身上撒,直到全身都撒上盐粒之后才收手。


    “初从牢狱回来,去去晦气。”


    莫松言有些担忧:“我方才抱你了,是不是也得让萧哥去去晦气?”


    萧常禹摇头:“我不用。”


    “还是去一去,别让我身上的晦气过给你。”


    说完,他接过盐罐子,学着萧常禹的样子往他身上撒盐。


    到最后两人满身盐粒,莫松言将盐罐子放回厨房,然后转去浴房,关门前,他朝跟过来的萧常禹道:


    “萧哥,我先洗一下,过一会儿你再进来,你头上的盐粒也该洗洗,届时我为你洗。”


    迈步的萧常禹蹲住,想要继续向前,略想一下后停住脚步。


    莫松言泡在浴桶里将这段时间的脏污洗去,而后换了一桶水,才叫萧常禹进来。


    浴房里燃着炭火,并不寒冷,再加上热气蒸腾,飘飘渺渺的。


    萧常禹进来宛如进入一个幻境。


    莫松言坐在圆凳上等着萧常禹为他净面。


    然而萧常禹进来之后却拉起他的手将他推进浴桶里。


    莫松言抹净脸上的水睁开眼,便见萧常禹已然摆好木盆站在他面前。


    “萧哥?”


    “别动。”


    萧常禹拿着一把鬃刷沾了些皂粉和水打出泡沫,然后抹在莫松言脸上。


    莫松言仰头注视着对方,终于被泡沫止住了口。


    萧常禹一手拿着剃刀,另一只胳膊上挂着一方白帕子。


    剃刀小心翼翼地在莫松言脸上划过,先是下颌,再是下巴,然后萧常禹让他抿唇,开始刮鼻翼下方的胡子。


    莫松言扶着浴桶的手愈发用力。


    划过他脸上的剃刀没有一丝锋利之感,温柔得好似萧常禹的轻抚。


    一下、两下,萧常禹将剃下的胡须和泡沫抹在白帕子上,而后继续重复方才的步骤。


    他的动作轻柔,目光专注,虔诚地仿佛在雕刻一块贵重的上古美玉。


    忽然,落在手上的呼吸似乎变得灼热起来,萧常禹眼睫上扬,注视着莫松言的双眼。


    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喉结却兀自滚动一下。


    对面还在抿着唇,双眼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他的影子。


    萧常禹莫名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莫松言的目光烧灼起来,口唇有些干燥。


    他定定神,继续为莫松言净面。


    待剃刀最后一次顺着下巴划过后,“啪嗒”一声,剃须刀坠落地面。


    萧常禹被人拖进浴桶。


    热水似乎缓解了他躁郁的内心,但莫松言滚烫的怀抱却加剧了他深处的干渴。


    有些东西呼之欲出。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乔子衿那句“不如你先试着将自己全身心交给他”。


    萧常禹还未来得及深思,一双大手拥紧了他,耳畔是潮热的呢喃:


    “萧哥,我洗干净了。”


    莫松言的唇舌贴着他的耳朵,说完话后便在耳垂上轻轻一咬。


    那一口似重还轻,带着微微的疼意,却无端令人痒痒麻麻的。


    萧常禹的双手微微颤栗,连浴桶都要扶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幻境进入另一个乐土。


    浴桶里水流翻滚,他转过身面对着莫松言。


    四目痴缠相对,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向彼此靠近。


    萧常禹双手攀住莫松言的脖子。


    鼻尖相触,视线黏灼在对方的嘴唇上,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下一秒,鼻尖错开却紧贴在一起,双唇轻轻触碰、辗转。


    而后,莫松言圈住了怀中人的纤腰。


    不知是谁加重了这个吻,莫松言只觉得下唇被人轻咬一口,似是挑衅又似邀约。


    舌头轻抵着被咬的地方,下一刻,怀中人如小猫一般凑过来,而后轻轻吮进口,温柔舔舐,仿佛这是世间最甜美的饴糖。


    莫松言顿时失了神志,搂紧怀里的人贴紧自己,力气大得宛如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热水翻腾,唇舌婉转,浴房里一片旖旎。


    莫松言忽然停住。


    他轻咳一声:“萧哥,再继续下去,我……”


    萧常禹没等他说完,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胎记下侧。


    他拥着莫松言的脖子,在对方耳畔说道:“老公,继续。”


    声音雾气涟涟,却好似火种一般瞬间引燃莫松言内心的烟火。


    他不再隐忍不发,大手揉捏着怀中人的肌肤。


    白透的皮肤立即染上绯红。


    莫松言紧紧锢住怀里的人,在额头上轻吻,在耳垂上轻吮,在唇侧痴缠,在喉结上轻咬,在颈畔种下吻痕……


    每一个动作,轻柔却带着霸道,疯狂却带着隐忍。


    似乎想将他吞没,又似乎不忍让他感受到一点伤痛。


    莫松言像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一般,在萧常禹身上刻印自己的痕迹,借此来宣泄自己的思念,以及发自内心的爱意。


    萧常禹白皙的肌肤透着一抹淡淡的薄红,对身前的人予取予求。


    双手渐渐使不上力气,若不是莫松言抱着,他险些便仰躺在浴桶里。


    丝丝粘粘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浴房,那片状似蝴蝶的胎记红得妖冶,恰如勾人的精魄……-


    一曲方酣,莫松言将人抱至卧房裹好被子。


    看着晕躺在床上的萧常禹,他分外责怪自己心急、没轻重。


    摸着微微发烫的额头,他飞也似地奔出去寻找大夫。


    大夫被他请进来,看见床上的人愣了一会,而后道:“你便是他的相公?”


    莫松言推着大夫:“不是我还能是谁?”


    而后才纳过闷来,问道:“您认识我夫郎?”


    大夫坐在床畔的圆凳上,一边为萧常禹诊脉一边道:“你夫郎曾经忧心忡忡地问了我许多问题。”


    说完,他看向莫松言:“你的时间可调养正常了?”


    莫松言:“……”


    他蹭蹭鼻子:“正常,正常了。”


    大夫低下头,继续诊脉,过程中瞥见萧常禹耳垂处的红痕,他又看一眼莫松言,没有说话。


    莫松言被盯得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心中忐忑。


    片刻过后,大夫诊脉完毕,对他说道:“他身上似乎有伤口,我得看过伤口才能开方子。”


    莫松言干咳一声:“仅诊脉不行吗?”


    大夫扬眉:“望闻问切四个字里第一个字便是望,你觉得我只诊脉能行?”


    犹豫片刻,终是萧哥的健康战胜了自己的占有欲。


    莫松言迫不得已走到床边扶着萧常禹翻个身,然后卷了半天被子,仅仅将伤口露出来,其余地方全盖着。


    大夫见怪不怪地看他一眼,未做他言,专心查看伤口。


    只一眼,大夫便痛心疾首道:“太狠了!太狠了!”


    他转过头看向罪魁祸首:“你,你不懂怜香惜玉吗?”


    莫松言喏喏道:“我懂,我肯定懂啊,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看看人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幸好让我瞧见了。”


    莫松言眉心紧蹙:“大夫,我夫郎他,没事吧?”


    “没事?怎会没事?”大夫观察完毕急忙将被子给萧常禹盖好。


    “太狠了,太狠了,”大夫再次发出感叹,然后叮嘱道,“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啊。”


    “懂懂懂,我以后一定注意,伤口能愈合吗?”


    大夫长长叹一口气,缕着胡须道:“想我行医数十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严重的伤口…”


    莫松言都快急哭了:“您别吓我,您快告诉我,我夫郎的伤口能愈合吗?”


    大夫朝他道:“可以愈合,但你需谨遵医嘱,七日内不得再次行房,每日需按时涂抹药膏,还要服药,纸笔在何处,我开方子。”


    莫松言这才松一口气:“隔壁便是书房,您请。”


    大夫递给他一罐药膏:“这个外涂,涂何处吧不用我说吧?”


    “不用,不用。”


    大夫又递给他一副方子:“这个内服。”


    莫松言正要道谢,另一副方子又伸过来:“这个是给你的,内服。”


    他疑惑道:“我怎么了?我没事啊。”


    “短时间造不成那样的伤口,你的时间还是不正常,按方子服药自可恢复。”


    莫松言盯着方子:“不是要望闻问切才能开方子吗?”


    大夫瞥他一眼:“你这副方子是调养的,无需诊脉。”


    莫松言:“……”


    他付了大夫诊费,在对方千叮万嘱要节制之后锁门去给萧常禹抓药。


    至于大夫开给他的那副方子,被他随意放在书房的案桌上。


    一路上风驰电掣,他急忙赶回家煎药,等待的时间拿过那罐药膏涂抹到萧常禹的患处。


    清凉的药膏碰到萧常禹的时候,他无意识地微微蹙起秀眉。


    莫松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忽然在想他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调理一下身体,将时间调短些?


    涂抹完药膏,他又端来一盆温水,用帕子在水里沾湿,然后拧到半干不湿的状态擦拭萧常禹的脖颈、腋下以及能降温的地方。


    然后,他又换了一盆温水和帕子,同样拧成半干不湿的状态搭在萧常禹额头上。


    最后,他在被子里握住萧常禹的手,轻声道:“萧哥,我让你受苦了。”


    床上的人自然没有回应。


    盯着他的萧哥看了一会儿,他松开手,重新换了一块帕子放到萧常禹额上,然后去厨房。


    厨房里正煎着药,莫松言便在等待的间隙做饭。


    发烧的人容易没有胃口,应吃些易消化的,因此他便切了些蔬菜丝,又摊了个鸡蛋饼切成丝,然后抓一把大米放到锅里煮。


    等到大米熬得软烂,他便将蔬菜丝和鸡蛋饼丝放进粥里,最后加些食盐,又淋上几滴香油,盖上锅盖在灶台里煨着。


    这个时候,药也煎好了。


    他将药液倒在一个碗里,然后端去卧房晾着。


    卧房里,萧常禹依旧在沉睡。


    莫松言坐在一边看着,等着。


    萧常禹在睡梦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风一吹便能在空中飞舞。


    他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蕴热的蒸汽,有温暖的水流,有澎湃的心跳,还有自己的哼咛……


    满目都是娇嫩的藕粉色,空气中散发着甘甜的气味。


    耳边回荡着一个声音,低沉喑哑,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令人不自觉沉迷进去,那个声音道:


    “萧哥,我想听你唤我老公。”


    萧常禹在梦中情不自禁地唤出声:“老公。”


    而后,他便没了意识,整个人都没入娇嫩的藕粉色中,在甘甜气息的环抱下沉沉睡去……-


    一直等到日暮西斜,萧常禹才睁开双眼。


    莫松言马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萧哥,你醒了,感觉如何?”


    萧常禹揉揉眼睛:“腰痛,还有…那个…有点凉。”


    语毕,他脸上的红润似是在与晚霞争辉。


    莫松言马上惭愧地握住他的手:“是我不好,萧哥,都怪我。”


    红润稍退,萧常禹摆摆手:“不怪你,我饿了。”


    “好,你等等,我煮了粥。”


    他急忙跑到厨房盛了一碗粥过来。


    “萧哥,你用药过后体温刚降下来,吃些粥温润一下脾胃。”


    萧常禹疑惑道:“我何时吃了药?”


    莫松言拿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待到不那么烫之后才送到萧常禹口中。


    他一边盯着对方吃粥,一边道:“我给你喂的。”


    萧常禹露出一个疑惑地表情:“如何喂的?”


    莫松言又舀一勺粥,边吹边道:“嘴对嘴喂的。”


    萧常禹的脸瞬间又红了。


    “你一直昏睡不醒,我怕你烧的时间长了不易好,便自作主张如此喂药了,”莫松言一边解释,一边又将粥送至萧常禹唇边,“幸好我这样做了。”


    “不然还不知道你何时才会醒。”


    萧常禹张开嘴,却偏了头,红着脸问:“很苦吧?”


    莫松言又将粥挪过去:“不苦,一点也不苦,比起我让你受的伤,这点苦味算得了什么。”


    萧常禹的手在被子里搓了搓,将粥咽进去之后道:“我很开心。”


    “嗯,萧哥开心就好。”


    点头回应完,他才明白萧常禹意有所指,瞬间开心得不能自已。


    什么调养?不能调养!


    调养了还怎么让萧哥开心?


    以后多加注意,不再让萧哥受伤便是了。


    他双眼笑成月牙儿,又舀一勺粥喂过去。


    萧常禹咽下粥,又道:“就是…就是时间…太长了。”


    似乎是怕莫松言不明白,他又补充道:“比那样…还…还长。”


    莫松言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抖,而后镇定道:“萧哥,你相信我,长比短好。”


    萧常禹将信将疑:“当真?”


    “当真,若是下次再让你伤成这样,我一定调理。”


    下次一定不能这样!-


    到晚上,再吃过一回药之后,萧常禹的体温完全恢复正常。


    莫松言拿着药膏要给他抹药:“萧哥,你侧过身子。”


    萧常禹便侧躺着面向他。


    “不对,背对我。”


    萧常禹不疑有他,背过身。


    然而在莫松言掀开被子露出他伤口的时候,他惊讶地挡住他的手:“做什么?”


    莫松言自若道:“抹药。”


    萧常禹瞬间躺平,却因为挤压到伤口而发出一声轻呼。


    莫松言急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萧常禹长舒一口气:“无事,你将药膏给我,我自己抹。”


    “那可不行,萧哥,大夫说了,得我亲自给你抹,这伤才能好。”


    萧常禹质疑道:“大夫会这样说?”


    莫松言非常诚恳的点头道:“真的。”


    萧常禹仍旧坚持:“还是我自己抹。”


    “萧哥,知道你害羞,但是你看不见伤口的位置,抹不好,还容易让你疼。”


    莫松言固执地一手将人掰过来,另一手蘸上药膏:“听话,萧哥。”


    萧常禹不住地挣扎,莫松言百般无奈,忽然朝萧常禹的胎记上一口咬去!


    微微地疼痛令萧常禹停止动作,莫松言便趁机将药膏抹到患处。


    清凉带着细微刺痛,萧常禹轻呼一声,而后满脸通红地不再出声。


    吹熄油灯后,莫松言将人拥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


    “睡吧,萧哥,睡个好觉。”


    萧常禹揽着他的腰,如小猫一般蹭了蹭他的胸口……


    ????????


    作者留言:


    莫松言:“我就知道福祸相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唉,就是萧哥受苦了……”


    *


    六千字的甜甜,满满的心意


    爱我吧,宝贝们^ω^


    这一章真的好快乐!


    写得我好快乐,笑声没停过!


    小两口成功贴贴!


    宝贝们,快来晒晒你们的牙!


    ☆、第105章 情难抑越忍越疯狂


    第二日, 莫松言起床后先是试了试萧常禹的额温,又查看一遍患处,见体温正常且患处有愈合迹象, 他才舒一口气。


    趁对方还在睡觉, 他下床拿过药膏往伤口处抹药, 然后心里再次唾骂自己的不小心。


    而后他去厨房熬药、做饭。


    不忍将睡梦中的萧常禹吵醒,所以他还是用嘴对嘴的方式将药渡入对方口中。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萧常禹近日定然没睡过一次好觉, 哪怕是在王佑疆家,他也不可能像在自己家那般自在随性。


    喂完药, 他一手轻轻揉着对方眼下淡淡的乌青色痕迹, 心疼不已。


    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暗暗咬紧牙关。


    不过也无需他特意请求什么, 他相信县衙的那些衙役们定然也是看蔡夜岚不顺眼的。


    他在心里祈祷郡守千万别叛蔡夜岚死刑, 最好是囚禁终生, 或者流放荒地,一辈子都在悔恨和愧疚里活着才好。


    在莫松言心里, 死罪永远不是惩罚, 反而是让罪犯解脱的恩赏,只有活着才能有罪受,才是对一个人最惨烈的惩罚。


    将早饭在锅里温着,他写了张纸条放在萧常禹枕边, 而后出门。


    危机结束, 日子还要照常过。


    一到韬略茶馆, 他竟意外地看见了章老爷子和他的两位徒弟。


    “章爷爷为何也来得如此早?”


    “以后我上午都来茶馆教徒弟, 这里人多热闹, 有学习氛围。”


    莫松言知道章老爷子定然是因为这次的事件发生时他没在现场而有些后悔, 因此才决定来茶馆教学的。


    但是他又不能说万一下次发生什么他好第一时间知道这种话, 不仅不吉利,还显得他在期待什么一般。


    他点点头,感激地看向章老爷子。


    视线交汇,无需多言。


    紧接着,乔子衿对他说:“待会儿你随我回趟家,小禹的东西还在我们那,我想着还是你去收拾的好。”


    “好。”


    莫松言给徒弟们布置好今日的任务后,跟着乔子衿来到了王府。


    还未进门,便见旁边一户人家大门口站着一位老者,看模样与萧常禹有些相像。


    莫松言正在猜想莫非这就是萧哥的父亲,便听乔子衿打招呼:“萧世叔。”


    看来定然是萧常禹的父亲了。


    那位老者点点头,目光淡淡扫他一眼后问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昨日没跟着你们回来吧?”


    听到“不成器的儿子”,莫松言以为他说的是萧常栩,但听到最后,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萧常禹,顿时心生不满。


    谁都不能说萧哥,亲生父母也不能。


    他拱手行礼道:“小婿见过岳父,曾听闻岳父素来不喜萧哥,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萧哥明明姿容绰约,仪表堂堂,知书识礼,落落大方,从容大度,以德报怨,聪慧善良,举世无双……”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溢美之词,对萧常禹赞不绝口,对面的萧老爷听得目瞪口呆。


    到最后,莫松言问道:“敢问岳父,如此完美如仙人一般的萧哥,为何在您口中成了不成器的?”


    萧老爷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噎,瞬间无话。


    莫松言又拱手道:“既然岳父说不出来,那日后还是对萧哥换个称呼吧,小婿以为,以‘我那人中龙凤的儿子’称呼萧哥,是再恰当不过的。”


    语毕,不待萧老爷反应过来,他便行礼告辞,然后与站在一旁看戏的乔子衿往里走。


    进入萧常禹住的屋子,莫松言首先看见的便是自己那件还未来得及清洗的长衫。


    它被整整齐齐地铺在床榻里侧,按位置来推断,似乎是萧常禹的身畔。


    莫松言温柔一笑,走上前将长衫叠好收进包袱里。


    然后,他又看见自己曾经送给萧常禹的毛笔。


    放置毛笔的木匣子被安置在床榻对面的案桌上,晨起一睁眼便能看见。


    莫松言笑着将木匣子收进包袱。


    而后,是一小包一口酥,油纸打开了,但里面的糕点却不见少,似乎是主人舍不得吃。


    莫松言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口酥包好,放进包袱里。


    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后,他发现萧常禹带来的东西只有两套换洗衣物是他自己的,剩余的全是有关他的东西。


    爱重之意可见一斑。


    乔子衿在屋外等着他,见他出来时面色不对,忙问:“怎么?东西少了?”


    莫松言摇头:“我只是感叹这几日让萧哥受苦了。”


    乔子衿趁势将这几日萧家两位长辈对萧常禹说的话告诉他,还感叹道:


    “我从未想到会有爹娘如此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莫松言听过之后咬紧牙道:“是啊,怎会如此?”


    他脑海里回忆起萧常栩临别前对萧常禹说的话:爹娘如今也有些后悔……盼你回家看看……


    他们便是如此后悔的?


    萧常栩在期待什么?


    伤疤就是伤疤,即使愈合了,那也是萧常禹自己舔舐着伤口,不计较、不介意才愈合的。


    萧常栩还妄想一家人和和睦睦?


    那也得当爹娘的勇于承认自己的过错。


    可如今一看,这夫妇二人分明还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还站在长辈的角度对萧常禹颐指气使。


    幸好萧哥没有听从他们的话回萧家居住,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他背着包袱,对乔子衿道:“我先回趟家,萧哥近日身子不适,我晚些时候再去茶馆,有什么事便劳烦嫂子费心了。”


    乔子衿问道:“身子不适?为何?你们昨日才团聚,今日他便身子不适了,可严重?”


    莫松言抬手蹭蹭鼻子,道:“着凉了,不算严重,但还是需要歇息几日。”


    乔子衿忧心道:“那你可得好生照顾他,这几日你不登台演出应当也没什么影响,我们继续票价折半,然后找个时间让你重返戏台,说不定届时还能让茶馆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莫松言点头:“是个好办法,那我今日下午想一想几日后重新登台合适。”


    他拿着包袱回家之后,萧常禹还未醒。


    见时间尚早,莫松言便放下包袱,侧躺在床边欣赏萧常禹的睡颜。


    美人每个角度都完美无缺,每个角度都美得不可方物。


    唯一的遗憾是微微蹙起的眉头,似是梦见什么令人忧心的事。


    莫松言伸手将他的眉心揉平,而后将手覆在萧常禹手上。


    过了一会儿,他呼吸有些加重,于是起身进入书房,随意拿起那副调养时间的方子细看。


    这个方法似乎有效,他感觉自己没那般亢奋了,于是放下方子,回到卧房继续欣赏睡梦中的萧常禹。


    结果没多会儿,他又起身到书房,再次细看那副方子,待缓解之后,再回到卧房。


    本以为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了,然而事实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萧常禹不过是梦呓出声,莫松言又呼吸加重了。


    不知重复多少次卧房、书房、床榻、药方,莫松言终于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七日内他得疯。


    不疯也得神经。


    太可怕了,他从前虽然也对萧常禹的魅力不能自持,但从前至少没有这般频繁。


    如今可倒好,仅仅是躺在身畔看着对方,他心里眼里便全都是浴房里旖旎的雾气,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常听人说食髓知味,如今他可是真正明白食髓知味的意思了。


    根本停不下来……


    但他又纳闷为何昨日夜里没有如此这般反应。


    思考片刻后他觉得是因为昨日的他一心都在萧常禹的伤势上,因此便没功夫想那些。


    今日虽然也担心萧常禹的伤势,但是至少对方不发烧了。


    也许是这样。


    这样想着,他又轻轻扶着萧常禹翻了个身,然后拿过药膏给萧常禹的患处抹药。


    睡梦中的人因为药膏的清凉和些微的刺痛而秀眉微蹙,嘴巴也微微绷起,仿佛受了委屈的孩童。


    那一瞬间,莫松言的心都要化了。


    他轻手轻脚地将人翻过来,给对方盖好被子,将人揽在怀里,柔声哄道:


    “没事了,马上就能痊愈了,我日后一定注意,绝不对再将你弄成这样。”


    半晌后,莫松言再次出现在书房,郑重其事地朗诵药方……


    待萧常禹醒来,看见床畔放置的纸条,以为莫松言还没回来。


    他坐起身,却因为身上的疼痛倒抽一口气。


    虽然今日的痛感已然比昨日好了不少,但依旧还是疼的。


    患处隐约有清凉的感觉,萧常禹脸上一红,他知道一定是莫松言趁他睡着时给他抹药了。


    他想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结果刚用胳膊支起身体,莫松言便进来了。


    “萧哥,你醒了?”


    他急忙跑进来,将一个软垫放在床上,扶萧常禹坐在软垫上。


    “刚好饭好了,我喂你吃饭。”


    萧常禹道:“我想去盥洗。”


    莫松言:“我早已为你擦洗过了,萧哥你漱漱口便好。”


    “何时?”


    “就在你睡着的时候。”


    说完话,莫松言忽然转过身:“萧哥,你先稍坐片刻,我去端饭过来。”


    萧常禹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发愣,却终究没有阻拦。


    书房中,莫松言不再拿起那张药方,而是直接背诵药方上的内容。


    他从未想过有自己一天会如此失控。


    再不注意,这方子上的药怕是要真的落进他口中了。


    吃完饭,萧常禹想要起身去茶馆。


    莫松言急忙劝阻:“萧哥,茶馆那边我都交给乔嫂子和章爷爷了,他们能处理好的,你这几日先好好歇息,我也陪着你。”


    “你不用演出?”


    “不用,七日后等你身体痊愈了我再重返戏台,届时定能让茶馆再增加一波人气。”


    萧常禹思索片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没再坚持。


    但他坐在床上无聊得紧,莫松言便从书房拿了几册话本给他念。


    萧常禹沉默一阵,而后道:“我自己会看。”


    莫松言:“…也对,可是,萧哥不觉得我念出来格外有趣吗?”


    萧常禹盯着话本封面页,耳根一红:“你当真要念?”


    不待莫松言回答,他又说:“你若一定要念,换一本吧。”


    莫松言被那红透的耳根迷了眼,呼吸一滞,听话地换了一本。


    他声情并茂地念着,然后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声音愈发干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到最后他倏地将话本合上,起身跑出去。


    “萧哥,你稍坐片刻,我一会儿回来。”


    萧常禹白皙的脸庞映上霞光,垂下头-


    休整的几日里,萧常禹其实是可以下床活动的,但是莫松言考虑到他的伤势,直到第三日才允许他下床走动。


    第三日之前他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被莫松言抱着去这去那,萧常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躺软了。


    因此脚踏实地走在路上的他非常高兴,像莫松言从监牢出来回到家中一样,这瞧瞧那看看,新鲜得很。


    莫松言看得直笑。


    这几日他趁着萧常禹还在酣睡的上午去韬略茶馆与众人商量好回归戏台的演出事宜,


    为了增加客流,大伙儿一致同意那日的演出票三折出售,且若是宾客愿意,可免费站在大厅后面观看。


    布告栏里张贴了无数宣传语,其中最深入人心的便是——


    “一朝蒙尘,仰赖世人信任;沉冤得雪,感念青天长存。”


    无数知道此案的人都非常期待这场演出,不知道此案的也因此产生好奇,询问旁人,一时间街头巷尾都能听见莫松言、梁县令、常典吏的名字。


    其中自然还包括许多人对蔡夜岚的唾骂。


    骂得最厉害的当属那九位茶馆掌柜。


    他们到结案时才明白蔡夜岚往日的委屈恭顺全是演戏,目的不过是为了拿他们当刀使,登时恨极了他。


    天知道他们在蔡夜岚的撺掇下找了莫松言多少麻烦?


    如今莫松言被无罪开释,他们对自己未来的境况忐忑不止。


    虽然萧常禹曾亲口答应过他们一些好处,现在他们是想也不敢想了,只求将功补过,日后见面能打个招呼,别将他们岌岌可危的营生抢没了便好。


    他们更不敢朝莫松言讨要什么好处,只求能让徐竞执对他们高抬贵手便好。


    这几日里莫松言还走访了梁县令和常典吏。


    梁县令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本官只是做了为官应做之事,你若是心怀感激,不如体恤体恤衙役们的困苦。”


    莫松言点头,转手又捐给县衙一大推炭火和过冬物资。


    常典吏倒是对莫松言的相声产生些兴趣:“几日后的回归演出我可要去瞧瞧。”


    “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莫松言送上最高档位的演出票,一张原价五百文的,两张原价四百文的。


    “恭候大人光临。”


    顿了顿,他想问又怕问出口会让两位大人为难,因此很是犹豫。


    梁县令却看出他的意思,直言道:“书信文书往来需要时间,你无需着急,郡守定然会依律定刑的。”


    谢过两位大人后,莫松言又发了些门票给相熟的衙役,灿然笑道:


    “届时看我如何花式夸赞诸位。”


    拿到票的衙役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


    其中有位衙役凑近他,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莫松言马上点头:“自然!”


    衙役一边带他走,一边嘱托:“按规定是不能带你看的,所以你千万对此事保密。”


    “一定一定,规矩我懂。”


    莫松言跟着衙役来到监牢。


    首先路过的是自己住过的那间牢房,越往里走,他越能感受到衙役们对他的优待。


    与更深处的牢房比较,他曾住过的那间牢房简直是星级水准。


    越往里走,光线越幽暗,气温越低,湿气越重,待到最深处,光是站着,莫松言都能感觉到冷风带着潮气往身体里钻。


    那种彻骨的寒冷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被关在里面的蔡夜岚更是瑟缩在木板床上浑身发抖。


    衙役要敲牢房的铁栏杆将他唤过来,被莫松言抬手止住。


    “不必了。”


    “怎么?”


    “我向来对恶人没什么话可说。”


    衙役笑笑:“那行,要不要看看安仵…不对,另一位犯人?”


    旁边不远处便是安泉的牢房。


    这间牢房的环境比蔡夜岚那间好一些,但依然潮湿阴暗。


    衙役怕他心里不痛快,解释道:“他毕竟曾是官差……”


    莫松言摆摆手:“他也是被人利用,识人不清遭此劫难,只是可怜了他女儿。”


    听到女儿两个字,牢房里的人猛然抬头:“女儿,我的女儿!”


    旋即,他又低下头啜泣:“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莫松言问衙役:“他家中应当有人照看孩子吧?”


    衙役道:“有,夫人和公婆。”


    安泉忽然抬起头,他走到牢房门前,手从铁栏里伸出来,朝莫松言道:


    “莫先生,抱歉,是我鬼迷心窍,都怪我……”


    莫松言后退一步:“你识人不清,最可怜的便是你女儿,至于我,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你。”


    说完,他便离开监牢。


    安泉跪坐在牢房里,哽咽得悔不当初-


    家中,萧常禹奇怪莫松言这几日为何对他没有亲昵动作。


    往常,在他们还未迈出这一步的时候,莫松言便整日黏着他,不是搂抱便是亲吻,上下其手自不必说。


    然而这几日,莫松言竟分外守礼,除却为他抹药、喂他吃饭、抱他下床外,再无其他动作,有时甚至还会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难道这便是常人说的“得之便弃如敝履”?


    他心里有些失落,又觉得莫松言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萧常禹决定试探一下。


    这日他起床后,在书房找到莫松言,对方正在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


    萧常禹以为他在背台词,然而听着听着,好几味药窜入他耳中。


    貌似是药方?


    他忽然出声:“在背什么?”


    听见声音,莫松言吃了一惊,回过头道:“萧哥你醒了?”


    “嗯,背的是什么?”


    见他追问,莫松言道:“没什么,净心忍性的药方。”


    萧常禹走近他,露出一个疑惑地表情:“为何要净心忍性?”


    莫松言微咳一声向后退,直到后背贴着墙壁,退无可退才停下。


    萧常禹却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站在莫松言面前,微仰着头注视着他的双眼:“老公,为何要净心忍性?”


    “因为,因为我把你弄伤了,”莫松言懊恼道,“大夫说七日后才可同房。”


    看着往日死皮赖脸对自己胡来的人忽然表现出一副纯情的样子,萧常禹心里忽然生出些做弄的想法。


    他又往前一步,凑近莫松言,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微微踮起脚尖,轻吻对方一下,而后问:


    “大夫可曾说过,七日后才能有这个行为?”


    莫松言睁大双眼,舔过嘴唇,似是在回味,片刻后才道:“没有。”


    萧常禹又轻咬一口他的喉结:“那为何这几日对我这般生分?”


    眼眸低垂的瞬间,有一抹东西映入眼帘,萧常禹脸上一红,却故意轻轻拍一下,问道:“为何?”


    莫松言轻颤:“萧哥,你在玩火。”


    “快说原因。”


    莫松言猛地将人搂在怀里拥吻,哑着嗓音道:“你受伤了,我又不想用手,自然得净心忍性。”


    “萧哥,你将我的火燃起来了,你得负责…”


    那一日,萧常禹第一次意识到“净心忍性”这个词是骗人的。


    心根本净不下来,只会越忍越疯狂……-


    几日后,莫松言终于允许萧常禹陪他一起去韬略茶馆。


    萧常禹在众人热切地关怀中羞红了脸,最后还是莫松言帮他解的围:


    “连续在冷风中站了两日,身体吃不消,发烧了。”


    萧常禹默默走到柜台后查看这几日的账目。


    下午,回归戏台的演出终于开始。


    茶馆里人满为患,宾客席上座无虚席,大厅里也全是站着的宾客。


    萧常禹收钱、算账忙的不可开交;


    伙计们在人群中来往穿梭奉上茶水和点心;


    莫松言与乔子衿、章老爷子一起在后台准备登场。


    照往常一样,在章老爷子和乔子衿登台之后,莫松言起身登上戏台。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莫松言不是一个人登台。


    在六位徒弟的簇拥下,他走到戏台正中,开始今日的表演。


    演出过程很顺利,宾客们的反应与平常无异,笑声与叫好声充斥整个大厅。


    徒弟们也不负众望,每一个包袱都响了。


    莫松言心里舒一口气,觉得这是一场成功的演出。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师徒七人鞠躬谢幕后,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原地。


    莫松言:“?”


    ????????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你知道我忍的多辛苦吗?”


    萧常禹:“……”时间可以重来吗?


    *


    小莫谨遵医嘱,绝不会让小萧伤上加伤的。


    *


    包袱:搞笑的桥段


    包袱响了:搞笑的桥段把观众逗笑了


    ☆、第106章 韶光短幸事被人扰


    莫松言心里捏了把汗。


    后台的乔子衿和章老爷子也颇为讶异。


    伙计们纳闷地互相张望。


    坐在柜台里的萧常禹更是紧张地深吸一口气。


    素来热闹的茶馆里竟然出现好几秒的静谧。


    落针可闻。


    这可不是好兆头。


    莫松言刚要说些打破僵局的话, 宾客席上的常典吏突然站起身鼓掌,还大喝一声“好!”


    他的声音一出来,其余宾客瞬间宛如被解了定身咒一般, 跟着鼓掌叫好。


    间或还有议论声传来:


    “这便结束了?”


    “好突然, 我还没听够呢。”


    “莫先生这几位徒弟说得也不错。”


    “确实不错, 只是还需进步。”


    “那是,自然比不上莫先生。”


    “……”


    茶馆里终于恢复往日的热络气氛。


    莫松言带着徒弟们再次鞠躬, 然后挥手走下戏台。


    后台里的章老爷子和乔子衿喜极而泣地夸赞他们。


    大厅里的伙计们跟着宾客一起鼓掌,而后引导宾客有序退场。


    柜台里的萧常禹舒出一口气, 继续盘账。


    莫松言原本计划三年后再逐步带徒弟们登台, 然而经过这次被人诬告下狱,他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枪打出头鸟, 如今韬略茶馆的营生明显比其他茶馆强, 保不齐往日还会有茶楼酒楼的掌柜看他不顺眼给他使绊子。


    为了防患于未然, 他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既能让茶馆继续经营下去, 又能让相声节目有人补位。


    所以他便带领六位徒弟在回归演出上亮相, 虽然徒弟们的基本功还有待加强,但经过他这几日有针对性的指导训练,上台表演节目不成问题。


    从满堂的掌声来看,这一招险棋算是得胜了, 日后可以逐步安排徒弟们与他一同登台演出。


    回归演出连演三场, 观看人数众多, 在东阳县又掀起不小的相声热潮。


    莫松言趁势谋划呼吁富商捐款修建孤儿苑事宜。


    他与茶馆众人商议一番, 决定采用义演的形式。


    筹备工作首先是在布告栏张贴义演的公告, 然后给东阳县大大小小的富商们送请帖。


    莫松言设想的很好, 虽是义演, 作为活动发起人的廖万豪还是需要支付韬略茶馆众人的演出费和杂务费。


    公私分明对所有人都好。


    乔子衿也曾提出过不收演出费,全当是他们为孤儿苑的修建做贡献。


    但莫松言觉得此计不可。


    表演节目以及茶馆众人的忙碌都属于劳务贡献,这些都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也很难界定每人贡献的多少。


    如此一来便会出现他们明明做了贡献,但大部分人都不会认为他们的付出有多么艰辛,因而对他们的贡献嗤之以鼻。


    现代世界中就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为了不让他们的付出被人扣上不值一提的帽子,众人一致同意莫松言的提议。


    他们自然也会力所能及地捐款,但那就与他们劳动应得的报酬毫不相干了。


    趁着萧常禹还在睡觉,莫松言去廖府找寥万豪。


    他将自己与茶馆众人的想法转述一遍,廖万豪听后满口答应。


    “那是自然,我也是这般想的。”


    莫松言将所需费用说给廖万豪:“演出费按档次,师父们,也就是章先生、青青和我每场演出三十两,徒弟们的每场十五两,还有账房和伙计们的杂务费……”


    “一共要演几场就看您这边的需求了。”


    廖万豪与夫人郑玥白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道:“先演出三场,再根据募捐所得确定是否加演。”


    “好,那我们去县衙过一下协议?”


    廖万豪点头起身:“好。”


    两人刚要动身,郑玥白在身后叫住莫松言:“莫先生最近可曾收到我儿的消息?”


    莫松言回过头:“只听说他与陈大哥顺利抵达通义县,而后便没了消息。”


    “您可是有需要我转达给令郎的话?”


    郑玥白双手在腰间搓弄着,最后道:“眼瞅着快要过年了,我…我想让他带人回来过年。”


    莫松言沉吟片刻,还是道:“这恐怕不太可能。”


    郑玥白还未说话,廖万豪先问出声:“为何不可能?”


    莫松言想起廖释臻在信里的叮嘱,摇头道:“时间上来不及,通义县到东阳县最快也要一个月的路程,还得是策马疾奔,他们赶不回来。”


    郑玥白叹气:“罢了,他们过得好便罢了,不回来便不回来吧。”


    莫松言转身欲走,看着郑玥白落寞的表情终究有些不忍,还是道:“郑夫人无需过分忧心,说不得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呢。”


    郑玥白双眼一亮,问道:“莫先生可是知道些什么?”


    莫松言摇头:“我只是通过自己最近的经历有感而发,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万物总是两极相长,到最后终有出路。”


    郑玥白眼中的光亮渐消,却还是点头道:“多谢莫先生宽慰。”


    莫松言告辞离开廖府,与廖万豪一同前往县衙。


    马车上,廖万豪道:“你前段时间的事我们听说了,郡守与我有过一面之缘,若是有需要随时与我说。”


    莫松言拱手道:“多谢廖掌柜,相信郡守大人会秉公行事的,我便不给大人和您添麻烦了。”


    到了县衙,莫松言一路走一路跟碰面的衙役们打招呼,廖万豪见了心里称叹。


    二人签过协议,又去拜访梁县令。


    修建孤儿苑之事毕竟是在赟王的统领下,由梁县令牵头,廖府执行的,所以一旦有进展须得报告梁县令,再由梁县令上报给赟王。


    梁县令听完他们的计划后点点头,又叮嘱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将一份文书拿给莫松言:


    “你自己拿到旁边打开,看完送还回来。”


    莫松言瞳孔微微晃动着点点头。


    那是郡守发给梁县令的文书,上面写着蔡夜岚的判刑结果。


    莫松言的心愿成真了。


    郡守没有判蔡夜岚死刑,而是将蔡夜岚发配到西北荒地,非死不得离开。


    郡守还在文书里写到立即执行。


    这便意味着蔡夜岚要在隆冬季节里用双脚走到西北荒地。


    那是一片荒芜贫瘠的土地,终年风雪交加,寒冷彻骨。


    若是被发配到那里,便有无数寒冷和黑暗等待着蔡夜岚,更重要的是还有做不完的垦荒劳动。


    活着才能受罪。


    莫松言面露微笑将文书还给梁县令。


    “多谢县令大人体恤。”


    梁县令结果文书后道:“至于安泉……”


    莫松言主动说:“我懂,安泉毕竟曾是县衙人员,且情节较轻,属于被诱骗后犯罪,同时犯的还是贪污受贿,与恶意诬陷、杀人没有关系,因而他的刑罚是您这边判定。”


    梁县令再次点头:“不错,几日后便会将他的判罚结果贴到布告栏,届时你可去查看。”


    莫松言道谢告辞,然后与廖万豪道别分开。


    到家之后萧常禹刚好起床。


    莫松言走上前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


    经过他最近几日的细心调养,萧常禹眼下乌青的痕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掩盖不住的喜色。


    莫松言轻轻吻着对方的额头,而后道:“萧哥,快吃饭吧,今日有你思念已久的水煮牛肉。”


    萧常禹抿唇一笑。


    生病这段日子里,他想念这一口辣味想念得紧,但莫松言总是怕伤口愈合不好,不让他吃辣的食物。


    若不是昨日夜里莫松言亲手亲眼、仔细耐心的检查,确认伤口已完全愈合了,恐怕如今他还要继续食用那些味道寡淡的菜肴。


    想到莫松言的检查方式,萧常禹脸上倏地一红。


    莫松言捏捏他的脸颊,而后一把将他抱起,带着他来到厨房里侧的饭厅。


    桌上已摆好许多菜,水煮牛肉宛如芳蕊一般被摆在正中,外面一圈全是萧常禹喜爱的其他菜肴。


    糖醋里脊、红烧排骨、清炒藕荷、蒜蓉丝瓜、酸菜鲫鱼、水煮河虾,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胡辣汤。


    菜的样式虽多,但分量都较小,因为莫松言对萧常禹的饭量了如指掌。


    喜欢吃的很多,但每样都吃不了多少。


    萧常禹看着满桌的菜,瞬间忘记心里的羞赧,眸光中的欣喜呼之欲出。


    莫松言笑着刮一下他的鼻子,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吃吧,萧哥,今日全是你爱吃的,你可得多吃些。”


    萧常禹笑着拿起筷子。


    果然,过不一会儿,在萧常禹将每样菜都夹了五六筷子之后,他放下碗:“饱了。”


    莫松言盛一碗胡辣汤端给他:“喝碗汤。”


    而后,他将剩余的菜尽数吃光。


    萧常禹喝着汤,看着他风卷残云一般的进食,很湿羡慕莫松言的好胃口。


    也许造成两人身高差距的原因便是这个吧。


    他喝完汤,静坐等待吃完饭后收拾碗筷,莫松言却冷不丁道:“萧哥,如今我们赚的钱可否请得起一位短工?”


    萧常禹错愕片刻后问:“要请短工?”


    莫松言道:“是,如今茶馆的生意甚是忙碌,我们每日都要去茶馆,再收拾家里,忙不过来。”


    萧常禹便道:“我跟着你一起收拾。”


    莫松言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一手搭在萧常禹手上,道:“萧哥你已然在帮我了,但我觉得你的时间应当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坐在我怀里念话本。”


    萧常禹面上微红,瞥他一眼。


    “开个玩笑,言归正传,”莫松言站起身将碗筷收拾在一起放到厨房的木盆里,“所以我才来问你我们如今的收益能否雇佣一位短工?”


    萧常禹跟着他来到厨房,忽然问道:“安仵作如何定罪的?”


    莫松言顺口回答:“梁县令说他贪污受贿加滥用职权,还做伪证险些造成冤案,虽然罪不至死,但也要被关上许多年。”


    忽然,他猛然转头望着萧常禹。


    萧常禹站在他身侧,背着手,露出一抹气定神闲的微笑:“你是想一举两得,既帮助安仵作的孩子,又让我们免去这些家务活计?”


    “萧哥你果然懂我,”莫松言粲然一笑,“可行得通?”


    萧常禹:“那便要看你打算给短工开多少月俸了。”


    莫松言一边擦着碗,一边道:“我现在还未想好,我打算先打听打听安仵作夫人是位怎样的人,若是人品还行,我们再商议月俸的事,若是人品不行,我们还不如将这些钱省下来。”


    “不能什么样的人都帮,安仵作便是例子。”


    萧常禹对此也表示赞同。


    两人商量过后,莫松言将打探消息的事交给徒弟们-


    夜里,莫松言为自己终于熬过十日艰难的净心忍性时期而欣喜异常。


    大夫说七日内不可同房,他自己增加到十日,多余的那三日一来是为了让萧常禹完完全全恢复,二来当作对自己的惩罚,好让他日后长记性,不再将人弄成这副样子。


    好在自从那日萧常禹引火自焚后,这几日虽憋闷,二人也用了些别的法子纾解深情。


    不过这期间还是发生些啼笑皆非的事:


    一是,萧常禹的手臂会酸痛;


    二是,萧常禹的大腿破了皮;


    三是,萧常禹……


    每一次,莫松言都心疼得不行,然后在下一次的时候更换方式,然而无论如何换,萧常禹或多或少都会受些罪。


    虽然萧常禹说无碍,莫松言却不敢再让他动了。


    所以后来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来,萧常禹只负责抱着他、亲吻他、轻唤他。


    为了好好庆祝净心忍性期的结束,给萧常禹留下美好而深刻的印象,莫松言做了万全的准备。


    首先是晚饭将萧常禹喂饱不说,两人还喝了不少酒,尤其是萧常禹,脖子上都染了红霜。


    莫松言还提前将卧房里摆满红烛,又准备了一些必备的物件儿。


    他将微醺的萧常禹扶回房间,而后燃旺炭火,点燃红烛,最后放下床幔。


    红色床幔里透出些微烛光,影影绰绰得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莫松言趴过去,深情拥吻。


    萧常禹圈着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应着他。


    莫松言的手伸到萧常禹发间,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手指,丝丝缕缕得,仿佛夏日的细雨。


    两人都无比专注地投入在这迷离而魅惑的氛围里。


    情到浓时,莫松言刚要让两人的距离进一步缩小,猛烈地敲门声传来。


    莫松言:“……”


    究竟是谁在这个时候打断他和萧哥的好事!


    萧常禹虽然微醺,意识却是清醒的,他擦擦嘴,红着脸整理衣裳。


    莫松言阻拦道:“不管,假装家里没人。”


    萧常禹嗔他一眼,而后轻轻啄一下他的双唇,道:“来日方长。”


    莫松言无奈,只好抱着他又肆意啃咬一番才掀开床幔下床。


    他将红烛吹熄,点燃油灯,而后走向大门口。


    敲门声还在继续,间或还有人的询问声:“哥!哥你在家吗?哥?”


    莫松言没好气地猛然将门打开,贴着门听里面动静的萧常栩顿时一个踉跄跌进门来。


    他抱怨道:“开门这么猛做什么?”


    莫松言瞪他:“敲门那么大声做什么?”


    萧常栩从地上站起来,拍着身上的土:“我一开始小声敲了,没人应,我哥呢?”


    “没人应便说明家里没人,或是家中人没功夫搭理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你是如何长这么大的?”


    莫松言满脸嫌弃。


    萧常栩:“好端端的你为何这么大脾气?我哥呢?”


    莫松言:“……”


    好事被打断,当然脾气大,就这还是他压制过的,不然他非得将萧常栩扔出去。


    “你看看几时了,萧哥自然是歇息了,你这么晚过来何事?”


    萧常栩:“我从邶国回来了,当然要来看看我哥了,听我爹娘说前些日子在隔壁人家看见他了,他为何去隔壁?”


    莫松言继续问:“何事非得晚上看?”


    萧常栩不回答他的问题,大喊着往里走:“哥!哥你在吗?哥你没睡吧?”


    莫松言急忙跟上前阻拦他,然而还未等他将人扔出去,萧常禹穿好衣裳出来了。


    “何事?”


    莫松言忙道:“萧哥,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他将你吵醒了?”


    萧常禹无奈而宠溺地看着他,轻轻摇头。


    萧常栩走上前来,绕着萧常禹走一圈:“哥,你瘦了,可是他待你不好?”


    说完,他还气凶凶地回头看着莫松言。


    那一刻不知为何,莫松言瞬间心虚。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待萧常禹不好,而是他觉得他应该待萧常禹更好,再加上十日前他曾经让萧常禹受伤……


    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致使他有些不敢直视萧常栩的双眼。


    萧常栩见状马上认定莫松言苛待了他哥,顿时攥着拳头冲过去。


    莫松言也没打算躲,打便打吧,正好让他长长记性。


    就在拳头即将挥向他脸的时候,萧常禹急跑了几步冲上前拉住萧常栩。


    “住手!”他喝道。


    萧常栩拳头定在空中:“哥,你无需害怕,他欺负你,我替你揍他。”


    萧常禹站到莫松言身前:“他未曾欺负我,你休要动他。”


    忽然间,萧常栩拳头垂下,双眼直勾勾地看向萧常禹的脖子。


    “哥,你脖子怎么了?为何全是红斑?可是他掐的?”


    莫松言险些一个白眼翻过去。


    萧常禹听见他的问话瞬间羞赧,轻咳一声:“不是,这不是掐的,你无需在意。”


    “那究竟为何会有红斑?莫不是生病了?”


    莫松言走上前将萧常禹护在身后,语重心长道:“小栩啊,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懂些人事了,岳父岳母还没为你说媒?”


    问题被人悄无声息地转移,萧常栩却没有发觉,他跟着莫松言的思路回答道:“唉,我今日来寻我哥便是因为此事,我不想定亲。”


    萧常禹疑惑地看向他。


    萧常栩继续道:“我不想让爹娘为我说亲,所以哥,你能不能帮我想个万全的法子,让爹娘再也不为我说亲?”


    萧常栩思考。


    莫松言直接道:“这还不容易,告诉你爹娘,你已与旁人结了秦晋之好。”


    见萧常栩仍旧不懂,他转头对萧常禹道:“萧哥,你回屋歇息,我单独跟小栩说,放心,保证教会他。”


    萧常禹正好也有些困了,叮嘱一声便进去了。


    萧常栩要叫住他,却被莫松言带着往门外走:“你听我跟你说。”


    萧常栩定住脚:“你把我往大门口带做什么?”


    “你听完正好回家。”


    “我不回家,我若是能在家待着,何苦大晚上来这里。”


    莫松言叉腰道:“你也知道这是大晚上还过来打扰我们。”


    “打扰你们什么?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莫松言打量着萧常栩:“你当真猜不到?”


    “猜到什么?”


    莫松言托着下巴思考:“奇也怪哉。”


    萧常栩纳闷地看着他:“奇怪什么?”


    “没什么?你赶紧回家去吧,萧哥和我要休息了。”


    萧常栩马上双手合十道:“你让我在这里借宿一晚,就一晚,我实在不想回家面对我爹娘的逼迫。”


    莫松言:“逃避不是办法,勇敢面对暴风雨去吧。”


    “你不能见死不救,”萧常栩忽然放低声音,“你托我找人制作的那些首饰还在我家呢,今日若是不让我借宿,那些首饰我便不给你了!”


    莫松言:“……”


    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比他还大两岁吧?为何总是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样?懂得少不说,行事还如此幼稚。


    对方如此相求,莫松言也不能将人逼出去,只好同意让萧常栩睡在书房的罗汉榻上-


    第二日,莫松言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书房催促萧常栩早些回家。


    早上等萧哥醒来,说不定也能温存一番。


    然后睡得正香的萧常栩却揉了揉眼睛,固执道:“我等我哥醒来再走,不然我便不给你那些首饰。”


    莫松言指指点点:“那我也不告诉你如何阻止你爹娘为你说亲。”


    萧常栩伸个懒腰:“无碍,我已决定好了,过完年我便离开。”


    “去何处?”莫松言问。


    萧常栩道:“回邶国,我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邶国好,不仅风光秀丽,四季如春,有沙滩和大海,还能远离我爹娘,简直是天堂。”


    莫松言嗤笑:“你这是逃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萧常栩:“也不尽然,多亏你的主意,邶国国主已然将境内所有钻石矿尽数卖给我,身为多座矿脉的主人,我自然得去盯着些,谨防有人作乱。”


    “对了,我还和邶国国主成为朋友,还帮他从贵族手里夺回了不少实权。”


    莫松言难以置信:“当真?”


    他实在想不通,凭萧常栩这个连夫夫欢爱都不知道的头脑,是如何搅动他国内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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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莫松言:“快走快走,你走了就没人打扰我和萧哥的好事了。”


    萧常栩:“什么好事?”


    “说了你也不懂,”莫松言凑到萧常禹耳边,“萧哥,你弟弟是不是小时候被门夹过脑袋?”


    萧常禹:“……”


    ☆、第107章 募捐中诞生新巨富


    萧常栩骄傲点头:“自然是真的。”


    “对了, 因为是你出的点子,我也不是吝啬的人,于是给我哥和你一人一座矿山, 再加上你之前说的分成, 你们两口子还开什么茶馆, 直接等着天上掉金锭子多好。”


    莫松言顿时对萧常栩刮目相看:“可以啊小栩,不愧是萧哥的弟弟, 有头脑,有魄力, 有胸怀, 不过我们的茶馆还得开,不仅要开, 还要做大做强。”


    此时的他不得不承认萧常栩的确有做生意的头脑, 于是邀请道:“下午我们有个募捐义演, 是梁县令牵头的,主要是想要建一座孤儿苑接纳那些边境孤儿, 你回来得突然, 所以未曾给你送请帖,可有兴趣?”


    萧常栩拍手:“有啊!我回来之时看见许多瘦弱伶仃的孤儿,正愁如何帮助他们呢,下午我一定去。”


    莫松言便去准备早饭, 而后去茶馆给徒弟们布置今日的任务, 又叮嘱一番下午演出的事宜, 之后又回到家一边等萧常禹起床吃饭, 一边打扫屋子。


    下午募捐义演开始前, 梁县令和廖万豪提前抵达茶馆。


    梁县令此番前来一是为了现场查看募捐情况, 二是为了给东阳县所有富商一个信号, 那便是此事乃是朝廷主导的,他们若是表现积极,朝廷自然会对他们有所优待。


    莫松言早已与大家一起将茶馆的坐席重新排列,根据富商们往年纳税金额的不同分成多个档次。


    梁县令做为东阳县的父母官,自然是坐在首位。


    廖万豪和徐竞执属于东阳县数一数二的顶级富商,他们的席位在梁县令身侧稍靠后的位置。


    再往后,便是其他富商们。


    萧常栩属于新晋富商,他的座位被安排在稍稍靠后的位置。


    他倒是乐得自在,一边与身旁的富商闲聊,一边等待节目开始。


    莫忘尘也在受邀之列,但他并没有回帖,而是让送请帖的伙计对莫松言说:有时间回家看看。


    莫松言并未将他的话当回事,因为那个家不是他的家。


    富商们陆陆续续到来,伙计们引导众人落座,又逐桌奉上热茶和点心。


    演出开始前由廖万豪讲话,主要内容就是再一次说明邀请大家前来的目的,同时号召大家用自己的财富为朝廷尽一份力,为边境凄苦的孤儿献一份心。


    之后演出正式开始。


    募捐义演对节目的要求比较高,既要展现出边境孤儿凄惨的生活境况,又要让在座的富商们感受到身心的享受。


    对于节目中度的把握非常重要。


    章老爷子的说书可以编纂些边境孤儿日常生活的小故事,乔子衿的曲儿可以唱出凄婉哀怜的曲调唤醒富商们的同情心,莫松言的相声若想达到既要又要的目的便有些困难了。


    不过好在如今他有了徒弟。


    他编纂了一个群口相声段子,与六位徒弟分工协作,有人饰演边境的守城将领,有人饰演边境饥寒交迫到与孩子抢夺食物的流民,有人饰演妄图进入大晟领土的邻国孤儿……


    演出非常成功。


    在座的富商无不涕零,深受感动,同情心在绵延不绝的掌声中达到顶峰。


    梁县令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上戏台,发表自己的讲话。


    他首先道明此次募捐义演的来龙去脉,而后点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借此引出不同的捐款金额可以兑换不同等级的免税额度,最后语重心长道:


    “边境每一位孤苦无依的孩子都可以是未来的大晟子民,也可以是未来的大晟敌军,一切全在诸位的抉择中。”


    此话一出,每位富商都无端感受到一种家国之运尽在自己手中的错觉,纷纷开始捐款。


    廖万豪做为活动发起人自然身先士卒,第一个捐了两千金。


    “廖掌柜豪阔啊!不愧是东阳县巨富!”


    许多富商竖起大拇指。


    徐竞执见状坐不住了。


    寥氏与徐氏资产相当,两家又是多年世交,因而一直以来都相敬如宾,唯一的转折便是寥氏断了莫忘尘的货那个插曲。


    不过两家并未因此产生隔阂,在商言商,廖万豪自己因为一己私欲而坏了规矩,他自然无法阻止别人借此顶上来。


    更何况那一位还是徐竞执的岳父。


    廖万豪一直对徐竞执赞赏有加,因而更不会介怀。


    莫松言更是素来讲究公私分明。


    虽然二人有过这样那样的过往,但对方毕竟是能助力此事的潜在出资者,他没理由将人排除在外。


    因此这一回,他对待徐竞执的态度与其他富商并无二致。


    徐竞执心里却酸涩不已。


    一开始以为莫松言邀他前来是在给他机会,直到他看见萧常禹脖子上的痕迹。


    从进入茶馆开始那斑驳的红痕便灼着他的双眼。


    曾经他也在萧常禹脖子上看见过那些痕迹,但是今日的痕迹明显与以往不同。


    今日的萧常禹明显也与以往不同。


    同样产生变化的还有莫松言。


    容光焕发,眉眼舒畅。


    那绝不是沉冤昭雪造成的。


    答案显而易见,但徐竞执不愿直面那个会令他破碎的真相。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


    明明已经娶了莫松言的弟弟,明明与莫松谦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明明劝慰过自己尽早放弃,却还是希冀着莫松言夫夫二人感情不合。


    可如今看来,莫松言夫夫之间的感情怕是甜得蜜里调油。


    莫松言被无罪开释那一日,他看着他抱着萧常禹幸福的笑着,那一刻他再一次意识到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如今再看见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二人,徐竞执的心仿佛都停止跳动。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没机会,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莫松言与萧常禹之间浓得断不开的情愫。


    从前他挑拨离间都不能使他们分开,今日二人已有夫夫之实,自己又是个娶了莫松谦的脏货,还幻想什么?


    能让莫松言如待其他人一般待自己已是不易了。


    还奢望什么?


    徐竞执起身捐了五千金。


    这个金额令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金在皇城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东阳县,这可是一笔巨款,能买多少座上好的府邸啊!


    廖万豪亦是惊愕。


    他没想到徐竞执出手如此阔绰,果真英雄出少年。


    莫松言更是震惊。


    五千金应当足够修建好几所孤儿苑了吧?


    徐竞执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尤其是莫松言眼中的惊诧,满意地背过手去。


    能让莫松言高看他一眼,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有这两人打样,后面的富商虽然捐款金额没有这么多,却也都是尽自己最大可能地捐款。


    到最后轮到萧常栩,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负责记录的萧常禹不解其意,纳闷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萧常栩整了整衣裳,待获得足够的关注后才说:“一座矿山的收益。”


    萧常禹转头看向莫松言。


    眸光的意味非常明显:你怎么让他来了?他是不是疯了?


    见萧常禹迟迟不落笔,萧常栩道:“我在邶国有多座矿山,我将一座矿山的收益捐给你们,每年大概能有…我算计一下…”


    “大概三千金的收益。”


    萧常禹再度望向莫松言。


    “哥,你倒是写啊,若是不妥我与县衙签署一份协议也可以。”


    萧常禹的笔还未落到纸上,梁县令问道:


    “你便是前段时间申请去邶国的萧常栩?”


    萧常栩答道:“正是。”


    梁县令便对萧常禹说:“好,记上吧。”


    莫松言正要问话,梁县令继续道:“他近来缴税的金额我有所耳闻,数额确实庞大。”


    在场的诸位富商无不议论纷纷。


    梁县令悠悠道:“如今东阳县的巨富恐怕要更名换姓了。”


    莫松言:“?”


    萧常栩笑得人畜无害:“县令大人过奖了,主要还是我哥嫁了个好人。”


    莫松言听见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但依旧难掩惊讶之色。


    不止他,萧常禹也目瞪口呆。


    他的弟弟如今成了东阳县巨富?这才过去几个月?


    莫松言惊讶的原因确是别的。


    他知道计划若是成功萧常栩定然会富可敌国,但是他未曾想到这位时不时犯傻的人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成如此可观的成就。


    简直是经商奇才。


    遗憾的是有些方面颇显蠢笨。


    不过蠢笨一些也好。


    徐竞执见此刚刚才跃起一点的心又跌落谷底,开始转动左拇指上的扳指。


    最后三场演出结束后,募集的资金足够在试验阶段修建多所孤儿苑,募捐义演便宣告结束。


    廖万豪支付完莫松言等人的演出费和杂务费后便离开了。


    莫松言依次给每人发着钱,徒弟们拿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莫松言捏着吴天的脸:“要过年了,省着点花,好好过个富裕年。”


    吴天笑呵呵地点头。


    收到捐款的廖万豪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兴建孤儿苑事宜。


    首先是确定修建规模和选址,这些都得与梁县令商议。


    梁县令提议明年年初再动工。


    廖万豪自然同意,马上便要过年,这段时间不宜开工动土,且工匠也难寻,来年动工自是极好不过。


    只是想到过年,他也开始思念那个远在千里的不孝儿子。


    同一时间,廖释臻打了两个喷嚏。


    他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心道:这么暖和的天气,不至于风寒吧?


    肩膀上忽然一沉,有人给他披上了斗篷。


    廖释臻顺势将自己的手搭在对方手上,柔声道:“韬哥,我不冷。”


    陈皖韬:“虽然天气不冷,但你穿得太过单薄。”


    他们二人正在湖中心的凉亭中垂钓。


    亭子里架着炭火,安子侍立一旁等待服侍,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位家厨。


    府邸中其余的地方,家丁们正在为过年忙碌。


    古时候的过年从进入腊月便开始准备。


    廖释臻与陈皖韬闲来无事,便到钓鱼,顺便品鉴一番莫松言信中烤鱼的滋味。


    他盯着鱼竿,心里感叹自己曾经的愚蠢,竟然误以为陈皖韬是飞贼组织的头领,当真可笑至极。


    坐拥如此府邸的人恐怕就是飞贼组织的目标吧?


    廖释臻从来未曾想过他的韬哥竟然家业如此丰厚!


    他知道陈皖韬定然家财丰厚,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丰厚。


    廖府已然属于东阳县数一数二的豪华宅院了,里面山石湖泊、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但与陈皖韬的府邸相比,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永远记得自己初入府中惊诧的神情,看哪都新鲜,走哪都感叹。


    就拿他们垂钓的这个湖泊来说,廖释臻觉得整座府邸都是为了将这湖泊围住而修建的。


    湖泊位于府邸中心地带,面积极广,周围山石嶙峋,草木茂盛,不时有飞鸟掠过。


    这座湖心亭更是巧夺天工,雕梁画栋不说,单是能完完全全在湖的正中心建造一座凉亭便已然是神乎其技了。


    廖释臻曾问过陈皖韬整座府邸是不是为了这汪湖泊修建的。


    陈皖韬的回答是肯定的。


    廖释臻问为何?


    陈皖韬顿了片刻,似乎陷入回忆,而后说:“没什么原因,喜欢罢了。”


    因为这个回答,廖释臻对陈皖韬家境的阔绰程度又多一分了解。


    因为喜欢,所以为一汪湖泊修建一座府邸。


    但直到此时,他还不知道陈皖韬的真实身份。


    于是在钓鱼的间隙,他再次问道:“韬哥,你究竟是何身份?”


    陈皖韬握着钓竿,转头看他一眼:“你做好知道的准备了吗?”


    廖释臻:“这还需做好准备?”


    “不错,”陈皖韬点头,“我怕你知道以后难以接受。”


    廖释臻托着下巴:“可是不知道你的家世,我如何向未来的岳父岳母求亲?”


    闻言,陈皖韬的钓竿忽然晃动一下,湖里那尾忍受不住诱惑正要吞掉鱼饵的鱼被惊动,游出好几米远。


    陈皖韬想起廖释臻无数次的求婚。


    “韬哥,你嫁给我吧。”


    “韬哥,我想下聘娶你过门。”


    “韬哥,你何时才能同意嫁给我?”


    “韬哥……”


    陈皖韬是不可能嫁入廖府的。


    他定定神,固定好钓竿,而后问:“廖释臻,你可愿意嫁给我?”


    廖释臻面露疑惑。


    陈皖韬补充道:“入赘我陈家。”


    “愿意啊,只要能与你守在一起,入赘有何不可?”


    廖释臻毫不犹豫。


    “既然如此,我便是你未过门的夫君了,对吗,韬哥?”


    陈皖韬:“你先莫急,你入赘陈家,你爹娘可愿意?入赘之后你也许很少才能见到自己的爹娘,即使如此,你也愿意?”


    廖释臻陷入沉思。


    陈皖韬见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有人会愿意远离爹娘,更何况是廖释臻这种人家。


    穷苦之家的人或许为了生计愿意入赘,但富裕如廖释臻,如何能接受入赘?


    若是入赘姑娘家还好些,入赘的是男儿家,恐怕要遭天下人耻笑。


    不论地位多高,财富多雄厚,只要入赘的是男儿家便是遭人耻笑的宿命。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无碍,不过是不愿意入赘罢了,又多相处了这些日子,也值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使用强硬手段逼迫廖释臻入赘,但他不愿意。


    无论何种结果,他都希望廖释臻在自愿的情况下做选择,而不是被逼无奈的接受。


    太过天真,他知道。


    可他就是想天真一回。


    他等待着廖释臻的宣判。


    “我愿意。”


    陈皖韬蓦然:“既然如此,明日我送派人送你回去…”


    话音未落,廖释臻蹲在他身边:“送我回去做什么?韬哥,我说我愿意。”


    “什么?”


    陈皖韬错愕,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廖释臻握住他的双手:“我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说完,他弓身捧着陈皖韬的脸奉上一吻。


    “别赶我走,我此生此世黏定你了,来生来世我们定个记号,我再去寻你。”


    陈皖韬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当真?当真为了我抛弃你远在东阳县的爹娘?”


    廖释臻搂着他:“倒也不至于抛弃爹娘,有车马,有家产,爹娘若是还认我,完全可以来看我。”


    “但我这一生注定是要与你相守的,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直到这时,陈皖韬才露出些微笑,他环抱着廖释臻的腰,双眼晶莹透亮……-


    东阳县,义演结束的莫松言和萧常禹也回到家中为过年做准备。


    两人还带回一个拖油瓶。


    莫松言非常不痛快地问:“你不能回自己家吗,东阳县巨富?”


    萧常栩撇嘴:“都说了回家我爹娘会逼我定亲。”


    “你都是巨富了,还决定不了自己的事?”


    萧常栩叹气:“哥,你和他说说爹娘的魔力。”


    萧常禹将泡了米的水倒掉:“你自己说。”


    莫松言从他手中夺过木盆:“萧哥,这水不能倒,里面的粮食豆子都是我清洗过的,如今水里尽是这些食材的精华,倒了可惜。”


    他扔给萧常栩一把扫帚:“不能白住,付出劳动。”


    萧常栩接住扫帚,扫院子去了。


    莫松言在厨房中做腊八粥,顺便准备宵夜,萧常禹在一旁陪着。


    顷刻,厨房中的二人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尘烟四起,仿佛风沙过境一般。


    萧常栩在尘烟中呛咳不止。


    莫松言切菜的手顿住,与萧常禹四目相望:“他从未打扫过?”


    “爹娘很是疼爱他。”


    莫松言放下菜刀,捂住口鼻走出去。


    片刻后,萧常栩进入厨房:“哥,他让我进来陪你。”


    “嗯。”


    萧常禹剥着蒜,目光注视着院中洒水扫地的莫松言,专注不已。


    萧常栩在一旁站着,忽然道:“哥,你脖子后面怎么也有一块红斑?”


    萧常禹瞬间放下蒜,抬手捂住脖子:“无事,被蚊子咬的。”


    “这蚊子够毒的,能咬那么一大片。”萧常栩点点头。


    片刻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哥,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萧常禹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在邶国当真赚了那么多钱?”


    “也不光是在邶国赚的,主要是因为抢占了矿脉资源,因此可以坐地起价。”


    萧常栩指了指院中的莫松言:


    “他教我的,控制矿脉便可以控制产量,产量低、制造难度大,自然可以定高价,再加上他的宣传思路,如今我手下的首饰全是供给各国皇室贵族富商的。”


    萧常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戏台上谈笑风生的莫松言此刻正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地扫地。


    平凡的院落,平凡的活动,却依旧显得那个人丰神俊逸,英气勃发。


    “他为何告诉你这个?”


    “因为,”萧常栩刚要脱口而出,忽然想起莫松言对自己的叮嘱,马上转口道,“他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萧常禹点头,这是莫松言能说出来话。


    片刻后,莫松言回到厨房。


    他出了许多汗,汗上又落了灰,此刻看起来好似泥人,登时让萧常栩好一番笑。


    “笑什么,不看看你身上的土。”


    萧常栩这才停止笑声,低头看一眼自己。


    莫松言急忙将他往外推:“要看去外面看,别落得厨房全是灰!”


    萧常禹在一旁看着微微一笑:“老…相公先去沐浴吧。”


    莫松言沐浴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后,进入厨房继续做宵夜。


    萧常栩趁这个时间去沐浴。


    他一离开,莫松言马上凑到萧常禹跟前:“萧哥,怎么才能让你弟弟回家,我想要和你单独待着。”


    说话间他趁机与对方一阵耳鬓厮磨,直到听见浴房的开门声后才分开。


    吃饭时,萧常禹对萧常栩说:“马上过年了,你得回家。”


    萧常栩吃得热火朝天:“那就过年了再回去,哥,年初二你们回娘家吗?”


    萧常禹与莫松言互看一眼,而后道:“于礼我们该回去,但爹娘素来不喜我…”


    “回去看看吧,”萧常栩打断他,“方才沐浴的时候我又思考了一下,爹娘年事已高,最好还是身边有后辈照看,因此年后我会带着他们二人一同前往邶国,他们在邶国语言不通,也没有认识的人,正好免了在我耳边念叨成亲之事…”


    “再说,邶国气候好,非常适合养老。”


    莫松言称赞道:“这个想法不错,也省得他们日后找萧哥麻烦。”


    萧常禹:“你知道?”


    “乔嫂子都告诉我了。”


    萧常栩继续道:“如此一来老宅子便空下来,我走之前正好将那座宅子过户给你们。”


    “我不要,你直接给萧哥。”


    “那行,那就过户给我哥。”


    萧常禹迟疑道:“爹娘不会同意的。”


    “宅子如今在我名下,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萧常栩漏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灌下一大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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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越来越近啦~


    小莫和小萧过年也会陪伴大家的


    ☆、第108章 腊八后再访膏肓人


    莫松言三人吃饭的时候, 锅里正在炖煮腊八粥。


    吃着吃着,浓浓的豆香味与谷物的馨香顺着烟筒飘出来。


    腊八粥原本应当今日早上熬的,但因为近几日两人都太过忙碌, 因此莫松言便忘记提前将谷物和豆子泡好, 是以耽搁到晚上才熬。


    好在早上经萧常栩提醒, 莫松言从茶馆回家的途中,去粮铺买了许多米、豆、干果, 回家后清洗一番泡在木盆里。


    闻到空气中香喷喷的豆香味,他放下筷子去厨房查看。


    掀开锅盖, 香味扑鼻而来, 浓稠的腊八粥冒着泡泡,颜色繁杂而好看。


    他将火熄灭, 盖上锅盖继续闷着。


    三人再度吃酒聊天片刻后, 莫松言估摸着时间返回厨房。


    这一次, 腊八粥完全熬好了。


    莫松言的腊八粥用料极为丰富,光谷类就有大米、糯米、高粱米、紫米和薏米五种;豆子用了红豆、绿豆、芸豆、黑豆、豇豆五种;此外还有红枣、桂圆、花生、莲子、核桃仁、枸杞六种干果。


    他盛出三碗, 刚要招呼萧常栩来端, 萧常禹却进来了。


    “萧哥,你也太纵着小栩了。”


    萧常禹反问:“我哪有你纵着他?”


    莫松言察觉此话另有深意,忙问:“我何处纵着他了?”


    “一手促成新巨富的诞生。”


    萧常禹端起两碗粥往饭厅走去。


    莫松言急忙跟在身后解释:“修行在个人,主要还是这小子有这方面的能力。”


    萧常禹将一碗粥放在莫松言的位置上, 另一碗放在萧常栩面前, 坐下后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莫松言将自己手里的腊八粥放在萧常禹面前:“我知道, 你是担心他守不住财。”


    萧常栩端起一杯酒, 朝萧常禹道:“哥, 无需担心, 为了你, 我也得守住这些财富。”


    兄弟两相看一眼,将酒一饮而尽。


    莫松言见萧常禹的脸色有些发红,脖颈儿也透出些赤色,忙将酒杯撤走,而后舀一勺粥送至对方嘴边:“喝点粥。”


    萧常禹瞥着萧常栩,想要告诉他有旁人在,注意些。


    可莫松言却道:“小栩,你闭上眼。”


    萧常栩:“为何?”


    “为何?你还小,见不得这些。”


    萧常栩:“……”


    “我记得我比你还年长两岁。”


    莫松言心里腹诽:你比我年长两岁有什么用,连吻痕都分辨不出来。


    萧常禹见这两人又要拌嘴,急忙张嘴将粥吃下。


    腊八粥软糯香甜,不同的口感融合在一起,增添了丰富的趣味,既好吃又好看。


    见他吃得香甜,莫松言又舀起一勺。


    这一次萧常禹直接从他手中拿过碗和勺,冲他道:“你也吃。”


    两人旁若无人地展现着对彼此的关怀,萧常栩在一旁看着觉得既赏心悦目又充满温馨。


    他也端起碗开始吃腊八粥。


    一勺下去之后,他惊叹:“这是我喝过最美味的腊八粥!”


    莫松言一脸得意:“也不看看是谁做的,你可是有口福的,若不是因为你是萧哥的弟弟,我才不给你吃我做的美食。”


    萧常禹娇嗔地拍一下他的手。


    吃过饭,莫松言又开始准备腊八蒜。


    萧常禹已经提前剥了许多蒜,剩余的工序也很简单。


    他首先将蒜瓣尾部切掉,而后将所有蒜瓣擦净水分放入陶罐里,再往里面倒入足够的醋,最后用盖子密封好,放进地窖里存放。


    腊八蒜承载着莫松言过年的很多回忆。


    小时候他是负责剥蒜的那个,由师父负责将蒜放入醋缸里。


    到年三十的晚上,泡制好的腊八蒜莹莹绿绿,宛如碧玉,缸里的醋带着蒜的辛辣味,蒜又充满醋的酸味,就饺子吃的时候别有一番滋味。


    他做腊八蒜的过程中,萧常禹一直在旁边陪着,而萧常栩则早已醉醺醺地躺倒在书房的罗汉床上。


    将地窖的门关好,两人收拾一番回卧房休息。


    昨日精心准备的一切被萧常栩打断,莫松言心中自是极为不满,再加上这种事未发生之前尚且还能忍得住,一旦尝过滋味,便日日想、夜夜盼,让人无法消停。


    他侧卧环抱着萧常禹,一手轻抚对方的发丝和脸颊,双眼渐渐变得迷离。


    倏然,他一手托着萧常禹的后颈深深吻去。


    萧常禹未能料想到这个举动,刚一吃惊,旋即便被莫松言的唇舌勾动着翻卷,双手渐渐攀上对方的腰背。


    他心中有个声音警告他萧常栩就在隔壁书房,因此纵使万般情动,他的反应中也带着束手束脚的感觉。


    莫松言却在其中品出一番情味,他的手开始肆意游动。


    萧常禹原本是推拒的,却耐不住对方百般苦求和花式挑弄,逐渐变得情难自禁起来。


    莫松言圈着他,细密而轻柔的吻渐渐落在他身上每个角落,过程中毫无亵渎意味,满是爱意与虔诚。


    萧常禹控制不住地颤栗轻哼。


    但理智驱使他抿紧双唇,不让一丝声音泄露出去。


    莫松言却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一般,加重了力气,甚至还在他耳边呢喃:“萧哥,我想你唤我。”


    萧常禹哪里敢出声。


    他连嘴都不敢张开,生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独处之时他尚且对此满脸通红,如今书房内还躺着一个萧常栩,他哪里敢放出声来?


    莫松言见状俯身吻去,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的唇舌,银线勾缠而清莹,他搂着怀中人的腰,吻得愈发深情。


    猝不及防间,他忽然咬住萧常禹的耳垂。


    力道不重,却足够给莹白的耳垂留下印记。


    萧常禹轻呼出声,旋即捂住自己的嘴。


    莫松言又掰开他的手,再次与他拥吻相缠。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来势汹汹,透着一股要将他吞吃入腹的劲头。


    萧常禹却沉迷其中,迎合着他的热切。


    倏然,双唇分开,莫松言低头吻向修长的脖颈,在上面刻上自己的烙印。


    萧常禹再度因为口中没有阻隔而发出声音,刚要捂住嘴,却被莫松言抓住手腕。


    两只胳膊被交叠着搭在一起,一只大手轻松将它们控制住。


    萧常禹羞得满面潮红,双眼似秋日的红枫,眼角的湿润透着光亮,诱人舔舐。


    莫松言低下身轻吻眼角晶润的情泪,而后在耳边继续道:“萧哥,我想听你唤我。”


    萧常禹再度抿紧嘴唇,微微摇头。


    莫松言却不气馁,梅开三度,继续撬开他的唇舌,而后忽然间松开口,轻捏一下凸起。


    疼痛裹挟着迷醉的感觉令萧常禹又一次发出声音,音量比前两次都大了一些。


    莫松言故意加大力度,迫使他来不及抿唇。


    而后,他嗓音低沉,语气却乞怜不止:“萧哥,求你了,你好久未曾那般唤我了。”


    萧常禹最承受不住的便是他乞怜的语气和楚楚可怜的表情,再加上此时他早已失了神智,整个人都飘游在天边,沉浸在□□的快乐中,更是对莫松言予取予求。


    理智告诉他不能出声,情感却迫使他用一种媚得出水的声音唤道:“老公…”


    声音丝丝黏黏的,仅仅两个字却仿佛道出无尽的柔情,莫松言瞬间情绪高涨,连带着吻都变得愈发疯狂……


    不知过去多久后,莫松言才搂着人相拥而眠。


    书房内,萧常栩从始至终睡得昏天暗地-


    第二日,莫松言从徒弟口中得知安仵作被判了七年,收受的贿赂也被尽数没收。


    他点头,而后问道:“让你们打听的事如何?”


    年龄稍大的徒弟说:“时间还短,消息不一定准确。”


    “直说。”


    “周围邻里都说安仵作的夫人为人极为爽利,且办事牢靠,守礼知节。”


    “那家里的老人如何?”


    徒弟道:“他的婆婆也是位爽快人,因为安仵作之事倍感愧疚,还曾劝过儿媳改嫁。”


    莫松言:“如此听来倒是不错的人家,可惜安仵作识人不清,反害了自己的家眷。”


    “师父所言极是。”


    莫松言略一沉思,又问:“那婆媳二人如今以何为生?”


    徒弟道:“听说只靠余粮度日,生计还未有着落。”


    莫松言将所有徒弟叫过来:“你们外出打探消息的时候放个口风,说我家中需要一位勤快能干的短工,只将这个消息放给她家,后面的便看她们如何抉择了。”


    交代完事情,他外出采买了一些年货。


    古时候的年腊味是必不可少的,莫松言专门去了趟卖腊肉的铺子。


    过年他并不打算回莫府,只想着和萧常禹过他们的小日子。


    但他还是买了好些腊肉,不仅有自己家的,还有茶馆众人的,章爷爷和乔子衿、伙计们和徒弟们全都有,每人都有一条腊猪肉、一条腊牛肉、一只腊全鸡、一只蜡全鸭、一圈腊肠、一尾腊鱼。


    他将这些全拿回家,放进储藏食材的地窖里,预备过几日一同发给大伙儿。


    做完这些他回到卧房去看萧常禹,结果发现床上没人。


    再去隔壁找萧常栩,同样没人。


    莫松言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上,好端端的萧哥为何起这般早?


    一直死皮赖脸住在他家的萧常栩又去了哪里?


    还是说,萧常栩把他的萧哥拐到萧府看望爹娘去了?


    他马上往门口走,正要开门,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拉开了,门口站着的正是萧常禹和萧常栩兄弟二人。


    莫松言差点喜极而泣。


    他拥住萧常禹:“萧哥,你去哪了?害我好找!”


    声音委屈中带着哭腔,站在一旁的萧常栩直接惊呆。


    他打趣道:“至于吗?不就离开一会儿?”


    莫松言从萧常禹肩膀上抬起头,冷冷地瞪着他:“你懂什么。”


    转脸,他又将头搭在萧常禹肩头:“萧哥,你们去哪了?”


    还不等萧常禹回答,萧常栩便道:“过户啊,昨日夜里不是说了吗?”


    莫松言抬起头:“过户?已然过完了?”


    他对面的两人同时点头。


    “怎么样,我早说过无需担心。”


    莫松言竖起拇指:“果然是巨富,说话办事就是有效率。”


    昨日他以为萧常栩纵使不是说说,也得过一阵子才会办完那些手续,没想到仅仅一个上午就完成了。


    只是有些可惜萧哥没有睡好觉。


    他双手捧着萧常禹的脸:“萧哥,你没睡好吧,现在快去补觉,何时你睡醒咱们再吃饭。”


    萧常禹红着脸拍开他的手:“不困了,你若是做好饭了现在便吃吧。”


    闻言,莫松言揽着萧常禹的肩膀走进院里,萧常栩跟在身后看着如胶似漆的二人仍旧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多余。


    中午吃饭之时,萧常栩忽然说自己还是决定回家。


    莫松言自然举双手赞同,他巴不得萧常栩早日离开,早日还他和萧常禹二人世界才好。


    不过于情于理,他还是问了句为何。


    萧常栩道:“宅子过户给我哥,我担心爹娘得知消息后会找你们二人麻烦,因此我还是回去看着两位老人家才妥当。”


    莫松言点点头:“这才有个长大成人的模样。”


    萧常栩看着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如此评价自己,唇角一抽:“这话你说不合适吧?”


    莫松言给萧常禹布菜,边道:“娶夫随夫,既然萧哥是你哥,论辈分我也是你哥,是以很合适。”


    萧常禹的手在桌子底下暗暗戳他,他直接将对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摩挲着。


    萧常栩正要反驳,却被莫松言抢了话头:“再说某些地方你的确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萧常栩被怼地一噎,方欲问何处,却被萧常禹的轻咳打断。


    “都少说几句。”


    手被莫松言攥在手里把玩,萧常禹只好用腿在桌子底下提醒莫松言慎言。


    可不知为何,莫松言脸上竟现出一抹纵情的意味,仿佛很享受似的,吓得萧常禹马上收回腿-


    下午,萧常栩在门口与他们分别后往萧府走去。


    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去往韬略茶馆。


    进入腊月后,所有人家都开始准备过年,茶馆的众人也不例外,因此他们准备下午与众人商讨茶馆何时歇业。


    所有人聚在厅里热烈讨论,各抒己见。


    徒弟们中有些来自隔壁郡县,自然盼着早些赶回家准备过年;


    也有人想要多经营几日,多赚些钱过个富裕年;


    章老爷子家中只有自己,过年是他最为寂寥的时刻,因此他反而希望茶馆一直营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意见,最后莫松言和萧常禹将所有人的想法综合到一起,提议韬略茶馆二十二日歇业,待明年正月十六开业。


    家中离得远的可以腊月初十离开,月俸不减,还与大伙儿一样有节礼。


    商量已定,莫松言又道:“初十日中午请大伙儿来家中一聚,我亲自下厨,年前小酌一番,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自然欣然响应。


    他们早便听萧常禹说过莫松言厨艺极佳,一直期待能有机会品尝一番,怎会错过?


    之后,众人各自忙碌。


    傍晚之时,莫府的家丁忽然来到茶馆,对莫松言道:“大公子,夫人怕是…姥爷让我再次和您说一声,今晚务必回去看看。”


    距离上一次莫忘尘让他回家还未过几日,甄温茹竟又病重了,这一次莫松言不得不回去了。


    之前莫忘尘是让送请帖的人向他传话,那人正是他徒弟,纵使他不去,对方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今日来传话的是莫府家丁,为了不落人口舌,他还是得去瞧瞧。


    莫松言心里叹气:为何感觉自己的日子总也没有消停的时候,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事件接踵而至。


    萧常禹在一旁握紧了他的手。


    莫松言恢复了一丝气力:罢了,人生就是如此,活着总有波折,兵来将挡吧。


    他对家丁道:“告诉我爹,晚上派辆马车来接我们。”


    家丁得令之后回去了。


    晚上演出结束,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莫松言扶着萧常禹坐进去。


    马车里有炭火,烤得人暖融融的,但莫松言依旧紧握着萧常禹的手。


    上一次回莫府,甄温茹特意留徐竞执在屋内谈话,不知说了些什么。


    莫松言虽好奇,但也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嘱托徐竞执好生对待莫松谦之类的。


    不过从他探听到的消息来看,徐竞执的确“好生”对待莫松谦了。


    光听人转述他都能感受到徐竞执偏执变态的可怕程度,更何况亲身经历的莫松谦。


    人生有时便是如此,什么人什么命。


    莫松谦曾经多么张狂,坏事做尽却靠着甄温茹的包庇逃脱了一切责罚。


    如今却因为甄温茹的包庇而落入无尽的深渊。


    不可不谓现世报应。


    想那甄温茹现今一病不起,虽然有莫忘尘日日相顾左右,哪里抵得上半生的冷落疏离。


    便宜爹如今的表现当真是情深不寿,坊间传言听得他都要感叹一句“世间竟有如此深情男子”。


    可事实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


    平安健康之时他整日泡在莫氏茶楼醉心生意,待对方病入膏肓之时再体贴入微又有何用?


    不过是换来一纸虚名而已。


    沉思间马车抵达莫府,莫松言扶着萧常禹下来,正好遇见同时抵达的徐竞执夫夫。


    四人相顾,俱是无言。


    莫松言与萧常禹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握进入府门;


    徐竞执与莫松谦一前一后仿佛主仆一般跟在他们身后。


    两道目光打在莫松言和萧常禹身上,透着一样的酸意,其中一道还夹杂着难以估量的恨意。


    进入主院,诺大的庭院中飘着浓浓的中药味,呛得人不得不捂住口鼻。


    莫松言第一反应是用衣袖遮住萧常禹的鼻子。


    他们身后的二人见此情形,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到得卧房,拐过屏风便能瞧见坐在床畔的莫忘尘和躺在床榻之上的甄温茹。


    屋内还有伫立一旁的家丁侍女,床畔的圆凳上还有正在诊脉的大夫。


    莫忘尘曾经风度翩翩的容颜变得憔悴不堪,一副为了夫人呕心沥血的疲惫样子。


    再看甄温茹,曾经丰腴的体态如今已然瘦得不成人形,满脸灰败的模样,宛如一朵即将凋敝的花。


    莫松言不知为何心里一阵触动,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人影,也是这般灰败的样子,只不过那人更加瘦骨伶仃。


    他正纳闷此人是谁,身后跟着他们进来的莫松谦痛哭着扑过去,家丁急忙拦住他。


    诊脉的大夫双眉皱起,为有人打断而微叹口气。


    莫忘尘扶着额:“事到如今哭有什么用,安静让大夫诊治。”


    莫松谦的抽泣瞬间止住,似是惊讶,又似乎是害怕。


    片刻过后,诊脉的大夫摇摇头,叹息着走出去,莫忘尘急忙跟上。


    “你们先照看着。”


    屋外,大夫在莫忘尘的再三祈求下还是开了方子,只不过双方都知道方子上的药仅仅只能吊着命罢了。


    “如今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莫忘尘封了一个大红封,又派人将大夫好生送出去。


    待他转身回去,房间里静谧异常。


    莫松谦跪在床边握着甄温茹的手,欲哭无泪,欲诉无言,只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莫忘尘叹息不已,坐在床边招呼莫松言:“你也来看看你小娘吧。”


    交握的双手中,萧常禹的手忽然一紧,莫松言轻拍一下,又放到唇边轻吻一口,而后松开手走到床畔。


    离得近了,他这才真切感受到甄温茹的病态。


    双眼浑浊发白,目空一切地盯着上方,很久才微微眨动一下眼皮。


    呼吸急促而安静,仿佛缺气一般,胸腔不停地舒张、收缩。


    整个人瘦得脱形,脸颊凹陷进去,头发也脱落得几乎掉光。


    眼角一滴浊泪顺着流到软枕上。


    莫松言不知道那是她有意识的泪水还是病理性的。


    莫松谦握着他的手,抗拒他的靠近:“你别过来!”


    莫松言停下脚步。


    此时,甄温茹竟然挣脱开莫松谦的手,朝莫松言伸出手。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莫松谦自是知道自己的娘亲曾经对莫松言这个嫡长子是如何提防憎恶,还曾告诫自己远离对方;


    莫忘尘也知晓自己的夫人一直视自己的长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成功将其逐出府门也依旧不肯罢休;


    徐竞执虽然对莫府之事了解得少,但事关莫松言,他自然打探得清清楚楚;


    而萧常禹更是亲身经历了甄温茹恶人先告状将脏水往他们二人身上泼的事情,曾经还遭遇过甄温茹恶意寻衅欺凌;


    莫府的家丁、侍女们知之甚多,未敢多言……


    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莫松言是最为震惊的——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影子,与甄温茹枯槁的手重合……


    ????????


    作者留言:


    莫松言22岁


    萧常禹25岁


    萧常栩24岁


    but这里只有一个弟弟,究竟是谁呢?


    【托腮思考】


    ☆、第109章 愧前事善言将人嘱


    恍惚中莫松言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记忆, 应当是原主遗留下来的。


    只是这段记忆为何在此时出现?


    他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也没时间思索。


    甄温茹的手在空中颤抖且固执地等待着他。


    见此情形,他不得不走上前去握住那只手。


    那一瞬间心里竟然没有向他预想的那般生出一丝一毫厌恶, 反而满满的都是对这位女子的同情。


    甚至还有些淡淡的酸涩。


    此时的莫松言无暇细细思量这种情愫产生的原因。


    甄温茹一只手抓着他, 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紧紧扣住他的手背。


    她勉力地转过头, 发白的双眼忽然显出精光,艰难而诚恳道:“我为…我曾经的…种种…道歉…”


    莫松谦突然扑过来痛哭出声:“娘, 娘你在说什么?什么道歉?你为何道歉?”


    甄温茹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而后继续扣住莫松言的手:“我很…后悔…对不起…”


    莫松谦梗在原地, 打着哭嗝儿, 窘迫不已。


    徐竞执无视他的窘境。


    莫忘尘根本无暇顾及到他。


    萧常禹心中有些不忍,但想到过往之事, 他选择站在一边自保。


    一位家丁想要过去安抚, 却被徐竞执的眼神止住脚步。


    孤立无援的境况中, 莫松言回过头朝他说道:“安静听小娘讲话。”


    声音毫无温度,但莫松谦莫名从这句命令中听出一丝宽慰之意。


    他心头一热, 忽而平静下来。


    甄温茹仍旧艰难地诉说:“你娘是个…”


    莫松言猛然回头看向她。


    “极好的人, 我很敬她,是我…鬼迷心窍…”


    莫忘尘却在此时突然打断:“夫人,歇息吧。”


    莫松言一个冷眼盯过去,目光凶恶无比, 顿时令莫忘尘沉静地低头搓手。


    甄温茹便继续:“她的死…与我…与我无关…”


    所有人屏息, 静待接下来的话。


    然而甄温茹却止住了这个话题:“我不求你…原谅我, 只愿你…想…明白之后…能够照拂…一下谦儿…”


    莫松言看着她:“您继续说。”


    甄温茹却放开了他的手, 头也回正, 继续目视上方。


    “我累了。”


    莫松言却感觉怅然若失, 脑海中各种思绪杂乱翻飞, 完全理不出头绪。


    他站起身退到后面。


    萧常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而后握住他的手。


    站在他们身后的徐竞执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眸,盯着莫松谦转着左拇指上的扳指。


    家丁端来熬好的药,莫忘尘一边吹着一边道:“夫人,服了药再歇息吧,方才大夫说了,按方服药有救的。”


    甄温茹满脸漠然地张开嘴,任他将酸苦无比的药汤送进去。


    “你们歇息去吧,”莫忘尘一边喂药一边道,“家丁已然收拾好你们各自的院子,明日早起再来瞧瞧你们的娘亲。”


    四人便各自离开。


    莫松言心中不快,如此一来萧哥又得早起。


    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萧常禹抱着他的胳膊,头倚靠向他的肩膀。


    莫松言另一只手弯过去轻抚着他的脸颊。


    两人沐浴过后躺在床榻上。


    莫忘尘此次倒是安排的周全,连换洗的衣物都为他们准备了好几套,似乎想让他们多住几日。


    莫松言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胳膊让萧常禹枕着。


    较为陌生的环境加上沉痛的气氛,两人心里都没有别的心思,只是相拥在一起躺着。


    见莫松言许久未曾说话,萧常禹察觉到不对劲,故而问:“怎么了?”


    沉浸在思考中的莫松言回过神:“无事,瞎想罢了。”


    萧常禹侧过来贴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胸膛,好似哄劝一般:“若是想不通,可以说出来,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一如你永远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相信莫松言能明白他的意思。


    沉吟良久,莫松言歪头轻吻一下他的额头,道:“我还未曾屡清楚,待我想明白一定与你说。”


    萧常禹点点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而后道:“早些休息,老公。”


    莫松言顿时唇角一弯,侧过身面对面将萧常禹圈在怀里,“早些休息,老婆。”


    老婆?


    萧常禹注意到称呼的改变,刚要问,下意识便想起七夕那日二人在香巧会上的对子。


    他将自己的头埋进莫松言的颈窝里。


    莫松言微微一笑,轻吻一下他的发顶:“睡吧,萧哥。”


    二人相拥着进入梦乡。


    另一处院落里,徐竞执和莫松谦的独处时光却不怎么平和。


    自从看见自己的娘亲握着莫松言的手道歉后,莫松谦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意识崩塌的慌乱中。


    他娘曾经告诉他要防着莫松言,要远离莫松言,为何如今竟然向莫松言道歉?


    态度还如此恭谦,甚至还将自己托付给他。


    为何?为何会这般?


    自己的娘亲当真没救了吗?


    他跪在地上,祈求徐竞执为他的母亲寻找名医,他认为凭徐府的财力,一定能找到名医救治他娘。


    “我求你,你想怎样对我都无碍,只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能医治我娘的大夫,我娘还很年轻啊,她不能死啊”


    徐竞执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乞怜的人,那人双眼中是源源不断的泪水,比他折磨他时流下的眼泪还要多。


    他捏着莫松谦的下巴,悠悠道:“我可以帮你,但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


    莫松谦带着哭腔问:“什么?”


    徐竞执毫不怜惜地捏着他脸:“有句话你一定听过。”


    莫松谦继续问:“什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徐竞执一脚踹开莫松谦:“别再做梦了,你娘早已病入膏肓,如今完全是为了你才会对莫松言说出那番话,目的是让你好好活下去。”


    莫松谦木然地跪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地呢喃:“不可能,不可能,定然有救的,我娘定然有救的!”


    徐竞执冷笑一下:“执迷不悟。”


    他坐到床榻上,朝莫松谦勾手:“过来。”


    闻言,莫松谦仿佛条件反射一般四肢着地,爬到徐竞执脚边。


    徐竞执一手勾着他的下巴,而后拍拍他的头:“开始吧,做得好有奖励,做得不好,你知道后果。”


    莫松谦跪在地上,伸出舌头……


    夜里,大雪忽至。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洒下坠,房檐、地面、树梢、沟壑……无一不被皑皑的白雪覆盖,天地间洁净透彻,仿若新生。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翌日早上才停歇。


    莫松言与萧常禹早早起床去主院看望甄温茹。


    家丁们已然将小径上的雪扫开,路边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看起来莹白而绵软。


    莫松言握紧了萧常禹的手:“冷不冷?”


    萧常禹摇头。


    抵达主院后,二人携手进入卧房。


    经过一夜的休整,甄温茹看起来似乎好了一些,不知是大夫开的方子有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她看见莫松言二人竟露出一抹笑容,再次拉住莫松言的手嘱托道:“记住我…的话…”


    见莫松言点头,她便放心地垂下手:“去忙吧。”


    莫松言与萧常禹便告辞离开。


    另一边,莫松谦因为昨日夜里折腾地太累而很晚才醒。


    徐竞执神清气爽地起床后便先行离开莫府。


    莫松谦睁开眼后见身边空落落的,松一口气的同时却隐隐有些担忧。


    不过现在不是儿女情长之时,他娘亲的身体要紧。


    他马上起身奔去主院。


    主院的卧房中,甄温茹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忘记我曾经…与你说的话…”


    莫松谦刚要提问,甄温茹握住他的手一紧,继续道:“你若想…余生顺遂…便与你…哥道歉…”


    此言一出,莫松谦更是震惊,连坐在一旁的莫忘尘都倍感诧异,差点将勺子打翻在地。


    莫松谦想要问话,甄温茹却松开他的手,两行浊泪流下:“记住…这句话,你走吧。”


    而后转过头不去看他。


    莫松谦望向莫忘尘,对方叹息一声:“回去吧,我派人安排马车。”-


    莫松言和萧常禹离开莫府后直接让马车送他们到街市上。


    今日中午便要宴请茶馆众人,莫松言得提前将一应食材和节礼准备妥当。


    如今腊肉已然齐备,莫松言又给每人买了一只羊。


    古人逢年过节都要祭祀神灵和祖先,讲究烹羊宰牛,腊牛肉已然买好,只差羊肉了。


    如今冰天雪地里现宰的羊可以直接冷冻成块,不会腐坏,正好可以买来送给大伙儿。


    因为买得多,肉铺的掌柜主动提供送货服务,莫松言便将地址告知对方,同时多付了些跑腿费。


    肉铺掌柜卖力地宰羊、除毛、放血,满脸堆笑地道谢。


    之后莫松言带着萧常禹买了一些时令菜熟和新鲜的肉回家。


    一到家,二人便开始忙碌的准备工作。


    韬略茶馆如今是个大家族,四位伙计,十一位徒弟,章爷爷,还有乔子衿夫妻二人,加上他们俩一共有二十人。


    人多,需要做的菜便水涨船高地增加。


    好在厨房中碗盘足够多,饭厅里的餐桌也足够大。


    烟筒里袅袅炊烟飘往高空,厨房内夫夫二人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心情确是愉悦的,场面温馨和宁静。


    是莫松言期待的岁月静好。


    他没功夫思考甄温茹对他说的那些话,至少目前是没时间的。


    理不清的思绪放在一边便好,待日后再思考。


    人总要珍惜当下。


    片刻过后,肉铺的掌柜送来冻实的羔羊,莫松言与他一起将那些羔羊卸在院中的雪地上。


    昨日夜里的那场雪倒成就了今日的便利,院子里厚厚的一层雪洁白无尘,刚好放置肉类。


    送走肉铺掌柜,莫松言又做了好些菜,而后敲门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韬略茶馆的众人来了。


    夫夫二人笑着将所有人迎进来,院中瞬间满是人,热闹非凡。


    章老爷子见院中堆积如山的羔羊忙问:“你们过年要如此多羔羊?”


    莫松言解释:“这是给大家的节礼,稍后吃完饭你们各自拿一只回家,不只羊,地窖中里还有些腊肉。”


    众人忙推辞:“这哪里使得?”


    莫松言便笑道:“哪里使不得,过年了,一片心意,若是不收便是不领情了。”


    此话一出,众人只好笑着道谢。


    说话间所有的菜已然出锅,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菜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窠里蹦的应有尽有。


    二十人围坐在桌前推杯换盏,一品佳肴。


    所有人都感叹莫松言绝佳的厨艺,称羡萧常禹的福气。


    莫松言笑眼看向萧常禹:“我才是有福气的那个。”


    席间酒水热茶自选。


    但所有人都秉持着登台或上工前不饮酒的原则,有任务的喝茶,无任务的饮酒,无人灌酒,倒也自在随意。


    大伙儿边吃边聊,有伙计念叨起陈皖韬:


    “也不知陈掌柜如今过得如何。”


    “自然是好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无需担心。”


    吃过饭,莫松言雇了一辆马车将一应年礼送至韬略茶馆,而后与大伙儿一起走路前往。


    二十人组成的队伍自然是浩浩汤汤的,在街上引起不小的注意。


    喧闹的街景中,他们成为一个极为独特的存在,自动屏蔽掉周围人的目光。


    一行人女男老少皆有,彼此谈天说笑,白腾腾的热气在唇边萦绕,纯白的雾气中似乎将欢声笑语凝结其中。


    有的人脸上微微泛红,有的人脸上白的透亮,却都是一样的神采奕奕。


    走在中间的两人手牵着手,虽身高不同,却步调一致,高个子的时不时还会转头看向稍矮一些的那个人,四目相对之时他们便会心一笑。


    王佑疆也与乔子衿十指交握,在寒冬的喧闹中感受内心的宁静。


    他们身旁,吴蓝牵着弟弟吴天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到茶馆之后众人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须臾,一位女子来到茶馆内。


    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浆洗得异常干净平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只别了一支木质的发簪。


    进入茶馆之后,她先是环视一圈,而后走向柜台,朝莫松言道:


    “您是莫掌柜吧?”


    莫松言挑眉:“您如何判断的?”


    女子道:“一听,二看,三思考。”


    莫松言站起身:“唤我莫先生便好,掌柜是我夫郎,姓萧。”


    女子便向一旁的萧常禹问好,而后道出来访目的:“我听闻您想聘个短工?”


    打从对方进入韬略茶馆的大门,莫松言便根据形貌与气质判断出此人的身份,再经此一问,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是安仵作的夫人。


    他回答:“正有此意,您感兴趣?”


    女子看了一眼左右,而后道:“有,不过,不知您是否介怀…”


    “介怀什么?”


    女子直言道:“安泉是我相公。”


    她双眼直视着莫松言,真诚而坦荡,但双眉间的细纹还是道出她内心的隐忧。


    见她如此磊落,莫松言自然也不会故意使绊子,他道:“安仵作也是信错了人,您不怨我?”


    女子道:“我怨您做什么,事情是他办的,选择是他做的,我劝也劝过,可是这人若是自己想要往深沟里跳,谁能拦得住?”


    萧常禹看着她,目露欣赏之色。


    莫松言见状,便道:“我这边确实需要一位短工,无需整日上工,只要每日来一次做一些打扫屋子、浆洗衣物的活计。”


    女子忙道:“我可以。”


    “你还未问工钱。”


    “我相信以您的气量和胸怀,定然不会亏待我。”


    女子说完,又道:“忘了自我介绍,敝姓白,单字一个梅花的梅字。”


    莫松言端详着她气质,倒真是人如其名。


    他拿出一份协议:“那我们便签好协议到县衙审批一下,于你于我都是个保障。”


    白梅看着协议上每月二两月俸的字样,眸光闪动,轻轻点头,而后垂首摁手印。


    萧常禹拿出二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莫松言说道:“这是这个月的,因为这个月需要打扫的地方太多,所以提前将月俸先付给你,多的你也无需退,好好过个年,日后便辛苦你了。”


    白梅双手微微颤抖接过钱,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二两银子还不足以支付女儿每月所需的高额药费,但每日只去一打扫一次便能挣这么多月俸的活计,估计在整个东阳县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并不嫌钱少,相反,这一事给她一个启发:也许还有其他人家需要这样的短工。


    她多上几份工,如此不就能挣够女儿的药费了?-


    下午,有几位离得远的徒弟先行回家准备过年了,莫松言和萧常禹一道给他们发了月俸和月赏,又在年礼发基础上封了红包,几位徒弟千恩万谢着道别。


    年关将至,各家各户都开始忙碌,来茶馆看节目的人也较以往有所减少,不过上座率还是维持在十分之八左右。


    待下午演出结束,莫松言和萧常禹带着白梅认了趟家门。


    他们原本计划让白梅从明日开始上工,没承想白梅转一圈后直接拿起扫帚。


    莫松言急忙阻止:“卧房不必打扫,卧房我们自己来,偶尔需要麻烦你拆洗一下被褥。”


    预备进去的白梅回过身,略想片刻后了然道:“我明白。”


    萧常禹脸上一红,莫松言急忙挡在他身前。


    白梅转身去打扫书房。


    莫松言找了个借口让萧常禹去厨房帮他洗一下大米。


    而后,他进入卧房,走到架子床畔,伸长手臂在床顶探了探,摸到了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


    他取下来将帕子打开,那枚玉牌完好无损地展现出来。


    玉牌是他从前在破庙的一个长方形坑里发现的,当时他着急要去寻找萧常禹,因此将玉牌收起来便走了,未曾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


    事后他又返回过破庙,不过短短时间内,那个长方形的坑便被人填平了,似乎在掩埋什么痕迹一般。


    莫松言曾经在坊间暗中打听过此事的相关消息,结果一无所获。


    玉牌上刻着一个“莫”字,当时他看见便深吃一惊。


    这是莫府的玉牌,莫忘尘、莫松谦和他都有,三块玉牌都是从一块玉料上切割下来的,因而形制、花纹、玉料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玉牌上的缠绳有所不同,但可惜的是这枚玉牌光秃秃的,没有缠绳。


    自从被赶出莫府,莫松言便将他的玉牌收进木匣子里。


    他也曾留意过莫忘尘和莫松谦的玉牌,都好好地配在身上。


    因此他无法判断这是谁的玉牌,也无从得知这块玉牌出现在破庙的原因。


    苦思无果,这件事便被他搁置到如今。


    白梅来家里做短工,这枚玉牌最好还是换个地方存放。


    虽然他嘱托白梅无需打扫卧房,且这个高度白梅定然够不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对萧常禹他很了解,自然放心;白梅毕竟刚认识不久,这种事情自己多注意些,也省得给对方添麻烦。


    将玉牌藏于何处是个棘手的问题。


    他在卧房中转一圈,将大大小小的家具物件儿看了个遍,最后还是决定将这块玉牌与他的玉牌放在一个木匣子里,然后将木匣子锁在大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去厨房准备晚饭。


    萧常禹早已将米洗好了,见他姗姗来迟,问道:“在卧房忙些什么?”


    莫松言忽然语塞。


    此事确实应当告知萧常禹,但是他总是不知如何开口,而且他自己什么都没探查到,能告诉萧常禹的信息也有限。


    他计划等获得更多线索后再与萧常禹说。


    莫松言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收拾了一下我们用过的那些东西,怕白梅看见。”


    萧常禹面颊染上一抹绯色,顿时低下头去。


    白梅打扫得速度很快,还很干净,他们的饭还没做好,她已经打扫完毕准备回家了,莫松言和萧常禹留她吃饭,她客气地婉拒:


    “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明日上午我再来。”


    见她出去,莫松言对萧常禹说:“瞧瞧人家就能分辨出咱们是真客气还是假邀请,再看看小栩,根本分不清好赖话。”


    萧常禹拍他一下:“吃饭。”


    他握着萧常禹的手,央求道:“是不是,萧哥,你说是不是?”


    萧常禹无奈瞥他一眼,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这日晚上演出结束,莫府的马车又等在韬略茶馆门口。


    莫松言本想拒绝,但家丁慌张道:“大公子,夫人现下的状态当真是等不得,您就先随我回去瞧瞧吧!”


    萧常禹握住他的手,往马车的方向带,莫松言便扶着他坐上马车,再次去往莫府。


    ????????


    作者留言:


    萧常禹:“老公。”


    莫松言:“老婆。”


    *


    玉牌第一次出现是在第32章


    ☆、第110章 买新衣打脸闭店门


    连续好几日晚上, 莫松言和萧常禹都被莫忘尘派马车接去莫府,而后留宿在那。


    时间一长,莫松言发现甄温茹的病情总是晨轻夕重, 每日晚上都是一副病入膏肓随时撒手人寰的样子, 然而转天早上却变得有些起色, 脸上也恢复不少生气。


    他特意找大夫问过,大夫的回答依旧是病因不详, 病势不定,只能活一日算一日。


    这几日里萧常禹没睡过一个足觉, 莫松言对此耿耿于怀。


    他承认自己冷血, 对甄温茹的病情漠不关心,满心都在心疼萧常禹。


    但回忆往昔, 甄温茹可曾关心过原主的生活?


    答案是从未有过。


    对方大限将至悔恨不迭地道歉, 莫松言就得原谅吗?


    先不说他有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 纵使有,他也不会原谅。


    破裂的伤口愈合得再完好, 也不是原来那块完整的皮肤, 更何况人心。


    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曾有人说过一句话,令他印象非常深刻——


    那不是原谅,那是算了。


    莫松言觉得这句话直接道出世间至理。


    那真的就是算了。


    曾经章老爷子带着说书联盟的人找茬诽谤萧哥,而后对方道歉, 他们握手言和。


    表面上看, 他原谅了那些人, 但莫松言心里清楚他依然心有芥蒂, 只不过为了日后的和平共处, 算了而已。


    到后来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加, 他才对章老爷子等人彻底释怀。


    但若说他对曾经的事完全不介意了, 那有些牵强。


    心里总会有个声音告诉他,这群人曾经如此这般对待萧哥。


    莫松言对某些事的记性极好,有时候他想忘都忘不掉。


    但是自小的经历又告诉他很多事若真要论出黑白曲直,受损失的反而是自己。


    所以他秉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态,对过往的一切一笑置之。


    有时候他会因为这个心态结识许多朋友,比如章老爷子、王佑疆、萧常栩还有廖释臻,有时候他又因为这个心态而被记恨他的人惦记着,比如莫松谦、蔡夜岚。


    至于徐竞执,莫松言直到现在也无法确定徐竞执究竟是敌人还是路人,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


    他不会给对方任何希冀。


    他与萧常禹之间的感情,容不下第三个人蹦跶。


    如今面对甄温茹,他可以忍住不说拒绝的话,耐心听对方一遍遍祈求他原谅,一次次拜托他照看莫松谦,但是他绝对不会松口答应。


    他心里想的全是他的萧哥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好觉了。


    因此这日早上,二人再度携手看望甄温茹之时,他当着甄温茹和莫忘尘的面直言:


    “爹,我看小娘晨起脸色不错,想来是大夫开的药有效,如此我们也便放心了…”


    莫忘尘刚要说话,莫松言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我们夫夫二人每日都很忙,经常来此实在是不方便,后面几日无需再派马车接了,我们还是回家住得自在。”


    甄温茹脸上的气色瞬间变得灰白,她伸出手苦求:“求你…原谅我…”


    莫忘尘尽是责备的神色:“你小娘都对你这般低声下气了,你怎可拂长辈的颜面?”


    莫松言朝他冷笑一下:“巴掌没打到自己脸上的时候,永远不知道疼,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拉着萧常禹转身离开。


    整个莫府仿佛一只暗中窥伺的巨兽,等着猎物一招不慎落入它的血盆巨口。


    莫松言待够了,他知道萧常禹也早就待够了,只不过顾及到甄温茹的病情没有说罢了。


    两人离开莫府后,因为时间尚早,萧常禹这个时候再睡也睡不着,莫松言便提议去成衣铺子买过年的新衣。


    他们让莫府的家丁驾车送他们去东阳县最大的成衣铺子云缃楼。


    这是两人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一开始是生活拮据,他们的衣裳全靠萧常禹手工缝制,后来虽手有余钱,却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这些身外之物。


    如今赶上过年,奢靡一下无可厚非。


    马车抵达云缃楼。


    门口迎客的一位老伙计瞧见莫府的马车,亲切地小跑着问候,然而待看到莫松言夫夫二人质朴的衣裳时放缓了步子。


    他面色有些不屑,唇角微微向下瞥着,语气也不如方才热情,直接将他们二人安排给伫立一旁的年轻伙计。


    “您二位跟着他瞧瞧,我这边还有约好的宾客,便不接待二位了。”


    莫松言冷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发愁您这腿脚是不是有问题,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


    老伙计被怼得哑口,却无法与宾客对峙,只能咽下这口气。


    莫松言扶着萧常禹的腰走进云缃楼。


    带着他们伙计看起来年龄尚小,瘦瘦弱弱的,他带着莫松言和萧常禹在店内的各式成衣铺架转悠,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一片是冬衣区,各种毛料子、坎肩、披风、大氅应有尽有,有看上的您说话。”


    “这一块是专门卖帽子、毛领的,您尽管挑选。”


    “这里全是春季的衣裳,马上过年了,春日也不远了,可得尽早准备。”


    “这块区域全是各式鞋袜,我看您二位脚上穿的靴子该换换了,有一双舒适的鞋,才能走更远的路。”


    莫松言见他能说会道,便问:“小兄弟贵庚?”


    伙计答:“客官,您抬举我了,我今年十八。”


    莫松言和萧常禹一边选衣裳一边与他闲聊,得知他家在东阳县周边的村子里,家中弟弟妹妹众多,他是最年长的那个,为了贴补家用才来县里找了这个活计。


    说话间两人挑了一大堆衣裳鞋帽,大部分都是莫松言一边与伙计聊天一边观察萧常禹的眼睛落在哪些衣裳上,只要萧常禹的视线停留超过三秒,莫松言便会让伙计将那件衣裳拿下来。


    挑好衣裳后,伙计带他们进入试衣间。


    他们在里面一身一身地换,忙得不亦乐乎。


    合身的放在一堆,不合身的便让伙计帮忙换个尺码。


    门口一开始迎接他们的老伙计见这边一团热络,撇撇嘴:“不过是试完就跑罢了。”


    莫松言推开试衣间的门出来照铜镜之时,恰好迎上那位老伙计不屑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不做理会。


    这样的人他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以貌取人总是要被打脸的。


    片刻后,萧常禹也从试衣间出来。


    两人穿着同款豆红色宽袖长袍,衣料精美贴身,剪裁也很利落挺括,将他们的好身材展露无疑。


    萧常禹是瘦削的宽肩细腰长腿,虽着红色,整个人却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让人只可远观而不敢亵玩;


    莫松言则强壮得多,肩背壮阔而雄伟,窄腰充满力量感,双腿更是修长笔直而结实,一袭红袍显得整个人俊逸飒沓,再配上唇边不时绽放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感叹一句“鲜衣怒马锦衣郎”。


    在店里闲转的宾客纷纷向他们二人看过来,小伙计也对他们赞不绝口,夸得天花乱坠。


    莫松言大笑一声带着萧常禹回到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裳。


    等他们再次出来,老伙计一副看他们找什么借口开溜的模样。


    莫松言对抱着一堆衣裳鞋袜的小伙计道:“这些全要了,结账。”


    老伙计诧异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刹那间,他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抢过小伙计手中的衣裳鞋袜,亲切道:“两位贵客,这是我们新来的伙计,还不熟悉,我带你们结账吧。”


    看着小伙计两手空空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莫松言点头:“行。”


    而后,他与萧常禹对视一眼,萧常禹便让伙计跟着他们。


    走到结账柜台,老伙计一件一件将衣裳鞋袜拿给账房算账,等到算完账,账房要记录接待伙计之际,莫松言开口了。


    他朝老伙计道:“谢谢您帮我们将这些东西拿过来,这些衣裳鞋袜加在一起太沉了,我还生怕这位小兄弟拿不动呢,还好有您及时襄助,哎呀,如今像您这般热心之人实在是太少了,再次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帮助我们拿东西,您去忙吧,这里有小兄弟就行了。”


    老伙计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绚烂多彩,妙不可言。


    莫松言面带微笑地催他离开。


    账房在柜台后面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下笔记上小伙计的名字。


    老伙计甩手离开。


    小伙计将一应衣裳鞋袜叠好装进包袱里,而后一边送他们走到大门口,一边道:“我看您二位身后没有家丁跟着,我给您送回去吧。”


    莫松言摆摆手:“不用,你若是想换个更好的活计,得空了可以到韬略茶馆来寻我,我姓莫。”


    说完,他从小伙计手中接过包袱,揽着萧常禹的肩膀走远了。


    两人一路又买了些其他年货,莫松言大包小包地提着。


    萧常禹曾要求过他也帮忙拿一些,被莫松言严辞拒绝。


    “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可以,萧哥,你就在前面走着,边走边买就行,东西我来拿。”


    萧常禹看他一副乐得自在,仿佛提这些东西是什么嘉奖一般地模样,纳闷不已。


    虽然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他还是听话地由着对方。


    到最后,两人大包小包的回到家,正赶上白梅来家中打扫。


    莫松言将新买的那些衣裳交给她:“今日家中没什么可做的,你直接将这些衣裳拿回家帮我们浆洗一下。”


    在自己家中浆洗衣物,这还是莫松言前几日给他出的主意。


    “我见你浆洗衣裳非常出色,何不找合得来又趁手的好友一起开一家浆洗作坊?人们将衣裳送到你那里,你们洗过晾干之后他们再过去拿。”


    白梅看看自己身上板正干净的衣裳,心道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个营生呢?


    但她又有些犹豫:“大门大户都有专门的洗衣房。”


    莫松言开解道:“你可以不赚大门大户的钱,专门赚我们这种中门中户的钱,当然你得告诉大伙儿找你浆洗衣物的理由,比如说你浆洗出来的衣裳没有一丝褶儿,再比如你不仅能浆洗布料,毛料子也可以。”


    白梅听得似懂非懂,莫松言便道:“你先回去想想,若是想明白了可以再来找我,届时需要什么帮衬你直说。”


    今日白梅前来便是想要告诉他她想好了。


    萧常禹先进去了,莫松言便在门口与白梅简单嘱咐几句:“那你先谋划好你拥有的人手、每日每人能洗多少件衣裳、每件衣裳打算收多少钱…先想这些问题吧。”


    白梅抱着衣裳,心里默记这三个问题回家了-


    随着年关将近,茶馆里来看节目的宾客越来越少,到腊月二十二日,茶馆闭门歇业。


    关门之时,所有人都看着韬略茶馆四个字发呆,而后又盯着门扉上“来年再见”四个字怅然。


    莫松言受不得这种氛围,忙道:“怎么?你们过完年不回来了?”


    众人急忙回应:“回来,回来,自然回来。”


    “那就无需惆怅,人生有离别,自然有相遇,再说大部分人都在东阳县,过年有的是时间走动,何须惆怅?”


    此话一出,众人笑出声来。


    吴天蹦跶得最欢实:“师父,过年我能去你家拜年吗?”


    莫松言摸摸他的脑袋瓜,笑道:“当然可以,你师公和师父欢迎你来。”


    吴蓝问道:“我也可以吗?”


    萧常禹笑笑:“可以。”


    莫松言一一与大伙儿对视,而后道:“都过个好年,过年之时随时欢迎你们来玩儿。”


    所有人点头,四位伙计中还有一位鼻头发红,被莫松言推了一把:“好好的,别红眼睛。”


    伙计破涕为笑后,他又问:“你何时娶亲?”


    “过了正月再娶亲,届时请大伙儿来吃喜酒。”


    众人又是一阵应和。


    气氛逐渐变得喜乐,欢声笑语中,所有人分道扬镳,往各自家中走去。


    未走几步,莫松言忽然被叫住。


    章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道:“你当真要我年三十儿去你家过?”


    莫松言点头:“自然,我岂会说假话?”


    章老爷子脸上骤然一松,布满岁月痕迹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他望向莫松言和萧常禹:“当初我怎么就那般糊涂,竟然做出那种有辱读书人风骨之事…”


    莫松言急忙打断他的话:“章爷爷,过往之事既然发生,便让他过去,我们珍惜当下便好。”


    章老爷子止住话头,颔首道:“对对,你说的对,珍惜当下,珍惜当下。”


    他朝莫松言夫夫挥手:“回去吧,年三十儿的夜里我过去找你们。”


    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往家中走。


    路上,萧常禹忽然感叹:“这一年马上便过去了。”


    莫松言叹道:“是啊,时光如此易逝。”


    萧常禹问:“这一年你可开心?”


    莫松言将他的手牵至唇边轻吻,“自然是极开心的,这一年有风波,有成就,但最重要的是,有你,萧哥,有你可抵一切风波,你才是我最大的成就。”


    萧常禹呼吸一滞,心化作一片汪洋,暖融融的。


    暖流冲得他鼻头发酸,两滴泪从眼眶中滑落。


    莫松言急忙拭去:“不许哭,天凉,眼泪带走脸上的热气,会疼的。”


    萧常禹被他这副拿他当孩子一般哄的模样感染到,破涕为笑:“好好,不哭,年尾了,不能哭。”


    “对,不能哭。”-


    转天腊月二十三,是皇家祭祀灶王爷的日子。


    民以食为天的古代,风调雨顺是每一位百姓的心愿,更是当权者的心愿。


    丰衣足食,百姓安居乐业;粮食匮乏,轻则饥荒流民遍野,重则起义冲入频发。


    因此在古代,整个腊月都是祭祀的时节。


    不仅帝王将相祭祀,民间百姓也祭祀。


    在晟朝,佛道皆繁盛,各路神仙数不胜数,进入腊月,第一个祭祀便是灶王爷。


    君廿三民廿四。


    君民尊卑有序,皇帝在腊月二十三日举行仪式,祭祀灶王爷,百姓则是腊月二十四日进行这个仪式。


    廖释臻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目睹天子祭祀,他更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腊月二十三这日参与皇家祭祀。


    幼时他曾问过他爹为何他们不能在腊月二十三祭祀灶王爷,当时他爹气得直接让他在祠堂跪了半日。


    在那之后他虽然未再问出这个问题,但依旧是好奇的,直到稍大一些开蒙之后才知道他当日的言论有多大不敬。


    可谁能想到,幼时的一句无心过问竟然一语成谶。


    如今的他好端端地站在皇宫的祭坛边上,亲眼见证着皇帝祭祀灶王爷的每一个礼节,不仅如此,他还要跟着皇帝一起跪拜行礼、祷祝祈福。


    唯一可惜的是他没能陪在陈皖韬身侧。


    此时的他周围俱是女眷,各种宫嫔、王妃、公主应有尽有,站在这群女眷中间的他显得愈发高大挺拔。


    他们身后,是一同参礼的文武百官。


    祭祀活动中是不允许发出一丝一毫与祭祀无关的声音的,因此许多人虽好奇,却只能将心里的想法憋在心里,待祭祀结束再行探讨。


    官场亦是消息交流场,谁知道的消息多,谁就能在风云变幻的政局中占据主动权,不至于被动荡的时局摆布。


    此刻文武百官的心中除却祭祀之事,想的全是:站在家眷队列中那位男子是谁的?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当皇帝与文武百官道出这句祭辞并跪拜行礼之后,祭祀仪式终于结束。


    皇帝退场后,皇亲国戚及文武百官依次往外走。


    有人小声嘀咕:“那大个子是?”


    旁边人压着声音:“男宠?”


    有人叱道:“谁会带男宠来这种场合?这可是天子的祭祀。”


    旁边人应和:“就是,哪怕是当今圣上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男宠出现在祭祀场所。”


    “不吉利不说,还晦气!”


    “说了这么多,那大个子究竟是谁?”


    有人揣着手,打量周围一遭后神秘兮兮道:“亲眷队列,只能是皇亲国戚,最近几日你们可曾听说哪位王爷娶了男妃?”


    “未曾听闻。”


    所有人摇头。


    那人又问:“那你们想想,诸位王爷中哪一位至今未曾婚配?”


    所有人恍然大悟:“是他!?”


    他们一边朝前走一边回头,而后就看见并肩而行的陈皖韬和廖释臻。


    廖释臻在说话,边说边笑;陈皖韬在聆听,边听边笑。


    议论的百官惊诧:“赟王怎会看上他?”


    “就是,人高马大的,虽说模样不差,可谁不想枕边是位温软的可人儿?”


    “许是魅惑的本事厉害吧,你们看他将赟王逗得喜笑颜开的。”


    众人躲在一旁看过去,果然见陈皖韬笑着走过来。


    官员们顿时止住声音,拱手行礼:“参见赟王殿下。”


    陈皖韬贵气毕露,淡淡点头:“免礼。”


    而后他与廖释臻继续朝前走。


    官员们盯着他们的背影看,就在这时,廖释臻旁若无人地轻轻捏了一下陈皖韬的臀部。


    众官员:“……”


    他果真有魅惑的本事!


    陈皖韬小声怒斥怒斥:“注意影响!”


    廖释臻马上收手:“啊!我习惯了,抱歉,韬哥。”


    他展开金箔扇,一边朝陈皖韬扇风,一边继续诉说自己儿时的大逆之言。


    后面的官员中忽然有人问:“赟王如今觅得良配,陛下该是高兴的吧?”


    “唉,怎么可能是良配,男人怎会是良配?陛下可是发了一大通脾气!”


    “那如今怎会让他出现在祭祀礼上?”


    “无可奈何罢了。”


    “你知道内情?说来听听。”


    “我听说,当日陛下雷霆震怒,气得掀了桌子…”


    “然后呢?”


    “而后素来恭谨的赟王殿下也恼了。”


    “如何恼的?”


    “赟王殿下拍着桌子扬言:若是不赐这门婚事,他便自宫!”


    “此话当真?!”


    “当真?!当时陛下也不信,可谁知赟王殿下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把刀,直直往下刺去!”


    “自宫了?”


    “自然不可能成功,赟王殿下可是陛下最小的弟弟,自小待他如兄如父,怎会舍得让他如此?”


    “你别老大喘气,速速说下去。”


    “后来就这样了,陛下着钦天监选吉时,而后再下诏书赐婚。”


    方才的热烈议论瞬间陷入安静。


    须臾,有人道:“想不到啊想不到。”


    “是啊,谁能想到素来温润如玉的赟王殿下竟会如此行事!”


    “这有何想不到的。”


    “那你想不到什么?”


    “我想不到如此玉质彬彬的赟王殿下竟然看上一位傻大个子。”


    “唉…”


    ????????


    作者留言:


    嗯,陈皖韬的身份大揭秘!


    廖释臻要当男妃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


    *


    君廿三民廿四——来自民间谚语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来自伊耆氏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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