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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书信至推断各不同


    还清莫忘尘那五百两银子后, 莫松言还欠陈皖韬一千两银子。


    古代不能转账汇款,驿站也只负责传送信件,若是信里夹带的贵重物品丢失, 驿站概不负责。


    为了稳妥起见, 莫松言选择通过镖局寄送银票。


    正经的镖局做的是长久的生意, 如此势必要维护自己的口碑,所以绝不会做出私昧客户货物之事。


    莫松言将两张五百两面值的银票并一百两碎银放到镖局, 同时还在里面夹了一封信,填好地址、签好文书后便离开了。


    前几日他们意外收到了来自廖释臻的信。


    同一时间, 廖老爷和郑夫人也收到了儿子寄给他们的家书。


    廖老爷攥着家书唉声叹气。


    他先前派出去的那些人马有一队找到了廖释臻, 结果一整队人没能将人绑回来不说,每个人还受了不小的伤。


    他看着那队人身上的伤口心惊之余倍感纳闷:自己的儿子何时偷偷练武了?武艺还很高强的样子。


    结果伤势微微轻一些的队长告诉他:他们的伤不是廖释臻打的, 罪魁祸首是陈皖韬身边的黑衣男子。


    廖万豪:如此才合理, 他就知道他的儿子绝对吃不得习武的苦。


    那时经过自己妹妹的点拨, 廖万豪已经对陈皖韬的身份有些猜测,如今得知他身边跟着这样一位以一敌十的武学高手, 让他瞬间对自己的猜测又确定几分。


    一方面是对陈皖韬身份的确认, 另一方面是他妹妹口中那番宏大的夙愿有些感染到他,从那之后廖万豪便放弃了对廖释臻的追踪。


    他的夫人与妹妹说的对,儿孙自有儿孙福,血脉也的确是越融合越稀薄, 与其关注传承血脉, 不如将注意力放在传承廖氏一族的声望和家风上。


    若是一切如他们所愿, 待到廖宜秋口中的事业成功后, 廖家这个姓氏绝对能传遍大江南北, 甚至还能传承百世。


    廖万豪攥着家书思绪翻飞, 郑玥白则满脸期待地看着那封家书:“老爷, 你将信拆开看看呐。”


    廖宜秋也道:“是啊,哥,你别光叹气,先拆开看看。”


    这段时间郑宜秋一直住在廖府,一是为了陪伴哥哥嫂子,二是为了能够时不时听相声,顺便寻找能与莫松言交谈的时机。


    廖万豪见她们等得迫切,再次叹口气,拆开信封,直接将信甩给她们:


    “你们看,看完告诉我那不肖子在信中说些什么便好。”


    廖宜秋调侃道:“哎呦,哥,你怎能如此与孩子置气。”


    廖万豪摆摆手,背过身去。


    郑玥白和廖宜秋展开信,一开始的期待满满在看完信之后消失殆尽,变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爹、娘、姑母,我很好,只是入冬之后花销甚多,身上带的银子花完了,虽然韬哥会心软接济我,但我不好意思一直靠他接济,于是在路过钱庄的时候取了些咱家的钱,请知悉。遥祝。


    然后便没了。


    随信附带着几张单据,俱是廖释臻在不同郡县不同钱庄取钱时收到的票据,上面的取款金额出奇地一致,都是一千两白银。


    郑玥白差一点捶胸顿足:“一千两!这孩子一取钱便是一千两!这才多长时间他便拿走好几千两?!莫不是进赌坊了?”


    廖宜秋安慰她:“不可能的,嫂子,许是出门在外开销太大,家里也不差这个钱,你别气坏身子……”


    她好生将郑玥白安抚一番,随后又迟疑道:“只是这小子是不是傻?”


    “怎么?”


    看着郑玥白懵懂的样子,廖宜秋解释道:“他没钱了正好可以在陈皖韬那里卖可怜啊,如此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与人家车同行,寝同床了?”


    “对啊,唉!这孩子,你说,”郑玥白正想往后说,忽然回忆起什么来,“等等……当初我与你哥吵架吵得极其厉害那次,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让他扮可怜来博我同情?”


    一旁站着背对她们的廖万豪突然轻咳一声,大骂道:“这个败家子儿!只会花钱不会赚钱,让他跟着那孩子离开也好,若是将这诺大的家业交给他,早晚也会被他败光!”


    “如今倒是好了,再也不用担心会散尽家财了。”


    郑玥白看他一眼,又看看但笑不语的廖宜秋,恍然大悟:“好啊,你们两个……”


    廖宜秋忙搀着她的手臂,哄道:“都怪我哥是个木头,我这个当妹妹的可不就得多给他出出主意?”


    “嫂子,你是不是也得承认那个方法不错?”


    郑玥白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唉,”廖宜秋叹口气,“我哥当初还有我给他出主意,臻儿如今却只能自己拿主意,这孩子为何如此不开窍,也不知道随了谁……”


    一旁站着的廖万豪张张嘴,没有将心里想的说出来。


    算了……


    他的儿子随他不是很正常?若是不随他那问题可就大了。


    他看看自己夫人和妹妹,想要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却又朝郑宜秋道:“你何时离开?”


    廖宜秋抬眼,道:“怎么,哥是嫌弃我耽误你与嫂子的二人世界?你可莫要忘记,若不是我,你当初一掌将嫂子推倒在地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廖万豪一哂,摆摆手离开:“随便你,别耽误了我们的大计便好。”


    “放心,哥你也要三不五时去县衙瞧瞧批准的文书到了没。”


    郑宜秋朝廖万豪的背影喊道。


    廖万豪挥挥手示意他听到了……-


    而另一头,廖释臻寄给莫松言和萧常禹的信里,内容可就详实有趣得多。


    他在信里力陈自己对陈皖韬身份的推测,有理有据,颇有信服力,同时还控诉李谨行的种种不当言行,最后又婉转地询问他们如何才能规劝陈皖韬放弃飞贼首领的身份与他双宿双飞。


    莫松言看完信沉默了。


    萧常禹则是微微一笑。


    半晌,莫松言仰天长叹:“陈大哥何至于此!”


    萧常禹挑眉问他:“此话何意?”


    “我认为陈大哥值得一位聪慧有礼成熟独立的,而不是廖释臻这个想当然的富家公子,他信里说的这个李谨行便不错。”


    “你见过?”


    “应当是见过,信中的描述与我见过的那位是一致的,黑衣、佩刀、面容冷肃,除非陈大哥身边有两位这样的男子,否则应当是同一个人。”


    萧常禹问:“你为何觉得他更适合陈大哥?”


    莫松言不假思索道:“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对方给我的感觉便是那种克己守礼之人。”


    “我倒是觉得廖公子更适合陈大哥一些,虽然他曾经有些……,但既然他如今能成功追上陈大哥,那便说明他成长了。”


    莫松言不置可否,一想到当初廖释臻目中无人的样子,他更为陈皖韬感到可惜了。


    萧常禹见他若有所思,笑着摇摇头。


    莫松言忙问:“萧哥你不赞同我?”


    萧常禹不答反问:“既然你不认同廖释臻的推测,那你认为陈大哥的身份是什么?”


    “不是当朝大官便是皇亲国戚。”


    “如何推断的?”


    “第一,陈大哥的仪容气度都有一种生而华贵之感;第二,他的谈吐不俗,知道的也多,应当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停顿片刻,他问道:“萧哥认为陈大哥的身份是什么?”


    萧常禹抿唇不答,继续低头写回信。


    莫松言便趴在他肩膀上看着。


    这一次他倒是颇有耐心,一直等到对方写完回信放完毛笔才开始动手动脚。


    窗外是凛冽的寒风,书房内燃着炭火,温暖却燥热,一如莫松言心里的感觉。


    他双臂环着萧常禹,头凑到对方耳边呵气,然后又轻吻微凉的耳垂。


    萧常禹被他撩拨得情难自禁,转过身来跨坐在他腿上。


    两人面对面拥吻,气息交汇处如春风拂面……-


    莫松言从记忆里回神,从镖局离开后直接前往韬略茶馆。


    自收徒帖张贴出去后,有许多人前来报名,他得提前看看那些报名信息。


    茶馆门口依旧有人在奋笔疾书,莫松言进去之后,萧常禹拿给他一沓纸。


    莫松言接过,四下扫视一眼,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拉过萧常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一下,然后才去后屋查看。


    在收徒帖发布之前,他一直都在柜台陪着萧常禹,直到演出前才去后台做准备工作。


    但是自从收徒帖发布之后,许多人一见他在柜台,纷纷跑过来与他攀谈,以至于萧常禹都会收到影响。


    所以为了不影响他的萧哥,他便到后屋呆着。


    莫松言坐在椅子上闲适而惬意地看着那些报名信息。


    翻着翻着,他看见一个略显稚嫩的字,名曰吴蓝,家住……


    莫松言一看住址,这不是乔粒家吗?乔粒的孙女?


    他又往下一番,字迹更加稚嫩,同样姓吴,名曰天,住址同样是乔粒家。


    他嘴里念叨着:吴蓝、吴天,一女一男,一个十三岁,一个八岁,地址都是乔粒家。


    脑海里回忆起他去登门拜访那日给他开门的小男孩,看起来便是八岁的模样。


    他又回忆起那日的情景,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继续翻看剩余的报名信息-


    另一头,远在百里外的陈皖韬和廖释臻早已离开蘅舟郡,即将抵达通义县。


    与之前不同的是,原本只能策马追在马车后面的廖释臻,如今终于能够与陈皖韬一起坐在马车里。


    然而不幸的是,两人在马车里玩起了追逐游戏。


    廖释臻靠近,陈皖韬躲,廖释臻再靠近,陈皖韬再躲……


    仿佛永无止境。


    到最后陈皖韬都有些后悔让廖释臻进来。


    若不是那日他晕倒在蘅舟郡无人的角落,廖释臻恰好路过那里看见了他,又将他抱回客栈让安子寻大夫医治……


    若不是那晚他做了噩梦心绪难安,廖释臻哪里有机会爬上床抱着他入睡,哪里有机会亲吻他的额头,又哪里有机会做更多的事……


    食髓知味。


    自那次之后,廖释臻仿佛吃定了自己绝对不会抛弃他,死命地跟着,无论他说多过分的话、下多重的手都无法将人赶跑。


    再加上后来他从莫松言和萧常禹的回信里得知廖府的情况,他便对廖释臻的追逐有些听之任之了。


    反正廖老爷和郑夫人不再阻拦,他何不顺着自己的心意?


    结果尝到甜头的人日日缠着他,白天要牵手,夜里要拥抱。


    连在马车里都不老实,哭喊着冷,要与自己贴在一起。


    陈皖韬看着马车中间烧得正旺的炭火,恍惚中发觉廖释臻变了……


    ????????


    作者留言:


    莫松言与李谨行握手:“你要加把劲儿啊,我看好你。”


    萧常禹腹诽莫松言:乱点鸳鸯谱。


    陈皖韬纳闷:他看好李谨行什么?


    廖释臻一合金箔扇,嚣张道:“莫松言,你什么意思?!”


    *


    芜湖~


    最近怎么有些刹不住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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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大比拼暗藏宏伟计


    莫松言和萧常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幼苗大比拼”活动。


    在发出收徒帖之后, 他们还给几名经常来茶馆听相声的宾客送了邀请函,请他们在“幼苗大比拼”中担当评委。


    那几人接过邀请函,十分不解地问:“莫先生要收徒, 为何请我们去当评委?”


    莫松言解释道:“您几位可是我们茶馆的资深宾客, 鉴赏水平定然一流, 虽说是我收徒弟,但我的徒弟日后也得给列位表演不是?您几位对我未来的徒弟人选可是起决定作用的。”


    那几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难以置信道:“我们的意见竟如此重要?”


    这几人都是家中的小辈, 家里的任何事均无需他们操心, 家中长辈也会满足他们提的各种需求,但是一轮到正事上, 便无人听他们的意见, 毕竟在长辈眼中, 他们只是以吃喝玩乐为己任的孩子。


    长久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体会到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


    莫松言见他们亮晶晶的眸光,忙不迭道:“你们的意见非常重要!”


    几人揣着邀请函开开心心地离开。


    紧接着, 乔子衿和章老爷子收到邀请函后也纳闷地问:“你收徒弟, 我们当评委?”


    莫松言反问:“你们不想收个徒弟?”


    乔子衿和章老爷子一顿,互相看看。


    他们还从未想过收徒,但即使他们真的要收徒,也不能与莫松言抢人罢?


    然而心里想的还未说出口, 莫松言却朝他们发问了:“收徒帖上可有写明是我要收徒?”


    两人一回忆, 果然, 收徒帖写的是“幼苗大比拼”, 只说了展示才艺和收徒待遇, 的确没有提及相声以及莫松言的名字。


    章老爷子和乔子衿齐声道:“你一早便谋划好了?”


    莫松言得意一笑, 深藏功与名:“那是自然, 你们二人在东阳县本就有名气,如今正好可以收个徒弟,待到日后将徒弟培养出来了,你们也就不必如此辛苦地每日连演三场了。”


    “而且,嫂子,若是你以后怀有身孕,刚好可以让你的徒弟代你登台演出,所以,收徒要趁早。”


    “再说,章爷爷,您老人家早已是颐养天年的年纪,还得每日辛苦在我这登台演出,太过操劳,收个徒弟刚好还能照顾照顾您。”


    “至于演出费用,你们无需担心,只要我们将韬略茶馆的名气传得更广,日后即使你们登台的次数变少,你们的演出费用也只会多不会少。”


    乔子衿和章老爷子互看一眼,明白过来——莫松言这是要组个戏班子?


    莫松言答:“差不多,我的目标是要打造一个集说书、说相声和唱曲儿于一体的……类似于戏班子的团队,我们的团队里全都是名角儿,都受无数宾客追捧……”


    两人似懂非懂地听他描述他的宏大规划,章老爷子问道:“可否让说书联盟的人来报名?”


    “当然可以,我巴不得您多从说书联盟里收几个徒弟呢!”-


    又一日,东阳县域内的五十八家茶馆掌柜收到一封邀请函,请他们担任“幼苗大比拼”的评委。


    这五十八位掌柜纳闷不已。


    按理说,他们与莫松言是竞争关系。


    自从韬略茶馆重新开张,他们的收益可谓是每况愈下,正想伺机会会这位莫先生,谁会吃饱了撑的给竞争对手当评委?!


    再说,有人曾与他们说过:这位莫先生颇会钻营,落魄之时对你和颜悦色,发达了便翻脸不认人,甚至还曾经将他们轰出去过。


    这样的人却邀请他的竞争对手去他的茶馆当评委?!


    莫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们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别的掌柜有没有收到邀请函,急忙出去寻找自己熟识的人打听。


    结果,全东阳县同等规模的六十八家茶馆,五十八家都收到了邀请函,只有十家没有。


    巧的是这十家茶馆的掌柜正是告诉他们莫松言为人不地道的人。


    那十位掌柜一得知这个情况便气不打一出来,添油加醋地将莫松言形容成见利忘义的阴险小人,还变本加厉地将坊间那些传言尽数说个遍,最后还劝道:


    “他找你们准没好事,你们最好假装没收到邀请函,不然保不齐有什么陷阱等着你们。”


    好些掌柜们一听,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马上将邀请函撕碎了扔地上,还跺两脚:“什么莫先生,什么‘幼苗大比拼’,不去,不去,不去!”


    没收到邀请函的掌柜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有些掌柜则留了个心眼,又去找其他人打听一番,结果许多人大赞莫松言,各种溢美之词用得天花乱坠,弄得他们辩不清孰真孰假,最后决定亲自瞧瞧。


    旁人说得再多,不如亲自瞅一眼来的真实。


    另一头,说书联盟众人在收到章老爷子的消息后积极响应。


    他们本身便很是信服章老爷子,再加上莫松言还曾指导过他们如何将书说得诙谐幽默,因此他们也很认可莫松言。


    不过这些人下午都要在各个茶馆里说书,所以只有晚上才能来韬略茶馆登记报名。


    夜里,茶馆外一团漆黑,茶馆内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出。


    可怜这群说书先生只能悄声在大厅里的各种地方填写信息。


    台上是引人入胜的节目,台下是认真观看的宾客。


    他们想不到,自己心中严肃古板的说书先生们,正在他们身后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写字……-


    “幼苗大比拼”开始前一日上午,莫松言早早来到韬略茶馆。


    他与评委们约定在今日上午相聚,将评分规则告诉他们。


    同时,他还能顺便确认哪些茶馆掌柜会出席。


    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那几个拒绝过他的茶馆掌柜定然会联合其掌柜找他麻烦,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提前布局,将未来的竞争对手拉到自己麾下。


    最先来的是章老爷子和乔子衿,然后是那几位茶馆常客,最后,当他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之际,一大群茶馆掌柜浩浩汤汤登门。


    竟然同时到了,莫松言挑眉暗中一数,还行,比他预计的多得多,发出去五十八份邀请函,来了四十一位掌柜。


    看来明辨是非之人还是占绝大多数。


    他请大伙儿落座,然后派伙计看茶上点心,之后他走上戏台开始演说。


    先是感谢众人百忙之中过来,再是解释明日的比拼流程,告诉众人如何给参与比拼的人打分,最后为了感谢大伙儿的支持,他给每人送了三张价值三百文的门票。


    拿到门票的常客笑得开怀,揶揄着怎么不送五百文的,怎么不多送几张。


    莫松言打着哈哈与他们玩笑几句。


    茶馆掌柜们拿到门票互相打量,纷纷诧异:三百文一张的门票?只为进来看个节目?这不是抢钱?更过分的是竟然还有比三百文更贵的?听那些人的意思他们还挺乐意来?


    这便是常听人提起的“人傻钱多”?


    等到讲完规则,其他人都告辞离开,这四十一位掌柜谁都没走。


    这却正合莫松言的意,他对着哪些掌柜发表了他今日真正的演说……


    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过后,这些掌柜有的恍然大悟,有的满面憧憬,有的迫不及待,有的忧心忡忡,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但眼神里都带着星光……


    晚上,莫松言和萧常禹将收到的报名信息整理在一起——竟然有一百六十八人报名!


    这着实超出莫松言的预料,他本以为最多也不过一百人,顶多一天时间便能确定徒弟人选。


    可谁知竟多出这么多人!


    如此看来一天时间肯定无法完成比拼,只能分成两天。


    莫松言与萧常禹商量一番,决定先将报名信息按年龄大小排列好,然后再根据年龄分成两部分,以便确定每日展示的人员名单。


    他们统计过后发现,报名者中弱冠之前的人数最多,共有九十人,弱冠至而立之年的共有五十八人,而立之上共有二十人。


    最令莫松言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年逾不惑的人报名,不过看介绍,这两位应当是专程来拜章老爷子为师的。


    两人整理完毕,又提前规划好快速高效的比拼流程,最后才在期待中相拥而眠。


    第二日,评委们如约而至,伙计们领着他们坐到相应的位置上。


    茶馆里布置一新。


    章老爷子、乔子衿和一位掌柜代表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他们左右各有两位茶馆常客。


    剩余四十位茶馆掌柜则是坐在第二排到第五排的位置。


    他们的后面是一百六十八位报名者,因为场地有限,他们只能坐在伙计们四处借来的圆凳上。


    比拼被分成两日之后,莫松言原本计划报名者无需每日都来,可他们全都主动要求两日都来。


    莫松言稍加思索便同意了。


    此举一来可以增加人气,确保所有人表演时面对的观众数量相同;二来通过观看他人的表演,他们也能发现自己的优势与不足。


    莫松言身兼多职,即是评委又是主持人,他念到谁的名字,谁便上台做三分钟才艺展示,然后又两分钟问答时间,每位选手所用总时长不得超过五分钟。


    伙计们两人负责提供茶水和点心,另外两人负责收集评委的打分表。


    每次评委打分后都会将打分表倒扣在桌子右上角,两位伙计每隔八人收集一次给萧常禹。


    最后由萧常禹统计好每位报名者的最终得分。


    “幼苗大比拼”便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莫松言看着自己手中的名单,朗声念出第一个名字……


    ????????


    作者留言:


    四十一位掌柜:“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十位掌柜:“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阴谋!”


    莫松言:“我的目的是让大家一起赚钱。”


    四位纨绔:“呜呜呜,我也是有用之人!”


    萧常禹:“相公忙碌起来的样子真……”


    *


    嘤!


    最近剧情是不是有点多?


    得安排甜甜了!


    啊!可是下一章得开始比拼收徒……


    嗯,争取下下章上甜点!


    ☆、第83章 一曲罢一曲又登场


    随着莫松言念出名字, 报名者们依次上台展示自己的才艺。


    他们中虽然有不少人曾经听过莫松言的相声,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舞台表演经验,因此不免有些紧张。


    为了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 莫松言还特意说了许多俏皮话, 这才使那些报名者稍稍放松下来, 鼓足勇气站在台上展现自己。


    一整个上午,所有评委、报名人员和伙计们都在忙碌中度过。


    为了能够早些完成比拼, 莫松言没有安排午休时间。


    他派伙计从其他酒楼订了饭菜,所有人吃过饭稍适休息一下后便要继续进行比拼。


    不过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 所有人的精神气儿都非常饱满高涨。


    “幼苗大比拼”期间茶馆不营业, 但仍旧阻止不了熟客们前来围观的热情。


    不能进去看,他们可以站在外面听, 累是累了点, 可心情愉悦啊。


    若是他们站在外面都听不见这些报名者的声音, 那这些人还是趁早想别的出路罢。


    毕竟无论是说书、唱曲儿还是说相声,拥有一口嘹亮的好嗓子才是决胜的关键。


    等到下午, 韬略茶馆门前聚拢的人越来越多。


    茶馆内,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自己手上的工作,虽然忙碌,但有报名者在台上的精彩展示,时不时便会逗得众人发笑, 消解疲劳。


    茶馆外的人有时听得不甚真切, 便好奇地往里张望, 或者询问身边之人里面爆发笑声的原因。


    一时之间, 韬略茶馆再度成为全东阳县关注的焦点。


    有人喜欢, 自然有人厌恶, 好坏总是相伴而生。


    县衙内, 曾经拒绝过莫松言、如今又被他拒绝的十位掌柜将一封联名诉状递交给衙役,控诉韬略茶馆私自集会,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值的衙役接过诉状,只看了一眼便让他们离开。


    十位掌柜不解其意,忙问:“大人不去将人逮来问询?”


    衙役扫视他们一圈:“我们自会派人前去。”


    言毕,衙役带着一队人马离开。


    十位掌柜面露喜色,急匆匆离开县衙。


    他们得赶紧去韬略茶馆门前看莫松言是如何被逮捕的!


    衙役们脚程快,先行抵达韬略茶馆,不过他们并未闯入,而是站在茶馆门前维持围观人群的秩序。


    一家小小的茶馆门前挤了如此多人,极易发生摩擦。


    等到那十位掌柜赶到现场,发现情况与他们预想的全然不同,纷纷纳闷:


    不是应当将莫松言捉拿归案吗?不是应当将韬略茶馆闭店查封吗?


    为何这群官差竟然在这里维持秩序?


    他们将眼睛揉了又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跑到其中一位衙役跟前试探着询问:“大人,您这是?”


    衙役瞧他一眼,坦诚道:“依令行事。”


    “什么令?”


    衙役瞥他:“什么令需要向你们解释?县令大人亲自下令,你有意见便去寻县令大人!”


    十位掌柜被他的话震惊到:县令大人下的令?什么令?莫松言何时与县令大人有交情的?为何县令大人会帮他?


    他们不知道,莫松言早在茶馆重新开业前便与东阳县县令递交过他的经营章程。


    县令大人是位正直坦荡、亲历亲为之人,在莫松言找他之前便听说过县里出了位说相声的莫先生,为彻底了解相声究竟是什么,他曾乔装打扮去韬略茶馆数次。


    百闻不如一见,相声得到县令大人的认可,再加上莫松言会在段子里融入一些积极向上的理念,使得县令大人对他愈加赞赏。


    于是在看过韬略茶馆未来的经营章程后,县令特意将莫松言请到府衙,两人推心置腹详谈许久,均深感相见恨晚。


    而这次举办“幼苗大比拼”之前,莫松言便向县令提交了详细的活动章程,得到县令首肯后他才开始张贴收徒帖。


    在具体报名人数出来之后,他又派伙计将这一信息上报衙役。


    县令大人一听闻,便特意派人到韬略茶馆门前维持秩序,一是怕人多发生口角,二是怕有眼红之人找茬。


    十位掌柜觑着一队衙役,闷不吭声。


    他们哪敢问县令大人,躲都躲不及呢!


    这位县令有一个传统,但凡有商贾之人找他,他必定会询问对方经营与纳税之事。


    这十位掌柜曾经找过县令大人,结果他们在账目里做的那些小动作被逮个正着,罚了一大笔银子,若不是县令大人念在他们认错态度积极,且金额不大,恐怕还得尝牢饭。


    几人转身离开,边走边嘀咕:“县令大人不是不收礼吗?”


    下午的比拼结束后,众人陆续往外走,一出门瞧见门口站着的一队衙役,俱是一惊:为何官府的人来了?莫不是有人犯事了?


    有好打听的一问,得知原委后对县令大人更加钦佩,也对莫松言更高看一眼。


    连县令大人都认可相声、认可莫先生!-


    第二日,“幼苗大比拼”照常进行。


    因为有第一日的失败经验,那十位茶馆掌柜第二日全部偃旗息鼓——


    他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找茬理由了。


    莫松言将他们的路都堵死了。


    告他偷税漏税,衙役收到诉状后险些将大牙笑掉。


    他们一番询问过后才明白,韬略茶馆每月的账目、税额计算得清清楚楚,衙役们每月最期待的便是韬略茶馆递上来的税目清缴资料,恨不得让全县的掌柜账房都学学人家的记录方式。


    同样都是记账算税,为何人家能将这些统计得毫无纰漏?


    十位掌柜们被问得哑口无言,马上离开县衙。


    告莫松言私自集会定然是不可能了,昨日的失败犹在眼前,再去诬告的话,县令大人找他们问话可怎么办?


    告他恶意竞争排挤同行?


    四十一家茶馆掌柜好端端地坐在韬略茶馆里当评委,他们如何说服衙役这是排挤?


    十位掌柜唉声叹气:没辙。


    他们消停了,另一拨人却刚刚登场……


    茶馆里,报名者们展示自己的才艺,说书、唱曲儿、说相声的应有尽有,评委们忙着打分,伙计们忙着看茶收集评分表,萧常禹忙着核算分数,莫松言更是一边主持一边打分。


    台下展示完毕的报名者心无旁骛的观看其他人的演出,还未上过台的则是一边看节目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茶馆外面,几位女女男男悄然靠近人群。


    他们先是站在人群外围,一副不懂情况四处打量的样子,然后在听见有人提及莫先生如何如何乐善好施后,其中一位男子迫不及待地冷哼一声:


    “什么乐善好施,定然是装的,这年头做生意的还能有良心?”


    原本专注于聆听节目的人纷纷侧目,不屑地瞥他一眼,然后继续专注于节目。


    那人见无人理他,悻悻瞪眼。


    又过片刻,那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开始声音响亮地交头接耳:


    “你可听说过这位莫先生的密辛?”


    “什么密辛?”


    两人状似无意地扫视一眼众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耳朵等待他们的后话。


    他们得意地对视一眼,继续道:“莫先生欺男霸女,无所不用其极……”


    另一人则道:“这可一点也不新鲜,我知道的更密辛。”


    “说来听听?”


    那人左右张望一眼,假装没有看到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凑在另一人耳边,却声如洪钟道:“他从未拜过师父,之前说的那些拜师之事全是假的。”


    “假的?”


    周围的人群也陷入疑惑:假的?


    说出秘密的人继续大声道:“我是听他娘亲口说的,她说自家大公子从未出过远门,更何谈拜师……”


    围观的人群:莫先生的娘?他小娘?从未出过远门?


    那两人见有效果,继续大声密谈:“从未出过远门之人上哪拜师,去哪苦练?你们可真是天真,竟上了他的当!”


    “你说的是真的?”


    其中一人问道。


    同时,周围的人也纷纷看过来,问道:“当真?”


    说出秘密那人洋洋得意:“当真,若此言有虚,我自当遭天打雷劈。”


    他话音刚落,方才还倍感兴趣的人群纷纷撇嘴:


    “红眼病。”


    “没事找事。”


    “看来又有人看莫先生不顺眼了。”


    “就是,这年头谁还拿天打雷劈当回事。”


    “造谣当真容易,随随便便就能给人安个欺骗众人的帽子。”


    “一切果然如莫先生所说,还真有人开始抹黑他。”


    “哪凉快哪呆着去。”


    ……


    那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为何与预想的不一样?为何说实话竟无人相信?


    其中一人还想据理力争,被身旁的人劝住了:“他们已然认定你说的是谎话,再分辨也无用,先撤。”


    几人踌躇满志而来,败兴铩羽而归。


    茶馆内,比拼依旧。


    另一头,莫府正厅里,甄温茹迎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和儿婿——


    徐竞执终于带着莫松谦回娘家了。


    不过甄温茹高兴之余却有些埋怨,如此重要的日子莫忘尘却依旧忙他的生意,男人果然不会疼儿子。


    不过也幸好莫忘尘不会疼儿子,这才给了她将莫松言赶出去的机会。


    罢了,谦儿都回家了,不想那些不相干的人。


    她坐在正厅主位上,笑津津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与儿婿:


    “当真是一对璧人,瞧你们,多般配!”


    也不枉她当初豁出老脸对徐家威逼利诱。


    如今一看,还是他的谦儿有眼光,虽然……


    也罢,终归是嫁对了人,她的儿婿可是东阳县内名头响当当的徐家最年轻的掌柜,就冲这个谁不得高看她的谦儿一眼?


    不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如今的谦儿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


    作者留言:


    十位掌柜:“为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几人:“我们说的是真的啊!”


    众人:“你但凡不说天打雷劈四个字我都能多信你几分。”


    莫松言:“收徒要趁早,防备更要趁早,我预判了你们的预判,哭去吧!”


    *


    下一章一定有甜甜!!!


    我保证!!!


    ☆、第84章 寒冬夜热汤暖人心


    隆冬时节, 夜长天短,傍晚之时天色便有些擦黑,而茶馆周围的人群依旧不见少, 一直等到“幼苗大比拼”结束才渐渐散去。


    莫松言看看外面的天, 又瞧瞧这些辛苦的评委、报名者和伙计们, 与萧常禹对视一眼。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萧常禹点点头。


    于是莫松言张罗大伙儿与他一同到附近的酒楼用餐, 他请客。


    “自愿参与,若是着急回家也不必勉强, 主要是为犒劳一下大伙儿, 这顿饭与最终的徒弟名单无关。”


    四十一位茶馆掌柜:还能有这待遇?


    一百六十八位报名者:莫先生竟然要请我们吃饭?


    章老爷子、乔子衿和四位伙计对此早已习惯:常规操作。


    结果便是,所有人里除个别年纪小的被爹娘接走之外, 其余人全部跟着莫松言浩浩汤汤地去了酒楼。


    酒楼门前迎客的伙计一看这么多人朝他们走来, 吓得急忙跑去找掌柜。


    掌柜出来一看这阵势, 刚要安排人报官,便看见带头的是莫松言和萧常禹。


    他马上训斥伙计一顿:“眼睛擦亮点, 别自己吓自己!”


    转脸, 他将莫松言一行人迎进去。


    因为人数过多,他们分成好几桌,楼上楼下全都有,几乎将酒楼包场了。


    酒楼掌柜笑得很开心:大生意呐!


    席间不断有人来给莫松言敬酒, 一开始他笑着喝了, 三杯之后, 他发现喝进去的酒不对味, 似乎变成了白开水?


    转头一看, 萧常禹面露担忧之色握着酒壶。


    莫松言明白过来, 再有人敬酒他便以茶代酒, 众人都笑着接受,无人劝酒。


    大伙儿笑着闹着,吃着喝着,晚宴结束,各自归家。


    临别之前,莫松言叫住吴蓝和吴天姐弟俩:“晚上太不安全,怎么没人来接你们?”


    吴蓝一手牵着弟弟,另一手捏着衣角:“爹娘和祖母都忙,我已经长大,能照顾好弟弟。”


    莫松言与萧常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道:“我们送你们回去,夜路不安全。”


    两个孩子齐声道:“多谢莫先生,多谢萧掌柜。”


    路上,姐弟俩一改台上的活泼,竟然有些拘谨。


    莫松言知道他们想问结果,便主动道:“结果还未出来,待萧掌柜与我统计完分数后,自然会将最终人选张贴在茶馆门前的水牌子上。”


    姐弟俩点点头。


    莫松言又问:“你们对自己的表现打几分?”


    姐弟俩齐声道:“十分!”


    “满分几分啊?”


    “一百分……”


    “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莫松言笑着轻轻拍了一下吴天的发顶。


    吴天用那种孩子特有的带着稚气的声音说道:“姐姐哥哥和叔叔伯伯们都太厉害了,我只会唱儿歌。”


    萧常禹眼见莫松言要说些鼓励的话,马上道:“好了,既然已经展示完毕,便专心等待结果,咱们换个话题……”


    于是几人开始闲话家常,快走到乔粒家巷口时,他们远远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在寒夜里急匆匆往他们这边走来。


    吴蓝和吴天忙唤道:“爹!”


    他们奔过去,吴蓝站在男子身边,吴天则是抱住他。


    姐弟俩朝男子炫耀似地说:“是莫先生和萧掌柜送我们回来的,他们还带我们去酒楼吃饭了。”


    男子拍拍女儿的肩膀、摸摸儿子的头,朝莫松言他们笑道:“多谢,多谢!我才下工,正想赶过去接他们呢,多谢,多谢!”


    两人忙道:“不必,天色已晚,举手之劳而已。”


    男子本想邀请他们到家中一坐,但考虑到时间,便道:“今日我便不留二位了,改日我专程登门拜访道谢。”


    莫松言急忙摆手:“无需如此客气,让孩子早些回去歇息罢。”


    道别之后,两人手牵着手往家走。


    冬季的夜晚寂寥而开阔,连天空都似乎高了许多,他们看着点点繁星,想起同一段回忆,不由相视一笑。


    一到家,莫松言便去烧水,调好浴桶里的水温后,他不由分说地抱着萧常禹泡进热水里。


    两人在浴桶里前胸贴着后背,热气蒸腾地迷人眼,终于有了些暖意。


    许是水温有些高,泡着泡着,萧常禹的身上脸上便开始微微泛红,白皙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仿佛夏日里娇嫩鲜脆的桃子,可口而诱人。


    浴桶高度有限,里面的水没不过两人的肩膀,莫松言怕萧常禹受风,不停地往他肩膀上撩热水。


    也不知为何,撩着撩着,他发现他的萧哥耳根红了。


    热气袅袅上升,那抹红分外惹眼。


    莫松言撩热水的动作不变,嘴唇却贴了过去。


    他最喜欢的便是萧常禹被轻吻耳垂之后的反应。


    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在亲吻过后仿佛血液沸腾一般,瞬间变得通红。


    偶尔,萧常禹还会回过头娇嗔地盯着他。


    那模样有一种欲拒还迎的姿态,眼神似埋怨,又似哀求。


    埋怨他为何这般,哀求他快点……


    一如现在,萧常禹转过头,两人视线相对,清微颤栗的声音自他口中发出:“快点洗完歇——”


    尾音还未来得及发出便被没入深沉的吻里……


    浴桶里水波流转,莫松言抱着萧常禹转过身来。


    鼻尖相触,眼眸低垂,彼此注视着对方的嘴唇。


    下一秒,鼻尖错开,两双唇紧紧贴在一起,肆意品尝对方的甘甜……


    感受到水温渐凉,莫松言怕萧常禹冻着,不舍地将人放开。


    他先行离开浴桶,穿好衣裳后便用帕子为萧常禹擦头发。


    一切收拾停当后,两人躺在床上。


    莫松言让萧常禹枕着自己的胳膊,两人在被子里相拥着聊天。


    大部分时候都是莫松言在说,萧常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说着说着,莫松言感觉怀里的人没了回音,低头一看,已然睡着。


    他宠溺一笑,轻吻一下对方的额头,然后将胳膊收拢,紧紧搂着他的萧哥,又吻一下额头,最后闭上双眼,唇边满是幸福的笑意。


    寒冬月,人成双,锦被红衾春满膛……


    第二日,莫松言睁眼之后发现身旁无人,顿时一惊:萧哥呢?莫不是此前那些事都是黄粱一梦?!


    直到感受到身畔的褥子还有些温度,他才放下心来。


    可旋即又不免有些疑惑:萧哥为何起得这般早?


    他穿好衣裳去找人,发现萧常禹正在书房里统计报名者的分数。


    “萧哥,这些又不急,何苦起这么早?你再回去歇息片刻,我去做早饭。”


    萧常禹没有立即回应他,而是等核算完手上那份报名者的分数后,才道:“越早算出来越好,我已睡醒,你去做早饭罢,今日我想吃皮蛋腊肉粥。”


    莫松言无可奈何,只能依他。


    他走过去弯下腰在萧常禹脸上轻吻一下,然后道:“看来皮蛋腊肉粥深得萧哥心。”


    萧常禹瞥他一眼:“你可知什么最得我心?”


    “什么?”


    萧常禹笑看着他:“煮粥之人最得我心。”


    莫松言瞬间怔住:他的萧哥极少主动袒露心迹,更不会说这些动听的情话。


    萧常禹的喜欢素来都渗透在一举一动中,总是嘴上否定,行动上肯定,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娇羞地任他胡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哥,他的萧哥,竟然也会说情话了!


    不过转念一想,萧常禹还曾给他写过情诗,反观他自己,倒是什么都没给萧常禹写过。


    无碍,等到萧常栩带着他需要的首饰回来,他自然会奉上一封情书给萧常禹,美式不知道他的萧哥会是什么反应……


    他怔愣的时候,萧常禹刮了刮他的鼻子:“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不喜欢我方才说的那番话?那我收回便是。”


    莫松言忙道:“怎么会不喜欢?我太喜欢了!说出去的话可不能收回。”


    “我只是,我只是极少听见萧哥说这些情话,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萧常禹秀美微挑:“那我日后不说了。”


    “别!为什么不说,你得多说才行,”莫松言急忙道,“多说一些,我爱听。”


    说完他捧着萧常禹的脸,印上一吻:“萧哥,最得你心的人现在去给你煮深得你心的粥。”-


    “幼苗大比拼”给韬略茶馆增加了不少热度,下午一开业便直接客满,更令人振奋的是,之后七日的门票也尽数售空。


    望着空空如也的门票匣子,茶馆众人喜不自胜。


    下午的演出结束后,莫松言和萧常禹没有回家,章老爷子和乔子衿也留在茶馆,他们与四位伙计一起去附近的酒楼吃晚饭,顺便商讨徒弟名单。


    莫松言张贴的收徒帖除了日期和形式以外,所有的信息都不明确,这是他特意为之。


    为的便是能灵活调整收徒人数。


    几人边吃边谈论,最后确定下来——


    章老爷子年事渐高,精力有限,收两位徒弟;


    乔子衿年轻有余力,收三位;


    莫松言的目的是打造一个相声团队,且能够表演对口相声,多番衡量,收六位徒弟。


    确定人数过后,萧常禹拿出统计好的分数表,结果出现了新的问题——


    是按照名次顺序依次挑选徒弟吗?那第一名改给谁?第十一名又该给谁?


    面对章老爷子和乔子衿的疑问,莫松言喝下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泰然道:


    “无需担心,评分表是我设计出来的,我自然早有谋划。”


    除萧常禹外,其余人都等着他的答案。


    莫松言再饮下一口茶,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们可从两个方面来考量,其一看总分数,其二看单项最高分。”


    ????????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会云多云些。”


    萧常禹淡淡一笑勾手指……


    *


    滴~


    公主们,您的甜甜已送到,请查收~


    ☆、第85章 喜收徒一病见人心


    莫松言设计的评分表很简单, 将每位报名者的表演分三个方面进行评判——音律、谈吐、笑果。


    音律是否动听决定了表演能否吸引人;谈吐则能展现出表演者的语言能力;至于笑果,体现的自然是观众的反应。


    基于此,若是将总分数与单项分值综合起来考量, 便能确定他们三人的徒弟人选——


    从综合分数最高的看起, 音律得分最高的前三名归乔子衿;谈吐得分前两名归章爷爷;笑果得分前六名归莫松言。


    此言一出, 乔子衿问道:“若是有一人三项或两项的分值都是最高分,该如何?”


    莫松言展开手心里的东西, 笑道:“很简单,掷骰子。”


    见对方还未明白过来, 他继续解释:“若有人谈吐和音律均是最高分, 那便由嫂子和章爷爷掷骰子,谁的点数多, 这位报名者便归谁。”


    “同理, 若是有人笑果和其他项得分最高, 便由那一项的师父和我掷骰子。”


    两人明白过来,也觉得此计可行。


    既然筛选形式已然确定, 接下来便是按章程挑选了。


    一行人吃过晚饭后火速赶回茶馆后屋, 开始忙碌。


    他们分工明确——


    莫松言、乔子衿、章老爷子分别核查效果、音律和谈吐这两项的最高分,每人有一名伙计协助;


    萧常禹负责记录他们三人名下的徒弟名单,也有一位伙计协助。


    八人齐心协力,很快便将最终的徒弟名单筛选出来。


    最后, 萧常禹又写了几份告示, 上书:收徒名单已确认, 请于某年某月末日至韬略茶馆门前查看。


    几位伙计将这几份告示分散着贴在不同的布告栏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 晚上的节目要开始了, 众人又开始各自忙碌。


    第二日一早, 伙计们根据莫松言的安排早早来到茶馆, 将两块水牌子立在门前的空地上——


    一块写着当天的演出节目,一块贴着“幼苗大比拼”的收徒名单。


    早上人烟较少,路过之人还不甚在意,待到日上三竿后,陆陆续续有人通过布告栏的告示前来查看,还有过路人好奇围观,渐渐的,周围聚满了人。


    场面虽然比不上科考放榜之时那般热烈,但也相差不远。


    围观的众人表情各异——


    “原来不只莫先生收徒,章先生和青青也收徒。”


    “青青?东阳县首屈一指的名角儿?”


    “不错,就是她,前阵子成婚,如今只在韬略茶馆登台。”


    ……


    除去瞧热闹的,还有许多报名者仔细在水牌子上搜寻自己的名字——


    有人欢呼:“有我!里面有我!”


    有人失落:“没有我……”


    有人不甘:“凭什么没有我!”


    不甘之人冲进茶馆问伙计:“为何没有我,我明明比XX分数高!”


    伙计拿出分数明细表一一给他解释,那人听过之后失落离开。


    还有一位伙计在门前张罗道:“名单上的人到这里登记一下,另外明日上午X时到此行拜师礼……”


    几家欢喜家愁。


    热络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午演出开始后才逐渐平息。


    第二日上午,莫松言满怀不舍地唤萧常禹起床。


    做为师父的另一半,师娘怎能不出席拜师礼?日后他的徒弟们也得孝敬他的萧哥呢。


    他侧身看着睡梦中的人,怎么瞧怎么喜欢,怎么瞅怎么心疼。


    连续好几日都没能让他的萧哥睡个足觉了,待这些事情处理完,他须得让萧常禹好生睡个三天三夜!


    莫松言将自己的手在被子里捂热,然后才轻轻抚着萧常禹的脸,又拢了拢对方枕乱的发丝,一直拖到不能再拖才轻声唤道:


    “萧哥,该起了,要去见见你的徒弟们了。”


    说完,低头奉上一吻。


    萧常禹迷糊中感觉自己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安适自在的氛围令他无意识地发出舒服的声音。


    双眼依旧闭合,双臂却圈住了莫松言的脖子……


    两人痴缠片刻后,他意识回笼,睁开双眼的同时面色绯红。


    莫松言轻轻一笑,蹭他的鼻尖:“萧哥的脸为何红了?”


    无人应他。


    他又继续凑过去吻对方,边吻边道:“萧哥……你方才……好主动……我喜欢……”


    萧常禹羞得不行,急忙用吻堵住他的嘴唇,以免他再说出更加令人脸红的话。


    莫松言的唇角坏笑着向上一勾,然后一边亲吻一边将人抱起。


    直到萧常禹双脚落地,两人才分开彼此。


    莫松言怕人着凉,急忙给他套上衣裳。


    萧常禹忽然抓着他的手道:“我自己穿便好,你去做早饭罢,今日想喝些酸汤。”


    “酸汤?”莫松言挑眉。


    萧常禹认真道:“嗯,酸汤,不可?”


    莫松言靠近他,一边为他系腰带,一边道:“可,非常可,那我便期待萧哥的好消息。”


    语毕,他无视萧常禹疑惑不解的神情,笑着在对方肚子上轻抚几圈,然后哼着小调走向厨房。


    萧常禹:“……”


    两人吃过早饭前往韬略茶馆。


    莫松言没有完全按照现代相声界的传统安排拜师仪式,毕竟这个年代只有他一人说相声,去哪里给即将入门的徒弟找引保代三位师父?


    只能一切从简。


    到了茶馆,十一位待行拜师礼的徒弟早已等在里面。


    王佑疆也陪着乔子衿来了。


    莫松言的徒弟要向萧常禹敬茶,同理,乔子衿的徒弟也得向他们的师公敬茶。


    人都到齐之后,拜师仪式便开始了。


    首先是章老爷子的两位徒弟向他敬茶、行礼。


    这两位徒弟原本便是说书联盟里的,不过因为入行晚,如今还没什么名气,也没有固定的演出茶馆。


    因此能拜入章老爷子门下,两人面上都是感激的神情。


    天知道他们是如何在一众前辈面前脱颖而出拔得头筹的,肯定是章老爷子照拂他们。


    紧接着便是乔子衿的三位徒弟向她与王佑疆敬茶、行礼。


    吴蓝便在此列,她与两位师兄弟一起向乔子衿,也即她的表姑奉上热茶。


    此前她曾向乔子衿提过想要跟她学艺,但当时她才不过八岁,乔子衿不舍得让她小小年纪受这份苦,便回绝了。


    谁知造化弄人,如今吴蓝在“幼苗大比拼”中虽然不是总分数最高的,却是音律最佳的。


    乔子衿在昨日看着分数叹气:如此天赋没理由被埋没,更没理由因为自己不忍让孩子受苦而被埋没。


    王佑疆轻扣一下她的手,两人接过徒弟们敬的茶,饮了一口。


    莫松言也很欣赏吴蓝。


    这孩子年纪不大,却在舞台把控力这方面展现出极强的天分来,音律和笑果均是一流。


    可惜莫松言手气不好,掷骰子时点数仅仅比乔子衿少一个点,便与如此好苗子失之交臂。


    看着吴蓝向乔子衿敬茶的样子,莫松言心里不免再度感叹自己点背,低眉的瞬间,萧常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转头一笑,回拍萧常禹的手,想开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后,轮到莫松言的六位徒弟给他和萧常禹敬茶。


    这六位徒弟年龄各异,地域也各异,最大的三十有几,来自隔壁郡县,最小的便是乔粒的孙子吴天,才八岁。


    几人依次向莫松言和萧常禹敬茶,师父、师娘叫得亲热而恭敬。


    饮过茶,给过红封,师父们又嘱托徒弟们几句,时间不早不晚刚到午饭时间,莫松言再次拉着大伙儿去酒楼用餐。


    他们定了个极大的雅间,众人吃得热闹,脸上笑容满溢。


    莫松言忽然回忆起他从前拜师的经历,那时的他与吴天年岁相当,有幸被师父赏识,这才有如今的他。


    萧常禹见他沉思的样子,抚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


    莫松言笑着摇头:“无事。”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萧哥,改日我们再去登山罢,顺便去庙里祈福。”


    萧常禹以为他想起了早已故去的娘亲,点头道:“也去看看娘。”


    两人在桌子底下双手紧握,密不可分。


    过几日,冬至来临,天降大雪。


    莫松言兴奋不已,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看见雪,古代的雪冰莹无暇,纯白得令他毫无顾忌地捧起来放进嘴里。


    他正在院子里撒欢儿似的玩雪,不承想萧常禹竟然又早起了。


    对方一身白袍立在门边,仿佛画里走出来的如玉公子,比铺天的白雪还耀眼夺目。


    他朝莫松言笑道:“我们去爬山罢……”-


    这段时间,甄温茹一病不起。


    自从那日在家中见过徐竞执和莫松谦之后,她便整日忧心忡忡,以至于如今卧床不起。


    这场病来势汹汹,甄温茹总是沉浸在半梦半醒间,时而意识清醒地唤来侍女将她存的那些金银首饰拿好,给莫松谦送去;时而又迷迷瞪瞪地说些胡话,什么“不是她的错,她也不想的”云云。


    她这一病可把莫忘尘急坏了。


    他将茶楼的生意尽数交给账房先生,整日留在家中照顾。


    无数大夫踏入莫府的门槛,又摇头叹息着离开。


    所有大夫的诊断结论出奇的一致——脉象危乱,病因难察,只能以大补的药草先吊着。


    莫忘尘不信,派人继续找各路名医,并扬言:若能将人治好,定然重重有赏。


    此时的他完全体现出一位丈夫应有的责任与义务——


    甄温茹的一日三餐均是他亲自喂的,每碗汤药亦是他亲自吹凉了送进对方口中,就连不断冒出的虚汗都是他用帕子一点一点、耐心细致地为甄温茹擦去。


    来诊治的大夫和莫府的侍女家丁无不感叹:莫掌柜当真用情至深。


    ????????


    作者留言:


    萧常禹:他摸我肚子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莫松言:酸儿辣女,酸汤里再放些辣椒,萧哥一定喜爱……


    *


    水牌子:写演出节目用的牌子,上面的字迹可以用水清洗。


    引保代:相声收徒的传统,需要有一位引见人、一位保证人、一位代笔(代写拜师帖的师父,因旧时识字之人少而出现)。


    红封:师父给徒弟的见面礼。


    *


    咳咳,虽然有些晚了,但还是要说——


    有考试的宝贝们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考神附体!逢考必过!


    没有考试的宝贝们吃饱饱!穿暖暖!


    坚持坚持,马上就要过年啦!


    嘿嘿,我争取让小莫小萧和大家一起过年!


    虽然时空不同,但是时间可以相同啊~


    最后,求个营养液【拜托】


    旎旎有没有机会出现在“成长·逆袭”的前排就仰仗各位了【拱手抱拳】


    ☆、第86章 冬至日登山遇高僧


    莫松言和萧常禹披上厚厚的裘皮披风, 足蹬厚实的夹棉靴子,踏着皑皑白雪前往原主亲娘的墓地。


    赚了钱,他自然舍不得让萧哥受苦, 因此早早便买足了御寒的衣物。


    萧常禹也不忍让他受冻, 所以两人的御寒衣物都是成对买的。


    譬如两人的裘皮披风, 颜色相同、款式也相同,唯一的区别便是因为他们身量不同导致一个披风大, 一个披风小。


    此时降雪已停,萧常禹看着洁白如新的街景, 喃喃道:“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


    莫松言听见此话, 莫名想起一首非常出名的歌,不由得笑出声。


    萧常禹纳闷地看着他:好端端地笑什么?


    莫松言不知如何与他解释自己的笑点, 只好勉励忍住笑意, 然而不过片刻, 他又笑出声来,边笑还边晃着萧常禹的手。


    萧常禹:“……”


    他一眼瞥过去, 莫松言再次止住笑意, 这回倒是有效,不过才安静了几步路,莫松言又哼起了他从未听过的曲调。


    音调苍茫而寂寥,仿佛广袤的草原上驰骋的骏马, 又如无垠的蓝天里展翅的雄鹰。


    萧常禹没再阻止莫松言, 而是安静地听着, 感受曲调中的世界, 哪怕踩雪发出的“咯吱”声, 也不影响他沉浸在乐曲所展现的世界里。


    两人一路走, 一大一小两个脚印并排在雪地里画着图, 蜿蜒着看不到尽头……


    原主亲娘的墓前,莫松言将备好的贡品放在石碑前。


    这个石碑还是他后来请人凿的。


    像样的坟墓没有,至少要有一块像样的墓碑。


    既然身处这个世界,那便竭尽全力地守护这里的一切。


    当然,仅限于美好的一切。


    他们没有清扫墓上的积雪,两人都一致认为晶莹的白雪是祥瑞的征兆。


    来的次数多了之后,莫松言心里已经不复之前那般慌张,也不再频繁的担心原主会不会回来。


    他要做的是充满热情地度过每一天,如此,即使原主回来了,他也没有虚度这些光阴,至少还能给原主留下一个更好的未来。


    至于萧常禹……


    他握着对方的手紧了紧。


    不行,他还是无法劝说自己在原主回来后淡然地退场。


    萧常禹是他,只能是他的。


    原主虽然救过萧哥,可那之后的日日夜夜是他陪萧常禹度过的,每一次的苦笑喜乐都是他与萧常禹依偎在一起。


    这样的感情让他如何能够痛快地割舍?


    他做不到。


    莫松言默然,再次祈祷:愿原主早入轮回,下一世喜乐安康,若有机会,他定会报答成全之恩。


    祭拜过后,他又站在墓前闲话家常片刻,然后带着萧常禹离开。


    山路上,莫松言拉紧萧常禹的手,问他:“冷吗?”


    萧常禹摇头,然后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忽然停下动作,开口道:“不冷。”


    莫松言纳罕地侧头看看他。


    萧常禹也侧过头,微仰着脸注视对方,问道:“怎么?喜欢我频繁对你摇头?”


    两人一同想起初识那段不甚平淡的日子,一个说着闹着,另一个一边摇头一边躲避,同时笑出声来。


    莫松言心情大好,提议道:“萧哥,今日我们吃秋刀鱼如何?”


    萧常禹:“不如何。”


    莫松言:“?”


    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萧常禹抿唇一笑:“相公不是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其实莫松言一听萧常禹的问话便想起来了,但他明知故问。


    沉静一会儿,萧常禹审视着他,随后道:“你不记得了?”


    这回轮到莫松言摇头。


    萧常禹再次探究地看过去:“当真不记得了?”


    这时莫松言是有些迟疑的,不知道应该继续逗弄下去还是如实说。


    萧哥方才的话里似乎有些威胁的意味?


    他定定神,细细打量着萧常禹的神情,眉眼如常,唇角有些抑制不住的上翘,心里顿时有了些底气,肯定道:


    “当真不记得了。”


    闻言,萧常禹一改方才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失落。


    他低下头,声音如泣如诉道:“原来如此……”


    莫松言登时慌乱:怎么了?原来如此什么?为什么突然间仿佛要哭了?


    他急忙站到萧常禹面前,两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萧哥?”他试探着问。


    萧常禹眉眼低垂,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漂亮地卷翘着,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晃动。


    莫松言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沉默片刻,萧常禹抽一下鼻子,依旧没有说话。


    莫松言忙用手托起对方的下巴,强迫萧常禹仰起脸看他。


    谁知他刚要再次问话,萧常禹便带着哭腔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莫松言:“?”


    “什么?什么自作多情?萧哥你在说什么?”


    莫松言急得额角冒汗,微弓着身子,双手扳着萧常禹的肩膀慌张发问。


    见他一副分外紧张的样子,萧常禹忧怨道:“我以为,夫君会记得……你与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原来是我……”


    他又垂下头去,抽噎着,仿佛受了委屈的小猫。


    莫松言哪里忍心让他受委屈?


    他急忙道歉哄劝:“我错了,萧哥,我错了,我记得,我都记得,我方才,我方才是在逗你,你别难过,我记得的,我全部都记得的,你不是自作多情,我的好萧哥,我错了,我错了……”


    他慌里慌张地说出一大堆反反复复的话,弄得萧常禹都不好意思再逗他,但话已然说到这里,他不得不追问道:


    “那,相公可知我是何意?”


    莫松言忙不迭回答:“因为我曾故意让萧哥说过‘秋刀鱼的滋味你了解’,所以你便不想吃秋刀鱼了?”


    萧常禹嗔视他:“你既然知道为何要装作不知?”


    莫松言凝噎,继续讨饶:“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逗你了……”


    萧常禹唇边绽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伸出食指轻戳莫松言的额头:“让你逗弄我,可长记性了?”


    说完便笑着往山上跑。


    莫松言恍然大悟:“好啊,萧哥!原来你是故意的!”


    他追过去:“你慢点,小心地滑!”


    萧常禹并不等他,继续往前跑。


    然而两人的差距不仅体现在身高和腿长上,还体现在体力上。


    不过才跑一会儿,萧常禹便累得气喘吁吁,反观莫松言依然精神抖擞,轻松几步反超过来,抱住萧常禹就不松手,嘴里还威胁道:


    “好啊萧哥,你竟然学坏了,说,从何处学来的!”


    萧常禹在他臂弯里大笑,拍着他的胳膊让他放开他,莫松言怎会放手,他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


    “不放,谁让你方才那般吓我,你要接受惩罚。”


    “好好好,我接受惩罚,你先放我下来。”


    “当真?”


    “自然当真。”


    “什么惩罚都可以?”


    “都可以都可以,你快放我下来,叫人看见了不好。”


    “现在山上哪里有人?”


    话虽如此,莫松言还是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下,两人牵着手继续往上走。


    接下来的路,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再提惩罚的事,却又各自在心中较量:


    他会提什么样的惩罚?


    该如何惩罚才能既有情调又有效果?


    莫松言原本想按他们曾经说过的那般,由他抱着萧常禹爬到山顶,但是考虑到雪天路滑,容易摔倒,再加上萧常禹强烈反对,两人便这样手拉着手一路攀上顶峰。


    大雪阻挡了不少上山祈福之人,因此庙里的香客只有他们二人。


    两人一如既往地上香祈福、送香油钱。


    正当他们要离开之时,庙里一位高僧模样的人忽然叫住莫松言:


    “这位施主,可要卜上一卦?”


    晟朝佛道不分家,许多庙里即有佛像,也供奉道家神像,因此庙里的僧人都是佛道双修,会占卜问卦倒也正常。


    只是占卜问卦这种事从来都是香客们主动求卦,很少会有僧人主动邀请香客问卦。


    莫松言到这间庙里来过数次,但这还是第一次有僧人这般待他,还是位高僧。


    此言一出,不仅他与萧常禹吃惊,庙里的众位僧人亦是惊惑不解。


    他们震惊的目光从莫松言身上移到那位高僧身上,然后在高僧的目光中双手合十,各自忙碌去了。


    莫松言忽然有些紧张地握紧萧常禹的手,那位高僧淡然一笑,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莫松言出现在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件玄之又玄的事,如今又在寺庙里被高僧这般看着,他手心里都沁出汗来……-


    同一日,陈皖韬终于抵达目的地通义县。


    安子驾着马车寻找客栈,马车里,廖释臻与陈皖韬四目相对。


    近日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廖释臻总是对他欲言又止的,这种情况在他们抵达通义县后便愈加明显。


    陈皖韬假装不察。


    无论廖释臻要说什么,他都会尊重对方的想法,毕竟是人生大事,是该考虑地全面些。


    虽然他在莫松言夫夫的回信中得知廖家的长辈已然不再阻挠他们,但若廖释臻最终的决定仍然是离开……


    他愿意成全。


    抵达客栈后,他躺在床上闭目养息。


    连续数月颠簸在路上,如今的他仍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随着马车的颠簸而颤抖,需要好生歇息一番。


    他本想回府宅的,但廖释臻如今对他还有未曾说出口的话,他便觉得没必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家在何处。


    既然结局还是分开,那对方知道得越少对自己越有好处,同理,对廖释臻也越有好处。


    凝神间,房门被人敲响,是安子。


    “公子,您留下的地址收到一个包袱,李……李谨行让我拿给您。”


    ????????


    作者留言:


    那首出名的歌是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里面的歌词第一句就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要晚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适合在每一年下雪的时候唱


    秋刀鱼的梗在52章里有提及


    冬至到了,元旦还会远吗【歪嘴笑】【推眼镜】


    安排个什么惩罚好呢【陷入沉思】


    ☆、第87章 心有异思量各不同


    陈皖韬拿过包袱打开, 里面是银票和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封书信,写着“廖释臻启”。


    一看见银票和碎银子, 陈皖韬便知这是莫松言夫夫寄来的, 不过他心里仍旧有些疑惑:


    这里为何会有寄给廖释臻的信?他给莫松言夫夫寄信了?何时寄的?为何回信送到了自己这里?


    旋即, 他暗笑:这夫夫俩果然心细如尘,不仅猜到他内心有所松动, 还能猜到廖释臻定然跟在自己身旁。


    他问安子:“李谨行为何不亲自送来?”


    安子犹豫道:“这……我也不知。”


    陈皖韬未再多问:“银票和碎银子你拿去收好。”


    安子离开后,他捏着那封信在房间里徘徊许久, 之后又坐着端详那封信思考很久, 到最后也没下定决心。


    看,他自然是想看的, 但是他怎能私自拆看他人的书信?此举太失风度。


    但不看, 他又非常好奇莫松言夫夫会与廖释臻说些什么, 尤其是联想到廖释臻这段时日对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便更加好奇信里的内容了。


    思考的时候手上便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 他回过神来, 见信封安然无恙,松一口气。


    怕自己真的将信封捏出痕迹来,陈皖韬将他放于桌上,随后踱到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大晟幅员辽阔, 各地气候皆有不同。


    同样是冬至时节, 东阳县白雪皑皑, 通义县却依旧温暖如春, 阳光灿烂和煦, 树木郁郁葱葱, 百花竞相绽放。


    街市上的行人步履缓慢适意, 一切都井井有条。


    陈皖韬想通了。


    那是莫松言夫夫写给廖释臻的信,里面说了些什么与他无关,他没必要看,更没必要因此产生好奇心。


    终是要分道扬镳的,知不知道这些于自己又有何干系?


    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他离开窗口,让安子给他送本书来……-


    廖释臻将行李放下后便立即去寻找通义县驿站,他得看看莫松言夫夫二人给他寄的信是否到了。


    这封回信他等了许久,若不是担心自己会弄巧成拙,他恐怕早就将心中所想问出口了。


    但是他太怕了,他怕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的陈皖韬因为他的鲁莽,再次将他推远。


    他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初来乍到的他并不知道通义县驿站在何处,因此只好一路打听一路走,顺势买了许多小物件儿。


    什么折扇、发簪、玩具、糕点……不知不觉间他手里全是东西。


    等他终于寻到驿站,进去一问,里面的官差却说没有他的信。


    廖释臻很是疑惑:这么久了应当到了才对,他明明在信中写道他很急,要莫松言和萧常禹尽快回信的。


    按时间估算这时候早应当到了,莫不是路上耽搁了?


    他忙问:“可是因暴雪耽搁了路程?”


    官差笑:“哪里有暴雪?若是消息无误,东阳县自入冬以来还未曾下过雪,绝不会有耽搁行程这回事的。”


    这下廖释臻更加疑纳闷了。


    若不是因路程耽搁的,还能有什么原因致使他未收到回信?


    莫松言故意给他使绊子?


    不行,他得修书问问。


    廖释臻向驿站官差道别,转身离开。


    他步履匆匆地往回走,却在路过一家医馆的时候停下来。


    陈皖韬自从病了一场之后,身子骨虚弱很多,他得给他买些东西补补。


    于是廖释臻走进医馆,在医馆伙计的推荐下买了一堆虫草人参、灵芝鹿茸,杂七杂八加起来花了近百两银子。


    伙计合不拢嘴地为他打包,又毕恭毕敬地将他送出去。


    这之后廖释臻没再四处逛,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径直前往他们下榻的客栈。


    到了客栈,他先来到陈皖韬房间门前。


    最近这段时间他都是与陈皖韬同床共寝的,本已无需多定一间房,但不知为何,纵使他再三拒绝,陈皖韬依旧让安子如此安排。


    这令他更加拿不定主意如何劝说对方金盆洗手,于是只好压下着自己的冲动,耐心等待莫松言夫夫的回信。


    廖释臻轻轻敲门:“韬哥,是我。”


    里面的人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才道:“进。”


    廖释臻推门进去,开怀道:“韬哥,你看我买了许多东西,有吃的、玩的,还有发簪首饰,噢对了,还有一些大补的草药,你等着,我让安子煎些汤送来……”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去找安子。


    等再次回来,陈皖韬已经坐在桌边,指着桌子上的信道:“你给松言写信了?”


    廖释臻顿时有些慌张:回信怎么会在韬哥这里?这莫松言是怎么想的?!韬哥没有看到信里的内容罢?


    他疾步走过去将信拿在手里,装作随意,却仔细打量信封有没有被拆开。


    嘴上埋怨道:“韬哥,你为何叫莫松言叫的那般亲热?你明知我曾误以为你对他有意……”


    陈皖韬手里把玩着他买回来的那些物件,淡淡道:“只有他吗?你不是曾误会我对所有人有意?”


    廖释臻语塞,顿了顿又道:“还不是因为韬哥你风貌一绝又待人亲厚,我有危机感也实属正常。”


    陈皖韬摇头感叹:“所以这还是我的罪过?”


    “不不不,不是,”廖释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道,“是我小人之心,都怨我,怨我误以为旁人与我一样对你有那般心思。”


    “……”


    想到廖释臻那些花样百出的玩法,陈皖韬一时凝噎,撇过头将话题拉回去。


    “你为何给松言他们写信?”


    廖释臻将一个九连环放在陈皖韬手心里:“韬哥,这个很有意思的,你看你能否将它解开。”


    然后不待陈皖韬追问,他拿上书信便离回到隔壁房间。


    陈皖韬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这时,廖释臻才认为有单独的房间甚好。


    他在房间里坐下,确认信封完好无损后送了一口气,随后将信拆开。


    一看到信上的字迹,他便知道这是萧常禹写的。


    虽然他与莫松言夫夫接触的不算多,但是莫松言与他说话时会用何种语气他还是知道的。


    若是莫松言,回信的第一段话定然极尽嘲讽之能事,然后才会回答他的问题。


    而这封信,通篇言辞诚恳冷静,专注于分析他的问题并提出解决建议,一看便是萧常禹的手笔。


    萧常禹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建议他再斟酌斟酌,若是实在想不明白,便与陈皖韬好生交谈一番。


    看见“交谈”两个字,廖释臻有些不明所以:萧常禹所说的交谈与自己想的交谈可是一回事?


    他思来想去决定找客栈掌柜订一桌酒席,然后与陈皖韬在房中边吃边聊,如此总不至于唐突罢?


    门一打开,他便看见安子端着一碗鹿茸参汤正要敲陈皖韬的房门,他赶忙接过去:


    “我来喂韬哥,你帮我找掌柜订一桌酒席,晚上之前送过来,菜要最好的,酒也要最好的。”


    临进门前,他又问安子:“我给你的银票可还够用?没有我再给你一张。”


    安子道:“还有许多。”


    这段时间安子对他的态度倒不似以往那般生硬了,至少能听他差遣做一些事,可能与他背着陈皖韬给安子塞了一大笔钱有关。


    “日后,我们一行人的花销由我承担。”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廖释臻如今非常强烈地认同这句话。


    一路走来他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现在无论是问话还是办事都游刃有余,皆因他每次都是拿银子做敲门砖。


    只要他一将银子拿出来,对方脸上便会露出笑容,然后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同时还非常愿意帮他跑腿。


    不过这些仅限于接触过的商贩掌柜,廖释臻依旧从安子嘴里套不出一句话,除了某些明显对陈皖韬有益处之事,其余的事安子根本不听他的。


    至于李谨行,更是对他臭着一张脸,不过廖释臻却乐得自在。


    毕竟是他的手下败将,有点情绪也正常,只要对方别再妄想将他与陈皖韬分开,他才不管对方的脸有多臭。


    安子转身离去之后,他推开房门,亲切道:“韬哥,这是我特意让安子给你煎的鹿茸参汤,这些日子你身体虚耗太多,需得好好补补……”-


    另一边,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朝高僧点点头。


    高僧和善一笑,引他们进入殿内,又安排僧人看茶。


    在僧人的回话里,莫松言心里叹道自己果然没看错,这位僧人确实不一般,不仅是高僧,人家还是这间寺庙的方丈。


    方丈自我介绍法号明虚,拿过卦筒让莫松言抽签。


    莫松言接过卦筒,心里想着自己的问题,双手不断晃动卦筒,直到一枚卦签掉在地上才停下来。


    他将那枚签捡起递给明虚方丈。


    对方看一眼萧常禹,和善一笑:“这位施主可要尝一尝庙中的斋饭?”


    莫松言与萧常禹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眼神复杂,一个目露不舍。


    萧常禹自然不愿意与莫松言分开,他对斋饭也无甚兴趣。


    莫松言当然也不想与萧常禹分开,但是他方才抽签时心中想的问题却无法当着萧常禹的面说出来。


    穿越,我是我,我又不是我,这些超出常理之话谁会信?


    他害怕这位得道高僧不信他,又怕这位高僧信他,然后以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为借口,将他超度了……


    此时的他心里分外后悔,方才问卦之时为何要问这个?


    他又在心里安慰自己,人家明虚方丈既然主动邀请他来问卦,定然是对方已经看出些什么,所以既来之则安之罢……


    ????????


    作者留言:


    医馆的伙计:“常来啊您!”


    安子:要不是看在公子的面子上……


    *


    萧常禹:“为何你手心里全是汗?”


    莫松言:“……”


    他能说他害怕吗?


    ☆、第88章 悟卦辞好言劝回头


    明虚方丈见他们二人难舍难分的样子了然一笑, 又特意向莫松言投去一瞥。


    莫松言此时当真是左右为难、心跳如鼓。


    一方面害怕真相被戳破,一方面又不想放开萧常禹的手。


    他在脑海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仍是未分出胜负。


    幸而在他游移不定之时, 明虚方丈帮他做出决断:“二位既然有缘, 那便一同解卦罢。”


    莫松言震惊地睁大双眼。


    明虚方丈双手合十, 道:“不过我这卦辞会有些云山雾绕,千人千面, 你们二人听后会有不同的理解,不过切记勿要相互探讨。”


    此话一出, 莫松言瞬间放松下来。


    听方丈话里的意思, 似乎知道他从何而来,但是无意将他超度。


    禁止他们互相探讨, 则规避了他来历被泄露的风险。


    他握紧萧常禹的手, 感激地看向明虚方丈。


    庙里香火缭绕, 僧人的念经声从远处传来,一切都充满禅意。


    莫松言蹭了蹭膝盖, 擦去掌心的汗。


    明虚方丈还是那副安然自在的样子, 他拿起卦签又瞧了瞧,然后徐徐道:


    “一生三自有归处,前与后终会聚头。”


    说完卦辞,明虚方丈淡笑着看向他们, 目光里尽是和善。


    莫松言与萧常禹两人互看一眼, 细细思量方丈的话, 却不解其意, 正想发问, 明虚方丈却道:


    “卦已解, 便不留二位施主了。”


    两人便无法再问, 只好道:“多谢方丈。”


    莫松言拉萧常禹站起身,又添了些香油钱后才离开寺庙。


    下山的路上两人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各自在心里琢磨明虚方丈的那两句卦辞。


    萧常禹本想与莫松言讨论一下,忽然想到明虚方丈解卦前说的那番话,便放弃了。


    虽说是鬼神论,但既然问了卦,那便要听从解卦之人的言语,否则说不定会为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尤其是这一卦还是明虚方丈亲自邀请莫松言卜的,此间因果便更难以明说。


    两人一路静默地走着,在皑皑的白雪上印下一串脚印……


    回到家,莫松言开始张罗午饭。


    莫松言的冬至记忆里全是饺子,每到冬至他的师父师娘便会招呼所有人来家里包饺子、吃饺子,光是想想他都能感受到热闹的氛围。


    东阳县恰好也讲究冬至日吃饺子。


    这日过后气温会逐渐降低,冬至前可能只是手脚微凉,到冬至后,耳朵也会被冻到。


    人们发现饺子与耳朵的形状分外相似,同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下肚,身上也暖和了,人也不冷了。


    因此,冬至日吃饺子的传统便保留下来,民间甚至还有“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谚语。


    两人在厨房一起忙碌。


    莫松言和面,萧常禹洗菜。


    等到莫松言和完面,萧常禹的菜也洗完了,两人便一起剁馅,一个剁牛肉,一个剁胡萝卜,莫松言还切了些芫荽沫。


    调好馅,两人便开始包饺子。


    萧常禹负责擀饺子皮,莫松言负责包,两人手上的速度出奇的默契,基本上莫松言刚包好一个饺子,萧常禹的饺子皮便供应上了。


    他们说说笑笑,谁也没再提明虚方丈的卦辞。


    萧常禹看着莫松言包出来的饺子啧啧称奇:“你这饺子好独特,与我见过的饺子形状不一样。”


    莫松言得意一笑:“萧哥觉得我包的饺子像什么?”


    萧常禹观察着一头大、一头小,尾端瘪瘪的,背上还有一条细密的褶皱贯通首尾的饺子,迟疑道:


    “有些像鱼?”


    莫松言本想用手刮刮他的鼻子,但一看自己满是薄面的手,转而屈膝躬身,用自己的鼻尖与对方的鼻尖相蹭,恭喜道:


    “不错,是鱼,那萧哥你再看,你觉得它们像什么鱼?”


    萧常禹脸上红彤彤的,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微微发痒的鼻尖,结果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自己手背也有薄面。


    莫松言朗声大笑。


    萧常禹跺脚:“不许笑!”


    莫松言却依旧笑个不停,边笑还边说:“萧哥,你现在完全就是一只小花猫。”


    萧常禹白他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脸上一点,莫松言的脸上便出现一道白面划过的痕迹。


    萧常禹得意地看着他:“继续笑。”


    莫松言马上收起笑脸,转而道:“我们继续,萧哥,你看它们像什么鱼?”


    萧常禹对他的循循善诱心中有数,他继续擀着饺子皮,配合道:“该不会是秋刀鱼吧?”


    莫松言急忙伸出大拇指:“不错,萧哥,就是秋刀鱼!”


    “你看你果然了解秋刀鱼的滋味。”


    萧常禹笑着嗔他一眼,没有回话。


    莫松言还在那自我肯定:“小猫肯定知道秋刀鱼的滋味,我就知道!”


    等到饺子下锅,萧常禹看着锅,莫松言竟然真的拿出几条不知从哪里买的秋刀鱼。


    他献宝似地朝萧常禹炫耀:“萧哥,我说话算话吧,说了今日吃秋刀鱼,今日就一定能吃到秋刀鱼。”


    说完话他跑到院里架起一小堆炭火,然后将那几条秋刀鱼放在火上烤。


    “这鱼还是我提前用姜末腌好的,保证没有腥味。”


    两人吃着鱼形的饺子,馅料里有牛肉的香味还有胡萝卜的甘甜,又带着芫荽的鲜味;


    秋刀鱼被火炙烤得外脆里嫩,还带有姜到辛味,别有一番滋味。


    一顿饭吃完,他们还装了一些饺子带到茶馆给大伙儿品尝……-


    晚上,通义县夜风徐来,空气中满是花的香味。


    廖释臻在陈皖韬房间里,圆桌上摆满了佳肴美酒,还有应景的汤圆。


    通义县的风俗与东阳县不同。


    这里的人喜好甜食,冬至这日吃的是汤圆,同时还会用汤圆祭祖祈福。


    廖释臻吃不惯汤圆,他更喜欢吃饺子,不过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对此也不甚在意,只要下酒菜足够便可。


    他先给陈皖韬盛了一碗汤圆:“韬哥,你先喝汤,我知道你习惯饭前先喝一碗汤。”


    陈皖韬接过碗,拿起勺子后却没有动,而是问:“你没点饺子?”


    廖释臻摆手道:“无碍,入乡随俗,我既然是韬哥的人,自然得跟着韬哥的习惯。”


    言毕,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圆。


    黑芝麻馅的汤圆又甜又香,廖释臻却不是很喜欢,他更喜欢炽烈的辣味。


    不过如今他早已对甜味习以为常,因为陈皖韬喜欢吃。


    既然韬哥喜欢,那他也能喜欢。


    偶尔他也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韬哥既喜欢甜也喜欢辣,不然他们都不能同品一道菜。


    见陈皖韬的汤圆喝完了,他又给对方斟一杯酒,然后将自己的酒杯凑过去轻碰一下:


    “韬哥,冬至安康。”


    “冬至安康。”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陈皖韬知道廖释臻找他吃这顿饭的目的,因此他一直不动声色地等待着,看对方何时才能将心里话说出来。


    谁知一连好几杯酒下肚,廖释臻还是没说出他的目的。


    陈皖韬有些不耐烦了。


    他这个人平时基本不饮酒,不是因为不爱喝,相反,他很喜欢品尝各种美酒,但遗憾的是他酒量小,酒品也差,一醉便会变得急躁,耐心全无。


    因此为避免自己出洋相的同时给他人找麻烦,他很少会同旁人一起饮酒,即使喝酒,顶多也就喝一两杯。


    像今日这般连喝好几杯的情况自他成人之后再未发生过,因此廖释臻也不清楚他的这一特点,反而继续给陈皖韬斟酒。


    又喝了几杯之后,廖释臻终于决定问出自己心中所想。


    他与陈皖韬碰杯,对方马上便将酒喝净了。


    廖释臻笑笑,刚要说话,陈皖韬却已忍耐到极限。


    他皱眉问:“你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廖释臻急忙点头:“正是,韬哥,你与我当真心有灵犀。”


    然而心里却是慌的:莫不是莫松言他们说了什么?


    陈皖韬驳斥道:“什么心有灵犀,你这段时间一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廖释臻,你将一切都放在脸上,谁能不知道?”


    廖释臻摸摸自己的脸:韬哥一眼便能看穿我的心思,韬哥果然懂我!


    他还未高兴多久,陈皖韬又道:“有话尽快说,我还有事。”


    “还有事?何事?”


    廖释臻疑惑不解,大晚上的,难道是要去行窃?


    陈皖韬没有回应他的话,催促道:“快说。”


    廖释臻粗心惯了,再加上陈皖韬面上并无一点醉态,而且这段时日廖释臻已习惯陈皖韬对他的冷言冷语,所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已然喝醉。


    见他催促,廖释臻只好坦诚道:“韬哥,我确实有话要与你说,还是很重要的话。”


    “赶紧说。”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我有个请求,你能不能先答应我?”


    廖释臻握住陈皖韬的手,目光真挚道。


    “我的秘密?”


    陈皖韬心里一惊:廖释臻发现自己的身份了?何时发现的?他想做什么?离开?离开便离开,有什么好请求的?要走便走,他绝不会挽留。


    他甩开廖释臻的手:“有话赶紧说!”


    廖释臻沉默片刻后道:“韬哥,你停手罢,你走的是条不归路,虽然目的是好的,但方式错了,一步错步步错,早晚会被官府抓住的,我无法看着你继续错下去,你金盆洗手罢,将赃款上缴国库,若是不够,我有的是钱,这一路我从钱庄里取了好些钱,足够填上赃款,也足够给你那些小弟们一大笔遣散费……”


    陈皖韬越听越烦躁,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都被震响。


    他拧眉看向廖释臻:“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


    作者留言:


    卦辞是我自己编的,也许只有我才明白


    哈哈哈哈哈~


    就要你们不明白!


    【歪嘴笑】


    *


    “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来自百度搜索


    ☆、第89章 酒正酣相拥诉臻言


    廖释臻心中大惊:韬哥……何时会说这种话了?


    他记忆力的陈皖韬永远是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模样。


    哪怕他当初做了错事, 陈皖韬也从未如此这般口无遮拦过。


    即便是骂人,陈皖韬都骂得文绉绉的,那些下三路的东西从来不曾从他的嘴里出现过。


    今儿这是怎么了?


    为何感觉韬哥变了?


    不过, 却变得愈加有烟火气儿了。


    廖释臻心里疑惑的同时又带着些欣喜:陈皖韬身上还有什么亟待他发掘的地方?他想看见韬哥的每一面, 端雅也好, 市侩也罢,他都爱, 他都爱极了……


    陈皖韬见他坐在那傻乐,更是急躁, 又拍了一下桌子:“屁话就别说了, 将你心里真正想的说出来!”


    廖释臻如痴如醉地看着他这副气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想要将人摁在桌上较量一番的冲动。


    但此刻时机不对。


    他琢磨着陈皖韬的话:什么真正要说的?那些就是自己真正要说的, 韬哥以为自己会说些什么?


    思考的功夫, 陈皖韬再度不耐烦, 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后指着他,喝道:“说!”


    廖释臻急忙将他的手抓过来细细查看, 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吹着:“那么用力做什么?拍疼了我会心疼的, 你瞅瞅,掌心都红了。”


    说完还一脸担忧地将陈皖韬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若是不高兴便打我好了,我身上软和,不至于让你太疼……”


    “唉, 算了, 你还是别用手打了, 你用扇子、用鞭子打我, 用刀鞘也行, 别用真刀子, 我知道, 若是我受伤了你也会心疼的……”


    急躁中的陈皖韬满面不解地听着这一席话,恨不得将他一掌推出去,却不知为何手上刚要使力,却停住了。


    他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放到另一只手里捏着,继续催促:“你与我吃这一顿酒究竟要说些什么!”


    “就是方才说的那些,”廖释臻依旧懵懵地,“韬哥以为我要说什么?”


    陈皖韬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攥住他的衣领,一字一顿地问:“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廖释臻被那样攥着衣领却一点也不恼,他将自己的手覆在陈皖韬手上,注视着对方的双眼,忐忑而真挚地问:“一个飞贼组织的头领?”


    “哈哈哈哈!”


    陈皖韬大笑,一把松开廖释臻,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廖释臻见状不知他是真的高兴还是气急败坏,急忙走过去想要安慰,却被陈皖韬呵斥:


    “廖释臻,有些时候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还用敲开看?我满心满脑都是韬哥你啊。”


    廖释臻将人抱住。


    陈皖韬猛地推开他:“有病去医馆,别在我这里发疯!”


    廖释臻抓住他的手,问道:“难道是我猜错了?”


    陈皖韬要将手抽回来,廖释臻却紧紧攥着,继续发问:“那韬哥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说来也怪,你我二人相处时日已久,我竟然是最近才发现韬哥你另有身份,若不是我一路尾随你至此,恐怕……”


    陈皖韬一边努力挣脱他的双手,一边打断他:“我可曾求你跟着?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滚?你滚啊!你倒是滚啊!滚回东阳县去!”


    他猛地一咬廖释臻的手,对方疼得大叫,陈皖韬成功挣脱,躲到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


    廖释臻疼得弓腰,手上现出一圈带血的牙印,他反而笑道:“咬得好,韬哥,你再咬我几口,只要你能解气,随便你咬。”


    见陈皖韬不动地方,他几步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你不再咬,我便当你原谅我了。”


    陈皖韬低头便咬住他的肩膀。


    廖释臻任他发泄,不顾疼痛继续道:“我不滚,你说多少次我都不滚,你不愿将真实身份告诉我也无妨,只要你不做违法乱纪之事便好,不然我还要担心若是哪一日你被官府抓去,我见不到你该如何是好?”


    陈皖韬松开口,看着肩膀上红红的齿印,骂道:“你可是蠢到长脑子?竟以为我是飞贼?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竟如此睿智?!”


    “既然你如此睿智,为何还不离我这个飞贼远一些?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廖释臻将人搂紧:“我不滚,你是飞贼我也要,你蹲监牢我也蹲,欸!韬哥,你别哭啊,好端端地怎么哭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那般想你。”


    陈皖韬推拒着他:“你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以正常人的思路揣测你!你不是一般人!无论在何时你都不是一般人!”


    他一通乱拳捶过去,廖释臻躲也不躲,甚至还有些甘之如饴。


    陈皖韬觉得无趣,停下了手。


    他恶狠狠地问:“你不是要走?”


    “走哪去?”


    “不是要回去?”


    “怎么会?我都已经出来了,自然从未想过要回去,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不过若是韬哥想跟我回去看望公婆,那倒也不是不能回去……”


    陈皖韬拍拍他的脸:“你当真是全身上下除却这张脸外一无是处”


    顿了顿,他又自言自语道:“我为何偏偏看上你?”


    廖释臻委屈巴巴地问:“只有脸吗?没有别的地方了?”


    说完还失落地低下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我以为韬哥你很满意的,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还有哪里需要加强,你告诉我,我改。”


    陈皖韬脸红语塞,挥挥袖子驳斥道:“别装作这副样子,弄得像是我欺负你一般!”


    廖释臻马上抬起头,将人圈进怀里,捏着陈皖韬的下巴道:“韬哥,你今日性子有些烈,我喜欢……”


    说完,低头吻过去。


    然而痴缠不过片刻,血腥味和疼痛感同时袭来,他松开怀里的人,抬手一抹,嘴唇破了。


    廖释臻却反而愈加兴奋,拦腰将陈皖韬抱起,放肆一笑:“韬哥,接下来的事可怪不得我了……”


    陈皖韬怒斥:“放我下来!”


    廖释臻:“三日后一定放你下来……”-


    同一时间,莫府却笼罩在悲伤的氛围里。


    甄温茹久病不愈,莫忘尘已经连续贴身照看数日,请了无数名医过来诊治,病情不见好不说,反而愈发严重。


    莫忘尘忧心忡忡,担心夫人大限已到,急忙派人将两位儿子唤回来。


    莫松谦一得知消息便急忙赶来,徐竞执顾及到姻亲关系也跟过来。


    两人到的时候,甄温茹在床上仿佛犯了癔症一般胡乱念叨着旁人听不清的话,莫忘尘坐在床边为她擦拭额上脸上的薄汗。


    莫松谦一瞧见这副场面眼泪便留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娘亲能病成这副样子,明明年岁不大,明明刚好是享清福的时候,怎么忽的便一病不起了?


    大夫来看诊的时候他仔细地在旁边瞧着,等大夫把完脉他便马上问情况,见大夫摇头,他哭的声音更大了。


    徐竞执在屏风后面坐了片刻,最后实在烦闷,便借口有生意要照看先行离开。


    莫松谦在他离开后哭得更凶了。


    “娘,您可一定要好起来,儿子还想好好孝敬您呐,您不能不给儿子这个机会,您得好起来……”


    莫忘尘坐在一边拍拍他的肩膀:“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莫松谦却挥开他的手:“娘好的时候不见您归家,娘病了您倒是会表现,如今做这些装样子给谁看?”


    莫忘尘怒道:“我那是有生意要忙,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做的再不好,那也是你爹!”


    “爹!您是我爹!是我爹又如何?我娘会这样定然与你脱不了干系!”


    “你个逆子胡说什么!从哪里学来的教养竟敢对我这般说话?!你哥再顽劣无礼也不曾这般冲我吼过,你是个什么东西?!”


    莫忘尘大怒,抬手便要给他一巴掌。


    “娘!您快好起来,”莫松谦直接大哭,蹲在甄温茹床前,“您快好起来,娘,我求您,您才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娘,等您好了我将您接到徐府去,不再让您一个人空守着这间大宅子……”


    莫忘尘的手在空中抖了抖,终是没有落下来,转而安慰道:“会好的,你娘会好起来的。”


    莫松谦不理他,照旧握着甄温茹的手说话,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唤醒自己的娘亲。


    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他都守在甄温茹床边悉心照料……


    莫松言接到消息后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虽然这位继母对原主毫无温情,但二人的亲缘关系无法斩断。


    因此,为了不给别有用心之人诟病他的机会,他还是应当去看望一下的。


    不过演出是耽误不得的,只能在演出结束后去。


    既然宾客买了票,他就得对得起他们,就得按照票上的时间演出相应的节目,这是一位演员必须要对观众负的责任。


    这一点,乔子衿了解,章老爷子了解,广大曲艺伶人和说书先生们理解,宾客们也理解。


    但莫松谦不一定理解,或者说,他选择不理解。


    莫松言演完节目带着萧常禹赶到,看见的便是站在屏风后面旋转扳指的徐竞执、躺在床上胡言乱语的甄温茹、蹲在床边哭的双眼红肿的莫松谦,以及坐在一旁唉声叹气的莫忘尘。


    一家人于冬至日在房中团聚,却并不团圆。


    莫松谦不用看也能猜到徐竞执会以怎样的目光注视莫松言。


    想到此,他便气不打一出来。


    若是往常他绝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但此时在莫府,在莫松言面前,他赌徐竞执会有所顾忌。


    莫松谦将他所有的心酸与不甘、伤心与委屈化成刀子,直接对准了莫松言:


    “娘如今变成这样,哥哥,你可满意?”


    ????????


    作者留言:


    喝醉的陈皖韬:“有病吃药,没事多吃溜溜梅!”


    廖释臻:“你就是我的药,你就是我的溜溜梅。”


    三日后。


    陈皖韬:“……”


    廖释臻:“韬哥,除了脸,我还是有别的优点的吧?”


    陈皖韬:“下去!”


    *


    莫松言指着键盘,笑里藏刀:“欠了我们多少存货你还记得吗?”


    旎旎胆颤:“记得记得,我都记得!少侠饶命!那可是我斥巨资买的小键盘!”


    萧常禹拽了拽莫松言的袖子。


    莫松言:“看在萧哥的面上先放你一马,尽快把欠的存货给我们补上,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旎旎:“知道知道,多谢两位少侠。”


    流下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小键盘:跟着你我可真受罪……


    ☆、第90章 求安宁偏偏无安宁


    莫松言之所以会来, 便是为了防止有人将甄温茹的病与他联系在一起。


    虽然如今坊间的传闻都是对他有益的,但传闻总是容易被人带动的,今日某某是个好人, 明日某某就能因为某件事被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所以, 对于传闻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它总是会在某个你未曾注意到的角落悄然散开,等传到你耳中的时候, 再多辩驳之言也无法将那一身污名清洗干净。


    这种事在信息传播速度极为迅捷的现代更是稀松平常。


    每日都会有无数不良媒体断章取义、捕风捉影,将白的说成灰的, 灰的说成黑的。


    莫松言虽然身在相声界, 但因为名气大,没少吃过媒体的亏。


    人总是会进步的, 吃一堑必然长一智, 吃的亏多了, 莫松言便深深体会到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由来。


    有些话当真是一把软刀子,虽然不立即致命, 却能将人扎进泥潭里永远也爬不出来。


    好在如今这个时代信息传递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好在经过他前期铺垫,现今的舆论是偏向自己这边的。


    更庆幸的是,今日他来了,还带着萧常禹来了。


    否则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莫松谦会如何拿他不来看望继母这件事做文章, 大书特书。


    他看着莫松谦那双哭肿的眼睛, 心里冷笑, 马上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扑到甄温茹床前, 声泪俱下道:


    “弟弟怎能如此看我?母亲对我素来亲厚有加, 在我成婚后又如此体贴地放我出去闯荡, 我感激母亲的恩德还来不及,怎会因为母亲生病而高兴?”


    “弟弟莫不是伤心欲绝,哭傻了罢?”


    这番话说完,他又朝萧常禹伸出手:“萧哥,快来,近日你不是也一直念叨着我们该回来瞧瞧母亲吗,谁承想好不容易有时间了,母亲竟……竟……”


    他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发自肺腑,甚至真的有眼泪流下来,连站在一旁的莫忘尘都惊呆了:


    这小子何时与他小娘的感情如此亲厚了?从前不是一直恶语相性的吗?


    蹲在床边的莫松谦也愣住,不知该用什么话怼回去。


    莫松言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即说明了甄温茹将他们夫夫二人轰出家门的事实,又将这一行为转化成对他们的成全,看似在表达感谢,实则却暗暗指出甄温茹苛待他们的实情。


    更令他摸不清楚的是,莫松言竟然能对着他的亲娘流出眼泪?是真的眼泪吗?莫松言当真会因为曾苛待他的小娘流眼泪?


    还有那个萧常禹,为何也能蹲在床边以衣袍拭泪?


    他们二人何时有的这本事?


    家丁侍女们进进出出地侍候,瞧见这一幕无不怪哉:他们曾经见过甄夫人是如何对待大公子和大公子夫郎的,想不到如今的大公子竟然能在此时冰释前嫌,为甄夫人落泪。


    当真是孝子。


    都说人一有本事后就会变坏,他们此时却不这样觉得,大公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如今不仅有名气,还有钱财,据说还与县令的关系很近,混得如此风生水起的人却将这一切的成就归功于甄夫人将他夫夫二人赶出家门,可见大公子为人有多么仁义了。


    屏风后,徐竞执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下来,他走到里间。


    原本他不想进来,毕竟男女有别,岳母与儿婿之间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的,但既然莫松言能将萧常禹牵进里间,他何苦对着屏风描绘人影。


    见他走进来,原本还在冥思苦想对策的莫松谦先是一颤,然后觑一眼莫松言,最后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委身于地幽怨道:


    “哥哥在这演什么母子情深,母亲难道不是被哥哥胡乱给我扣的帽子气病的吗?”


    莫松言双眼含泪问道:“弟弟所言何意?”


    莫松谦故作纠结:“……哥哥何苦装不知情?”


    “我当真不知,弟弟所言究竟是何事?”


    他哪能不知道莫松谦指的是什么事,但他才不会上莫松谦的当主动承认。


    心虚之人才会主动撇清自己与一件事之间的联系。


    莫松言不心虚,他才不会做那等贼喊捉贼之事,哪怕他真的是“贼”。


    他不去看莫松谦,专心将视线放在甄温茹脸上,表现出一副情真意切关心继母的样子。


    莫忘尘见状劝和道:“都少说两句,多与你们的娘亲说说话。”


    “爹,您最近照顾小娘辛苦了,我看您轻减了不少,都说患难见真情,如今我才终于明白,您对小娘的感情当真深沉,只是……只是不知……”


    他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完整,进来送药的家丁却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这位家丁伺候莫忘尘的时日已久,从莫松言未出生便一直跟在莫忘尘身边,猜到莫松言见此情景联想起自己的亲娘了,于是解释道:


    “大公子你也无需太过挂怀,当初老爷也是如此悉心照料你的亲娘的。”


    他顾及莫松谦的感受,凑到莫松言耳边小声讲后半句话:“比如今还要细致有耐心……”


    莫松言听完朝那位家丁微微抿唇。


    此时不宜做过大的表情,任何表情都能被莫松谦拿来当成他对甄温茹生病幸灾乐祸的证据。


    因此他马上又换上悲戚的面容,对甄温茹道:“小娘,快些好起来,我与弟弟都等着孝敬您呢,你说是不是,弟弟?”


    忽然被他提及,莫松谦先是一愣,然后马上道:“是啊,娘,您快些好起来,我还想将您……将您……”


    后面的话他说得有些犹豫,他不知徐竞执听了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在回去之后打他。


    莫松言却抓住了机会,问道:“弟弟为何迟疑了?是不想做还是自己的夫家自己做不了主?”


    这一句话直接将莫松谦问住。


    纵是背地里活得再憋屈,他也不会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过得不好,尤其是在莫松言面前。


    事是他自己办的,人是他自己招惹的,但罪魁祸首还是莫松言,若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萌生想要尝尝徐竞执的想法?


    自小他娘便告诫他离莫松言远一些,说这个人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亲娘,跟他走得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幼时的他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但孩子终归是孩子,好奇心驱使着他不断观察莫松言,观察着观察着,他便产生出想要接近莫松言的想法。


    这个人是他的哥哥,他与哥哥走得近不会有什么事罢?


    时日长了,他便开始靠近。


    然而彼时的莫松言固执地认为这对母子定然与自己母亲的离世脱不了干系,整个人都沉浸在怨恨的情绪里,如何会接受莫松谦的靠近?


    一次两次,莫松谦伸出友好的双手,莫松言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的手拍到一边;


    三次四次,莫松谦奶声奶气道:“哥哥,谦儿也想与你一起玩……”


    莫松言凶神恶煞地指着他鼻子冷呵:“滚!”


    再不记仇的孩子也经不起被拒绝无数次,时间一长莫松谦对这位哥哥的态度便发生改变。


    没娘的杂种,性子如此差,怪不得他娘撇下他;


    没教养的东西,自己的娘亲对他那般好,他竟然凶斥他娘;


    混账玩意儿,整日里口出狂言,还不是窝囊废一个……


    渐渐地,莫松言成了他的眼中钉。


    这样的人凭什么在这个世上活着?凭什么是这个家的嫡长子?


    这个人根本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于是,凡是莫松言喜欢的东西,他都要抢了去;


    之后发展成凡是莫松言有兴趣的东西,他都要抢了去;


    最后又变成凡是对莫松言感兴趣的东西,他都要抢了去。


    包括人。


    之前他都成功了,唯二两次栽跟头便栽在人身上——萧常禹和徐竞执。


    萧常禹被莫松言拼死护着,徐竞执则是反客为主将他摧残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莫松言,他有什么资格嘲讽他?


    纵使他真的如他所言那般做不了夫家的主,他莫松言也没有资格幸灾乐祸。


    因为他才是致使自己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


    莫松谦暗中打量一眼徐竞执,见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莫松言看,心里更是愤懑。


    徐竞执何时用这般痴迷的目光看过自己?


    他莫松言凭什么能得到这样毫不掩饰的偏爱?


    扫把星!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的扫把星!


    莫松谦轻咳一声,想要让徐竞执注意自己的表情,但对方完全不将他当一回事,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莫松言看。


    站在一旁的莫忘尘也注意到这个情况,心里叫苦不迭:


    这都是什么事啊!这个家为何如此乱套?!他将家中事务放心地交给甄温茹管,为何两个儿子像仇人一般不说,儿婿也各有各的毛病?


    一个冷冰冰的不会孝敬人,另一个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夫郎的亲兄……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个家日后该如何是好?


    他所求的不过是家宅安宁,结果呢,为母不柔,为兄不友,为弟不恭……


    越来越乱套了……


    他莫家这一脉还会有未来吗?


    在这各有心思且诡异静谧的氛围中,萧常禹忽然走至徐竞执跟前,目光不屑而鄙夷地挡住对方的视线,冷声道:


    “请你注意你的言行,弟婿,你该多关心关心你的夫郎,而不是你夫郎的兄长,莫松言是我的,你没机会。”


    蹲在地上苦思回怼之言的莫松谦:“!”


    站在一边愁容满面的莫忘尘:“?”


    被冷言警告的徐竞执:“……原来那日不是我听错了。”


    莫松言始料未及,慌忙站起身护在萧常禹身前……


    ????????


    作者留言:


    芜湖~


    萧哥霸气护夫


    小猫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发现了没有,发现了没有


    萧哥两次失控地说话,都是因为莫松言


    萧常禹爱得深沉呐!


    不知不觉都90章了欸,积硅步而至千里,向100章进发!


    另外,求求宝贝们看看旎旎的预收呀,我觉得都超有意思呢~


    【旎旎卖文,自卖自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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