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悔不该未将残心护
萧常禹难以置信地听着莫忘尘的话, 心里的一根弦忽然就崩了。
那段好不容易埋进心底的记忆慢慢复苏,仿佛一个阴冷深暗的泥沼不断吸纳着他往下坠。
越坠越深,越坠越暗……
莫松谦为何要见他?还是单独相见?更过分的是竟然还让他去徐府单独见面。
行恶之人为何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悔意?甚至还能无视自己施加于他人的伤害。
仿佛是天生的恶人……
上一次若不是莫松言及时闯进来救下自己, 他怕是早已成为深潭底下的一具枯骨。
他沉默着说话, 莫忘尘不知道他已然会说话, 还在等他点头。
萧常禹自然不会同意,他何苦自进陷阱?
无论莫松谦是抱着什么目的, 行恶且无愧之人绝对不会有好心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一次他是被家丁们架着送进莫松谦房间, 如今竟然妄想自己去找他?
做什么黄粱大梦?!
他坚决地朝莫忘尘摇头。
“儿婿啊, 你这样便不对了,谦儿他只不过是想要向你请教一些婚后的生活常识, 你为何要拒绝?”
他自然不会开口与莫忘尘辩解, 只是固执地摇头。
“欸!你——”
莫忘尘刚要拿起公公的威严, 莫松言及时出现,他站在萧常禹身旁, 在柜台下面握住对方的手。
“爹, 您也是年逾半百的人,又经多年商海沉浮,为何一到家宅之事上便宛如孩童一般?”
莫忘尘开口欲骂。
莫松言却没给他机会,紧接着呛道:“莫松谦若是有事要问萧哥, 大可以亲自出面来问, 哪有让兄夫郎去寻自己的道理?”
“再者说, 有何事为何不能让我听见?我可是他血亲的哥哥, 虽说不是一个母亲, 但到底是我弟弟, 我自然也是关心他的, 他为何要避着我?莫不是存了些别的心思?”
莫忘尘再度张口欲言。
莫松言继续打断道:“正常人都知道要避嫌,虽说如今他是徐掌柜的夫郎,可到底也是男子,纵是他不举,也不可私自会见他哥哥的夫郎罢?”
“这叫什么事?”
“这点事您不明白?”
“您当真不记得莫松谦曾对萧哥做过什么?”
连续三个问题使得莫忘尘哑口无言,他眨了眨眼睛想着措辞,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确实有失妥当;
他也确实明白,只不过光想着此举能缓和兄弟俩的关系了;
至于那件事,虽说双方各执一词,但苍蝇不叮无缝的的蛋,且还有家丁说漏了嘴……
莫松言见他语塞,顺势道:“他若是有事要问萧哥,我作为他的哥哥,自然不会将他拦在门外,但请您告诉他,求人办事自然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只能他来,而且我必须在场,就这样,其余的您也无需再说了。”
放下最后一句话,他便晾莫忘尘在柜台边站着,拉起萧常禹的手走进后屋。
“萧哥,”门一关上,他便安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放心,日后我定会让他受到惩罚的。”
萧常禹紧紧抱住莫松言,将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良久不语。
他不是个记仇的人,甚至自小以来受到的大部分委屈他都能想通透,劝解自己现实残酷,人性无情,哪怕是亲生父母也极少能善待身有顽疾的子女。
这便是人之常情,他接受,他理解,他泰然处之,至少他的爹娘没有将他抛在荒郊野外。
但莫松谦之事却让他如鲠在喉,那日的心惊胆战历历在目,即使对方没有得手,这种受辱的感觉依然令他恶心得想吐。
参加莫松谦婚礼那日,见到对方身着嫁衣走进婚轿,他情绪很平常,并未产生任何不快的感觉,甚至还衷心希望对方能与徐掌柜琴瑟和鸣。
可谁知,今日莫忘尘一提到单独与莫松谦待在一起,他胃里便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中午吃的食物都仿佛坐着跷跷板,一蹦一跳地往上翻。
在莫忘尘面前时,他忍住了,但此刻靠在莫松言肩膀上,问道对方身上的气息,他身心放松下来,想吐的感觉便再也控制不住。
他捂着嘴往外跑去。
莫松言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急忙跟上,还顺势拿了条帕子。
萧常禹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要将肠胃一股脑吐出来一般。
莫松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萧哥,无事,都已经过去了,那个人会受到惩罚的,一定会的。”
他特意没有说出莫松谦的名字,防止萧常禹听到后再有应激反应。
萧常禹一直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才罢休。
莫松言急忙温柔地用帕子为他擦拭,又从水缸里舀来一碗水让他漱口,最后才扶着他回到后屋。
“萧哥,门票的事交给伙计们罢,你在后屋歇着便可,伙计们能处理。”
萧常禹唇色发白,喃喃愣了一会神之后站起身来:“不用,我可以,没事了。”
“当真没事了?”
“当真没事了。”
下午和晚上,莫松言时刻关注着他,见他表现如常才放下心来。
然而午夜时分,萧常禹却在睡梦中惊醒,惊呼出声,额头上满是薄汗。
莫松言急忙将油灯点上,回过身想将人搂在怀里,对方却玩命似地推开他,嘶吼道:“别碰我!”
莫松言马上放手:“萧哥,是我,是我,你看看,是我,我不碰你,都过去了,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的,我不会让那个人单独与你相见的,别说单独了,即使我在身旁,也绝不会让那个人与你会面……”
他说着安慰的话,等着萧常禹平复下来。
创伤发生之后,有人会在第一时间爆发出各种情绪,有人则会在第一时间将各种情绪压制下来。
结果便是后者比前者更容易陷进痛苦的回忆中。
萧常禹恰好属于后者。
一是性格使然,幼时的经历让他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二是当时的他并不能顺畅地开口说话,于是便将所有情绪想法藏在心里;
三是当日所有的事情赶在一起,先是他被欺辱,后是莫松言被打得头破血流,紧接着两人又被赶出莫府,再之后破庙、寻宅子、想办赚钱还债……
一连串的事情令他忘记思考那些不快的事情,于是惨痛地记忆便在终日的忙碌中被他遗忘在角落,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但这些被压制下去的记忆终有破土而出的那一日,到那时,长出来的不是参天大树,而是泛着毒汁的枯藤,攀爬、蔓延,直到最终将人吞没或者被火烧成灰烬。
即使对方没有得手,即使莫松言破门而入制止了暴行,但衣裳被人撕扯的恐慌、围观家丁戏虐的目光和笑声,莫松谦的双手在他脸上轻拂的耻辱……
一切的一切都令萧常禹倍感煎熬,仿佛自己已经被对方玷污了一般。
他推着莫松言:“你别过来!”
莫松言看着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上,心疼得不行,也后悔得不行。
他顺从道:“好,萧哥,我不过去,你别害怕,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萧常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莫松言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亏他还是个现代人,亏他知道些心理健康方面的内容,怎么没有发现萧常禹云淡风轻的外表之下潜藏着巨大的情绪波动?
若不是因为他耽误了这些时日,萧哥何至于被恶梦惊醒?何至于变成如今惊魂甫定的样子?
都是他的错……
莫松言握紧了拳头,都是他的错。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疼痛令他愈发清醒,是他的错,但最主要的是莫松谦的错。
莫松谦,他一定要让莫松谦自食恶果!-
几日之后,莫松言终于将人哄好,虽然萧常禹仍旧抗拒身体接触,但至少能让他牵手了。
莫松言一边思考教训莫松谦的计策,一边安抚萧常禹这只受惊的小猫。
岂料莫忘尘又来了。
“谦儿约你们明日去香满楼。”
莫松言将萧常禹送到后屋,回到柜台前审视着这位空有皮囊的人,没好气道:
“还没放弃?香满楼?徐家的地盘,他请我们去徐家的地盘和让我们去徐府有什么区别?真以为我们会主动进他的圈套?”
“我们可不敢赴这鸿门宴,他也不用来找我们。”
莫忘尘气得跳脚:“你这当兄长的怎能将弟弟想得如此龌龊?”
“爹,您有何可生的?”
莫松言笑道:“许是我用最大的恶意揣度弟弟了,但事出有因,他做了何事自然会承受何种果,这也怨不得我。”
莫忘尘气得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莫松言却反而更加无所顾忌。
“爹,弟弟的品性被培养成这样,您可是功不可没,您好好反思一下。”
“我反思什么?”莫忘尘甩手,“还不都是你小娘教的?”
莫松言扑哧大笑:“爹,您这话说得好像弟弟不是您亲儿子一般,‘子不教父之过’您没听过?莫非莫松谦当真是不是您的骨肉?”
莫忘尘勃然大怒:“你个逆子!胡说什么浑话!一切都是你小娘的错!”
莫松言才不管他的狡辩,直接打断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去的,您愿意当他的传话筒那就麻烦您告诉他,我们不会去找他,也请他别来打扰我们。”
“毕竟我们四人之间的故事太过复杂,还是少见面为妙。”
说完他便将莫忘尘请出门去:“莫氏茶楼怎么能离得开您,您还是赶紧回去罢,我还有事,便不远送了。”
莫忘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作者留言:
这一章有些悲,呜呜呜,哭了
就不安排小剧场了
*
sorry,宝贝们,今天迟到了
白天有些忙,不好意思呀
以后不会啦~
给小莫和小萧换了个新封面
当作提前给他们的过个元旦
还挺应景的呢
☆、第72章 重阳日登高纾心哀
九月初九重阳日, 莫松言给所有人放了假。
秋季本就是粮食成熟的季节,九月初九又是一年中阳气最高的时节,这日往后, 阴与阳开始另一个轮转。
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会在这日祭祀上苍, 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
同时因为天气变冷,生病之人增多, 百姓们便会将茱萸插在门楣或装在香囊里,以求身体健康、避祸消灾。
经商之人则更看重这一日, 因为粮食丰收意味着物价稳定, 物价稳定才能保证他的生意稳定。
莫松言虽然只相信科学,但他的穿越本就不科学, 再加上入乡须得随俗, 他自然得尊重当地的礼节。
于是在这日上午, 他按照风俗插好茱萸、戴好香囊之后,先是带萧常禹祭拜了原主的娘, 然后又去登高。
因为莫忘尘和莫松谦裹乱, 萧常禹近日一直有些怏怏的,虽然在莫松言精心地开导下有些好转,但心病还须心药医。
心理的创伤还是得自己想通才行。
两人牵着手走在山间的路上,不时有同样登高的人打量他们, 面露称羡之色。
这座山还是夏日时他们一起夜览星河的那座, 也是萧常禹伤心欲绝独自哭泣的那座。
故地重游, 一些温馨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头两次他们都是夜里来的, 虽乘着月光, 但到底不如白日里看得分明, 再加上季节不同, 景致自然也不同。
两人顺着山路慢慢走,莫松言指着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笑问:“萧哥,你可还记得这里?”
萧常禹抿唇不言。
莫松言继续道:“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两人四目相对。
“当时是夜里,你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我一把便将你扶住了,之后为了防止你再被绊到,就提议牵着手走……”
见萧常禹脸颊微红,莫松言接着说:“其实现在想来,当时我应该是为了能继续牵着你的手,才特意找的借口。”
萧常禹眨一下眼睛。
莫松言又道:“其实萧哥你当时应该也是知道我的想法的罢?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
萧常禹低头看着脚下露出一截的石头,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朝莫松言挑挑眉。
这是他近日以来第一次做出这种狡黠的表情,似挑衅又似撒娇,灵动活泼得很,活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咪。
莫松言怔了一晌,险些落泪,他的萧哥,他伶俐矜傲的萧哥终于又变得生动起来。
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让萧常禹站在高处,自己则站在低洼的地方,两个人的高度因为山路的倾斜刚好齐平。
他们双手交握在一起,双眸注视着对方,同时开口。
“我——”
“我——”
旋即又同时道:
“你先说。”
“你先说。”
萧常禹抿唇,然后道:“谢谢你。”
莫松言温柔地笑着:“谢什么,跟我还客气,我是你夫君,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我不向着你谁向着你?”
萧常禹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
莫松言大拇指摩挲着萧常禹的手背,义正言辞道:“萧哥,你可以和我说任何话,也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位。”
“虽然这话说着有些夸大的嫌疑,但是我莫松言说到做到,伤害你的人一定会得到惩罚,这个惩罚或早或晚,但一定会有,我可以向你保证。”
“而且,你遭受的这些与你无关,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关,你遭受这些是因为对方是人渣,是畜生,是该千刀万剐的恶人,所以你无需责怪自己。”
山路上,野菊绽放,一簇簇地,花瓣金黄;枫叶被秋风吹拂着摇曳,一团团的,灼灼似火。
秋日上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天空湛蓝无云,使寂寥的秋日展现出勃勃生机,仿佛昭示着乌云终将散去,晴天必定来临。
一滴清泪自萧常禹眼中滑落。
莫松言仍旧在说:“我也曾怨过我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发现你的异状,为何没有早些帮你纾解心里的困苦……也确实怨我,但是萧哥,此事绝对与你无关,你是受到伤害的人,没有人能够将罪责施加到受害者身上,你自己也不行。”
“我朝的律令对嫁作人夫的男子太过苛责,早晚有一日我会想办法将这律法换个面貌,嫁作夫郎又如何,被欺负了就是要告到官府,就是要让行恶之人进监牢蹲大狱,最好惨死在牢中。”
“凭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认为一切都是夫郎的错?凭什么动不动就将夫郎沉塘挂在嘴边,嫁为夫郎之后人便不是人了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一定会想办法改改这吃人的律令,即使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绝不放弃。”
“但是萧哥,我想要改这些不是因为我想与你和离,不是的,我怎么舍得与你和离?我跟你相守一辈子都不够,我想要生生世世与你结发。”
他一番话说得毫无章法,听起来又大又空,充满了难以企及的雄心壮志,可他的眼神又坚定无比,仿佛相信自己定然能做到一般。
萧常禹看着莫松言,看着他身后延伸在红枫间的羊肠路,看着山路旁遍地绽放的野菊,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拥堵在一起的乱麻瞬间解开了,暖融融的血液流通全身。
是啊,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受到伤害,险些被人凌辱了的是自己。
他何错之有?
他何曾如闲言一般媚眼如丝地看过莫松谦,他何曾像家丁戏虐的那般妄图吸引周围人的注意,他何曾似婆婆说得那般不知检点与不懂避嫌?
他都没有。
怪不得他。
他四指握紧莫松言的手指,似乎这个动作给他带来力量,眼中竟突然有了光芒,他朝莫松言微微一笑:
“谢谢你。”
莫松言皱眉道:“说好了不许跟我客气的。”
萧常禹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撞开他紧蹙的双眉,轻声道:
“你真好。”
两人额头相互抵着,眼睛里只有对方,呼吸在紧密的空间里交缠。
莫松言笑着问:“我是谁?”
“莫松言。”
“不对。”
“那是什么?”
“萧哥觉得我是什么?”
“韬略茶馆莫掌柜?”
“我只是这个?”
“你不是这个?”
莫松言往前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便更近了。
“萧哥,我给你个提示。”
“什么提示?”
“我是你的谁?”
“你是我的谁?”
“对,我是你的谁?”
“让我想想……”
莫松言笑着捏他的手背:“这还用想?”
“是要想想的。”
“用不用我帮萧哥回忆回忆?”
萧常禹眼中荡着笑意:“你要如何帮我回忆?”
“这样能想起来吗?”
鼻尖轻轻蹭着,潮热的呼吸驱散了秋日的干燥,香甜的气息沁入肺腑,仿佛晨间的花蜜。
萧常禹唇角微翘:“似乎想起来了。”
“那我是你的谁?”
“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
“那为何还要问?”
“想听萧哥说出来。”
“当真想听?”
“当真,非常想听。”
“那你听好了。”
“好,你说。”
静谧片刻后,萧常禹开口道:“你是我——”
莫松言微笑等着后面的两个字。
“……夫君。”
莫松言嘴唇弯了弯,又问:“还有呢?”
“还有?”
“嗯,还有。”
萧常禹假意思索一会儿后,道:“相公?”
莫松言的笑容更深,却还是问:“还有呢?”
“竟然还有?”
“自然还有。”
萧常禹蹭蹭对方的鼻尖:“你教我的那两个字?”
“正是。”
不知为何,虽然莫松言向他解释了那两个字的意思,萧常禹依然领悟不到为何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表达的竟是这个意思。
不过即使不解其意,他仍旧在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莫名有些面红耳赤。
他双目微垂,视线从莫松言的鼻尖不自觉地落到嘴唇上。
皓齿红唇,对方的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看起来……
软嫩多汁?
面颊顿时更红了。
莫松言笑着催促道:“萧哥?”
萧常禹回过神,在对方唇上轻啄一下:“老公。”
莫松言露出暖如冬日阳光的笑容,一把将萧常禹抱起来,大声应道:“哎——”
萧常禹看着纤瘦,但自认为分量不轻。
然而莫松言却很轻松地将他抱起来,两人面对面,他仿佛父亲抱着幼童那般,双手十指交叉托着萧常禹,轻松地往山上走。
萧常禹慌忙搂住他脖子:“快放我下来。”
怎能如此登山,人不得累坏了?
莫松言反而将他往上颠了一下,让他的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萧哥,你抱好了,看看我抱着你走过的路,日后我们每个季节都来一趟,对比一下不同时节不同的风景,你觉得如何?”
闻言,萧常禹被转移了注意力,竟真的认真观察莫松言身后的路。
山路弯弯,枫叶红红,野菊灿灿,枯草黄黄……
美得像一幅画。
莫松言抱着萧常禹往前走,萧常禹看着他走过的路,一直走到他们曾经夜览繁星的地方。
莫松言在这里将人放下,两人并肩欣赏山下的风光,随意地聊天。
然后,莫松言再次那样将他抱起,攀上山顶。
莫松言在无人的地方将萧常禹放下。
山上的庙开着,不少人来庙里烧香祈福。
莫松言见萧常禹盯着庙门,便问道:“我们进去祭拜一番?”
萧常禹点点头。
于是两人走进庙里,上香、祭拜、祈福,又送了些香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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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啊啊啊啊,又迟到了,sorry
么么哒
我自己打脸,pia~pia~pia~
另外,为了庆祝我收藏破四,评论都有小红包呦~
么么宝贝们~
☆、第73章 秋雨日闲谈巧演戏
重阳节后, 生活按部就班的继续着。
韬略茶馆的营生基本上稳定下来,虽不至于场场满座,但基本能保证十分之八的上座率。
这已然比莫松言预估的高多了, 他原本以为能有一半的上座率便不错了。
为了保持宾客的新鲜感, 莫松言与章老爷子、乔子衿提议单日内三场演出节目可以相同, 但不能连续两日都相同。
一日之内的三场演出表演相同的节目尚且可以让宾客接受,毕竟很少会有人一日之内来看三次节目。
当然, 那些偷着学艺的人不在此列,他们虽然表现的很低调, 但聪敏如莫松言又怎么会认不出熟客呢。
不过是由着他们罢了。
再加上他们曾经在门票如何定价这方面给他提过建议, 也是帮助了他。
偷学便偷学吧,正好让他看看谁是苗子。
一日下午, 天公不作美, 演出结束前半刻, 原本晴朗的天忽然下起暴雨,即便在廊檐下站着也会被淋湿。
乘着马车来的富家公子在家丁的照顾下离开, 也有公子不愿承受那几步的骤雨选择和大部分人一起留在茶馆内避雨。
莫松言与萧常禹自然也无法回去。
见大伙儿都滞留在茶馆内, 他让伙计给每桌送几碟茶点,又送上热茶,然后将萧常禹拉到后屋。
“萧哥,看这雨势今日怕是无法回家吃饭了, 幸好中午来的时候我带了些糕点过来, 你在屋里吃罢。”
萧常禹看着他从包袱里取出来的一口酥, 想起前几日的亲昵, 脸颊微红地点点头。
莫松言见了则故意拿起一块送到他嘴边:“萧哥, 张嘴。”
萧常禹嗔视他, 没有张嘴, 却一下将他手里的一口酥抢过来放进嘴里,然后朝他得意挑眉。
莫松言见状笑着戳戳他的脸,魅惑道:“萧哥,我认为我们该尝试些新玩法了,不过……”
他微微一顿,又捏捏萧常禹的耳垂:“此时外面全是人,还不是时候。”
萧常禹瞪他一眼。
莫松言又笑着轻轻抚了抚他的头:“你先在这里吃着,我去外面与那些宾客聊聊。”
刚要走,却被萧常禹拉住,他疑惑地回身,结果一块一口酥朝他的嘴巴神来。
萧常禹羞红着脸却微仰着头:“你也得吃。”
莫松言再次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又吃了些一口酥才离开。
到了厅里,他又去后台让章爷爷和乔子衿去后屋与萧常禹待着,顺便也吃些点心垫垫。
他原本也想让伙计过去的,但是厅里全是人,伙计离不开,只能一个一个轮番着到后屋吃些东西,然后再回来让下一个人过去。
厅里的宾客们脸上倒是没有焦急的神色,毕竟他们在这里有吃有喝,饿不到肚子,再不济等雨停了再回家补一顿也行。
再说这里人多热闹,大家伙儿聊聊天,顺便消磨消磨时间,也挺自在。
莫松言见他们聊得热络,没有打断,静静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听着,其他人也没发现他。
闲篇儿八卦人人爱,尤其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之后,即使一开始聊的是家国大事,到最后也会转变成市井传言。
他们说着,莫松言侧着耳朵听着,并不出声搭腔。
结果听着听着,话题竟转到他身上来了。
“要说如今的东阳县谁的风头最盛,那肯定是莫先生。”
“不错,不过莫先生也怪可怜的。”
“为何这样说?”
“你们不知道?莫先生的夫郎,也就是那位萧掌柜……”
“萧掌柜怎么了?和莫先生不是般配得很?”
“红颜祸水,我听说他曾经勾引过他的小叔子——”
“不对罢?他小叔子不是徐掌柜的夫郎吗?”
“这一家人关系可真够乱的!”
莫松言站起身走到那群人中间:“怎么世间还有这样抹黑我家萧哥的谣言?我记着我曾经可是大说特说澄清过的。”
说话的人顿时心虚,解释道:“对不住啊莫先生,都是家丁告诉我的,净传这些小道消息,看我回去如何教训他!”
“李公子的家丁不是就在这里吗?何苦需要等,现在就能教训。”
站在李公子身后的家丁觑了自家公子一眼。
李公子一时语塞,焦急地想着借口。
莫松言却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开个玩笑,李公子莫当真,流言而已,我见得多了,这只是其中最无关痛痒的。”
李公子笑笑:“我就知道莫先生不是小气之人。”
其他宾客也跟着笑起来,尴尬的气氛瞬间消失。
莫松言环视一周,问道:“既然诸位都对我的事感兴趣,那我这位当事人便来讲讲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
所有宾客都将耳朵凑近他,生怕漏掉一丝一毫。
莫松言表现出一副悲痛欲绝、欲言又止、期期艾艾地样子,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他之后,才徐徐道:
“其实,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
宾客们等着他的后话,连伙计都凑在跟前想要听个仔细。
“我那个弟弟……”
莫松言抬手捏捏太阳穴,故意停顿好一会儿,直到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之后,才继续道:
“其实,险些被折辱的人,是……”
他捂住脸:“我。”
众人惊掉了下巴:“什么?”
“你……你弟弟……”
“自己弟弟竟然会对兄长做这种事?!”
“这……这不是乱…吗?”
莫松言一边听着他们的话一边摇头。
“很危言耸听罢,我小娘便是认定了没人会信才刻意张冠李戴的,不过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这些事我只与你们说过。”
众人忙点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莫松言叹惋一声:“我小娘是我爹在我两岁时娶进门的,但弟弟终究是弟弟啊,除了那样的事,全家人都慌了,这可是有违人伦纲常之事……”
“可不是嘛,同父异母也是兄弟啊!”
“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所有人都附和着,但脸上那股猎奇的兴奋劲儿可是藏都藏不住。
莫松言当作未曾察觉,搓了搓脸,问他们道:“各位觉得兄弟与叔嫂,哪个更有违伦常?”
众人齐齐说:“那自然是兄弟。”
“是了,家父和小娘也是这般认为的,因此将故事里的主人公从我变成了萧哥……”
话毕他无奈地搓搓脸:“都是我对不起萧哥,都是我,他才,他才被人那般误解……”
众人不知不觉间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脸上皆是一副叹惋的比情。
有人安慰道:“唉,莫先生无需伤怀,如今你弟弟嫁给了徐掌柜,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莫松言擦着眼泪:“为何这样说?徐掌柜不是东阳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吗?”
那人犹豫片刻,才小声道:“与他是不是富户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莫松言眼中一滴泪滚落。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直接说:“嗐,此事有何不可说的?还不都是徐府的家丁传出来的?他们能传,咱们有什么不能说的。”
莫松言疑惑地看着他们:“究竟是何事?”
那两人对一下眼神,其中一位道:“你那位弟弟如今可是混得相当凄惨,整日被打不说,秋日里寒凉的季节还得用凉水沐浴……”
“我还听说,徐掌柜整日以折磨他为乐,不光是打,还有各种羞辱……”
莫松言不解道:“当真?徐掌柜竟是这样的人?”
“自然真真的,这些都是我家家丁从徐家家丁那里听到的,我家家丁还确认了好几遍呢!”
“不错,确实是徐家家丁传出来的,更密辛地他没说,只说了日日浴桶里的水都飘着淡淡地血色……”
莫松言瞬间怔然,他早就觉得徐竞执不是什么正常人,但是没想到竟然如此暴虐。
这是妥妥的家暴啊!恐怕还有比家暴更严重的情况……
茶馆外雨势仍旧不小,众人热烈地讨论着徐竞执是如何对待萧常禹的,有人拍手称快:
“莫先生的弟弟能被如此对待还真是自得其所。”
“我看是自讨苦吃。”
“两个字,活该!”
这时莫松言则面露难色:“这,虽然弟弟对我……但他好歹也是我的弟弟,竟然受到了这般对待,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无用……”
众人急忙劝道:“莫先生你可别这样说,这完全是恶有恶报。”
“对,大快人心。”
“我……唉,我心里的感觉好复杂,我从前只是害怕再遇见他,但是如今我反而有些可怜他……”
“莫先生,你可千万别心软,他这就是活该。”
莫松言抿唇未语。
如此一打岔,他也不记得自己说到哪里了,只是觉得他竟然一语成谶,真的说中了萧常禹的婚后生活,虽然不完全相符,但这也够莫松谦受得了。
不过转念一想,莫松谦都被折磨成这般模样了竟然还想让萧常禹去找他,果然是没安好心。
恶人永远心怀恶念,苦海无涯,他们从不回头。
众人继续聊着,莫松言坐在一旁喝茶,脑海里思索着今日这番话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传播开来。
舆论八卦就是要有好几种说法才有趣,至于大伙儿信不信,那便见仁见智了,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他只期待流言能传遍东阳想,如此一来莫松谦可是身负恶名,萧哥也能一学前耻。
至于他自己对流言则完全无所谓,毕竟方才他赚足了同情——
受害者独自创业养夫郎的故事多么励志,任谁听了不得感叹一句再夸他一句?
莫松谦这辈子别想抬起脸见人了……
????????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一口酥,我喂你。”
萧常禹:“……”
莫松言:“吃腻了?要不我们换点别的?”
萧常禹:“不要浪费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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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啦啦~
我入v啦~~~
开心的日子~~~
评论都有小红包噢~
话说为什么评论的宝贝这么少?
是因为我没有戳中你们的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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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酿舆论营收创新高
流言在人群中悄然传播。
那些答应绝不会说出去的宾客, 在每一次说给别人之前都会叮嘱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听到的人头如捣蒜,然后又会如此这般叮嘱下一批人,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莫松谦贪恋亲兄的事情越传越广。
但却远远达不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毕竟仅靠口耳相传, 信息的传播速度自然是极慢的, 再加上古代交通也不便利,更是慢上加慢了。
同时, 因为信息传播速度慢,而人的记忆又会有所偏差, 因此传着传着, 如滚雪球一般,加之在莫松谦身上的罪责更多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分享出来, 同时又将从他人那里收到的信息添加进自己的故事, 因此莫松谦变成了众人口中贪恋亲娘、欺辱长兄、勾引兄长夫郎、调戏良家妇女、引诱俊秀男子的霪魔。
简直无心无德,连个畜生都不如!
一时之间众人又对徐竞执的所作所为表示支持。
“他被迫娶了那样的男子, 怎么能没怨气呢, 唉!”
“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流言以缓慢的速度大面积发酵着……
莫松言与萧常禹的日子越过越滋润。
九月的最后一日,他与萧常禹将本月的进账、支出一一核算,最后得出的数字使两人喜不自胜,拥抱着大笑起来——
纯利润竟然有二百八十多两!
如果下月也能维持这个收益, 那么等十一月一到, 他们就能将欠莫忘尘的那五百两银子还上, 然后让莫忘尘将协议里的五千两银子吐出来。
莫松言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拿人手软, 吃人嘴短, 因为欠着这些钱, 他跟莫忘尘说话的时候总是不好太过狠辣, 这可把他憋坏了。
等他换完账,领完协议金,再把欠陈皖韬的钱还清,莫忘尘日后若是再没事找事,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转天十月初一,两人一起将月俸和演出费发出去之后,莫松言道:
“这一个月大伙儿都辛苦了,萧哥和我认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因此给几位发些月赏,钱不算多,是个心意,大伙儿还请笑纳。”
众人激动惊呼:“这么月俸之外还有月赏?”
“我马上便能娶妻了!”
激动的发言不绝于耳。
四位伙计、章老爷子、乔子衿都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因而莫松言也没有将现代那套月薪保密的形式带过来。
韬略茶馆内每个人的收入都是透明的。
一来大伙儿都了解对方整日在做些什么,二来他们的收入已然比同行业的人高出好几截,三来大家伙儿都能体会对方的不容易,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与本事。
因此伙计们不会与章老爷子、乔子衿比月俸,因为他们自知自己没什么手艺,只能干这些收拾东西的活计,能像现在这样每月赚四两银子已然很是知足。
反过来,章老爷子和乔子衿考虑到伙计们赚的少,有些时候还会给他们发些赏钱。
众人坐在一桌,莫松言问道:“我提议月赏每人五两,因为大伙儿都很尽力,所以不论分工,全都领五两月赏,几位觉得如何?”
众人怔愣半晌,尤其是四位伙计,更是有些瞠目,他们互相看看,然后难以置信问:“五两?”
莫松言点头。
伙计们又看看萧常禹。
萧常禹也点头:“确实是五两,没错。”
伙计们拍拍脑门:“我不是在做梦吧?”
“月赏竟然比月俸还多?”
莫松言解释道:“这很正常,月俸和演出费都是固定的,月赏可不是,月赏与茶馆收益挂钩,茶馆收益多你们的月赏就多,所以超过月俸便能说明上个月我们的收益相当好!”
几位伙计思索着点点头,纳过闷来。
莫松言与萧常禹相视一笑。
章老爷子与乔子衿虽然对此没有伙计那般吃惊,但还是有些诧异的,不过听莫松言那番解释,他们也明白过来。
月俸是因为每人干的活不同才有所区别,月赏是因为大伙都很卖力,所以金额一致。
众人领了月赏,个个脸上都是笑津津的。
莫松言忽然调侃道:“章爷爷,如今是不是照我说的一般,可以随意吃花生米了?”
章老爷子一笑:“早便可以了,何时你带萧掌柜去我那,花生米管够。”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开怀大笑。
莫松言这边和和美美,而在距离东阳县几百里外的蘅舟郡,陈皖韬则是一脸愁云。
这一个月以来,他想尽一切办法甩开廖释臻,或当面嘲讽,或冷眼相待,就是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回去做他的廖公子。
可谁知无论他如何努力,即使远远地甩开,对方也能慢慢追上来。
在抵达蘅舟郡之前,他安排李谨行拦截廖释臻。
可两人不知为何竟打了起来,廖释臻怎会是李谨行的对手,自然被打得满身伤。
廖释臻瞧见他来,青肿的眼里精光一闪,呜咽道:“韬哥,你可算来了,这个人要杀我……”
李谨行拳头上沾着血,闻言想急忙抱拳解释,却又觉得应当先擦净手上的血,一时立在那里举棋不定。
陈皖韬朝他摆摆手,看着廖释臻道:“他若想杀你,你早死了。”
廖释臻趁势乞求道:“韬哥,你别赶我走了,行吗?”
如此情况下,陈皖韬如何忍得下心?
廖释臻若是不受伤,自己还能狠下心不搭理他。
可是当他看见对方浑身是伤,有些伤口还渗出血水之后,他攥紧的拳头松了。
再如何决绝,也得先将他的伤治好罢?
于是他让安子与他一起将廖释臻扶进马车里,极速赶往蘅舟郡。
马车里,廖释臻故作可怜道:“韬哥,我好痛,你让我握着你的手,行吗?”
陈皖韬无奈叹气,没有揭破他的诡计,将手伸过去。
廖释臻急忙将手上的汗与血在衣裳上擦净,颤抖着握住陈皖韬的手。
马车外,赶车的安子无所察觉;马车后,赶路的李谨行悔不堪言。
到了蘅舟郡,陈皖韬直接让安子送他们去郡里最好的医馆。
大夫诊治过后,说道:“打他的那人倒是有分寸,未下死手,也避开了重要部位,因此虽然有不少伤口,但都是轻伤。”
陈皖韬听过之后松一口气。
大夫继续道:“不过你们可需要报官?”
陈皖韬摇摇头:“不用,只是吵架吵狠了而已。”
廖释臻看一眼他,刚张开的嘴合上了。
抓完药,安子又将他们送到蘅舟郡最好的客栈里。
扶着廖释臻躺倒在床上之后,安子主动去煎药,房间里只剩下廖释臻与陈皖韬两个人。
廖释臻歪着脑袋往窗户口瞧。
陈皖韬没好气道:“无需看,他不在。”
“那他不跟来了?”
陈皖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廖释臻不死心继续问:“韬哥,他究竟是谁?”
“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
陈皖韬站在床边看着他,无奈摇头:“我说与你无关,就是与你无关。”
廖释臻认输:“好,你说与我无关便与我无关。”
房间里安静片刻之后,他又问:“那韬哥,他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陈皖韬依旧道:“依然与你无关。”
廖释臻哀求:“韬哥!”
“你就算哭着求我也无用,此事就是与你无关,你也无需仗着受伤撒娇了。”
廖释臻见软的不管用,又换了个路子。
他轻咳一声:“韬哥,他将我打成这样,我想要报官的,韬哥为何替我做了决定?”
陈皖韬打量着他:“报官?你这是轻伤,纵是报官又能如何?”
廖释臻:“按我朝律令,至少能将他关在监牢里几日。”
“然后呢?”
“然后?”
陈皖韬:“对,然后呢,你将他关在大牢里为着什么目的?”
廖释臻想做个挑眉的动作,结果却因为脸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不得不终止。
“报了官,官府就得审问,审问之时他需得说出自己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做什么行当,如此我便能知晓他的身份了……”
“顺便,案件审理期间相关人士不得离开蘅舟郡,韬哥正好可以多陪陪我……”
陈皖韬看着他没说话。
廖释臻见他不语,以为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提议道:“左右我都会知道他身份的,不如韬哥你直接告诉我,如此我便可以不报官,否则,韬哥就得在这里陪我了。”
陈皖韬正想措辞,安子轻声窍门:“公子,药熬好了。”
陈皖韬立即打开门:“你看着他服药,我出去转转。”
安子领命点头。
廖释臻则在床上想要起身,劝阻道:“韬哥,你不喂我药吗?韬哥,你去哪?韬哥——”
陈皖韬一声都没有回应他,背影坚决地往外走。
房间里,安子与廖释臻大眼瞪小眼。
“把药端过来啊。”
安子将药端至床边。
廖释臻打量着他,然后问:“你是韬哥雇的家丁?何时雇的?”
安子不搭理他的问话,将药放在床边的几案上:“这药您记得趁热喝。”
说完便转身离开。
廖释臻没套到话,心情烦闷,一掌便将药碗打翻在地,瓷碗破碎,药汁泼了满地。
安子听见动静,又推门进来。
廖释臻撒完气,马上便觉得不妥:若是陈皖韬瞧见他这般做派,岂不是连那点仅剩的同情心都没了?然后直接抛下自己走离开?
不行!绝对不行!
思及此,他面露惭色:“实在抱歉,不小心将药打翻了,能麻烦你再帮我煎一碗吗?”
突然间,李谨行飞入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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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释臻:“撒娇男人最好命。”
陈皖韬:“我要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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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藕难断进退两皆难
廖释臻见李谨行进来, 忍着疼痛坐起,讽刺道:“好好的门你不走,非得走窗户, 难不成你是飞贼?”
安子对这俩人剑拔弩张的状态早已见怪不怪, 将房间留给他们, 独自去厨房煎药。
片刻后,店里的伙计在安子的吩咐下进去收拾地上的药汁和碎碗。
李谨行冷着脸, 没有搭理廖释臻的挑衅。
他从来都是听命行事,只有这次竟然被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激得动了手, 当真有失水准。
幸好公子知道他的脾气秉性, 没有怪罪他,甚至还帮他说话。
但他终归还是将事情办砸了, 若不是他将廖释臻打成这样, 公子也不至于为了给这人看上买药滞留在蘅舟郡。
要知道, 自那件事之后,他家公子蘅舟郡一直都是能避则避的。
廖释臻盯着李谨行严寒似的脸, 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 陈皖韬是某个飞贼组织的头领?
所以他才神神秘秘地不肯以真实身份示人,也不肯告诉他黑衣人的身份,也不解释为何他身边突然跟着个家丁。
越想,他越觉得这个猜测非常合理, 甚至连陈皖韬云游四方以及出现在东阳县的理由都找到了。
那便是一路走一路盗, 所以永远有花不完的银子, 走到哪都要住最好的客栈、吃最高档的美食。
甚至连在东阳县开茶馆也可能是为了将盗来的银子转到明面上来。
廖释臻心里感叹:谁能想到玉质彬彬的韬哥竟然是飞贼头领?
绝对无人能想到。
就连他都是看见黑衣男子和安子之后才推论出来的, 旁人如何能联想到?
他韬哥果然不可貌相。
廖释臻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不该有的自豪感, 他就知道他的韬哥绝非池中物, 果不其然。
不过转瞬之间, 他又有些担忧:若韬哥是飞贼的头领,那自己岂不是爱上了一个罪犯?
虽然他知道以陈皖韬的性子绝对不会让手下人偷窃弱小,定然是劫富济贫,但即使目的再高洁,这个行为终归是偷盗,肯定会有人报官,万一哪日韬哥被官府抓走,他该如何是好?
不行,一会儿他得好生与韬哥说说,劝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尽早散尽赃款安生做正事。
李谨行站在一旁看见他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只觉莫名其妙。
他冷冷道:“你受的这点伤完全不影响你离开,别装了。”
伤虽然不重,但是李谨行打的都些吃痛的地方,所以虽然伤势轻,却疼得透骨。
廖释臻一听他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强忍着痛,掀起被子下床走到对方面前,盛气凌人道:“我不走,怎样?有本事你继续打我!”
李谨行伸手戳一下他肩膀上的伤口:“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公子都让你滚了,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地贴着?”
廖释臻疼得不行,却咬牙不表现出来,反而昂首得意道:“我愿意,你少管闲事,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韬哥的下属。”
李谨行心中诧异:此人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他表面镇定,声音冰冷道:“而你连个身份都没有。”
“怎么没有?我是韬哥的枕边人,四舍五入你也是我的下属,所以,退下罢。”
廖释臻挑眉一笑,轻蔑地瞥一眼李谨行后,转身回到床上。
李谨行瞬间大怒:他在命令谁?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命令他?!
他疾步跟上走到床边,攥着廖释臻的衣领将他拽起,另一手握紧拳头蓄势待发。
谁知廖释臻被打一顿之后,依然毫无惧色,竟然变本加厉地挑衅:“怎么?你想以下犯上?动手啊!”
李谨行被他激得一拳挥过去!
就在拳头即将捶到廖释臻的脸的时候,安子端着重新煎好的药进门,大声道:“李——”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李谨行听见他的声音也止住了拳头。
安子拍拍心口顺气,急匆匆地将碗放在桌上,正欲再说些劝慰的话,就看李谨行从窗户里飞出,不知去向。
他便只好对廖释臻说:“这位公子,药我放这里了,这次您可一定别再打翻了。”
廖释臻看向他:“多谢。”
安子正欲走出去,又被廖释臻叫住:“韬哥还没回来?”
“没有。”
“你们不跟着?”
安子转头看着他:“公子还是别再继续问下去了。”
说罢便转头离开。
另一边,陈皖韬在蘅舟郡的街市上心不在焉地走着。
如今已然行了一半的路程,在这期间,廖释臻都紧紧跟着他,甚至追上来之后还鞍前马后的伺候他。
但是他一个锦衣玉食的贵公子自然不懂如何伺候人,反倒是给安子添了不少麻烦,但是陈皖韬能感受到廖释臻力求改变的心意。
他也曾犹豫过,不如就这样让廖释臻跟着,但是一想到廖家的两位长辈,他又觉得做人不能那般自私。
长辈有长辈的理念,晚辈有晚辈的想法,若非要论出个对错,那真是对弈一世也分辨不得。
陈皖韬自是觉得他们的想法有些偏颇,但也有理有据,谁不想儿孙满堂呢?
再说廖家的确只有廖释臻这一个儿子,若是娶了他,廖家的香火确实是断了。
他也曾心有不甘,为何互相倾慕的人不能相守在一起?
乞巧节那日的香桥会,廖释臻对他说他会与爹娘沟通,他一定能说服爹娘。
说话之人脸上现出少有的诚恳真挚,陈皖韬信了。
结果转天廖释臻的娘便寻来了。
“臻儿被他爹关起来了,你们的感情我理解,但是你也理解理解我们做父母的……”
陈皖韬看着对面仪态雍容的女子,依稀能窥见廖释臻的影子。
“这次是我自作主张来找你的,你也不容易,看着也是个知书达礼之人……”
“你与臻儿之间拖拖拉拉地掰扯不开,不然……”
陈皖韬没等对方说完,便道:“我离开东阳县。”
见他主动提出离开,郑玥白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忧愁:
“唉,是我们对不住你,臻儿负了你,我家老爷与我也对不住你……”
陈皖韬拒绝对方的歉意:“不必,我认命便是。”
事实向他证明,纵使感情再深,互相倾慕的人也会被迫分开。
本来他还想多在东阳县呆些时日,趁机将他与廖释臻走过的路都走一遍。
可是看着莫松言和萧常禹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陈皖韬突然便有些顾影自怜。
为何他的情路便要中断在这里?
他不是不满莫松言和萧常禹两人一同出现在他面前,恰恰相反,他非常喜欢看这两人各种传情的小动作。
但看着看着,他便联想到自己,双眼开始泛酸:这些小动作、这些情意满满的话,他与廖释臻都曾说过的……
一日两日他还能劝慰自己想开些,但时间一久,他再也无法麻痹自己了。
他必须离开,必须忘记廖释臻带给他的一切。
可结果,他是离开了,廖释臻却追上来了。
也怪他将目的地告诉了莫松言,否则廖释臻怎能得知他的去向?
他没有埋怨莫松言泄漏秘密,因为他知道即使莫松言不说,以廖释臻胡搅蛮缠的性子,定然有的是办法从莫松言嘴里撬出答案。
如今变成这样,真不知廖家两位长辈会怎样恨他……
陈皖韬在路上心绪万千地走着,没有目的,也没有终点,走过一条街便去往下一条街,不知疲倦似的。
走着走着,他抬头观望一下,突然觉得这里似曾相识,但仔细一看却有能发觉出许多不同,他便纳闷地又仔细瞧了瞧……-
廖释臻在客栈房间里左等右等,等不到陈皖韬回来,实在是不放心继续躺着,于是便简单换了一身衣裳,鼻青脸肿的出去寻人。
走在路上,因为一脸的伤,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廖释臻斜眼睨过去,路过成衣铺的时候买了顶带面纱的帽子戴上。
但即使这样也有不少人打量他,毕竟晴天之下谁会没事戴一顶面纱帽,还是个男子。
不过至少旁人看不见他的脸,便无从得知他的丑态,打量便打量罢。
于是蘅舟郡热闹的街市上,出现一个身材高大、头戴纱帽的男子四处转悠,东瞧瞧西望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般。
很多人见了都好奇地瞧瞧,然后不自觉地与那人拉开距离。
廖释臻只觉得他们是畏惧自己强大的气场,对此得意洋洋-
几百里外的东阳县,莫松言收到了一封书信。
是陈皖韬寄来的,信里说了他这段时间途径之地的风景和见闻,用以给莫松言当作攒包袱的材料。
末了还问了他们是否安好,以及茶馆升级后的营生如何,还给他们一个地址,说将回信寄到此地他便能收到。
莫松言和萧常禹看完信,相视一笑。
他问萧常禹:“萧哥,我们是否要在回信中告诉陈大哥,廖公子去追他了?”
萧常禹摇头:“若是没有估算错,廖公子应该早已追上。”
“如此笃定?”
“猜测,加上陈大哥在信中说的话。”
莫松言又将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一遍:“通篇没有提到廖释臻,哪里写了?”
萧常禹指着信中被划掉的一个字:“这是何字?”
“广?”
“它的上一句是什么?”
“问茶馆如今营生如何。”
“下一句呢?”
“告诉我们回信地址。”
萧常禹循循善诱道:“你再仔细瞧瞧这个被划掉的字。”
莫松言依言细看。
“还未看出来?”
萧常禹见他一脸懵懂的样子,用手轻戳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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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松言:“都站好了吗?”
众人:“站好了。”
莫松言:“好,那一、二、三,开始——”
廖释臻牵着陈皖韬(还有些小情绪)、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甜蜜蜜)、徐竞执牵着莫松谦(Chocker)
齐齐鞠躬后道:“祝各位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请继续喜爱我们、支持我们,给大家笔芯!”
三对cp齐齐两两摆出心形:“爱你们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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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起!一二三四,元旦快乐!二二三四,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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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墨晕染满纸尽缠绵
“你看这里……”
萧常禹指着几乎被划成黑团的字:“广字底下被划掉的部分, 起始位置像什么?”
莫松言将信纸举起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似乎是一横?”
他瞬间恍然大悟:“所以陈大哥想要问问廖释臻的情况?”
还未等萧常禹说些什么,他又自我反驳道:“不对,应该是想要知道廖府的情况才对。”
“为何这样推断?”
莫松言拉萧常禹在他腿上侧坐, 说道:“萧哥是在考我?”
萧常禹微笑一下没有回答。
莫松言又继续道:“这么长时间过去, 若是廖释臻没有追上陈大哥, 怕是早就来信质问了,既然两人已经碰面, 陈大哥自是不会问我们廖释臻的境况……”
“我猜,很大可能是因为陈大哥内心松动了, 所以想要打探一下廖府的情况,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举不妥,所以将字划掉了。”
“我推断的可正确?”
他努着嘴朝萧常禹求赏。
萧常禹轻轻捏捏他的鼻尖:“正确, 非常正确。”
“那萧哥是不是得奖励我?”
见努嘴被忽视, 莫松言又将一侧的脸颊伸过去。
萧常禹被他幼稚的举动逗得笑出声, 宠溺又无奈道:“自然要奖励你了。”
话音一落,粉润微凉的薄唇轻触到莫松言的脸颊, 他满意地大笑。
“这边也要。”他又将另一侧脸颊伸过去。
萧常禹唇角微弯, 轻轻摇头,却还是在脸颊上轻吻一下。
莫松言得了便宜卖乖,指着自己的嘴说:“还有这里。”
萧常禹再度轻捏他的鼻尖:“还有哪里一次性说完。”
“还有这里,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全都要!”
莫松言依次指着自己身上不同的位置, 活像个摇着尾巴等主人奖励的大狼狗。
萧常禹盯着他, 故作不快道:“不过是猜对一个问题, 便要这么多奖励?”
“夫君未免也太过贪心了。”
莫松言眨巴着眼睛, 水汪汪的杏眼看起来澄澈无比,乞怜道:“只是想要萧哥多宠宠我,这也不行吗?”
“不行,等你做得更好了再宠。”
萧常禹故意道。
莫松言将人搂紧,头搭在怀中人的肩膀上再次央求道:“萧哥……”
萧常禹拿他没办法,低头在他唇上轻吻一下,然后道:“先将回信写了再说。”
“好!”
这一次,得了便宜的莫松言没有继续卖乖,而是听话地将萧常禹松开,让他面对书桌坐在他腿上。
“萧哥,你这样写。”
萧常禹被他这般抱着,总觉得自己宛如孩童一般,有些羞赧,本想严辞拒绝,莫松言却在他身后道:“你认真写便好,放心,我不会有小动作的。”
闻言,萧常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前些日子因为自己心情低落,两人许久都未曾亲近过,于是这段时日以来,他对莫松言各种明里暗里的求欢举动总是有些纵着。
好在莫松言有分寸,将两人的亲昵维持在一个进退有度的状态下,他也能接受,因此便更纵着他了。
萧常禹拿着毛笔在纸上纵横游转,写着要告诉陈皖韬的事情。
然而写了好几次,这封信都写不完,隽秀的字迹总是不知为何变得潦草,有些时候甚至还有些鬼画符的架势,以至于桌边堆了好几团废稿。
到最后,萧常禹实在受不住了。
他将毛笔放下,无奈痛斥:“不是说好没有小动作吗?”
莫松言的头靠在他后颈上:“确实没有小动作啊。”
“那——那你为何做出这番举动?”
萧常禹本想列举莫松言一系列的行为举止,却羞于启齿,只好一句话概括。
他问道:“能否让我先写完回信?”
莫松言:“当然可以,我全听萧哥的。”
萧常禹严肃道:“那你不要再有任何小动作。”
“没问题,绝对不会有小动作。”
见他答应得痛快,萧常禹重新换了一张纸,拿起毛笔继续写回信。
这一次,许是方才他的架势威慑住了莫松言,这一次书写倒是没有再被打乱,一直到回信写完,莫松言都只是乖巧地抱着他。
谁知他刚要放下毛笔,莫松言又开始作妖。
萧常禹一时不察,原本应该放在笔山上的毛笔意外滚落在刚刚写好的书信上,染了好大一团墨渍。
浓墨洇染,丝丝缠缠地,范围越来越大。
萧常禹叹气:这一封信还是毁了……
最后他不得不勒令莫松言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无视对方餍足的笑容,这才顺利写完书信。
莫松言却一点也没有被无视的不甘,反而吃饱了一般轻舔一下嘴唇。
将信纸折进信封里之后,他轻啄一下萧常禹的额头,去驿馆寄信。
往回走的时候,莫松言拐进了萧常栩的铺子。
快到午饭时间,铺子里没有宾客,只有萧常栩和一个伙计在柜台里坐着。
见他进来,萧常栩欲站不站的,最后还是站起身迎道:“莫掌柜。”
莫松言点头道:“小栩,上次我给我萧哥买的那支桃花簪你还记得吗?”
“在太阳下闪闪亮亮的那个?”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
“记得,怎么了?”
莫松言扫视柜台一圈,没看见其他钻石镶嵌的首饰,于是问道:“还有那种石头镶嵌的首饰吗?”
萧常栩问:“我哥喜欢那种石头?”
“对,”莫松言点头,“那是什么石头?听你说是邻国出产的,哪国?”
“名叫钻石,只有邶国才有……”
莫松言挑眉,心道:竟然同一个名字,倒是省事。
萧常栩继续介绍着:“据说这个石头极为坚硬,所以加工难度极大,也就比较少镶嵌在首饰上。”
莫松言问:“你去邶国是为了采购首饰?”
“是,那边的工匠心灵手巧,做的首饰都比较独特。”
“那你还会再去吗?”
萧常栩摇头:“现在已经签了文书,我不用亲自过去了,只要按时派人去收货便可。”
莫松言:“你如何保证收货之人不会眛了你的货物?”
萧常栩直接问道:“莫掌柜,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想让你再次去邶国的时候帮我请那边的工匠打一套首饰。”
“可是我不会再去了。”
莫松言走到他跟前,以兄长的姿态拍拍他肩膀:“话别说的那么绝对,万一你感兴趣呢。”
萧常栩皱着眉头打量他:“感兴趣?”
莫松言从怀里拿出一沓纸递过去:“这是我想让邶国工匠打造的首饰,黄金或白银制成指环,再镶嵌一颗巨大的钻石……”
“你觉得邶国的工匠能做出来吗?”
萧常栩看看草图,看看莫松言,再看看草图,又看看莫松言,最后道:“你还会设计首饰?”
莫松言心里自嘲,他哪会设计这个,不过是将现代的东西照葫芦画瓢画出来罢了。
他朝萧常栩解释:“闲来无事画的,我听闻左手无名指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所以我便想着给萧哥和我设计一款能戴在无名指上的指环……”
“玉石不行?”
“不行。”
“为何?”
“玉石虽好,但到底不如钻石稀少,而且钻石质地坚硬,意为情比金坚,如此才能表达我对萧哥的情意。”
萧常栩道:“既然莫掌柜对我哥如此有心,我自然愿意成全你的心意,但在商言商,我能获得什么?”
莫松言指着那沓草图,里面不仅有钻石戒指,还有各种能镶嵌钻石的项链、手链、耳坠等等。
“小栩,这一批首饰若是能做出来,你定然会发达,精明如你,难道还用我多说?”
见萧常栩似懂非懂,他解释道:“我方才说过钻石质地坚硬,寓意情比金坚,你将这一理念宣扬出去,弄得人尽皆知,钻石首饰不就成了最完美的定情之物?”
莫松言给他出主意,将邶国的钻石矿能买则买,不能买便承包,总之要掌握矿脉,每年只出产少量的钻石,如此才能维持钻石的价值。
之后雇工匠将他绘制的那些钻石首饰打造出来,也可以自行设计,但首饰上一定要有钻石,然后高价在首饰铺售卖。
“定价至少要比我上次买的那支桃花簪贵十倍……”
萧常栩大惊:“十倍?你抢钱啊?”
莫松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就是要卖这么贵才好,让那些富商豪绅一掷千金才好,你到底想不想赚钱?”
他又一通解释,才终于让萧常栩明白他卖不仅是钻石首饰,还有钻石首饰背后的寓意,也即——情比金坚。
“一个寓意也能卖钱?”
萧常栩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莫松言指着那些首饰草图,挥斥方遒道:“你听我的绝对吃不了亏,最后说不定还能将东阳县首富的桂冠摘下来。”
“若真这么好,你为何不做?”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已经有茶馆了,再说你刚好是做首饰生意的,又知道钻石矿的位置,对萧哥也是真心敬重……”
他话还未说完,萧常栩低头沉默一阵,突然打断他:
“我不能白要你的点子,如果此举顺利,日后每年我分你百分之五的利润,如何?”
莫松言挑眉:“如此甚好,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商量好之后,萧常栩将那沓草图收好,然后提议签协议去官府过审。
谁知莫松言却道:“明日上午我带萧哥来签协议,现在我得回家给萧哥做饭了。”
他转身欲走,萧常栩却叫住他,欲言又止道:“我……我可以跟你一道回去看看我哥吗?”
莫松言想了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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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莫松言:“萧哥,你放心,我不会有小动作的。”
萧常禹:“我信你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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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的萧常栩心痛:“百分之五的利润呐!百分之五!那么多要分给莫松言!”
转念一想,分给莫松言就是分给他哥:“分,必须分,百分之五太少了,再加一些!”
☆、第77章 酒微醺俗事见情真
中午简单吃过一顿饭后, 萧常栩便告辞离开了。
谁知到了晚上演出结束的时候,萧常栩竟然又出现在韬略茶馆门口,手里还提着两坛酒。
见他们出来, 他晃晃手里的酒:“大哥, 莫掌柜, 我们再喝一顿啊。”
莫松言满脸嫌弃:“……”
这人有没有眼力见,不知道晚上是夫夫深情沟通的温馨时刻吗?
萧常禹虽然也有些意外, 但还是同意了。
于是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萧常栩拎着两坛酒在他们身后跟着, 三人一起回家。
莫松言做了些简单的下酒菜。
一席饭毕, 他对萧常栩的了解又多几分。
吃中饭的时候,萧常栩还有些拘谨, 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莫松言在说话, 萧常栩除了回答问题之外, 说的最多的便是对各式菜肴的赞叹。
“这个好吃!”
“这个也美味!”
“莫掌柜,你的厨艺当真绝顶!家里都是你做饭吗?”
莫松言抬手敲他的脑门:“不然呢?我舍得让萧哥承受油烟的侵扰?”
得到肯定的答案, 萧常栩放心地笑笑, 继续吃饭。
结果晚上这顿,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微醺的萧常栩直接打开话匣子,将心里话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莫松言和萧常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果然如他推断地那般, 因为幼时之事, 萧常栩对萧常禹满怀愧疚, 觉得是自己害了哥哥。
但当时年幼的他又如何知晓那是一句骂人的话?
虽然萧常禹并没有在事后怪罪他, 但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总觉得若不是他的鼓励, 哥哥也许不会将那句话说第二遍, 也不会被爹娘那般凶狠地打骂, 更会不自那之后被吓得一开口便结巴……
他最最后悔的是自己在那之后也被吓傻了,没有去和爹娘讲清楚,也没有拒绝爹娘让他远离哥哥的要求,甚至还非常认真地服从了。
虽然长大一些之后,他会在爹娘不注意的地方给哥哥一些吃的、玩的、用的,但两人疏远已久,早已不如年幼时那般亲近,再加上萧常禹为了避免给他添麻烦也在远离他。
一个成年人尚且难以将一件事情坚持数十年,更何况少年的萧常栩。
因此再大一些后,他放弃了亲近哥哥的尝试。
直到萧常禹要成婚,他才终于惊觉自己不能继续袖手旁观,任由事态的发生,他要阻止这一切。
结果,前去劝说爹娘的他却被送去了外祖母家,山高水远,一行便是好久,等他回来,木已成舟。
不过好在经他多方打听试探,最终发现哥哥的夫君是个不错的人,对哥哥也很好,他这才放心来。
尤其是吃饭时见到他哥哥无需说话,莫松言便能将他需要的一切递给他,他心里残存的那点质疑也都没了。
莫松言的举动自然而然,绝不是装出来的。
饭桌上,萧常栩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也说了许多话,有些时候还边哭边说,把他心里憋闷许多年的歉意统统倾诉出来。
他抓着萧常禹的衣袖不停地道歉,弄得莫松言都看不下去了,嫌恶地将他的手拽开:
“你道歉就道歉,别动手动脚。”
萧常栩打着酒嗝:“好,好,哥,看见你与夫君如此恩爱,弟弟我便放心了。”
萧常禹全程都在劝他:“前事已了,你也无需挂怀。”
又或者:“你少喝点。”
“别哭了。”
可是根本劝不住。
萧常栩仿佛洪水开了闸一般不停地掉眼泪,眼泪融在酒里,又被他喝进肚里。
要不是莫松言起身将酒坛和酒碗抢走,恐怕他得这样喝一宿。
吃到最后,萧常栩酩酊大醉,莫松言望着趴倒在饭桌上的他,问道:“萧哥,我们如何处置他?”
萧常禹嗔怪地看他一眼:“说什么处置,天色已晚,你觉得是送他回家,还是让他留宿在家?”
莫松言:“……”
他自然不想让这么个大活人留宿在家里,做什么都不方便,可是天色这么晚,他又不知道萧常禹爹娘家在何处,似乎只剩下让萧常栩留宿这一个选择了。
都怪原主留给他的记忆里没有婚礼的部分,害他连岳丈家的地址都不知道。
他在那头犹豫不决,萧常禹道:“天色这么晚,寻不到马车的,只能让他留宿。”
他转身往书房走:“我将书房里的罗汉床收拾一下,让他在书房歇息罢。”
莫松言仰天长叹: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言辞谢绝!
他一个人拖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萧常栩走到书房,又把他拖到罗汉床上。
萧常禹站在一边想要帮忙,他非不让:“不用,萧哥,我来就行,你别动手。”
等到萧常栩成功躺倒在罗汉床上,萧常禹又想将他的鞋袜褪去,莫松言急忙一大步迈到床尾:
“萧哥,说了无需你动手的。”
语气里竟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萧常禹无奈瞥他一眼,站在一旁看他随意地将萧常栩的鞋袜脱了,又随意地将被子往他身上一盖,然后拍拍手:
“可以了,萧哥,咱们该歇息了。”
“你啊……”萧常禹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指戳他的脑门,然后牵着他的手,“走,歇息。”
谁知莫松言却甩开他:“萧哥,手不干净,待我洗过之后再牵你,你先搀着我的胳膊。”
萧常禹却固执地拉住他的手:“那我为夫君洗手罢。”
莫松言马上高兴得飘飘欲仙,点头道:“那便有劳萧哥。”
两人携手来到浴房,萧常禹往木盆里舀了些水,然后抓着莫松言的两只大手浸在水里。
水温冰凉,两人的手却是热的,尤其是莫松言的手。
他的手背感受着萧常禹掌心里的薄茧,以及那温润细腻的触感,一时间令他手上的温度更热了。
萧常禹压着他的手在木盆里浸了片刻后便开始为他搓洗。
一开始是指尖,逐渐过渡到手掌,最后是手腕……
等莫松言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萧常禹又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洗……
两人面对面站着,萧常禹的注意力全在木盆里,莫松言的注意力可就不是了。
他全程注视着萧常禹的发顶,观察着对方低下头时散落的缕缕青丝,打量着眉眼间的温柔与情意。
这令莫松言感觉萧常禹掌心里洗涤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别的东西……
人喝过酒后,体温温度本来便会比较高,再经萧常禹这番撩拨,莫松言只觉得身体里窜起一股火,不是那种炙热的要燃烧一切的火,而是那种温润细无声却亟待释放的火。
他喉间一紧,瞬间抓住萧常禹的双手,干哑道:“萧哥,手……洗干净了……”
萧常禹被他攥着双手,有些不解,待看见他的表情之后,瞬间明白过来,挣扎着要将手抽出来:“小栩在书房呢!”
莫松言哪里肯依,他直接将人拦腰抱起,然后轻声在对方耳边道:“他听不见,书房离卧房还是挺远的。”
萧常禹搂住他的脖子,将羞红的脸靠在他肩头……
转天萧常栩醒来,看见陌生的房梁惊诧半晌,又闻见香喷喷的油酥味,马上起床穿鞋,顺着香味走到厨房。
厨房里,莫松言正在炸油条,听见脚步声,头也不转便道道:“醒了?”
“你怎知是我?”萧常栩疑惑道。
莫松言用筷子给油条翻面:“这个时间萧哥睡得正香,你先盥洗,等萧哥醒了再开饭。”
等到萧常禹起床,三人坐在饭桌上之后,萧常栩看着桌子上的油条、豆腐脑和小菜,再度发出感叹:
“哥,莫掌柜的厨艺真好!”
“哥,你如今过得真好!”
“哥,看你被这般宠着,我也就放心了。”
莫松言掰开油条泡进豆腐脑里,然后将碗推到萧常禹面前,同时白了一眼萧常栩:
“我的夫郎我不宠谁宠?我的萧哥我不爱谁爱?”
萧常禹闻言略显羞涩地轻咳两声,想要提醒他含蓄一些,谁知莫松言反而变本加厉。
他将椅子挪到离萧常禹更近的地方,端起碗,拿起勺,舀了一勺浸透了汤汁的油条,微微吹吹,然后送到萧常禹嘴边:“萧哥,啊。”
萧常禹瞪他一眼,面上一红,急忙道:“我自己来。”
萧常栩在一边吃着油条津津有味地看着:“哥,你不用在乎我,当我不存在便好。”
莫松言一听这话更加来劲,又往前凑了凑:“萧哥,快,让小栩看看我是如何宠你的。”
萧常禹再度一个眼刀子飞过去,冷声道:“说了我自己来。”
莫松言马上收起玩闹的面庞,听话道:“好,萧哥说什么便是什么。”
萧常栩在一旁看得嘴角上扬,感叹道:“我从未想过与男子成婚也能这般甜蜜幸福,哥,莫掌柜,我没能吃上你们的喜酒,实在是太可惜了。”
莫松言不屑道:“不必觉得可惜,昨日夜里你吃的喜酒可太多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百年好合、琴瑟和鸣,若不是我拦着,萧哥都要被你灌醉了。”
萧常栩哑然,看向萧常禹:“我昨日这般说过?”
萧常禹点点头。
莫松言又道:“岂止说过这些,你还为了助兴给我们跳舞,说是你从邶国学的,还硬拉着萧哥陪你一起跳,好不容易才被我劝下。”
萧常栩:“……”
他马上低头吃饭。
萧常禹略带责备地盯过去,莫松言耸肩一笑。
吃过饭,萧常栩告辞离开。
下午,两人来到韬略茶馆,徐竞执却不期而至。
莫松言拍拍萧常禹的手,转脸问:“徐掌柜,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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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松言:这个人怎么死皮赖脸还不走,都影响我和萧哥贴贴了。
萧常禹脸颊红红。
萧常栩:哇,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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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第一次上夹,有这么多宝贝看小莫和小萧!!!
旎旎流下了感动的泪水,感谢大家的喜欢,我会继续加油哒~
☆、第78章 询真相尽被恶语伤
流言传到徐竞执耳中的速度比莫松言预料得快。
东阳县最高档的酒楼中, 富家公子们闲聊的只言片语被前来参加酒会的徐竞执听见,他便走过去询问。
一开始那几位公子忌惮他的身份不敢说,不断推脱是他听错了。
后来在他威逼利诱下, 他们才将自己听到的那些流言说出来。
徐竞执再一打听, 流言竟然是莫松言亲口传出来的, 脸色更是一变再变。
为了拿捏莫松谦,他可是将跟着莫松谦一同进府的家丁好生警告了一番, 从他们口中撬出来不少莫松谦曾经做过的丑事。
但为何同一件事在莫松言口中竟是另一个版本?
那两个家丁可是被他拷打着说出来的,结果竟然是假话?
原本来参加酒会的他马上离开酒楼, 吩咐车夫驾车前往韬略茶馆。
他得当面问问莫松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柜台前, 看着莫松言与萧常禹紧扣在一起的手,他眸光微微一暗。
见他不回话, 莫松言又问道:“徐掌柜莫不是我那个弟弟派来的说客?怎么, 他还没放弃让萧哥去见他的念头?”
“不是, ”徐竞执犹豫片刻提议道,“单独聊聊?”
莫松言直接拒绝:“不必了, 徐掌柜应当没有什么需要与我单独说的话, 有话便在这里说,另外还请徐掌柜劝劝莫松谦,让他放弃不必要的念头,当心引火焚身。”
徐竞执沉吟良久最终还是问道:“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萧常禹闻言有些不解, 转头看向莫松言。
当日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萧常禹全程都在后屋待着, 是以并不知情。
再加上莫松言还在末了叮嘱众人勿将此事告知萧常禹, 所以他对此一直都不知情。
“无事, 萧哥, ”他又拍拍萧常禹的手, 然后对徐竞执道,“自然是真的,难道我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徐竞执顿时一阵急火攻心,险些站不住,幸好身后跟着的家丁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他推开家丁的手,强硬地站直,双手背到身后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徐竞执盯着莫松言的双眼:“那为何莫府的家丁与莫先生说的完全不一致?”
莫松言嗤笑:“家丁受了威胁自然让说什么说什么,这点还需要我提醒徐掌柜?噢,不对,是弟婿。”
这一声弟婿喊出来,徐竞执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没再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萧常禹疑惑地看看莫松言,莫松言耸耸肩无所谓道:“许是他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莫松言有事从来不曾瞒着萧常禹,但这一次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若是萧哥得知此事定然会生气。
他也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就是异常强烈,以至于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将这些事告诉萧常禹。
原本他打算昨日寻个机会说的,结果萧常栩这个“哥长、哥短、哥对不起”的家伙来了,害得他不得不调整计划。
萧常禹不错眼地盯着他,总觉得那双明亮的杏眼里如今在隐藏着什么。
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决定暗暗观察-
徐竞执婚后的生活很枯燥无比。
白天里去各个铺子巡查,偶尔查查账目,或是参加参加富商们举办的酒会;
夜里拿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折磨莫松谦,在对方哭喊着求饶的声音中国,消磨着心里浓浓的乏味感。
今日的酒会他是无法参加了,也没有心力查铺子和账目。
从韬略茶馆出来,他便命车夫送他回徐府。
莫松言和莫府的家丁各执一词,那便只能问问另一位当事人——莫松谦。
他在马车里闭目沉思,拇指上的扳指被他转得飞快……
而此时的莫松谦正趴在床上,任家丁给他的后背涂抹药粉。
道道猩红的伤痕被覆盖上一层洁白的粉末,仿佛火红的山峰落上白雪。
药粉顺着裂开的伤口深入肌肤底层,剧烈地刺痛致使他额上冒出冷汗,双拳攥紧被单。
莫松谦咬着牙,心里怨怼地想:这种惨无人道的生活为何没有落到莫松言身上?
徐竞执简直不是人!
一边将他打得生不如死,另一边却又派人用最好的药为他治伤,图的不过是让他的伤尽快好,方便他继续鞭打。
自己当初为何鬼迷日眼地瞧上了这样一个禽兽?!
若是任由他去追莫松言,那么如今被这般对待的定然不会是自己。
更可恶的是,无论他如何邀请,萧常禹就是不来找他,哪怕让他与莫松言同来也不管用。
真不知道他爹是如何与莫松言说的,又是如何与萧常禹说的。
若不是徐竞执派人管着他,不准他私自外出,他早跑出去暗中埋伏了。
他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却没有料到一场血雨腥风正在向他奔来……-
萧常禹照例在茶馆中卖票盘账,但近今日他还多了一项任务,那便是观察。
平日里他极少会将注意力放在账目之外的事情上,倒不是说台上的节目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只是他更喜欢与账目打交道。
如今他虽然增加了一个韬略茶馆掌柜的工作,但因为伙计们得力,他盘账又快,空闲时间还是较多,所以他依旧会接一些其他铺子送来的账目。
于是很多时候,他都会在宾客们落座看演出之后,坐在柜台里盘账。
不过今日,因为徐竞执与莫松言那番莫名其妙的对话,萧常禹便在莫松言说相声的时候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还注意到宾客们的反应。
台上的人当真是悦目耀眼,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萧常禹心里升起一股自豪感:这是我的夫君,我的相公,我的老公……
等演出结束,宾客们陆陆续续往外走之时,闲聊的几句话落入萧常禹耳中。
“莫先生的弟弟当真曾对他欲行不轨?”
“我还能造这个谣吗?这都是莫先生自己说的。”
“当真是畜生不如啊!”
“如今倒是可怜了徐掌柜,竟然娶了这么个畜生。”
几人叹息着走远。
萧常禹闻言惊诧:他们在说什么?莫松谦对莫松言欲行不轨?莫松言自己说的?他为何要这样说?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一开始是吃惊,然后气愤,紧接着是不解,最后是心疼。
如果这是为了自己,为何不能先与自己商量一下,为何要自作主张?
如今莫松言成了差点被自己血亲的弟弟欺辱之人,他日后还能抬起头做人吗?
他看着言笑晏晏向自己走来的莫松言,心里却泛起酸涩……-
另一边,徐竞执回到徐府马上冲到莫松谦的房间。
他从未与莫松谦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过。
玩物便只能是玩物,能给他安排个房间已经是他徐竞执心地善良了。
他推开正在往莫松谦伤口上撒药的家丁,将人扽起来,厉声质问:
“你当初欲行不轨之人究竟是莫先生还是他的夫郎?”
莫松谦整个人直接呆住,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徐竞执将他翻了个身甩在床上,背上的伤口直接与床单接触,血液和药粉糊在床单上,使莫松谦疼得吸气。
“还要我再说一遍?”
徐竞执朝家丁伸出手,家丁急忙将清理过血迹的藤条放在他手心里。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从实招来,否则便让你尝尝伤上加伤的滋味。”
莫松谦冷笑:说得多么仁慈,仿佛他从未让自己尝过一般。
心里不知哪里来的反骨,平日里一见藤条便害怕得瑟瑟发抖的他,现在忽然毫无惧色。
他冷睨着徐竞执,问道:“你希望是谁?”
徐竞执从未见过此番模样的莫松谦,顿时一愣,旋即又反应过来,暴怒地一鞭子抽过去: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你有资格问我问题?”
语毕又是一鞭。
莫松谦连吃两记鞭子,疼得直发抖。
曾经徐竞执也只会抽他的后背,现在竟然连前身都抽了。
然而身上的疼痛却远不及心里的苦涩令他难受,他继续冷笑着嘲讽道:“怎么?你希望是我哥?”
“徐竞执,变态只能配变态,你以为你在莫松言那里有机会?!”
“啪——”一声,又是一记鞭子抽在莫松谦身上。
徐竞执恶狠狠道:“住口!”
莫松谦疼得冷汗直流,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挑衅:“住口?住口我怎么告诉你,那天莫松言将他的夫郎护在身下,即使要被我们打死也不将人放出来……”
“啪——”鞭子再次抽在身上。
藤条上沾染的血液被甩在地上,形成一道赤红的弧线。
徐竞执冷冷道:“我让你闭嘴。”
莫松谦却继续道:“徐竞执,你死了那条心罢,你就只配与我纠缠在一起,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有本事你便打死我!”
话音一落,他爆发出疯狂的大笑,仿佛即将得到解脱一般。
“你打啊,你继续打啊,使劲抽啊,你瞧不上我又如何,莫松言何时将你放在眼里过?”
“啪、啪、啪”,连着三道鞭子抽过去,徐竞执咬牙命令道:“闭嘴!”
莫松谦却仍旧冷笑。
徐竞执一个冷冷的眼神甩过去,朝家丁道:“将他搬去密室绑起来。”
听见这话,莫松谦瞬间收起笑声,开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当真知错了,不要送我去密室,求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徐竞执扔下藤条,走到床边捏着他的下巴道:“不是说我只配与你纠缠在一起吗,那我们便好好看看我这个变态是如何对付你这个变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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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松谦:“你打啊,你继续打啊!”
徐竞执狠戾一笑:“想死?你死了我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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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坦心迹践行旧怨扰
萧常禹按耐了一个下午加晚上, 直到两人回到家,收拾梳洗之后他才有所行动。
卧房的油灯未熄,他们面对面侧卧在床, 萧常禹定定地看着莫松言, 看了许久。
在莫松言的印象里, 这是他萧哥第一次长时间直视他。
往常若是两人对视,过不了多久萧常禹便会害羞地低下头去, 或者娇嗔地瞥他一眼,今晚则完全不同。
萧常禹不仅长久地直视自己, 眼神中还带着许多情愫, 似有气恼,又有心疼, 甚至还带着一些埋怨。
如此复杂的眼神令莫松言在脑海里疯狂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被盯得有些发毛, 轻咳一声道:“萧哥, 我去将油灯吹了,咱们歇息罢。”
岂料萧常禹抓住他的手腕:“不急, 相公, 我有话要问你。”
“什、什么话?”
莫松言莫名有些忐忑。
他脑海里将最近做的事全想了一遍,除去张冠李戴的那个流言,其他也没什么值得萧常禹如此郑重地问他话。
而至于那个流言,当日他便与众人打过招呼, 绝不可在萧常禹面前谈论此事, 他们也都答应得痛快, 所有人包括伙计在内还表达了对萧常禹的惋惜之情。
莫松言想不到任何缘由, 但萧常禹的这副表情俨然是兴师问罪的状态, 他便只能做好迎接风雨的准备。
萧常禹装作未曾注意到他惴惴不安的样子, 伸出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随意道:
“夫君近日可有事瞒着我?”
闻言,莫松言心里泄气:果然是流言被萧哥听到了?那群人答应他不说出去,转眼便与旁人议论便也罢了,为何要在萧哥面前谈论此事?
他哪里能想到旁人的悄声议论恰好被萧常禹听个正着。
谈论的人也决计想不到,他们两个将音量压的那般低,竟然也能被人听到。
莫松言试探着问:“萧哥可是听说了什么?”
萧常禹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却仿佛架在莫松言脖子上的刀,寒芒凛冽。
看见这笑容,无需萧常禹再说些什么,莫松言马上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精神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最后还大谈特谈自己的心路历程,经验教训。
“我只是想将水搅浑,如此一来便无人能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萧常禹把玩着他的手指,问道:“你可曾想过,此举会给你招来不便?”
“有何不便?”莫松言无所谓道,“流言中我是受害者,我大可以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与人哭诉,谁还能说我什么?”
“谁若是说我有意勾引,那我正好与他掰扯掰扯,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
萧常禹拨弄他手指的动作暂停,忽问:“你为何私自做出这个决定,也不与我提前商量?”
莫松言马上解释:“当时话赶话,我听他们在我面前说你的事,我便突发奇想来了这么一手,萧哥,你可千万别生我气。”
萧常禹秋波一闪:“我若是生气了你会如何?”
“只要你能解气,我任你处置。”
“当真?”
“当真。”
“那好。”
莫松言睁大眼睛疑惑道:“什么?”
萧常禹轻笑一声,松开他的手,翻过身背对着他,道:“罚你今日不准抱我入睡。”
“啊?萧哥,你忍心吗?”莫松言险些落泪。
萧常禹背着他:“须得让你记住今日,免得日后再不与我商量便做决定。”
“现在可以将油灯吹了。”
莫松言沉痛地下床吹熄油灯,然后摸黑返回。
油灯一灭,他忽然鬼主意涌上心头,借着黑暗使劲往床里面挤,在挨到萧常禹后马上解释:“太暗了,萧哥,我不是故意的。”
话虽这样说,他的胳膊却迫不及待地将人搂进怀里。
萧常禹背对着他往后脑勺翻个白眼:“松开。”
莫松言耍赖:“不松,萧哥,我知道错了,但是这错罪不容诛啊,你不让我抱着你睡还不如将我判个死刑……”
话还未说完,萧常禹直接翻身过来捂住他的嘴:“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小心我再生气!”
莫松言得逞一笑,将人搂进怀里,然后在对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两人相拥而眠。
夜风寒凉,吹不进贮满温馨的屋子里,恰如外界诸多纷扰,阻不断他们靠近彼此的心一般……
又过几日,萧常栩做好了前往邶国的准备,找他们辞别。
莫松言原本打算订个酒楼为他饯行,但是萧常栩不断向萧常禹请求:
“哥,让你夫君做些家常菜便好,何必去酒楼浪费钱?”
“你们如今还欠着那么多钱,得省着点花,不然还不上钱怎么办?”
莫松言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的借口,再加上萧常禹的首肯,只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践行宴。
饭桌上,萧常栩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激动的合不拢嘴:
“莫掌柜,这道菜我怎么从来没吃过,叫什么名字?”
莫松言见他指的是四喜丸子,四字刚要说出来,却转口道:“这道菜名曰‘阁下同风起’。”
意思就是你快点走吧,赶紧把二人世界留给萧哥和我!
萧常栩完全不清楚他背后的意思,反而赞许道:“阁下同风起?倒是个文雅的名字。”
一旁的萧常禹嗔怪地看一眼莫松言,又怜悯地瞧一眼他亲弟弟,无奈摇头。
三人吃饭喝酒,席间萧常栩不出所料又醉了,长篇大论地说着各种感怀之语,连莫松言都听烦了,最后直接将人扶到书房的罗汉床上躺下。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萧常禹没再主动要求动手,只站在一边看着,等莫松言再次将棉被随意地盖在萧常栩身上后,他才牵着莫松言的手道:
“来,我给你洗手。”
只是这次不知为何,明明是洗手,洗着洗着却将两人洗进浴桶里。
等萧常禹反应过来时,他正在被莫松言环抱着坐在浴桶里,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
他刚要起身,莫松言箍住他,声音有些喑哑道:“别动,萧哥。”
萧常禹只好坐回去,结果刚一挨到浴桶底部,却险些弹起。
他有些羞愤地嗔道:“你如此这般多有失体统!”
莫松言抱住他:“小栩睡着了,无事,天气愈发寒凉,用热水沐浴一番多舒服,多惬意,萧哥,你说是不是?”
“当真只是沐浴?”萧常禹有些不信。
莫松言坦诚道:“自然还要观赏一番蝴蝶飞舞。”
萧常禹早已料到他目的不纯,毫不留情地起身擦干水份、穿上里衣道:“有客来访,怎可如此肆意而为?”
莫松言急忙起身,笑着跟上:“萧哥,你不觉得这样别有一番情致吗?”
萧常禹回过头瞪他一眼,没说话,红润的耳轮却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尽数展现。
莫松言揉着他的耳轮,眼里是诉不尽的绵绵情意……
第二日萧常栩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哥,爹娘如今也有些后悔那时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你、打骂你,也盼着你偶尔回家看看……”
萧常禹朝他笑笑:“再说罢,一路顺风。”
莫松言揽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目送萧常栩的马车离开,一如那日他们目送陈皖韬一般-
生活平淡如水却偶有波涛。
因为韬略茶馆的节目更新得快,上座率一直挺高,再加上门票制这种便捷高效的经营模式,收益水涨船高。
到了十月下旬,茶馆迎来不少熟人——那些曾经拒绝过莫松言的茶馆掌柜。
他们一进门萧常禹便认出来了。
这些人当初可都惦记着要将莫松言挖走,有的甚至还对莫松言感兴趣,他怎能忘记?
本着开门不赶客的原则,再加上这些人都买了票,萧常禹只好让他们进来。
不过转脸他便让伙计们观察这几人的举动,防止他们作妖。
莫松言在台上也注意到他们。
这几人在一众宾客中的行为表现太过突出,其余宾客全都聚精会神地看节目,这几人虽然也有观看节目,却总在时不时地东张西望。
这一张望,莫松言便注意到他们,仔细一瞧,熟人。
他心里发笑:曾经他主动上门不留他,前一阵过来挖他,如今又想来他这里打量什么?
门票制吗?
若是当初他们没有对他以貌取人,他倒是能将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们。
但人呐,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君子记仇,一辈子不够。
如今不将他们赶出去便是他莫松言有容人之雅量了。
门票制不是他的原创,若是有其他茶馆感兴趣,他倒是愿意和盘托出。
毕竟,若是将这个经营模式推广下去,不仅利好曲艺人,对那些经营模式单一的茶馆也有好处。
不过这都得等他将欠的五百两银子还给莫忘尘之后再细细思量。
等到演出结束,他在后台将那几人的样貌特征说与章老爷子和乔子衿,叮嘱他们若是这些人来问茶馆经营相关之事,只回“无可奉告”四个字。
两人为他为何,他只道:“说来话长,你们先按我说的行事便可。”
然而章老爷子和乔子衿留了心,因为他们知道莫松言不是吝啬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人,更何况还是好几人。
他们找伙计问了一圈。
恰好伙计平日里跟各种人接触,又曾经听莫松言说过这些,便将这几人与莫松言结怨之事说了。
章老爷子听过之后倍感羞愧:自己当初也曾针对过莫松言,如今却还承着人家的照顾,这令他愈加后悔当日的举动,决心日后要想尽办法回馈莫松言的大度。
乔子衿则是有些愤慨:这些人的脸皮也太过厚实,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人添堵,当真是厚颜无耻。
那几位茶馆掌柜在演出结束后没有马上离开,一直待在大厅里。
方才他们已经跟伙计聊了聊,却什么消息也没得到,那几位伙计仿佛傻子一般一问三不知。
他们还问过柜台里的人,结果那人似个哑巴一般只会摆手,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看见章老爷子和乔子衿,他们仿佛看见了希望,马上迎过去问个不停。
谁知希望瞬间便破灭了。
这两人的回答出奇一致:“不懂,不知,我们只演节目,其余一概不知,收入保密,恕不奉告,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几人什么也没问出来,互看一眼,含恨离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商量着去其他茶馆。
萧常禹看着他们的背影,担忧道:“他们定然会找其他法子。”
莫松言搂着他肩膀:“不怕,他们掀不起水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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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松言:“萧哥,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快看,腹肌!”
莫松言扬起下巴瞥一眼:“也不过如此嘛。”
然而,脸不知为何红的似火,手不知为何伸过去摸……
*
“阁下同风起”话用自网络语“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
又有人来找trouble,记仇夫夫会怎么做呢?
☆、第80章 清旧账广发收徒帖
一转眼到了十一月, 天气越来越寒冷肃杀,莫松言和萧常禹的心里则越来越热乎,越来越充满阳光。
八月下旬到十月底, 历经两个多月, 他们终于赚够五百两银子, 终于可以让莫忘尘大出血了。
冬月的第一天,将月俸、演出费和月赏发给伙计和乔子衿、章老爷子后, 莫松言和萧常禹离开茶馆。
路上寒风萧瑟,但牵在一起的手却温暖如春, 更重要的是, 他们心里暖融融的。
在进入冬月之前,萧常禹便开始为莫松言缝制冬衣。
一开始莫松言百般劝阻。
虽然他非常喜欢穿萧常禹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裳, 但如今萧常禹要做的事情太多, 先不说韬略茶馆里那些事务, 单是他接的那些盘账活计也到了一年中最忙碌的阶段。
年关将近,各大铺子清货的清货, 清账的清账, 每日看见萧常禹坐在柜台里低头写写算算,莫松言便倍感心疼。
他也曾劝过萧常禹别给自己找那么多活计,他赚的钱已足够两人花销。
但萧常禹主动献上一吻:“知道你心疼我,不过至少让我将今年的做完, 明年便专心做你的萧掌柜, 可好?”
如此举动加上如此言语, 莫松言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马上便同意了。
而后他又劝萧常禹无需再给他做冬衣:“如今我们大可以买成衣, 萧哥何苦亲手缝制?”
他摩挲着萧常禹掌心里的薄茧, 面上尽是心疼和怜惜。
萧常禹又笑了笑, 然后眼睛上挑一下,问道:“相公可是不喜欢我缝制的衣裳?”
莫松言怎么会不喜欢?!他巴不得一年四季身上穿的戴的全是萧常禹给他缝的。
他马上摇头:“自然是喜欢得紧,只是萧哥,我心疼你啊,心疼你的眼睛,心疼你的手指,更心疼你为了缝衣裳而垂下的脖子。”
萧常禹回握他的手,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道:“那你为我揉眼睛、揉手指、揉脖子不就行了?”
莫松言瞬间哑然,有些时候他都有些佩服萧常禹说服人的能力,不过他也乐得认输。
但这次他还是想要再劝劝,最后两人商定,萧常禹每季只能给他缝制三套衣裳,其中还包括一套登台演出穿的长衫。
现在穿着他的萧哥给他亲手缝制的衣裳,莫松言感觉自己穿的是这世上最温暖、最精致的冬衣,厚实又漂亮。
相扣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莫松言心里甜如蜜糖。
他的萧哥,永远都是那般心灵手巧。
他们将银子兑换成银票,手拉着手,满怀期待地往府衙走去。
为了让莫忘尘做好准备,莫松言特意提前去了一趟莫氏茶楼,告诉莫忘尘尽早准备好银子,又约定好去府衙办手续的时间。
结果两人抵达府衙门前后,等了许久莫忘尘都没到。
虽然阳光和煦,却究抵不过彻骨的冷风,两人虽然穿的厚实,却依旧在府衙门前冻得直哆嗦,连守卫的衙役都看不下去了,劝他们先回去,等人齐再来。
莫松言自己冷一些没什么,他不能让他的萧哥受冻,于是拉着萧常禹的手便走了。
一拐弯,恰好碰见一家刚开门的面馆,两人掀开门帘进去,点了两碗热汤面。
一碗热汤下肚,加上面馆里燃着炭火,他们身上终于暖和一些。
莫松言放下碗,挨着萧常禹坐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不断地的揉搓,间或放在嘴边呵着热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觉得掌心里的手不那么冰凉了。
他却没有放手,一边继续给萧常禹焐手,一边恨恨道:“莫忘尘!”
萧常禹提醒他:“那是你爹,不可直呼名讳。”
莫松言马上咬牙切齿地改口:“那可真是我亲爹!”
他都提醒过莫忘尘时间了,所以对方迟到这么久,要么是真有急事,要么就是故意使绊子。
而在莫松言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他心里开始琢磨一会儿莫忘尘来了如何出这口恶气。
面馆的掌柜和夫人心地善良,见他们吃完面还待在店里烤火也没有赶他们,夫人还让伙计送来两碗热茶。
莫松言和萧常禹感激不已,不停地道谢。
两人等了许久,才从窗户里看见姗姗来迟的莫忘尘。
他们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不就是让人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吗,谁不会啊?
于是两人装作没看见,继续在面馆里烤炭火、喝热茶,谈天说地,展望未来。
莫忘尘和账房先生在冷风里等了许久也没等见人,气得大骂:
“这个逆子不是应该早到了吗?怎么会比我到的还晚?莫不是故意涮我?”
账房先生不住地劝:“怎么会呢?大公子是个仁义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莫忘尘冻得直跺脚。
账房先生道:“方才我瞧见拐弯的地方有个面馆,咱们进去喝碗面汤等着?”
两人便来到面馆,一掀门帘,莫忘尘与莫松言四目相对,一个愣住,一个冷笑。
“爹,您可算来了,您儿子我都要被您冻死在府衙门前了,险些闹出人命,若不是这家面馆的掌柜帮助,恐怕您现在看见的便是儿子我的尸首了……”
“噢,不是尸首,是被冻死的真人冰雕。”
莫忘尘反应过来,进入面馆,大叱:“说什么浑话!我能让你冻死?不过是临时有事耽搁了而已。”
“哦?是吗?何事?”莫松言顺势问道。
“呃……”莫忘尘看账房先生一眼,使劲使眼色。
“临时有一批货有问题,需要莫掌柜看着拿主意,这才耽搁了。”
莫松言将这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猜到这是临时找的借口。
果然不出他所料,莫忘尘就是故意迟到的,故意让他们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
他讽刺道:“这批货出问题的时机还真准呢,莫不是踩着点来的?”
“你——”莫忘尘欲指着他骂,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面馆掌柜打断了。
“几位贵客,以和为贵呐。”
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站起来朝面馆掌柜道谢,然后朝莫忘尘道:“爹,走啊,办正事去。”
莫忘尘与面馆掌柜对视一眼,对方冲他和善一笑,他也不好再去挑事,只得离开。
可怜他一碗面汤都没喝上,又要出去吹冷风。
幸好府衙里也有炭火,着实救了他一命。
几人来到衙役跟前,萧常禹将签好的协议拿出来给衙役过目。
衙役接过去之后翻了翻,然后派人将存档在府衙的那份协议找出来,三份协议一起摊开放在桌上。
衙役朝莫松言道:“你的五百两银子呢?”
莫松言将银票从怀里取出来递给衙役。
衙役又问莫忘尘:“你的五千两银子呢?”
莫忘尘闻言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向后站了站将账房先生让出来。
莫松言这才注意到账房先生背着个包袱。
他盯着账房先生将包袱取下来递给衙役:“大人,五千两银子在这。”
衙役面色阴沉,一个一个地数着,莫松言也跟着数。
一个、两人、三个……五十两一个的银元宝,一共一百个,满满当当地摆在桌子上。
莫松言回头瞧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莫忘尘,心道:这人是不是傻?这么多年生意白做了?为了跟自己置气竟然给官府的人找这么多麻烦,不怕以后被针对吗?
他转过脸朝衙役道:“大人,桌上摆了这么多东西太妨碍您办公了,不如我先将我那份银子取走?”
衙役点点头,首先将压在银元宝底下的五百两银票还给他,道:“五百两……”
一直数到五千两人,桌子上仅剩下十个银元宝。
莫松言得到的那四千五百两银元宝全被他装在一个布袋子里。
他早就猜到莫忘尘会使些手段让他们不痛快,因此很早便托萧常禹缝制了这个布袋子。
用的是最粗糙的麻布,叠成两层,用针锋密实,最后再在两片布上缝了两条带子,可拎可背。
莫忘尘看着他有备无患的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衙役指着剩下的十个银元宝,道:“你们的,拿走。”
账房先生急忙又将银元宝收进包袱里,朝衙役陪着笑脸。
衙役无视他谄媚的笑容,拿起印章给三份协议盖上“已履约”的红章,最后将三份协议打包收好。
“手续已办妥,你们可以离开了。”
莫松言道声“辛苦了”,告辞离开。
莫忘尘想着自己今日没能好好整治这个小子一番,气不打一出来,急匆匆跟上。
“谁教导的你如此不识礼数,哪里有当儿子的走在老子前面的?”
莫松言定住脚,嘲讽道:“您说的不错,当老子的确实得走在儿子前面。”
莫忘尘冷哼:“哼!你还真会得了便宜卖乖,五百两银子换了我五千两,说说罢,你要拿这些银子做什么?”
“爹,您是不是忘了,”莫松言失笑,“我已经被小娘从家里身无分文的赶出来了,找您帮忙您还让我欠了一身债,如今我要做什么和您有关系吗?”
“我这——”
莫忘尘话还未说完,莫松言打断道:“您是何意我不想了解,也不关心,我只求您日后过好您自己的日子,常回家看看。”
语毕,他搂着萧常禹继续往前走,嘴里很哼着“新人笑,旧人怨,纵是庭中姹紫嫣红皆开遍,也难抵四野芳草惹人怜……”
莫忘尘反应过来之后面色一哂,在寒冬中伸出手指着莫松言的背影:“你!你!”
最后,他一甩衣袖,气鼓鼓地走了-
莫松言带着萧常禹一路走得有些战战兢兢,毕竟背了五千两银子在身上,他们生怕被人抢了。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两人顺利到达钱庄。
他们用银元宝换了五两银票,然后将剩下的四千两银子存在钱庄换利钱。
这些钱他留着日后有大用,但放在家里太过危险,还是存在钱庄放心些,顺便还能吃利息,何乐而不为。
该薅的羊毛还是得薅的。
账清了,钱有了,莫松言准备迈向下一个目标——收徒。
他在布告栏里贴了一张收徒帖: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于韬略茶馆举行幼苗大比拼,挑选合适的人才收为徒弟。
要求参选人自备节目,大方展示,若能成为徒弟,不仅包吃包住,每月还有月俸,但前提是徒弟能通过为期一月的考验。
有意者到韬略茶馆寻萧掌柜登记。
收徒帖一经张贴便引来无数人围观。
本来东阳县和周围郡县便有许多人暗戳戳地在韬略茶馆学艺,如今人家明着收徒,那还不抓住机会?
于是一窝蜂似的,韬略茶馆门前挤满了人。
萧常禹给他们一人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填写纸上所需的信息:姓名、年龄、籍贯、曾经的职业、特长、优点、缺点……
全是莫松言不知道从何处想到的一些内容。
那群人围在韬略茶馆门口奋笔疾书,路过的人便好奇地张望打听,得知是莫先生要收徒,马上又叫来自己认识的人过来瞧瞧。
一时间无论是想要拜师的还是没兴趣拜师的,全都围在茶馆门口。
大伙儿围着聊天的功夫,下午的演出要开始了,买了票的宾客陆陆续续排队验票进场,没买票的宾客则在打听下一场的票是否能买了。
结果何止下一场,后六日的票都已卖光。
有人急了:“那我买后七日的。”
伙计面露难色:“后七日要举行育苗大比拼,那天没有演出。”
有人又问:“那我买后八日的。”
伙计再次抱歉道:“后八日的门票我们还没做出来,不过您别着急,明日便能做好。”
众人一阵无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到明日再来。
几日里,因为众人奔走相告,每日都有不少人前来登记。
莫松言这一个收徒帖,竟意外给自己打了个轰动全城的广告,可谓是意外之喜。
哪怕从不听相声的人,如今也有了些兴趣:
“既然这么火爆,那么多人喜欢,我们改日也去瞧瞧?”
“行啊,没问题!”
另一头,久在深院的甄温茹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莫先生?哪里来的莫先生?
家丁回他:“就是大公子。”
“什么?莫松言?他还有这本事?”
原本悠闲躺在藤椅上的甄温茹瞬间坐起,双手紧紧攥着把手,面目有些狰狞。
伙计们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说出来。
甄温茹沉吟良久,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整日在家中无所事事的人何时去山上拜过师,又是何时学的这个名叫相声的东西?
这定然不对劲!
她决定要戳穿莫松言骗人的把戏,将他从轰动全县的名角地位上拉下来。
凭什么她嫁入徐府的谦儿竟没有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人名望高?
一想到这个她便满是不忿。
还有那个莫忘尘,如今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整日抱怨茶楼里事情太多。
她还就不信了,一个茶楼还得彻夜营业不成?
东阳县可是有宵禁的!
这个家的男人,除了他的谦儿,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怜他的谦儿竟然嫁给了男人,不过好在对方是东阳县鼎鼎大名的徐掌柜,想来婚后的生活也不会受什么苦。
一想到这里,她又高兴又心酸。
高兴她的儿子嫁的是乘龙快婿,心酸自儿子成婚到现在,她再未见过他一眼。
她心里有些埋怨这位出人头地的儿婿,为何不能带她儿子回娘家看看。
沉思间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莫忘尘带她去徐府看看谦儿。
????????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的手艺就是最好的!”
萧常禹:“快别这么说。”
见过大世面的陈皖韬:“嗯,是,你说的对。”
廖释臻:“韬哥,你怎么能夸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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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
大肠章~
爱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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