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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假死后,她的便宜兄长疯了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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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入局


    赵元熙所言的那个她是谁人,辅国公自然是清楚的。他如今虽年纪大了,但也是从少年人过来的。年少时遇着心中最好的那个人,自然是想将她珍之爱之才是。


    只是这道理虽懂,但他身为王家家主,总归还是要替王氏全族的前程考虑。


    “明川,既然咱们互为甥舅,舅舅我也就托个大,同你说上一说。你要知晓,她只是个江湖女子,虽她有些肖似卓璃,可她终究不是卓璃,她也没有家族势力为倚仗,像她这样的人,入宫只会受气。”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她们素来是直来直去,不屑那些个勾心斗角的后宅手段。这样的人,永远都会被算计,永远都要受气,不会开心的。”


    赵元熙答道:“舅舅说的我都明白。可我已经失去了姈姑,我不想再失去她。舅舅你明白吗?这就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在我弄丢了姈姑之后,上天又送来一个与她相似之人。”


    “我知道她不是姈姑,她与姈姑的性子大相径庭。可只要能瞧着她的容貌,我心里就是欢喜的。我知道宫里有各种腌臜手段,但我能能护好她。舅舅,若换了你,如今有一个与你错失之人生得一般无二的女子出现,你可会放过?”


    自然也不会。


    辅国公不自觉地瞧着一侧的墙壁,若当真能叫他错失的那人回来,哪怕只是回来一个替代品,他也是乐意的。


    赵元熙见他失神,又道:“正因为错过了,所以才会后悔,才不想再一次错过。舅舅,我不想再失去一次,哪怕她不是姈姑,但只要她在身边,那就行了。”


    话至此处,辅国公亦不再劝,只叫赵元熙依计行事,余下之事他会自会处置妥当。赵元熙这才起身告辞,待他离去,辅国公当即就着人将王煦唤了过来。


    “我记得王氏旁支只有一人叫王瑜,他好似在沧州辖内的平县当县丞,你派人去一趟,让他认下一个女子为女儿,身份务必弄得光彩些,别安个什么外室女妾室女的身份。”


    “阿爹这是要替明川安排?”王煦如何能猜不得?赵元熙前脚才走,自己亲爹就把自己喊过去办这等子事,不是替赵元熙把姜涣的身份安排好,还能是什么?


    “不替他安排,你是想与他过不去吗?”辅国公捋了捋自己颌下的胡须,“若非你姑姑早逝,且她又不得圣心,太子妃人选本就该从王氏族人中挑。”


    “如今明川既然开了口,那不如就给那个女子一个王氏族人的身份,依着明川对卓璃的喜爱,她日后所诞下的子嗣必定会被立为储君,那于咱们王氏一族的前程便更有助益。”


    王煦听了辅国公所言,这才回过味来。是了,即便今日没有姜涣,日后保不齐还会有个陈涣,有个刘涣。而无论来个什么涣都不要紧,最紧要的是,王家会错失一个助力。


    “儿子明白了,这事儿子即刻着人去办,定给那个姜氏女一个光彩的出身。”


    腊月天寒,三日后的朝会之上,依旧无甚大事,宣帝正欲叫人散班,却见辅国公王泽迈出一步,朗声参了卓恒,言他尸位素餐,云水山坳官银案至今没有下文。


    辅国公一提此事,朝臣之中便接二连三来接话。有人替卓恒说项,言说卓恒早就将部分官银与证物递回都城,不当问责,若要问当是问责刑部。


    刑部官员心里也是冤呐,不是他们不想判,是皇帝一直拿捏着没定下主意呐。


    正当朝臣们争论不休之时,有一青衣内侍急急从侧边奔来,高策眼瞧着宣帝蹙着眉头,这便退了几步去听那名内侍禀报之语,听完之后那两道霜眉都能拧成一条绳了。


    高策瞧了瞧这争吵不断的满朝文武,心下也知今日这局必定是王家为了太子所布,是以只能硬着头皮将方才内侍所报之事小声说与宣帝知。


    高策还当宣帝会动怒,不想他竟只是抬了抬眉,随即道:“今日真是巧了,王卿才参了卓卿,外间就有人敲了登闻鼓,状告晋王指人作恶。”


    下首赵元琅听了当即朝前一步,高呼冤枉。


    辅国公闻言,当即又道:“陛下,以民告官需受杖刑,想来那首告之人必定是有冤屈才是,陛下何不将人召来,也好与晋王殿下当堂分辨,以免屈了晋王殿下。”


    语毕,自有若干臣子上前附和。


    宣帝这便与高策递了眼色,高策会意,立刻着人去传。


    姜涣被人带上殿时,身上已然疼得她汗水直流,在滴水成冰的寒冬里,她生生是叫汗水湿透了额发。


    赵元熙显然不曾料到来人会是姜涣,他明明递了信过去,是叫那个成什么的过来,怎会是她?他身形微动,可目光再对上晋王之时又即刻冷了下来。


    此时断不是他可叫情爱肆意左右之时。


    姜涣努力跪直了身子,颤抖着捧着那封落有晋王府飞鸟纹的信笺,道:“禀陛下,妾与家师乃是素问谷弟子,久在武林城行医,不想某日家师外出之后,便再无踪迹。”


    “妾一路追查,多次遭人刺杀,终是在一个刺客身上搜出这封书信,他言是奉晋王之令,妾正欲相问家师下落,可他却遭人灭了口。”


    “妾别无他法,只得请陛下做主,还请晋王殿下放过家师。”


    高策当即过去将姜涣手中信笺接过,随即呈递给了宣帝。


    晋王当即上前反驳:“胡说!本王与你师父素不相识,本王捉你师父做什么?”话毕,他又对着宣帝再次禀告,道:“父皇,她一个连上殿告御状都要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之辈,她所言必定有诈,必不可信呐!”


    姜涣斜了赵元琅一眼,道:“陛下,妾乃素问谷弟子,虽只是外谷弟子,但依旧遵素问谷旧例,不叫人随意瞧了容颜去,是以才些轻纱遮面。”


    “至于晋王殿下所说的与家师素不相识,妾猜想,那是因为晋王殿下知晓家师乃素问南谷首徒,所以才想拿捏家师,好叫素问谷亦为他所用!”


    晋王怒道:“胡言乱语!你那个师父有多能耐?一个江湖之人,有多了不得,值当我一个皇子掳劫?”


    姜涣:“因为家师知晓了你与人密谋之事,所以你才将她捉了去,并诱我上勾,想一并除了我去!”


    晋王:“官银被劫之时你们师徒压根不在武林城!”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面面相觑。姜涣面纱之下的唇稍稍勾了勾,心中暗暗道,这姜果真还是老的辣,这棋局,果真还得是由辅国公来布。


    姜涣缄口不言,刑部尚书知时机已至,随即迈出一步,道:“敢问晋王殿下如何得知这女子与她师父在官银案发之时不在武林城?”


    晋王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本王听说的。”


    刑部尚书又道:“此事案卷之中未有提及,卓大人与下官言说案情之时也从未提及过此二人不在武林城之中,敢问晋王殿下是听何人说起的?”


    晋王如何能说出缘由?


    他本不知这姜涣在其中是个什么角色,只因这些时日辅国公府频有异动,他这才着人去打探,将这消息探来。


    为阻止来人将事闹至御前,他已然派出许多人手去阻截来人,即便这些江湖中人身手了得自己所派之人非是他们的对手,但少说也能挡上好一阵子才是,断不会将时机掐得这般准,叫当朝给闹了出来。


    晋王能得知这些消息,实则也是辅国公刻意为之。他先是将消息透出去,引着晋王把目光摆到了四方客栈。晋王见里外都有东宫卫,自然也深信握手实证之人便住在此处。


    而四方客栈之中不独姜涣一人,亦有成鲤与成绥,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将晋王的人都引走,这姜涣再换上一套寻常服色从客栈离开。


    晋王府负责盯梢之人总将目光摆到了那些身覆面具之人身上,自然也就轻视了姜涣的存在。


    晋王此时才回过神来,随即与宣帝请罪,道:“父皇,这一切皆是歹人设计儿臣,儿臣冤枉!”


    赵元熙随即亦朝着宣帝行礼,道:“陛下,臣以为断不能只听一家之言就定晋王的罪,此事不若就由三司共同审理,将一应案情剖白呈于御前,也好还晋王一个清白。”


    语毕,亦有不少朝臣前来附议。


    满堂朝臣,晋王党不停斥责太子党其心可诛,太子党不停斥责晋王党因私害公,两方争吵不下,偌大的朝堂上,一时竟也同市井菜场无甚二致。


    “吵够了吗?”宣帝站起身来,不动怒,亦不责骂。他只将目光扫了扫满殿官员,这才缓缓道:“那此事就交由太子来办,一应事务,皆听太子的。”


    宣帝说罢就起身离开了,高策一时没能回过神来,只得急忙地唤了声散朝,便追着宣帝离开。


    赵元熙一面吩咐人将姜涣带下去,传了医女与她疗伤,随后又将三司主理人一并唤至东宫。


    第122章 牢狱


    虽宣帝将这事交由太子主理,但赵元熙为避流言,只叫三司自行商议。刑部尚书闻言当即说不可无一人主理,另外两部主事也都纷纷进言。


    赵元熙当即叫他们推荐出一人来,三人一商量,随即将赵明桢的名字摆了出来。


    赵明桢深受宣帝喜爱,凡是他过手的差事都了结得清爽漂亮,而眼下在都城之中又能担此责的,也唯他最是合适。


    几人一提,赵元熙自也点了头,这便叫他们各自退下去办了。他这厢将事吩咐妥当,随即便往迎芳殿而去。


    迎芳殿内,尚医局的女医已然替姜涣包扎好,赵元熙来时,女医正在外间写药方。她见赵元熙前来,自是上前行礼。


    “她如何了?”女医闻得赵元熙言语间尽显关切之意,连忙回道说娘子身体康健,只需好生将养便行。赵元熙大步朝里走去,殿内宫人也都是有眼力见的,当即都退了出去,不敢打扰。


    内里床榻之上,姜涣才将衣裳穿好,就瞧见赵元熙站在镙钿屏风旁。


    此时的姜涣因受杖刑,已叫痛得混身是汗。她面容疲惫地瞧向赵元熙,这才记起自己覆面的轻纱已被取下,这便挣扎着想要起身与赵元熙行礼。


    “别动!”赵元熙三步并做两步走,须臾便至姜涣身侧。“行杖的人没有收着劲,你身上的伤还需好生养着才是。”他如是说着,借着扶她的契机顺道往床榻旁坐了。


    从前卓璃病时,她的床榻旁永远都是卓恒坐着,他们只是兄妹,可卓恒却敢坐在只有夫妻二人才可共坐的床榻之上,叫他妒忌了许久。


    如今,他终于也能当明正大坐在她的身侧了。


    姜涣将手抽了出来随即拭了拭自己额间的汗水,有气无力道:“多谢殿下照拂,还请殿下将我送出宫去,交由有司安置。”


    赵元熙自是不肯:“你现下身上还有伤,你听我的,就安心在东宫待着,他们若有事要问你,我自会叫他们帘外候着。”


    “那晋王真的能倒吗?”姜涣缓了缓气息,接着说道:“晋王纵有大罪,他也是皇子,陛下当真会不顾念父子之情吗?若我不曾猜错,陛下虽将这事交由殿下处置,但殿下应当不会过多介入才是,没得落人口舌,再叫晋王一党寻了机会攻计于殿下。”


    “殿下与晋王分属两派,升王又与晋王是嫡亲兄弟,现如今在都城中的宗室王爷,也唯有临淄王爷赵明桢两头都不沾,是以,应当会有朝臣提议将这事交由临淄王爷来主理,对吧?”


    姜涣将这些事情分析得条理清晰,赵元熙瞧着那张与卓璃如出一辙面容,而这面容上的眼眸却没有半丝从前的天真无邪,那双眸子里似是饱经风霜,满含故事。


    姜涣见他未答,又道:“殿下也清楚,这事若要办得漂亮不容人指摘,那么殿下必不能牵扯过深。是以,还请殿下直接将妾将给有司处置,一切秉公便是。若殿下垂怜,还请帮妾多留意着家师的下落才是。”


    赵元熙没有答话,姜涣亦不出言催促,只是将一旁染了血迹的面纱取来重新覆于面上,这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慢一些,我扶你。”赵元熙知拗不过她,只得顺了她的意将她扶着站起身来。


    姜涣将身子站直,随即稍一俯身:“还请殿下指些人将我送出宫去,殿下身居东宫之位,自有万般责任要担,万不可轻视左右。”


    赵元熙抬手想要触碰姜涣的面容,姜涣侧了身躲开,而后又倒吸了一口气,一阵抽疼叫她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


    赵元熙顾忌着她身上的伤,这便也没有再进一步,只朗声叫来左右,将姜涣往刑部送去。姜涣叫两名东宫卫一左一右看着往宫外走,离开之时恰巧与上值的卓远山遇上了。


    十年了,姜涣终于又见到了卓远山,他的容貌身形确实与十年前差不许多,只是这发间华发已然占了许多位置去。


    姜涣一眼瞧见了卓远山,卓远山亦是一眼认出了姜涣。


    “此女这是?”身处宫中卓远山不敢轻易露了端倪出来,没得叫人知晓,反害了姜涣。


    左近那人回道:“禀卓殿帅,此女状告晋王殿下与官银案有勾连,方才受了杖刑,殿下现在命咱们将人送往刑部。”


    姜涣对着卓远山行上一礼,随即将头往左偏了偏,而后眨了眨自己的右眼。


    这是从前卓璃与卓远山撒娇时常用的姿态。


    他的姈姑,当真回来了。


    卓远山强压着心中的狂喜与不舍,只颔了颔首,这便不再回头去看,一步又一步地离开姜涣,不敢再多留一步,不想叫这宫里的耳目瞧出来半点端倪。


    姜涣去东宫疗伤,随后又被送去刑部一事自然逃不过宣帝的耳目,姜涣离开东宫不过盏茶功夫,高策就已然将这事报与宣帝知了。


    宣帝静静听完,搁了笔,笑道:“明川没有叫我失望,终于开始争了。”


    高策接话,道:“咱们殿下一直都是个仁厚的性子,素来都没有那些暗害手足的念头。”


    “要当皇帝的人,光有仁厚是不行的。”宣帝端了一旁的盏子饮了一口,“明川的身后是王家,王家能助他,也能害他,所以他的正妃不能是与王氏相关之人。”


    “这次与元琅争,好在是明川自己的意思。”


    “陛下,咱们殿下是分得清轻重的。”宣帝的心思,高策又如何会猜不得呢?宣帝当年能顺利继位少不了王家的支持,可他也害怕放任王家做大,是以又纳了秦氏,将秦氏捧得能与王家相抗,以求个朝政平衡。


    而如今东宫里虽东一个良媛西一个承徽,可每一个,都没有子嗣。东宫成婚十载,只有身为太子妃的杜慧宁产下皇长孙。


    其实高策也清楚,赵元熙如此也实则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与自己一般,虽是亲生父子,有着血脉关系,却还逃不脱猜忌相争。


    “那个首告的江湖女子,你派人去查一查,看是何等身份。”姜涣虽没叫赵元熙久留东宫,但赵元熙未在第一时间就将人给到刑部,这就足以叫宣帝疑心了。


    高策不敢多问,只是垂了头应下。


    姜涣叫两名东宫卫带到刑部牢狱锁了起来,她瞧着这牢狱四周的模样,只觉得


    与从前自己被锁的那处无甚大变。


    依旧是昏暗的屋子,依旧只从一个小口子透出来光,而在那束光的照射之下,尘土纷扬而起。


    姜涣仰着头,将手探出去,已经有茧子的指腹接不住那些微尘,只能任由它们翻转飘飞。


    走廊处传来一阵木门开启声,不多时,卓恒便出现在了姜涣的牢房之前。待狱卒将牢门打开退走之后,卓恒当即入内奔至姜涣身侧。


    “是不是很疼?”卓恒本想说她为何不与自己商量一番,他本想问她为何要执意去当这马前卒,可这些话在瞧见姜涣当下的模样时,都被心疼淹没了。


    “不疼。”姜涣在面纱下努力挤出了一个笑,“练了这么多年功夫,又怎会是个弱不禁风的呢?倒是你,眼下这时节,你怎么还敢来瞧我?”


    如今要想将卓家择出来,他与卓远山合该避得远远的才是。


    卓恒抽了帕子替她拭了拭汗水:“你我本在武林城就相识了,你又多次助我,此时我若避之不及,岂不更招人耳目?”


    姜涣才不信他这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实话。”


    卓恒笑了笑,随即坐到了姜涣身侧。“阿爹不放心你,让我给你带了点好吃的。不过可惜,都在外头叫人拦下来了,估计是怕我下毒。”


    姜涣不妨他会直接提起卓远山,当即抬手去捂他的嘴,随即摇了摇头,怕隔墙有耳。卓恒知她在担忧什么,只是执起她的手摆在掌心,又道:“我已经与阿爹说了,想娶你为妻,阿爹也已经同意了。”


    姜涣见他如此,忽也明白过来他的意图了。是了,他只是提及卓远山挂心,又不是提卓远山挂心女儿。“大人,我可没答应嫁给你,你这算自说自话。”


    “那就等寻到你师父了,我再与阿爹亲自登门求娶。”姜涣正欲反驳,卓恒当即将其打断:“你是不知道,今日阿爹回府后与我说了朝中发生的事,我这才知晓原是你击鼓鸣冤。”


    “我与阿爹说明你就是我的意中人,阿爹听后那叫一个心急,差点也将我打上几十板子,好叫我知晓什么叫感同身受。”


    姜涣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依着卓远山的性子,这事他倒是办得出来。想必卓远山回府之后少不得要左右开弓,又打又骂地招呼卓恒一番才是。


    “待此间事了,我若能全身而退,必定登卓府大门,深谢卓殿帅今日打骂卓大人之恩。”姜涣调笑一番,随即道:“大人还是快些回去吧,莫要再过来了。”


    卓恒自不会驳了姜涣的意思,这便又嘱咐她小心些,而后才离开牢狱。待他离开之后,便又有狱卒过来,将姜涣左近牢房中人提了出去。


    第123章 再入东宫


    “回王爷的话,卓恒似是与那女子有情,二人在武林城中相识,而卓恒亦将此事与卓殿帅说明。旁的事便再无提及了。”


    赵明桢端坐于高位并未说话,一旁虞枳当即摆了摆手,示意那人退出去。“王爷,那人当真不是?”


    “是跟不是还不都是咱们陛下的一句话,有什么紧要的。”只有站在权力的顶峰,才能指鹿为马,天子说她是她就是,天子说她不是,她就不可能是。


    虞枳:“那……”


    赵明桢:“那就帮一帮晋王,余下的,咱们继续看戏就行。”


    “你是怎么办事的!”伴随着一阵瓷器破碎之声而来的,是长乐郡主的怒吼声。“我让你去武林城,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信任之人!”


    “可你,你居然能叫那个姓姜的拿捏了晋王与咱们的手书!”


    陈瑶池从未见过长乐郡主对自己发过这般大的火,一时间也愣在原处,心乱如麻。她蹙着眉头又想了想,道:“阿娘,晋王到底是皇子,陛下多少都要顾着皇家颜面,这事,最终只会随便推个人出来的。”


    “愚蠢!”长乐郡主伸手指着陈瑶池,双目满是愤恨之色。“这事交给了太子,太子又把赵明桢给拉下了水,这事就不可能无疾而终!”


    “那,那咱们,咱们把相关之人都杀了。”陈瑶池垂着头在屋内蹒跚几步,“对,那个姜涣,那个姜涣不能留!还有,还有所有相关之人,都杀了。”


    “现在杀哪还来得及!”长乐郡主强忍着怒火又想了想,道:“只要那些人的家眷都还在我们手上,他们就不敢乱说话。你切记,这些时日绝不可轻举妄动。”


    陈瑶池叫她这等行径唬得不轻,当即点头应了。


    是夜,姜涣倚在草堆上休息,一个狱卒照例巡视经过他的牢房,他瞧了瞧摆在内里的食物,见姜涣一口未动,这便开始四处打量。待他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悄悄打开牢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他自袖中取了个瓷瓶出来藏在手中,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姜涣,他单手将瓷瓶盖子打开,随即就想要将这瓷瓶内里之物灌入姜涣口中。


    姜涣睁开眼当即闪身躲过,随后将一直藏在袖中的银针扎进了他的手臂之中,那名狱卒受了药性影响,只觉一阵晕眩当即摔倒于地。


    姜涣站起身来,将一旁的餐食尽数扫落于地,发出好大一阵声响,将守在附近的狱卒都给惊动了个遍。


    那行狱卒纷纷抽刀赶来,待瞧见那名倒地的狱卒之时面面相觑,不知是何情况。


    “只是晕了,不是死了。他要杀我,他手上的那个瓷瓶就是物证,交给你们了。”姜涣说罢这些便又坐回到草堆之上,那行人只得先将人与物都带出去,将一切都禀明了上官才是。


    刑部尚书得知此事,连夜将另外两位大人一并请来审理。那狱卒也不是个硬骨头,上来便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他言说自己是受人胁迫,他不知那人是谁,只知是个戴着可怖面具,身着玄色衣裳之人。那人将他的家人都扣了下来,这才只能过来对姜涣下杀手。


    那人说出这些之后又做出一副闪躲模样,如此模样自招人怀疑,是以又是一通杖刑之后,那人才继续说道,说是来人身上的面料很是特别,虽然是玄色的衣裳,却有波光粼粼之态,纵是在夜色之中亦能在月光下映出闪闪之色。


    三司主事之人闻言,当即都转了脸色,只叫人将他好生看押,随即三人便聚到了一处小声商量。


    这种衣料整个朝廷只有天禄司可用,而天禄司中人又戴着修罗面具,这亦能与那狱卒之言一一对照起来。


    三人一商量,便决定将这事报与赵明桢知晓。赵明桢得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连夜书写奏折,一早便入宫叫上了太子,一并去寻了宣帝。


    “陛下,那名狱卒虽不知何为天禄司,但他所描绘的衣着打扮却是天禄司的制式。因此事干系甚大,故,臣不敢擅专,特来上禀。”


    太子与赵明桢将这事禀与宣帝知,宣帝大怒,命他们二人务必将一切查实,不得有失。既有了宣帝明旨,这二人亦不多留,便一道离了明辉殿。


    二人离开明辉殿未几,赵明桢便道:“太子殿下,那名女子是首告也是人证,现下贼人欲取她性命,再留


    在牢狱之中怕是不妥。殿下看,是否可以将那名女子安置在东宫?”


    “毕竟宫禁森严,再胆大包天之人也不敢随意指人劫杀。”


    赵元熙本就想将姜涣留在东宫,正苦无借口,此时既然赵明桢将话茬提了出来,他自是顺应接下,当日就指了一队东宫卫将姜涣接回了迎芳殿。


    待将姜涣送至东宫,虞枳方回来回禀:“殿下,人已经进了东宫。不过,殿下为什么要将那人送去东宫?如此一来不就给了东宫借口,好叫他将人名正言顺扣在身边。”


    “姜涣要是进了东宫,可就没那么容易能出来了。如果她是卓璃,你说卓家人会不会任由她在东宫?”赵明桢笑得眼尾上扬,毕竟卓恒可是对卓璃生出过那得心思的人,他们又怎会坐视不理呢?


    “当年赵元熙想要娶卓璃,卓恒就来寻过我。虽他未有明言,但我知道,他希望借我之力阻止这场婚事。”


    “昔年他是走投无路才寻上门,那么现下,不逼一逼,卓家又怎么能成为我手中利刃呢?用一个女人,来给自己铺一条通天路,这笔生意不做,才是傻子。”


    姜涣想过她会被换个地方看押,只是万万没有料到,又会回到东宫之内。这迎芳殿内的陈设摆件皆是照着自己先时的屋子来的,连衣箱内的衣裳也都是青色的。


    殿内备下了几个宫人,都是些话不多的。姜涣在榻上又歇了片刻便披衣而起,自往窗口处坐着了。宫人怕她身子受凉,急忙从旁取来狐裘替她披上,劝解道:“娘子身上有伤,不若还是回榻上再歇一歇吧。”


    “整日里躺着,骨头都酸疼了,我一介江湖女子,身子骨没有这般娇弱。”姜涣拢了拢狐裘,散着发瞧着窗外的景色,随口道:“此处的布置很是雅致,到底是宫中。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道:“奴唤玉娥。”


    姜涣点了点头,又道:“玉娥姑娘,我想出去透透气,不知是否有违宫中规矩?”


    “殿下吩咐过了,这东宫之内娘子要去何处都是使得的。”玉娥如是回答着,随即上前来扶了姜涣,与她重新更衣梳妆。


    这玉娥似是被人精心教过的,她所梳的发髻挑得钗环皆是姜涣昔年用得最多的样式。姜涣不挑不捡,只静静坐着任由玉娥摆弄自己。


    “娘子看看,可还喜欢?”玉娥小心翼翼地问着,姜涣只回了句都好,随即便起身,并未去仔细瞧着自己的形容。


    玉娥见她并不上心,怕自己侍候不当,心中稍有诧异,当即便跟了过去。


    迎芳殿内并无多少宫人,只零星几个在院中洒扫,她们见姜涣过来全都垂了头行礼,不敢抬头去看上一眼。


    姜涣随意走着,将这迎芳殿的院落大致瞧了瞧,这院中并无人守卫,但是院门处倒是立着两个东宫卫。


    姜涣刻意往院门外走了几步,只见院墙外十步一人,竟是将迎芳殿团团围了起来。姜涣装傻充愣地往外又行了几步,那些东宫卫倒是不加以拦阻,只是远远跟着。


    想来,是赵元熙都叮嘱过了。


    姜涣没敢走得太远,怕晚些遇上杜慧宁再生事端出来,只在迎芳殿外的宫道上走了一阵,便退回到院中亭内静坐,思考着如何将消息递给卓远山,叫他切莫担忧。


    宫中忌讳颇多,姜涣对此并不熟悉,只得转头向玉娥询问,玉娥却只回说在东宫之内没有忌讳,她要如何都是可以的。


    姜涣只觉得自己都多余问,她抬头瞧了瞧被风压折了腰的斜竹,当即道:“玉娥姑娘,可能帮我寻一只纸鸢来,我许久都不曾放过纸鸢了。”


    玉娥哪里会有不应的,当即说她去寻人取,不多时已取来一只。姜涣拿在手上瞧了瞧,见上头绘着牡丹花色,这便又提了笔在这牡丹边上加了四只蜻蜓,而后再将纸鸢拿在手上到了院中放飞。


    姜涣入东宫已有一日,卓远山又守卫宣帝身侧,想来必定能听到些许风声去。而此时又处寒冬之际,宫中甚少有人放飞纸鸢,只要她将这纸鸢放得够高,无论卓远山在何处,必是能瞧见的。


    姜涣这纸鸢放得极高,不单叫东宫外的人瞧见了,这东宫之内的人,又有哪个是没能瞧到的?


    “打听到了?”裘芸芸初在自己宫中瞧见纸鸢时便觉得奇怪,这便叫水月去打听了一圈。


    水月慌张地点了点头,回道:“是迎芳殿的人放的纸鸢。婢子本想靠近瞧一瞧,可迎芳殿四周全是东宫卫,婢子进不去。只是听迎芳殿附近的宫人说内里的姑娘是昨日才住进去的,她来时覆着面纱,无人知晓她的样貌。”


    第124章 纸鸢


    “不可能,不可能。”裘芸芸将眉头蹙起连连摇头:“那迎芳殿是离殿下最近的一处院子,殿下素来宝贝得紧,连里头的宫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怎么会忽然就让人住进去了?”


    水月:“婢子也不知,但今日不独咱们,郑良媛,林承徽,王承徽,他们身边的宫人也都去打听了,但一个都进不去。那处严防死守的,守着的东宫卫个个威严得吓人。”


    “郑良媛的宫人想要塞些银两打听一番,不单没有成事,反倒叫东宫卫给拿了去,眼下也不知将人带到何处去了。”


    裘芸芸听罢心中慌得不行。东宫进新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来个新人也都能专宠一段时日,但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叫赵元熙护成这般。


    “走,去见太子妃。”既然自己进不去,那就得找能进得去的人去瞧。


    裘芸芸急急去寻杜慧宁,她人还未入内,就听得内里郑良媛的哭啼声传了出来。


    郑良媛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太子妃还请帮帮妾吧,妾,妾只是好奇,好奇那迎芳殿里是新来了哪位妹妹,这才想叫身边人去打听一二。”


    “既然入了宫,就要守宫规,她坏了规矩,自然要受罚。”杜慧宁接过心兰捧来的茶饮了一口,见郑良媛还是哭泣不止,又道:“你最得殿下欢喜的就是这双眼睛,要是再哭下去哭伤了眼睛,日后殿下不再多瞧你一眼,就莫要求到我跟前了。”


    闻言,方才还泪流不止的郑良媛当即收了泪。她抽着帕子拭干了自己的泪水,只得委屈地垂着头,坐在一旁。


    裘芸芸入内之时正巧瞧见郑良媛止泪的模样,当即与杜慧宁行了礼,道:“太子妃,郑良媛是咱们整个东宫之内顶顶厉害的一个,这眼泪珠儿说掉就掉,说收就收,妾可学不得她这等本事。”


    郑良媛本就因自己的心腹被处置一事心中愤恨,此时又听了裘芸芸那阴阳怪气的话,心中更气。“裘良媛,你不也叫身边的丫头去打听了吗?”


    裘芸芸毕竟年岁长了她许多,心性也稳得住些。“妾是怕随意来个底细不明的女子会害了太子妃,这才着人去的。再者,妾的丫头也没坏了规矩不是?”


    “你!”


    “好了。”眼见她们二人又要争吵不断,杜慧宁当即将手中的盏子砸到了桌案之上。“你们两个有事就直说,如果只是来我这儿吵闹的话,就回去,莫要扰了我的清静。”


    裘芸芸知杜慧宁这是恼了,连忙赔笑道:“太子妃,那迎芳殿内的姑娘是何人呀?那处殿阁离太子殿下的寝宫最近,素日里都不曾往里进人,妾身实在是好奇。”


    郑良媛:“是呀太子妃,这不明不白进一个人,姐妹们也很是担心呐。”


    “既然你们今日来了,我也就同你们再说上一次。”杜慧宁知她们的来意,正色道:“迎芳殿内的人无论是谁,都是殿下心尖上的,你们若还想在东宫待着,最好就敬她尊她,莫要想着欺负她。”


    裘芸芸:“那,她是谁家的姑娘呀?”


    郑良媛:“太子妃,咱们也得知晓是哪家姑娘,才能知晓如何敬她呀。”


    “你们怎么敬家中长辈的,就怎么敬她。”杜慧宁见她们又要开口,当即起身打断:“我乏了,你们也都回去吧。”语毕,她自不多留,只叫心兰扶着自己往寝殿而去。


    心兰扶着杜慧宁回了寝殿,这才道:“太子妃,迎芳殿那位,咱们真的不用防备吗?”她从未见过赵元熙在某个女人殿外安排这么多东宫卫的,这般重视,前所未有。


    “有什么可防备的。这东宫于我而言就是坐牢笼,而我就在这坐牢笼的顶层,无论底下几层的囚徒争得如何,我的位置都是无人可撼动的。除非,”杜慧宁瞧了瞧窗外的那只纸鸢,“除非卓璃死而复生。”


    姜涣在院中放了许久的纸鸢,玉娥在旁不停地拍手叫好,她估算着时间距离,随后借着身子挡住玉娥的目光,以戒指上凸起之物将线绕了两圈再将其扯断松了开去。


    “呀!断了!”玉娥见那纸鸢断了线,眼睛中也


    是一阵可惜。


    “玉娥姑娘,能帮我去捡一捡那只纸鸢吗?”姜涣转头去与玉娥说话,见赵元熙已由远而近,当即唤了声‘太子殿下’。


    “朔风寒凉,还是先入内歇着吧,那纸鸢我叫人去捡。”话毕,身侧的郑经便指了随行的小内侍去办这些。


    “多谢殿下。”姜涣俯了俯身行礼,随后便跟着赵元熙一道入了内。玉娥知自己伺候的这位主子是赵元熙的新人,待将一应茶水奉上之后,她自与郑经一道退到了殿外候着,并不敢打扰他们。


    “这些糕点都是尚食局做的,你尝尝看。”


    姜涣随意取了一块尝了一口,嘴上说着好吃,可却久久未再去吃第二口。赵元熙见她如此,问道:“可是不合口味?”


    “有些甜腻。”姜涣将糕点摆回瓷盘之内,“我是江南人,且素来不喜食甜,故而对这都城的点心有些不大习惯。”


    赵元熙点了点头,道:“那回头让尚食局擅制江南菜色与糕点之人再给你准备,你可还有旁的忌口不服之物吗?”


    姜涣摇头:“我一个江湖女子,哪里会有这么许多娇贵的毛病。只是,殿下,我现下客居东宫当真无碍?”


    赵元熙:“自然无事,现下你可是重要的人证,放眼都城,最为安全的只有宫里了。”


    才怪。


    在姜涣心里,最危险的才是这东宫。


    姜涣颔了首,随后便缄口不言了。反正只要她打定主意将赵元熙视作无物,那尴尬的就只可能是赵元熙。


    赵元熙本想继续与姜涣亲近一二,但见她面色欠佳,顾忌着她身上有伤,便也起身离开了。姜涣自不会去留他,只依着规矩送了送他,随便就往软榻上歇了。


    未几,玉娥便领着一个小内侍捧着纸鸢进来。姜涣瞧了,顿时来了兴致。“这纸鸢是落在了何处呀,有可砸到什么人?”


    小内侍垂着头恭敬道:“回娘子的话,落到了宫道上,叫殿前司的人拾了去,奴说是东宫之物,他们便给了奴,并未伤着人。”


    “未伤着人就好,这宫里贵人多,最怕忽然犯了忌讳。有劳内侍替我跑这一趟了。”


    “娘子客气了,那奴便先告退了。”那小内侍将纸鸢交给玉娥便也退回去去寻郑经复命了。


    玉娥捧了纸鸢,问道:“娘子,纸鸢拾回来了,可要奴再陪着娘子放一会儿?”


    “今日就先歇了吧,我有些倦了,明儿再继续。”左右殿前司的人拾到了,多少会有风声传到卓远山那处,只要他们知晓自己一切安好,想必也不会过于忧心才是。


    姜涣所料不差,卓远山在瞧见纸鸢之时便觉奇怪。毕竟冬日里朔风硬冷,鲜少有人会在此时放飞,故此他自然多瞧了几眼。


    他着人去打听了一下,知那纸鸢之上乃是牡丹配着蜻蜓,还是两花配四只,再联想到赵明桢与赵无异同时面圣,心下便也猜到这是何人所为了。


    卓恒擅画,幼时卓璃纸鸢上的图案皆是他所绘。寻常人绘牡丹之时总爱配上蝴蝶,而在绘荷花之时才会配上蜻蜓,不单为美,也是因世间本就如此。


    偏卓璃便说也瞧见过蜻蜓停在牡丹花之上,要卓恒改绘蜻蜓,一绘便要绘上四只,代表着他们一家四口。


    卓远山下值之后便回府去寻了卓恒,将心中猜测与他尽数说了。“姈姑此时多半是在东宫,而太子之所以能明目张胆把姈姑安置在东宫,想必是与昨日赵明桢面圣脱不开干系。”


    “阿爹,我觉得这事,怕是与赵明桢也脱不开干系。”卓恒垂着头,细想了想,道:“这些年来,赵明桢多次试探,想要拉拢阿爹。咱们卓家非是世家大族,没有那么深的根基,他一个亲王,照理并不应当屈尊来与咱们示好。”


    “阿爹身在殿前司,天子近身,若他要用得上阿爹,不是要探听天子动向,就是希望他**宫之时阿爹能为内应。”


    “陛下虽只三子,但他也姓赵,还深受陛下喜爱。如今这情形晋王想是大势已去,升王与他一母同胞想是也会被牵连,他日若是太子再有个闪失,陛下又再无子嗣,传位于侄亦有先例。”


    “等此事一了,我就辞官。”卓远山摆了手,他见卓恒要开口,当即抬手阻止。“我年纪也大了,是时候该享享儿孙福了。反正姈姑肯定不会不管我,我就天天去姈姑家里趁吃趁喝,反正女婿肯定不能嫌弃我。”


    “儿子怎会嫌弃阿爹。”卓恒见卓远山要回嘴,他亦抬了手阻止。“阿爹,儿子我三十好几了,您这考虑拦谁都不该拦自家儿子是吧?再说,姈姑也答应了。”说罢他就指了指自己发间的银簪。“你看。”


    卓远山捋了捋胡须:“罢了,大不了再给姈姑备下几个面首。”


    “爹,你至于亲自打顶绿冠给你儿子戴吗?”


    卓远山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起来拍了拍卓恒的肩,这便也笑着走了。卓恒知他这是故意在嘴上损着自己,随即亦迈出了步子往自己院中而去。


    东迟见他回来亦迎了上去,卓恒瞧着他,道:“去备些礼,明日我要去一趟临淄王府。”


    第125章 旧事


    昔年他为阻止卓璃入东宫时去寻过赵明桢,如今赵明桢有所为,只怕也是想要一石二鸟了。既然如此,倒不如顺了他的意。


    东迟应了声:“是,那拜帖是交由底下人书写,还是郎君亲自书写?”毕竟是皇亲,总得格外当心一些才是。


    “不必。”他要的就是赵明桢不在。


    翌日,卓恒未有提前递帖便直去了临淄王府,是以赵明桢亦不在府内,叫他白跑一趟。卓恒嘴上说着皆因自己之过,心中却无半点不悦,只将礼物留下,言说翌日再来。


    又过一日,卓恒再次往临淄王府而去,而守门小厮却来告罪,说是赵明桢身负差事,被太子唤去过问晋王一事了。


    卓恒只能再次感叹言说不巧,随即便回了卓府去。


    东迟陪着他连去两日,一时不知卓恒的意思,待四下无人,他方开口相问:“郎君,您这是为何?”把自己的鼻子送过去,上赶着去碰了两日的灰,着实有些用不着。


    “把自己这个鱼饵换另一个勾。”卓恒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东迟皱着眉头左右摇晃,愣是半晌都没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卓恒见此,笑道:“行了,歇着吧。”


    姜涣既然能只身击鼓鸣冤,这些时日又不见成鲤,想是她都安排过了。卓恒不知去何处相寻,又不能枯坐苦等,唯得想出这迂回之法,好叫成鲤寻过来。


    他料想姜涣大抵会着人盯在赵明桢那处,而自己接连去寻赵明桢,成鲤也合该发觉了才是。想着至多再一两日,成鲤也该过来了。


    卓恒所料不差,当夜成鲤便来了。“元娘走之前叮嘱过了,她不会有事,你也别没事往赵明桢那边跑。”


    “我找你来,是想问一问,姈姑是不是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


    成鲤歪着头:“那你应该去问她呀,我又不是她肚里的虫。”


    “我能见到她还至于来问你?”卓恒白了他一眼,端着盏子饮了一口:“你仔细想一想,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秘密,寻常人不会知道的。”


    成鲤想了许久,回道:“皇帝给定王戴了顶绿帽子,这事算不算?”


    卓恒唬得嘴里一口茶直接喷了出去,亏得成鲤闪得快,不然直接就叫这一口过嘴香茶净了面。


    “你说什么?”卓恒抬手拭了拭嘴角的茶水,“再说一遍!”


    成鲤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皇帝给定王戴了顶绿帽子,赵明桢是皇帝的亲儿子。”


    卓恒回想着故旧的种种,想到那出不了了之的猎场刺杀案子,想到赵明桢一个好好的定王世子忽然就入嗣旁支,封了个临淄王。


    朔风拍打了窗棂几许,成鲤瞧了瞧窗外夜色,道:“既然知晓了,就别再过去找他了,我也走了。”


    “慢着。”卓恒抬手阻止,“若我有事要寻你,该去何处寻?”


    成鲤:“多买点烟花摆院子里,夜深的时候放上一点,我自然会来寻你。”


    卓恒贪了首,成鲤便兀自离去,并不多留。翌日一早,卓恒便去到东宫,待见了赵元熙后直接开口相问姜涣所在之处。


    赵元熙心下不悦:“她是晋王一案的关键人证,卓卿不该私下会面。”


    “殿下,下官求见正是因为了晋王案一事,事关姜娘子同门下落,下官不敢耽误。”卓恒知赵元熙的意思,又道:“也是,今日是下官僭越,下官告退。”


    “慢着。”赵元熙起身阻止,“随我来吧。”


    姜涣叫锁在迎芳殿内好几日,每日里都要装模作样去放好一阵的纸鸢,她扯了一阵线,转头瞧见卓恒随着赵元熙一道来,这便松了手,任这纸鸢自空中跌落。


    “殿下,大人。”姜涣分别与他们二人各行一礼,随即便跟着他们一道入了正殿。赵元熙坐定之后,便道:“卓卿不是有事要说吗?”


    “禀殿下,此事……”卓恒眼神闪烁,赵元熙看了眼身侧郑经,郑经自然是领着一众宫人都退了出去,待屋内只与他们三人后,卓恒方道:“下官非是有话要与姜娘子说,是要当着姜娘子之面与殿下言说。”


    “敢问殿下可知赵明桢的身份?”


    姜涣捏着盏子的手紧了紧,这事虽她早已知晓,但毕竟事涉皇家隐秘,她从未对卓恒提起过只字片语。


    赵元熙:“他的身份有何特别?”


    卓恒:“他其实……”


    “他的母亲其实并非太后娘娘的外甥女。”姜涣将其打断,道:“妾的师父昔年行走江湖,替诸多人都诊过脉,亦结交了许多好友。师父说过,当年她曾遇一医者求助,替太后娘娘的外甥女诊过脉。”


    “数年之后,家师途经宁州,亦为当时的定王妃诊过脉。据家师所言,定王妃的容貌与昔年所见大相径庭,绝不可能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女。”


    “家师恐其中事涉皇家隐秘,便充做不知了。”


    姜涣随意扯了个谎来搪塞,再怎么样都比卓恒直接将赵明桢是宣帝之子一事说出来要好。若是当年那名女子没成定王妃,再怎么着赵明桢都是宣帝的庶长子,身份地位亦不会只是如今的一介临淄王爷尔。


    如此秘辛要是当着赵元熙的面说出来,卓家必是要被陪葬了。


    “竟有这等事?”赵元熙很是诧异,他看向卓恒,道:“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卓恒知晓姜涣打断自己的意思,忙道:“此事下官并不知晓,下官只是依着这些年来所生之事有个猜测。”


    “殿下,秦家支持晋王与殿下相争,这非是什么秘密。这几日下官也曾打探过,依着这情形来看,晋王已有败势,想来必逃不出落个远走封地的下场。”


    “若晋王获罪,升王与他一母同胞,自也会受牵连。官银案事大,只怕此事也不单是晋王一人可办,内里必少不得秦家,甚至可能是,永乐侯府陈家。”


    “下官受帝令,明着受贬,实则是去暗查官银一案。而下官身负此等要责之时,陛下却依旧允陈家娘子与下官同行。恕下官直言,依陛下的雄才武略,又怎会因女儿家的一时哭闹就允了呢?”


    “且下官在回都城之时,这陈家娘子又莫名叫人劫走,掳劫之人不打不杀,只是在将下官引开之后就放了陈家娘子了。是以,下官觉得,只怕陛下也是想要一并收拾陈家了。”


    卓恒瞧向一旁的姜涣,又道:“方才姜娘子所言若为真,殿下不可不防。”


    赵元熙:“你说。”


    卓恒:“晋王与升王若远走藩地,路上遇刺也好,病故也罢,哪怕非是殿下所为,只怕也禁不了悠悠众口。毕竟,叔传侄位也是有的。”


    卓恒此言一出,赵元熙当即碎了手边的瓷盏。卓恒跪地告罪,姜涣亦一道跪下去,可赵元熙却是一语不发,径直离开了迎芳殿。


    赵元熙离开,郑经所带之人自也跟着离开,而他又未叫起身,故此偌大的殿阁之内只有姜涣与卓恒二人跪着,旁的宫人并不敢擅自入内。


    “你没事来裹什么乱,我不放了纸鸢了吗?”姜涣小声嘀咕着,她将纸鸢放出去便是为了叫卓恒知晓自己一切安好,没得他不知自己下落行事激进。不成想这纸鸢放了跟没放一样,他该激进之时还是激进。


    “是你嘴快了,我没那么傻。”卓恒出言解释:“我本就是想要点名叔传侄位这桩事,偏你嘴快。”


    “你怪我喽?”姜涣随意坐倒,抬手就打了卓恒一记。“你一天天的,安心待着不好吗?”


    卓恒愣了愣,随即笑道:“这话倒是我从前时常对你说……”姜涣当即去捂了他的嘴,随即左右打量着:“你可闭嘴吧,隔墙有耳。”


    卓恒颔了首,随即扯下了姜涣的手,问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一点皮外伤,无碍的。我本就是医者,你还担心什么?”姜涣扯了扯他的衣袖,又道:“你说,赵元熙会去哪里呢?”


    卓恒瞧着屋内摆着几瓶红梅,道:“他会去找这宫里唯一一个知道真相,又肯同他实言相告的人。”


    赵明桢深受宣帝喜爱,在赵元熙的眼里,宣帝对赵明桢的钟爱程度更胜于晋王与升王。无论是大小宫宴,还是各类差事,但凡是能有些建树的,大多都会交于赵明桢来办。


    以至于赵明桢现如今的声望并不亚于晋王。


    赵元熙本以为宣帝这是想要拿赵明桢为刀斧,用来掣肘晋王,也用来威慑自己。宗室子弟的血脉来由极为重要,而赵明桢的生母身份如何亦干系着赵明桢日后的前程。


    若她为高门之女何必掩了身份入府这般委屈,若她来历不明,那便是赵明桢的污点。他日若这赵明桢挡了自己的路,此事便可提出来做把柄。


    而定王妃非是太后的外甥女一事,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瞒得过太后的,是以若要知晓定王妃的身份,直接相问太后便是。


    赵元熙一路朝着太后所居奉慈殿而去,他入得奉慈殿,未待宫人先人禀告他便直接来到了太后跟前,随即跪地行礼。


    第126章 原来


    太后叫赵元熙此等行径唬了一跳,连忙着左右将其扶起,关切道:“明川,这是怎么了?”


    奉慈殿中伺候之人见此也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并不敢在内里多留。


    “明川,这是生了什么事了?”太后行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快些说与祖母知。”


    赵元熙抬眸瞧着太后,冰冷道:“祖母,先定王妃到底是谁?”


    太后未能料到赵元熙来此竟是问这事,一时神情有变,回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不是您的外甥女,那,赵明桢也不是定王的儿子?”太后并不敢直接去瞧赵元熙的眼睛,只侧了身退开几步,回道:“你这孩子,听谁瞎说的。”


    太后如此行径,赵元熙又怎会不知内里详情。他后退几步,面上皆是自嘲的笑容。“原来,我猜得没错。昔年围猎那件事草草了结,他从定王世子变成了临淄王,是因为他跟我流着一样的血。”


    “不是!”太后急忙转身辩解:“明川,你怎么会与那个下||贱之人流着同样的血?他的生母是个低||贱之辈,他也是如他那个母亲一般不知廉耻之人,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所以,他的母亲就是父皇的心上人,对吗?”赵元熙笑着,那等笑容中透着失望,透着嘲讽,透着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道明的情绪。“如果当年父皇娶的人是他的母亲,他就是父皇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明川,明川,你听祖母说,这帝位只可能是你的,那个下作东西永远只会是个闲散王爷,你不用理会他的。”


    太后所言,赵元熙全然没有听进去。他知道宣帝并不喜欢他,他本以为这是宣帝为了叫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所做的历练。


    所以,无论宣帝再如何苛待自己,偏心幼弟,他都觉得这是应当的。他是长子,他要担起江山社稷,所以他本就应该吃更多的苦,再将自己成就为配得起那张龙椅之人。


    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宣帝厌恶他,是真的厌恶。


    “原来,是因为我的母亲占了他母亲的位置,我占了他的位置,所以,父亲才这么厌恶我。”赵元熙如是说着,自顾退走离开,全然不去理会太后的呼喊声。


    常内侍想去拦上一拦,却叫赵元熙直接甩开,耿媪见此料想出了大事,只得赶忙入内去相扶太后。“太后娘娘,这,这是生了何事了。”


    太后稳了稳心神,道:“去,快去查查,今日明川见了何人,快去!”


    藏了三十几年的秘密,这桩事远在赵元熙出生前,他不可能忽然知晓,定是有人告诉他了。


    既然外传了,那就得灭口。


    赵元熙离开之后久久未归,眼瞧着时辰不早,卓恒并不能久留东宫,姜涣嘱他快些离宫,余下之事由她来办。卓恒自是应了,当下便离了东宫。


    姜涣知晓卓恒的打算,他是想将这潭水弄混,待晋王案了结之后,好叫赵元熙将心思都摆到赵明桢身上,如此一来她也好,卓家也罢,都可以借他们二人胶着之时退走离开。


    可太后将此事瞒了三十几年,又怎会坐视如此秘辛被抖出来呢?姜涣瞧了瞧渐渐黑下来的天气,道:“玉娥,能帮我去打听一下殿下如今在何处吗?”


    玉娥当她是想要在赵元熙面前争一争宠,自是应着退出去打听了。玉娥去迎芳殿下一通打听,不多时也回来与姜涣禀明,言说赵元熙回到东宫之后就将自己锁在殿阁之内,谁人都不见。


    姜涣料他知晓了赵明桢的身份,这戴上面纱叫玉娥带路亲去寻他。赵元熙的殿阁门外,郑经刚方郑良媛劝走,现在又在努力地劝着裘芸芸。


    “裘良媛,殿下现在心中不爽利,已经砸了半个殿的摆件,您就别进去讨个没趣儿了。”毕竟你也不是能劝得住自家主子的人呐。


    郑经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他心里清楚,现下能哄得好赵元熙的除了已故的卓璃,只怕也只有迎芳殿的那位了。


    “郑内侍,你就先让我进去试一试,万一呢?”裘芸芸自是不死心,“郑内侍,我可是与太子妃前后脚入宫伺候殿下的人。这些年来东宫里来来往往的女子这般多,我可是多年来都得殿下几分优待的。”


    郑经忙赔上笑脸,回道:“良媛娘子自是深受殿下喜爱的,正因如此,奴才不希望娘子在此时去触这个霉头呀。”


    郑经如是说着,又瞥见玉娥正陪着姜涣前来,他好似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当即迎了上去。“姜娘子你可来了,殿下将自己锁在里面不见人,连晚膳都没有用。初回宫中时还砸了许久的物件,可急刹老奴了。”


    姜涣见裘芸芸在旁,心中稍一忖,回道:“怪我,今日殿下与我说了些许话,我亦不知是哪句话叫殿下心中不快了,合该我去与殿下告罪。”


    郑经点头,当即叫自己的徒弟将殿门打开好叫姜涣进去。裘芸芸见状亦要往里走,郑经与玉娥递了一记眼色,玉娥当即去拦,郑经亦在此时叫徒弟将殿门重新闭上。


    “你这奴才竟然敢拉我?”裘芸芸将玉娥推开,郑经当即上前去与之周旋,道:“裘良媛,您听老奴一句,您若是此时进去,只会受罚。”


    裘芸芸此时亦觉出味来:“郑内侍,那敢问方才那个姓姜的,是良媛还是承徽?”这么多年,除了一个太子妃外,良媛承徽一堆,却无一个良娣。她们都知晓,这良娣一位,怕是赵元熙要留给他的心上人的。


    郑经笑道:“殿下尚未下令,如今她只是来东宫小住的姜娘子。”郑经说罢这话,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逐客之意不言而喻了。


    裘芸芸别无她法,只得愤愤离去。郑经见她离去,方开口相问玉娥:“姜娘子可曾用过膳了?”


    玉娥摇头:“娘子记挂殿下,自是水米未进。您看,需要备上些吃食送进去吗?”


    郑经忖了忖,摇了摇头,随后担忧地瞧着殿门:“还是再等等吧,殿下今日这模样我都从来不曾见过,也不知姜娘子能不能劝得住。”


    殿内很暗,只零星几点光亮。姜涣入内之后没有急于去寻赵元熙,只是拿起一旁的一个蜡烛开始将殿内的烛火一盏又一盏地点亮。


    “谁让你燃烛的?”赵元熙的声音伴着一个物件滚落的声音而来,姜涣手中拿着盏蜡烛,一步步渐渐往赵元熙那处行去。


    赵元熙的身侧散落了好些酒埕,姜涣执着烛静静地站着。赵元熙抬眸去瞧,她执烛而立,似是一位引着光亮而来的仙子,替他驱逐夜幕,指引前方。


    “我这个样子,比不过卓恒吧。”赵元熙执着酒埕又饮了一口,自嘲道:“他似乎遇事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除了,卓璃离死的那一次。


    “殿下为何要与卓大人比呢?”姜涣半蹲着,将手中的蜡烛摆到了赵元熙跟前。“手指尚有长短之分,人亦是有自己所擅长与不擅之事。”


    “譬如,我不通棋道,不擅烹茶,不会制香,不通琴曲,若按官家姑娘来说,我当是个被人唾弃之辈。可我会医术,会些拳脚功夫,会女红,亦通些疱厨之事,我能救人性命,可我却不能起死人,活白骨。”


    “我曾看到过许多人死在我面前,我想救他们,可我救不了那么多人。那时,我也觉得自己好生无用,为什么自己这么拼命研习医术,却还是救不回来。我觉得是我自己医术不精,我治不了疑难杂症。”


    “那时,我也与殿下这般懊恼。家师那时就同我说,有这空档子懊恼,不若多看几本医书,多治几个病人。是人总是会有累的时候,殿下可以歇一歇,却不能一直歇下去。人呐,若是一直四肢不勤,难免身子差些。”


    赵元熙静静地听完,道:“你的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姜涣不敢直接提起故旧之事,只得扯谎,道:“不记得了,我是孤儿。师父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快丢了半条命了。”


    赵元熙:“你不想寻一寻你的父母吗?”


    姜涣:“寻他们做什么呢?我那时还是襁褓婴儿,我的父母与我分开,要么就是他们已然亡故无法再护佑我,要么就是他们本来就打算杀了我。”


    赵元熙:“为何要杀你?”


    姜涣:“殿下知道乱葬岗之中哪种尸体最多吗?”赵元熙摇头,“女婴。有许多百姓家中贫困,他们养不起太多的孩子,若是生下男孩便养着,若是生下女孩便直接弃了,所以,为什么要去寻呢?”


    闻言,赵元熙又是一口酒液入喉:“你说得不错,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有些孩子自出生开始,就是错的,就是被父母厌恶的,不分男女。”


    姜涣长叹一口气,赵元熙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必然是已经从太后口中得知了赵明桢的身世了。“可殿下不是这样。”


    第127章 善后


    “有什么不是。”他有尊贵的出身,可他也在被自己的父亲厌弃,只因为他占了本该属于赵明桢的一切。


    姜涣小心道:“常言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话对,也不对。都不说兄弟姐妹,譬如两只狸奴,你也是做不到两只一般喜爱的,只会分个第一第二。我相信殿下是个好父亲。”


    “为什么?”


    “殿下只有太子妃所出的一个独子。”东宫内不只杜慧宁一个,旁的女子那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怀上。这便意味着,赵元熙并不允再有旁的孩子出生,无关嫡庶,连杜慧宁都只有一个孩子。


    姜涣知道,正因他幼时受过轻视的苦,是以,他不愿再有多的孩子来一道分享。父爱也好,母爱也罢,若非独一无二,就会有多有少,难


    以平衡。


    “可我后悔了。”赵元熙垂了头,“我原本想娶的人是姈姑,我可以只她一人,与她相守一生。可她死了,我也没能同卓恒一样,一直为她守着。这般算来,我果真不如卓恒。”


    这大抵便是人了。


    人总是会在羡慕自己所没有选的那条路,幻想着如果自己当年择了不同的路,是否这结局就会改变,就会变得不同,自己所想要却没有得到的那些是否就都能回来了。


    “殿下是储君,自然有储君要担的责任。”姜涣抬眸去瞧着华丽的宫室内的满地狼藉,“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譬如那只碎了的牡丹雕花白玉瓶,单这一只瓶子,就能够在都城买上一间两进的小院。”


    “置完宅子之后,还能够他们不做工,却能日日吃肉,过上好些年。”


    “再说我身上的这些衣料,这些衣料又柔又软,虽是轻薄却能御寒,比寻常百姓家的厚重棉衣要暖和得多。哦,不对,许多百姓连棉衣都是没得穿的,比起夏日的酷暑,更多人熬不过寒冬。”


    “殿下身居其位,要谋其事,自然会有些是需要舍弃的。殿下,这世间没有后悔药,而人,也永远不要去惋惜自己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在殿下的眼中,想必也是把我当成卓姑娘了吧?殿下羡慕卓大人一直未有婚娶,因为如此,卓大人就有机会可以娶我为妻。可殿下问过我吗?我就当真愿意嫁给卓大人,然后成为卓府主母,日日流转在与各家官眷的花宴酒宴之中?”


    赵元熙眼中满是期盼之色,他想知道,拥有这张与卓璃生得一般无二的人,是不是也会与卓璃一般,选择她的阿兄。


    “我不愿被锁后宅,更不愿被锁深宫。我希望能与我的师父一样,一个医箱,一个药篓,就这般行医救人。若是老了,兴许也会择上一城,替自己寻上一处埋骨之所。”


    “因为我只是一介平民,我只会医术,我不懂什么治国之道,也没有什么济世之才,可殿下不同。”


    “天灾人祸,殿下知晓应该如何处置,殿下也知晓何人该居何位,殿下应该庆幸,庆幸自己生在帝王之家,掌着寻常人没有的权利。”


    “殿下在此间自怨自艾,又能换回什么结果呢?”赵元熙苦笑了下,他瞧着跳动的火苗,却没有回答。其实他自己也清楚,那等事,他说不出口,他也要不到什么答案的。


    “我随家师行医之时,有次路过一处镇子,镇子里有一女子时常被自己的夫君苛待。她虽是自己夫君的正妻,可是年岁老去,容颜不在,她的夫君就与另一女子勾连在了一处。”


    “那女子不懂,明明当初娶她之时说得情深似海,说着此生不换,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岁月摧残。她第一次寻死之时,我救下了她,劝说她要么与自己的夫君将误会说个清楚,要么就干脆和离,落个松快。”


    “可她并不同意,她放不下自己夫君的情分,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只觉得要叫那男子后悔,是以,她死在了男子跟前,自尽而亡。我知道,她是想要瞧见男子后悔,想要瞧见男子害怕,但你猜结果如何?”


    赵元熙摇头。


    “她死的那一刻,男子确实害怕了,也后悔了。但很快,那些害怕与悔意就变成了恨,但他不是恨自己,是恨这女子为何好死不死,死在他的跟前,死在他的宅子里,叫他沾染了晦气。”


    “从此,他的宅子成了凶宅,他的脊骨也叫镇子上的人戳了个遍,然后他就||贱||卖了自己所有的产业,换个地方生活。我后来再经过之时,他已经重新娶妻生子,日子过得照样很好。”


    “千万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亏欠自己的那人还能有多少良心,这是这世间,最蠢的做法。”


    姜涣重新将那只蜡烛捧起递到了赵元熙跟前:“烛光可以照亮自己,也可以照亮旁人,殿下愿意捧起这盏烛,照亮你的子民吗?”


    赵元熙瞧着她被烛火打上昏黄轻薄的面容,火苗叫她呼出的气息拔弄得来回摇曳,忽明忽暗,好似在拔弄他的心弦。赵元熙探出手,一直往前,他的指腹没有往烛身上去,而是移到了烛火之上。


    姜涣怕他叫烛火烫伤,当即将蜡烛抬起摆进了赵元熙的手里,因她动作急了些蜡油晃出溅了许多在二人的衣衫之上。


    “殿下可伤着了?是我没将蜡烛拿稳。”


    赵元熙笑了笑,将那蜡烛拿在手里,随即起身,道:“无碍,我饿了,陪我去吃东西吧。”


    姜涣想了想,开口道:“殿下宫中可有小厨房?今日我下厨吧,给殿下做些吃食,但这手艺定是比不过尚食局的,殿下莫要嫌弃才好。”


    赵元熙起了攀比之心,问道:“卓恒吃过吗?”


    “不曾。”吃过她亲手做的饭的人,也就明洛水与素问谷之人了,卓恒确实没有尝过。毕竟从前她都不必下厨。


    “好。”赵元熙迈前朝着,外间郑经见他手中执着个蜡烛,忙上前要去接。可赵元熙却是移开了,并未叫郑经沾手。姜涣跟在身后,开口道:“郑内侍,不知东宫的小厨房在何处,我想下厨给殿下做些吃食。”


    郑经愣了愣,这先时都砸了半个殿的物件,这么一会儿就好了,还想吃东西了?未待郑经回过味来,一旁玉娥忙接话,说自己知在何处,这便先领着姜涣往那处去了。


    郑经心中很是欢喜,这么多年终于有第二个人能劝得住赵元熙了。“殿下,要么老奴先伺候您更换衣衫,过会子好去尝一尝姜娘子的手艺。”


    “先着人将殿中好生收拾收拾,我自己去寻她。”


    “是。”


    东宫内有备下自己的小灶间,内里摆着的食材并不多,姜涣瞧了瞧,便开始和面揉面。


    今日卓恒入宫,她又提了定王妃非是太后外甥女一事,而此后赵元熙又去寻了太后,依着太后的性子必是会一查到底。只怕她这些时日得扮出一副全心为赵元熙着想,努力补救的架势来才行。


    不单是这下厨,只怕还得做些衣裳,还得在东宫里多走动走动,好叫太后知晓东宫里多了一个人,而这人还是因着赵明桢才能进东宫的。


    如此,太后自然不会再盯着卓家,只会想着一心将自己除掉。


    姜涣在厨下忙活了片刻,就瞧见赵元熙也过来了。姜涣愣了愣,毕竟他们这些人时常说君子远疱厨,赵元熙亲至灶间一事还是在姜涣意料之外的。


    姜涣口中说着灶间污秽,叫赵元熙先往外间坐坐,随即便埋首其间,再不抬头去瞧赵元熙一眼,直到将饭菜备好。


    姜涣所做的食物也很是简单,几张蒸饼,一锅馄饨,还拿厨下的菜蔬随意炒了一个小菜,便将这些摆了出去。


    她言说只是些许江南风味的家常小菜,叫赵元熙浅尝一二。赵元熙吃了一只馄饨,半晌未再动。姜涣还道他并不喜欢,当即道:“殿下还是莫要尝了,我去寻郑内侍,叫尚食局给殿下备膳吧。”


    到底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这等小食吃不习惯也属正常。


    “不必。”赵元熙如是说着,一口气吃了两碗小馄饨,又就着那一盘菜蔬吃了一张蒸饼之后才搁下了碗盏。他抬眸瞧着她,情丝绵长:“你做得很是好吃。”


    姜涣松下一口气,又见他此时眸中似是动情,连说自己还有事,便先回迎芳殿了。话毕,她当即就走,玉娥险些没跟上。


    郑经笑笑过来伺候赵元熙净手漱口,总觉得这好日子又要来了。


    姜涣离开东宫的小厨房,走了几步之后当即迷失了方向,毕竟她这不分左右之人陡然来到东宫这等地方,哪里是能在晚间记清所有路的呢?


    夜间朔风阵阵,伴着梅香点点而来,姜涣止了步子,见不远处栽了几棵红梅树,这便走过去,抬手攀折了一只拿在手中把玩着。


    宫中的


    红梅经由专人精心养护,朵朵红梅皆是个中上品很是夺目。姜涣将这花枝摆在自己鼻间,还未好生将这香气揽入心脾,便听得前方一声呵斥。


    第128章 摊牌


    “大胆奴才,竟然敢随意攀折良媛娘子钟爱的梅花!”水月上前一步大声呵斥:“哪来的小蹄子,竟敢夜闯东宫!”


    姜涣往后瞧了瞧,见是裘芸芸前来,这便也依着宫规与她见礼:“民女参见良媛娘子。民女并非夜闯东宫,实在是因为东宫太大,一时迷失了方向。”


    “好你个下作东西,竟然还与良媛娘子顶嘴!”裘芸芸尚未开口,一旁的水月早已冲过来想要给上姜涣一记耳刮子。


    姜涣已非旧时卓璃,区区水月,她自然避得开。水月未能近得姜涣身,心中很是懊恼,她想在裘芸芸跟前极力护主,当即又上前想要锤打姜涣,却反叫姜涣反剪其手,随即便开始高声呼痛。


    裘芸芸此时才开口,斥道:“好你个来路不明的贱||民,我的奴仆也是你能动的?”


    “都打到我脸上了,我不还手,你当我傻的?”裘芸芸如此施为,姜涣也是能猜得内里详情的。


    想是裘芸芸方才瞧见姜涣单独入殿去与赵元熙相见,因此生了醋意,这便一直候在外头,想要先杀一杀姜涣的气焰,好叫姜涣知难而退。


    “你这混帐不单折了我的梅花,还敢以下犯上,来人!”


    “拜见良媛娘子。”未待裘芸芸再行发难,玉娥已然追了上来。“良媛娘子,姜娘子乃是殿下的贵客,殿下曾有言,这东宫之中就没有姜娘子去不得的地方。”


    “自然,这东宫中的一草一木皆属殿下所有,殿下都不介意,良媛娘子又何必为了一枝红梅,惹了殿下不快呢?”


    裘芸芸不想一个奴仆敢在这么多人跟前顶撞自己,抬手就要打。姜涣见此便将水月推向裘芸芸那处,叫这主仆二人撞在一起,一并跌坐在地上。


    玉娥对着坐倒在地上的裘芸芸再施一礼,道:“良媛娘子,若不然,咱们一道去殿下跟前分说分说?”


    裘芸芸如何肯去赵元熙跟前哭闹,此时想必赵元熙对这姜姓女子正在兴头之上,自己若撞上去,必是讨不得好的。


    “我怎会与一低||贱||之人相较。”水月将裘芸芸扶起来,裘芸芸扫了眼姜涣,只得吃下这暗亏,甩袖离开。


    玉娥转过身子相问:“娘子可有伤着?”


    姜涣摇头:“我长年习武,她伤不着我的。”


    玉娥长吁一口气,口中喃喃说着‘幸好,幸好。’随即便扶着姜涣往迎芳殿走。


    姜涣回到迎芳殿,便去向玉娥讨要了锦缎,还问玉娥是否能讨来赵元熙的衣裳,她好比对着给赵元熙做上一身。向玉娥开口之时,她所说的借口也是说自己不小心将赵元熙的衣裳弄脏了,便想要赔上一件。


    玉娥心里自有猜测,却也不说破,只单独去寻了一趟郑经,将姜涣讨要衣物锦缎一事说与郑经知了。“郑内侍,我瞧着娘子这样,怕是想给殿下做一身衣裳。娘子还嘱我莫要叫殿下知晓,还请郑内侍也帮着相瞒一二。”


    本着奴为主想的原则,郑经当即取了一身赵元熙的衣物,又给了玉娥许多锦缎绣线,好叫赵元熙能早日穿上姜涣所制的衣物。


    玉娥接过来,想着方才遇着裘芸芸一事,又道:“还有一事,方才回迎芳殿时,姜娘子遇上裘良媛了。裘良媛许是不愤姜娘子入了殿下的眼,想要趁着姜娘子尚未有名分之前先给姜娘子一个下马威。”


    “幸好姜娘子身手好,未吃了亏去。婢子也与裘良媛明言,姜娘子是殿下的贵客。”


    郑经听罢,回道:“此事我会说与殿下知,你只需记着,无论何人要为难姜娘子,都必须好生护下来,断不能叫姜娘子吃上一星半点的亏。”


    玉娥:“婢子明白。”


    当夜,耿媪将殿内的使唤人遣走之后,方道:“太后娘娘,今日那个卓恒来寻过殿下,据说是要寻殿下宫里的一个娘子。”


    “明川宫里进新人了?这事,怎么无人来报与我知?”先前东宫之内的使唤人皆是经了太后的手,近些年来东宫进的人多了,添的人虽然也多,但基本每个宫室里都摆了一个太后的人,是以偶东宫有个风吹草动,奉慈殿内都是会知晓的。


    耿媪回道:“送进了迎芳殿,那殿里头的人没有一个是咱们的。”


    “迎芳殿?”太后斜了一双混浊眼眸,道:“我记得,那个地方似乎是明川依着卓家丫头生前居住的院落布置的。”


    耿媪点头:“正是如此,想来,内里的那个娘子与卓姑娘很是相似。”


    太后单手拔弄着手中的佛珠,思虑几许:“动一动咱们在天禄司的人,看卓家人是否有探查定王府一事,若是有,就杀了吧。”


    左右卓璃已经死了,如此秘辛,必不能流传出去,没得动摇了赵元熙的储位。卓远山与卓恒是可用之才不假,但再如何,也比不过赵元熙紧要。


    “不可呀。”耿媪出言阻止:“太后娘娘,因着晋王的事,近些时日天禄司那处叫陛下盯得紧,若咱们再指人办事,怕是陛下会知晓。”


    “我难不成还能帮着晋王去害明川?”提及此时,太后心中很是一阵怒气上涌。


    耿媪回话,道:“陛下自然知晓太后是不会相帮晋王的,陛下忌讳的也从来都不是您相帮何人,是天禄司里头有咱们的人。”


    现在是有太后的人,以后保不齐也会有旁的人,那这天禄司还能称得上是只遵帝令,只为皇帝一人所用之所吗?


    太后思索几许,也只得暂且做罢。“迎芳殿那个女子,还是要叫咱们的人多盯上一盯。”


    姜涣为了叫太后的人觉察到自己的存在,白日里就叫坐在廊下绣花样,晚间便叫玉娥领着在东宫之内四处行走。


    许是赵元熙着人吩咐过,姜涣在东宫中行走之时每每遇着宫人,那些人都垂头与之行礼随后离去。偶有遇上赵元熙的妾室们,她们也都远远避开,并不与姜涣打招呼。


    如此反复两日,姜涣料想满东宫里的人都知晓了自己的存在,便也不再继续瞎逛,只将心思都摆到了制衣之上。


    而姜涣的所作所为确实传到了太后的宫中,东宫之内凡是经太后手的宫人都将近些时日所见所闻呈了上去,一时间,倒真有些像是要给赵元熙宫里添新人的模样。


    “太后娘娘,那个女子白日里就待在迎芳殿内,晚上偶尔会在东宫内走动走动。东宫内咱们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碰着过,但她每每外出都是覆着面纱的。”


    “老奴探听到,她就是前些时日状告晋王之人。她本该待在牢狱之中,因着有人刺杀,是以临淄王进言,将她摆到东宫,美其名曰说是保护她的安全。”


    太后一掌拍在一旁桌案之上:“赵明桢狼子野心,要护人证的安全摆哪里不是摆,非要摆到明川的宫里?只怕这女子是他专门挑来魅惑明川,好叫明川犯错被皇帝厌弃。”


    耿媪上前替太后顺了顺气,道:“娘娘宽心,依老奴之见,咱们殿下如今知晓了赵明桢的身份也是一桩好事。此后,咱们殿下必定会防备着。毕竟与殿下相争之人非是赵明桢一个,晋王与升王也都盯着呢。”


    “先等晋王一案了结,等把那两个混帐支去封地,再来慢慢收拾他。”语毕,太后自阖了目,一旁耿媪亦不再多言。


    自晋王一案交由三司共审后,长乐郡主就终日惴惴不安。她将手下之人能动的全都派了出去,可却没有一个有消息带回。


    而今日,她将自己的心腹近身派出去打探,至夜未归。


    风寒夜冷,朔月呼啸声如鬼魅般充斥在她的耳畔,一阵破门声过后,永乐侯府这位长年不入此屋的家主,陈谨芝便踏着朔风入内。


    “侯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屋里了?”长乐郡主站起身来,发间一只赤金珊瑚明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摇曳。“哦,不对,自成婚后,侯爷就从不曾进过这间宅子。”


    陈谨芝信步入内,他随意择了一处坐定,方道:“你已经把手里的人都遣出去了,可他们一个都没回来,不觉得奇怪吗?”


    长乐郡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反问道:“是你?不可能,你哪来这个能力!”


    陈谨芝随意扫了扫自己衣摆上的草屑:“在你眼里,我应该还是二十几年前那个无权无势的江湖杀手。当年,你让我在权势与所爱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你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日。”


    “那你继续去找那个贱||人啊!我拦你了吗?”长乐郡主亦无心再演,嗤笑道:“别说得好像全都是我逼迫你一样,你当年也可以选择跟她一起继续在江湖游走呀。可你为什么没有选她呢?”


    “因为你要权,你要名,你要利!你不过就是要给自己的无情无义寻个借口罢了,你一面拿着娶我之后得到的权势作威作福,一面又扮出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给谁看呢?既然都是各取所需,你又比我高洁几分?”


    第129章 辞行


    “的确,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也多得郡主垂怜,我才有今日的成就,所以我会用我的方式来好好报答郡主。”陈谨芝站起身来,“你派出去的所有人,都已经在刑部牢狱之内了。”


    “你!”长乐郡主上前几步,双手掌心已然沁出许多汗来。“你可莫要忘记了,我与你是夫妻,我若有事,你也逃不出责罚!”


    陈谨芝:“说得不错,可世人皆知,我这个侯爷就是个摆设,我没什么权力的。而且你姓赵,皇帝肯定要脸,他是不会把你提到明面上来的,或是白绫,或是鸩酒只会悄悄送过来。”


    “届时,总是要有一个人来替你收尸,全一下宗室的脸面。”


    长乐郡主:“你说了,我姓赵,我深得太后喜爱!你以为晋王一案就能扳倒我了?是,我是与官银案有些牵连,可那不过就是我识人不清,叫自己手下人被晋王利用了而已,你觉得罪能至死?”


    陈谨芝点头:“这些确实不会,但如果你把手伸得太长了呢?”


    长乐郡主:“你什么意思?”


    陈谨芝:“天禄司,在一间与你相关的暗室之内,囚着四名素问谷的弟子。现在,我的人应该已经领着陛下的耳目去搜了。很快,就会有天禄司中人承认是奉你的令将人囚着。”


    “因为你妒忌洛水,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既能帮晋王夺位,又能借机除了洛水。”


    长乐郡主双目不知道在瞧些什么,只见她微微偏着头,一来一回,似是在回想些什么。“是你!是你布的局,是你!”


    她早该想到的才是。


    这事若叫宣帝得知,她必逃不过一死。她掌天禄司,却介入了皇储之争,这已然触了宣帝逆鳞,他不可能放过自己。


    “皇帝可以容你杀人,容你枉法,但他不可能容你天禄司持身不正。我若是你,不如就自行了断,给自己留点颜面。自然,你要等到天禄司动手,就继续等着。左右我只会对外言说你突发恶疾而亡。”


    语毕,陈谨芝兀自迈步离开,只徒留长乐郡主独自一人。


    不知从何时起,屋外开始落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夜风搅着水气卷起她的衣摆,刺骨寒意钻入骨髓。


    长乐郡主坐在圈椅上良久,不多时,便会有一行天禄司之人提刀入内。雨水顺着寒刃一滴又一滴滑落,打在地砖之上留下点点水渍。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长乐郡主面上并无半点惧意,“出刀快些,莫要叫伤口露出来,叫人觉察了端倪。”


    领头之人取出一个瓷瓶来摆到一旁,声音沙哑道:“陛下圣恩,赐你全尸。”


    长乐郡主扫了扫来人,随即倒出瓷瓶内的丸药服下,这便坐回圈椅之上,静静赴死。


    那行人未有离开,只立在一旁,直到看到长乐郡主口吐鲜血气绝身亡之后,才离开长乐侯府。


    晋王之案有王家介入,又有宣帝默许,前后半个月,已将一切罪状审结。晋王这些年来为培植羽翼,敛财无度,前前后后牵扯出许多人来。


    宣帝震怒,直接将晋王贬黜至琼州,无诏不可离琼州半步。而升王亦被牵连,一道圣旨便要离开都城即刻就藩。


    余下的官员,或贬或流,皆依律处置。


    消息传到东宫之时,姜涣正好将给赵元熙的衣物包好。她听完玉娥所言,便相问她赵元熙的下落。玉娥言说赵元熙尚未回东宫,想是还要再晚些才回来。


    姜涣怕赵元熙避而不见,越性叫玉娥带上那个包裹,自去赵元熙宫外等着。此时赵元熙尚未回宫,守殿的内侍怕叫姜涣在外头久候受了风寒,便提出请她去偏殿稍候一二,待赵元熙回宫后再去通传与她。


    姜涣本想应下,怎她尚未开口,就见四周宫人都宫呼‘参殿太子妃殿下’。她与杜慧宁十载未见,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见面之机,不曾想是在此等情形之下。


    姜涣与宫人一般口中唤着参见太子妃殿下,随即俯身行礼。


    杜慧宁听着姜涣的声音,当即叫她将头抬起来。姜涣应她所言,站直身子后直视着杜慧宁。


    杜慧宁虽瞧不得姜涣面纱下的容颜,可她却觉得面前这人就是卓璃。她自幼便认得卓璃,以她对卓璃的熟识,断不是一套衣裳一块面纱,就能叫她瞧不出来的。


    杜慧宁稳了稳心神,知此时大庭广众之下非是她挑破一切的时机,便唤她与自己一起去侧殿等着赵元熙回来。


    殿内燃着苏合香,宫人们奉上茶点,杜慧宁与心兰递了一记眼色,心兰会意,当即招呼着殿内侍候之人并退出去。


    旁的人皆退出去,唯玉娥始终垂着头立在一旁。


    姜涣知杜慧宁这是有话与自己说,便同玉娥言说自己想要尝一尝昨日送到迎芳殿的那碟子牡丹蒸花烂,叫她再去备些来。


    玉娥这才肯退出去。


    杜慧宁并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都走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回来。”


    “太子妃也将我错误成了卓家姑娘。”姜涣取下了自己覆面的面纱,她见屋内摆着一盆茶花,随即起身拈下一叶,素手一扫,那片绿叶便钉入了杜慧宁面前的桌案之上。“我是姜涣,不是卓家姑娘。”


    杜慧宁叫她这等行径唬了一跳,面前这人的容貌虽与卓璃生得很是相似,可举手投足间的举止神情却无半点与卓璃相似。


    姜涣怕自己这些时日的举止叫杜慧宁一并误会了去,当即道:“太子妃大可放心,妾一介江湖女子习惯了不受约束的日子。东宫虽富丽堂皇,可我却还是喜欢竹篱木屋,今日来寻太子殿下,便是想要离宫去寻家师。”


    “待得见家师之后,我自是要与家师一并回素问谷去的。”


    杜慧宁瞧着她许久,忽然笑道:“你这不愿意留在东宫的性子,倒还是与从前一样。”她没有执着于继续追问姜涣的身份,只是捧着茶吃了一口,道:“但他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


    杜慧宁才不信面前这人不是卓璃。虽说容貌相似者也是有的,但断然没有像到如此地趟的。更何况,还有她那声音也是如昨一般,并无更改。


    至于这些功夫手段,毕竟卓璃离开都城十载,学些技艺在身上也不足为奇。


    “东宫的权势,还不管到我素问谷的头上。此后我会回到素问谷,至于不离谷中半步,太子妃大可放心。”先时明洛水与她提及入南谷时,她还在犹豫,然,事已至此,或许避入素问谷永不再出,反而是桩好事。


    “要走,就走快一些,不然卓家肯定会被牵连。”杜慧宁搁手里的茶盏,随即起身。“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我都不喜欢你。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就能凭白得到你自己想的,而我却不得不一再让步。”


    “现在我明白了,你有肯为你牺牲的家人,你也肯为了自己的自由拼死一搏,但我不行。我没你这样的胆子,也没有肯为我牺牲的贵人,他们会让我为家族考虑,为家人着想。”


    当年,圣旨落下,她不愿入东宫,她的父母便是这般相劝的。他们劝她莫要胡闹,莫要为了一人的快活,拖累全族。


    她退让了。


    自此,退让一步之后,便会退让第二步,第三步,退到如今,她已然觉得这世间没几桩事是让她能留恋的。


    若没有孩子,她甚至觉得叫她此时立即去死,也是无甚差别的。


    “有得有失,太子妃素来聪慧,妾相信,太子妃始终能寻到自己所想要的。”姜涣站起来,“妾想,今日之后大抵无缘再与太子妃碰面,愿太子妃此后能顺遂一生。”


    杜慧宁未再开口,只先行迈步离开。姜涣坐回原处  ,除了炭盆中偶尔传来的声音外,侧殿内寂静一片再无旁的声音。


    姜涣便是如此坐在那处,回想着那些她与杜慧宁之间的故旧之事。


    她们之间打过架,拌过嘴,相互给在对方家长处都告过状。如今想来,只觉得过去种种都很是可笑。


    姜涣在那处坐了约摸半个时辰,赵元熙亦回了东宫。内侍禀告言说姜涣在侧殿候着,赵元熙亦不令人将她带来,只自己独自往侧殿行去。


    “殿下。”殿阁门打开之时,姜涣方回过神来。“我听玉娥说晋王一案已有决断,不知可有我师父的下落?”


    赵元熙:“寻到了,都还活着。等过几日,我接他们入宫来……”


    “既是如此,那妾今日便请辞离宫了。”姜涣出言打断,“妾身为人证,先时殿下为护妾安危才叫妾暂居东宫。审案之时,妾亦不曾上公堂为证,若再久居东宫,朝臣想是会有微词。”


    姜涣并不给赵元熙开口的机会,她转过身去将早已准备好的布包捧在手中塞到了赵元熙怀里,道:“借花献佛,还请殿下收下。”


    赵元熙打开布包一角,瞧见内里露出来的绛红衣裳,惊喜道:“你,做的?”


    姜涣点头:“殿下替我将家师救出,自是要谢的。只不过这衣料绣线皆是东宫之物,我只是将其做成衣裳,着实有些借花献佛了。”


    “这,这做衣裳很是费心神的。”赵元熙哪里会去在意这上头的面料绣线从哪里来,他满心满心在意的都在姜涣亲手做的衣裳上面。


    姜涣退后一步:“既是如此,妾便告辞了。”


    第130章 明·万恶之源·嘴虽然没这么碎但句句碎在重……


    赵元熙:“我送你。”


    “殿下身份尊贵,莫要在此事上落了他人把柄才好。”姜涣这一番为他着想的话语深得赵元熙之心,他料想着不日辅国公就会替姜涣安排好新的身份,届时他再着人设一下局,将她长留东宫便是。


    赵元熙亦不多言,只唤来内侍将她送离东宫。


    入东宫之时姜涣并无随身物件带入,离开东宫之时,自然也就换上她来时的衣裳钗环就要走。迈出迎芳殿之时,裘芸芸闻讯赶来,远远瞧得姜涣一身素衣简钗离开,当即松了一口气。


    这人再得宠又如何,只要她不曾留在宫中,那便成不了什么气候。


    离开东宫这一路上,姜涣心里始终惴惴不安,好在一路之上并未有他事发生,直到迈出那扇朱漆金钉的宫门之后,姜涣才觉心中巨石可静静落定。


    姜涣松下一口气来,见不远处立着几个熟悉的人影,她心下欢喜当即飞奔而去。“师父!师父!师父!”


    姜涣飞扑过去,叫明洛水身形不稳后退几步。“轻点,我的祖宗!我老了,老了!我几十岁的人了,你别看我长了一副年轻的皮相,但我骨头的年纪真的不小了!”


    姜涣松开她,笑道:“那就多喝些羊乳,晒晒太阳嘛。”


    “你还敢笑!”明洛水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佯装生气,道:“同你说了百八十遍了,说好的永远不回都城来,你现在不单敢回都城,还敢进宫了是吧?”


    姜涣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你被人抓了。”


    “臭丫头你,你给我过来。”明洛水上前一步,姜涣便后退一步。“我是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师父你这是故意欺负我!”姜涣左闪右闪,随后直接躲到了齐青川身后。“师祖救我!”


    明洛水想要上前,又见齐青川以身相护,当即叉了腰,道:“师父你让开,我这收拾徒弟呢!你当年不是也这么收拾我的吗?当年师祖来护的时候,你不是说了嘛,自己的徒弟自己教,隔辈不能来和稀泥。”


    “说得不错。”齐青川点头,“但我也说了,我要收她当徒弟,以后她就是你小师妹了。”


    “师父,听说当年你的关门弟子似乎是我哦!”


    齐青川道:“无妨,门关了可以再开,我再开一次,把她收成关门弟子就行。”


    明洛水抬手指了指,随即又转身走了两步,而后再次走到齐青川跟前,手指在半空中指了半日,最终将目前移到了明澄身上:“阿澄!师父欺负我!”


    “嗯。”明澄应了声,“我看到了。”


    “看到了你不帮我?还是不是我兄弟!”


    “他,辈分比我大。但是你放心,如果你的徒弟成了我的小师妹,我跟明澜一定好好收拾她。”


    “我的徒弟轮得着你俩收拾?”


    “好了,明姑姑,先回家吧。”卓恒在旁瞧了许久,终于走了过来,“我重新赁了一处宅院,叫人收拾好了,现下内里并无外人。”


    他们也知此地非是说话之处,互视一眼后便一道离开。


    辅国公坐在马车之内看向几人打闹之处,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覆着面纱的姜涣,直到他们都离开,他才放下车帘。他在车驾内坐了片刻,对着窗外道:“去寻一张卓璃的画像来。”


    车轮压在长街之上,马车角上的铃铛左右摇晃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让他的思绪渐渐飘移,回想起许多故旧之事。


    二十几年来,他前前后后派了那么多人,可没有一个能带回来他所想的真相。回答他的永远都是孩子已经死了,而明洛水的身边这么多年,也确实没有孩子。


    可他不信,当年明洛水与明若两人是互托生死的交情,明洛水被陈谨芝抛弃之时,明若宁愿触犯门规都要去杀了他,那明洛水又怎会弃她的孩子于不顾呢?


    “就算你亲自来问,结果还是一样,你的儿子早就死了,他的生辰就是他的忌日。”明洛水醒来时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在他还没有开口问的时候,明洛水就回他了这样一句话。


    可他不信,他不信。


    “师父,你们到都城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几人来到卓恒替他们准备的宅子之后,姜涣便直言开口相问。“我怎么总觉得这事怪怪的。”


    “我们到了药铺之后就中计被迷晕了。”明洛水说着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明澜,仿佛他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又不能全怪我。”明澜心虚地转过头去  ,随便就拿起一旁明澄的茶盏吃了起来。


    明洛水拍了一记桌子:“不怪你怪谁?是谁说的那药铺里头的人绝对不会有问题。”


    明澜当即甩锅给了明澄:“那你怎么不说明澄呢?他堂堂一个北谷惩戒堂长老,连迷药都不能提前发觉,你还怪我。”


    “那什么,师父,师伯,要么接着讲讲迷晕之后的事呢?”眼瞧着这两个人又要掐起来了,姜涣赶紧出来打圆场。


    “没有之后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一个混蛋狗官救了出来。这些天一直昏昏沉沉,似乎是有人一直在给我们喂一些能让人昏睡的药物。”


    “奇怪。”姜涣垂着头,道:“他们抓你们的意义在哪里?抓人总是得有目的才是,如果没有目的,为什么还要让你们活着?杀了,埋了,不是更加干脆?”


    卓恒接话道:“前些时日,长乐郡主病故了。”


    “陈谨芝的妻子?”姜涣当即去瞧明洛水,不独她一人,厅内一众人,除了卓恒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明洛水身上罢。


    明洛水叫这一众齐刷刷的目光盯得很是不爽利:“不是,都看我干什么?我也昏着,我也被关着,我哪来的本事分身出去杀了赵诗?”


    明洛水刚将这话说完,随即回过味来。“不对,这事你们几个小的是怎么知道的?”


    她跟陈谨芝的过往,明字辈之中有几个人知道不奇怪,齐青川知道也是正常,但是成字辈的两个小东西还有姜涣又是怎么知道的?


    姜涣丝毫没有隐藏,直接指了成鲤:“他说的。”


    一旁成绥亦是直接指了成鲤:“我也是听他说的。”


    成鲤被这两个人夹击指着,左右一看,随即伸出两只手,一手指着明澜,一手指着明澄:“我听他俩说的。”


    明洛水当即去瞧了明澄与明澜,还未待明澄解释,明洛水当即去扯了明澜的衣襟。“肯定是你这个王八蛋,怎么着,你自己没办法娶阿若,你就故意在小辈面前说我的是非!”


    明澜心里那个冤枉:“不是,我嘴再碎也没碎到这地步啊!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对阿若的心思,你不是一直都不知道吗?”


    明·万恶之源·嘴虽然没这么碎但句句碎在重点·假装喝茶·澄,他搁下了茶盏站起来:“有点困了,我先去睡一觉。”


    “睡个鬼啊,你睡了多少天了!明澄你给我站住!”随着明澜的这声吼叫,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师父,所以咱们师门嘴最碎的是天天活得都跟和尚一样的阿澄?”明洛水几步走到齐青川跟前,道:“这跟我记忆里的阿澄好像不大一样。”


    “行了,你们三个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还跟十几岁的小孩子一样。”齐青川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时间这么接近,赵诗之死想必与晋王一案脱不了干系。”


    明洛水复坐回去,道:“当年赵诗要跟陈狗在一起的时候,陈狗说过,赵诗是太后的人。照理说,太后的人不可能去帮晋王,就算她赵诗真的帮了晋王,太后若是力保,最多也就是贬为庶人。”


    “除非是她触了皇帝的逆鳞。”卓恒抬手叩了叩桌案,道:“明姑姑,你可还记得你们是被囚在何处?”


    明洛水摇了摇头:“都说了,一直昏睡着呢,哪里会知道自己在哪里。”


    姜涣:“师父,你不是说有个混蛋狗官把你们带出来吗?那个狗官叫什么,去寻他问一问?”


    明洛水眼神躲闪,回道:“那狗官不会告诉我们的。”


    卓恒亦来接话:“姑姑不若同我说说,我虽未居要职,但官场十载,总还是有些人脉可以用的。真不行,我就不要脸一点,借用一下我那表妹夫的名头去问一问。”


    再怎么着杜慧宁都是他的表妹,而赵元熙也是他名义上的表妹夫,多少都会给一些脸面的。狐假虎威有时候也是挺好用的。


    “这事不用你们管,我会去问清楚的,行了,你陪元娘去吃点东西说会子话吧。还有你们两个小的,去把那个碎嘴子的家伙给分开,我跟师父还有事要说。”


    明洛水既已下了逐客令,这四人自也不多留,当即行礼退了出去。


    “是王泽吧。”齐青川都不必问,就能猜到个中原由。能叫明洛水在姜涣面前如此讳莫如深的,除了王泽之外,也没有第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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