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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假死后,她的便宜兄长疯了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赵明桢


    “行……”姜涣那个‘吧’字还未出口,屋门便被卓恒推开,他入内后便反手将门闭上,连带着随风而至的飞雪也被一并关在了外头。


    他随后行至桌旁瞧着那满桌的糕点蹙着眉头,语调平和道:“王煦已经入东宫了。他现下在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他应该就能寻到这里。”


    “还有,明姑姑一行人没有入都城,他们直接去了永安寺。”


    “就半日的时辰,你竟查到了这么多?”姜涣面上满是错愕神色,“你,你这是找了多少人呀?”


    卓恒瞧着桌案上那只糖小猪,回道:“我当了几年京官,往来人脉总还是有一些的。”


    “看看,小鲤鱼,你查半个月没查出来的事,他半日就查出来了。”姜涣扬了笑,抬手倒了盏果露移到卓恒跟前。“坐吧。”


    成鲤很是不屑:“那你怎么一开始不找他,非得使唤我?”


    姜涣:“我这不是怕被人扣帽子吗?”


    姜涣蹙着眉头,卓恒自然地抬了手到她眉间替她抚平。“再皱眉就要成老婆婆了。”姜涣愣了愣,一如从前般,回了他一个明亮的笑容。


    仿佛日


    月星移,他们又回到了从前的卓府,她在闹,他在笑,无忧无虑,岁月静好。


    成鲤咳嗽了两声:“你俩继续,我先走一步。”


    “你莫要走了。”卓恒收回手,“知道永安寺是什么地方吗?”


    姜涣与成鲤互视一眼,齐道:“和尚庙。”


    卓恒:“不尽然。永安寺历经两朝数百年来屹立不倒,不单是因为寺僧时常收留救济流民。有传言说,这永安寺其实就是朝廷的另外一处耳目,用来传递往来讯息的。”


    “举国上下,唯有一处地方是只有皇帝才能调动的。”


    姜涣:“天禄司?”


    卓恒点头:“是有这么个传言,但是因为天禄司入口在何处没有外人知晓,是以传言归传言,并无实证。”


    姜涣:“在枫叶镇外遇险,天禄司没有现身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只怕官银案天禄司亦在其中。正因事涉天禄司,所以皇帝才迟迟未有明旨。”


    “怪不得,我自入了都城便觉得像是被什么人充做了鱼饵。可若是天禄司亦在其中,只怕是与皇帝的三个儿子脱不开干系了。不,应当说,是与秦贵妃的两个儿子脱不开干系。”


    赵元熙身为储副,只要他行事无大错,即便是宣帝想要废了他,也得顾忌着礼法,顾忌着朝局。


    卓恒:“这些年来,秦家与王家纷争不断,两家有来有往,谁都不能将谁彻底拉下马来。王煦此时入东宫,想必也是经由辅国公提点,知晓他若然再将你的事瞒下去,会与东宫离心。”


    “那你呢?”姜涣看向他,“王煦已经将这事与说赵元熙知晓了,可你却从不曾上报,他会不会……”


    “正好。”卓恒抬眸笑了笑,“你的事,我与阿爹说过了,与其终日在惴惴不安中渡过,不如说直接一次了结。”


    “我这次来就是要把你接回去,随后再对外放出消息,就说认你做义女。”


    “不行。”姜涣直言拒绝,“你这样不是又将我跟卓家绑在一处了吗?卓家又非权臣,你当卓家有王家那么深的根基?”


    她当年假死离开不单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卓恒,更是因为他们身上那层兄妹的关系,还有皇权在旁的逼迫。若她不走,那她永远都会是拿捏卓家的那个筹码。


    卓恒思索着她方才说的话,稍一思忖,自然也能猜到些故旧之事。他按下心中那一阵悸动起伏,用着尽量平缓的语调说道:“那你预备如何?”


    姜涣蹙着眉头又思量了许久,答道:“将计就计。既然王煦会寻过来,我就假意跟他走,看看最终执杆的人会是谁。”


    成鲤接话道:“然后你就能进东宫,再然后你就成了东宫的人,再再然后你就三年抱俩,再再再然后你的儿子就能当太子了。”


    “再再再再然后你的脑袋就该搬家了。”姜涣抬手就把一个盏子往他脸上扔,“我是给你脸了是不是?我不点头,他赵元熙能把我带进宫?”


    成鲤闪身躲开:“那你现在不是点头了吗?”


    “点头,点你的头,点你大爷的头!”姜涣抬手就打,成鲤当即站起来躲开。“臭鲤鱼,等我找到师伯,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往死里揍!”


    成鲤:“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姜涣怒气未消,一旁卓恒又斟了盏果露递过去,她接过来饮了自缓了缓,这才道:“如果是秦贵妃的两个儿子所为,必定会借此闹出事端来,只要把天禄司的事摆到了明面上来,那么陛下再宠爱,也只能处置了。”


    成鲤反问:“你怎么确认,天禄司一定会出手呢?”


    姜涣:“这不就得靠咱们成大侠了吗?寻常刺客无功折返,那可不就得动用天禄司的人了吗?”


    “还不够。”卓恒出声打断,“你若要如此,那便要叫世人都以为咱们卓家欺君。”姜涣正要出声说不,卓恒却抬了手,示意她莫要多言。“只有足够大的利益,才能让鱼咬钩。”


    “殿前司近身护卫天子,多年来晋王与升王明里暗里都想要拉拢阿爹,只不过阿爹一直没有点头。若是让他们以为卓家欺君,他们必定会以此要挟,让阿爹为他们所用。”


    姜涣:“可若是陛下比晋王升王更早发觉呢?我可不认为赵元熙的一举一动能逃得出皇帝的眼睛。这是欺君之罪,咱们家又没丹书铁券,即便有,欺君呐,打皇帝的脸,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你当我是皇室公主不成?”


    若说自己是皇帝流落在外的女儿,兴许皇帝还会顾念着几分,只要不摆到明面上,还是能就此揭过的。


    可自己不是。


    即便她知晓自己与卓恒非是亲生兄妹,她也断不可能会皇室沾上什么干系。


    听得姜涣提起‘咱们家’这三个字,卓恒不免露了笑。“你是不是公主,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赵明桢是陛下的私生子。”


    成鲤张了嘴,他将卓恒这话反复咀嚼再消化,缓了好一阵子才道:“你是说,皇帝直接给定王戴了一顶绿帽子?”


    卓恒咳嗽了几声:“严格来说,应该是定王自愿把这帽子接过去戴到头顶的。”


    相较于成鲤的惊讶,姜涣便没这么大反应了,毕竟这桩事她十年前就知道了。“我听师父说起过,好像是因为太后当年为了让皇帝能顺利继位,所以定了王家的姑娘为妻。”


    “但是没想到皇帝没瞧上王家的姑娘,反而是瞧中了一个客居在王家的孤女。一个是亲生女儿,一个只是客居王府,自然还是有区别的。”


    “太后不愿隔上这一层,又时逢她的外甥女意外离世,她便想着让那人顶了那人的身份,直接嫁去了定王府。”


    成鲤:“有破绽,那定王凭什么心甘情愿接过这顶绿帽子戴上?”


    姜涣:“因为定王的意中人是个乐籍女子,他为了迎自己的意中人为妻,自然得听令于太后。后来定王原配离世,定王顺理成章娶自己的意中人为继室。”


    成鲤感叹:“还是姓赵的会玩,玩得够花。”


    “玩你个头。”姜涣顺势又打了他一下,随后对着卓恒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照理此等皇室秘辛合该是一起捂着才是,怎会无端有流言散出?


    卓恒开口答道:“当年赵明桢无端入嗣临淄王一脉时,我便觉得奇怪,只不过当年未有深究。近些年来陛下很是宠幸赵明桢,便时常有流言溢出,我细想了想,就着人去宁州打听了一下。”


    “赵青棠回到宁州之后便招了赘婿,可她总是滑胎,至今都无所出。后来,定王府遇到了一个与继王妃很是相似的女子,便纳了那人为妾,如今已然生了一个男孩,立为了世子。”


    姜涣蹙着眉头忖了忖,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子是赵明桢寻了送过去的,就为了跟赵青棠过不去?”


    “当年咱们家被锁拿下狱,事后阿爹便与几个同僚打听过,在陛下还未有决断之时,赵青棠急急入宫,随后陛下就命人去将赵明桢唤了过来。未待赵明桢入宫,太后又将陛下寻了去,前后好一阵折腾。”


    “后来,猎场那事就不了了之,而赵明桢也从定王世子成了临淄王。”


    当年那事了结得何其草率,想来也是皇帝为了顾全颜面,又不愿伤了自己与心上人唯一的血脉,故而如此行事。


    “那么,近些时日所发生的事,也有可能是因为赵明桢。”姜涣眼神空洞了片刻,又道:“我在红绡台处遇到了赵明桢,那红绡台是不是赵明桢的产业?”


    卓恒:“他一月之中有半月都是宿在红绡台的,虽掌事之人看似与他无关,但内里如何,谁都说不清。”


    姜涣:“那就对了。”


    第112章 落雪


    姜涣的拇指指甲不停在食指指腹上滑动:“我离开永乐侯府后就遇了刺,那些刺杀我的人就是在红绡台后院处消失不见的。而他们也未要了我的性命,只是引来了京兆府的差役将我锁拿进了牢狱之中。”


    “再后来,我便遇上了王煦。这事不会这么巧,必


    定是有人故意设计了王煦,好叫王煦适时的出现在那处。若是王煦杀了我,幕后之人或是借此挑唆东宫也好,或是直接将这事栽脏旁人也罢,都是一局稳赢不输的。”


    成鲤接话,道:“可你在红绡台遇到赵明桢。若这一切都是赵明桢所设计,他合该将自己择个干净。”


    姜涣点头:“你说得也在理,可若说与赵明桢无关,这一切也着实太巧了些。毕竟论血脉,他们四个都是皇帝的儿子。”


    卓恒:“王煦因何事去牢狱,我去查。至于那永安寺,就由成兄弟去探了。”


    “那我就安心当我的鱼饵。”姜涣说罢这话,当即偷偷去瞧卓恒的神情,见他面上未露愠色,这才稍稍宽下几分心。


    “那我先走了。”卓恒站起身来,对着姜涣道:“送送我吧。”姜涣稍愣了愣,她瞧着卓恒此时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卓恒见她未应,催促道:“送送我,行吗?”


    “行,行。”姜涣当即点头,先一步开门行出去,速度之快一时叫人分不清到底是她送卓恒,还是卓恒送她。


    成鲤瞧着这两个离开的人,啧啧两声:“只要这男人稍微扮个可怜,你这一身的聪明劲就没了,又一个满脑子被情爱掌控的人。”成鲤又拿了块团花云燕糕咬了一口:“到底是谁的徒弟像谁,师叔收的徒弟,也像师叔。”


    漫天飞雪,洁白的飞雪落了大半日,早已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如此雪夜,街市之上自然再无行人游走。


    姜涣一身素色衣裙行在街市之上,两旁高悬的灯笼随着夜风来回摇曳,卓恒便这般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踩着她走过的路静静跟在她身后。


    姜涣出来得急,衣裳略单薄了些,她起初还没什么感觉,走了一段之后只觉得四肢都泛了寒意。她停下了步子,而后肩上便多了一件黑色大氅。


    姜涣侧了身回头去看,瞧着拖在地上的面料,道:“太长了。”


    卓恒替她扫了扫发间白雪,“先将就一下吧。”他如是说着,随即执了她的手,将她的双手放入自己袖内,问道:“暖了吗?”


    “嗯,嗯。”姜涣的眼神立时明亮起来,欢喜地点了点头。


    果然,无论她是何等年岁,无论她经历过了多少事,那些她原本就存在的性子,是无法磨灭掉的。她是卓璃,自然,她的身上也还会存在着卓璃的影子。


    姜涣的双手在他的袖子里暖着,恍惚间想到了从前。她记得自己幼时喜欢玩雪,又怕冷,每每都会将一双冰冷的手往卓恒的脖颈间伸。


    卓恒次次都缩了脖子满脸嫌弃,可从来都没有把她的手甩出去。


    卓恒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问道:“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


    姜涣:“想到我从前次次都是把手伸到你脖颈里取暖的。你呢,每次都把脖子缩得特别紧,嘴上说着嫌弃,但终归还是没躲。”


    卓恒:“那要再试试吗?”


    姜涣不解:“啊?”


    卓恒退开几步,任姜涣的手从他的袖子中滑出来,随后微蹲了身子将她单手抱在怀中,一如从前。


    “大庭广众的,你做什么?快些放我下来!”姜涣推了推他,却不见他有松开的意思。


    “大雪天,不会有人出来的。你不打算把手放进我脖颈间试一试吗?”卓恒抱着她的手稍一使劲,这便迈步朝前走。


    姜涣张望了下,随后理了理身上的大氅,素手一挥,用这大氅将卓恒一并拢在其中。随后,她便借着衣料遮挡,大大方方地将手伸进了卓恒的后脖颈取暖。


    朔风阵阵,姜涣却再也没觉得寒冷,好似回到了从前一家子人雍雍穆穆的时候。姜涣自然而然想到了卓远山,开口问道:“阿爹这些年来身体怎么样?”


    卓恒:“身子比我硬朗,就是想你。前些时日知道你还活着,已经在想如何辞官去武林城找你了。”


    “那若是叫阿爹知晓我现在在都城,他岂不是即刻就要过来寻我?”依着卓远山的性子,只怕是会抱着自己嚎上几场才是。“还是先瞒着吧,不然我怕他揍我。”


    “阿爹怎么可能揍你,揍我还差不多。”毕竟姜涣这些年在外头吃了许多苦,依着卓远山那重女轻儿的性子,卓恒自是少不了几顿打。


    “也是。”姜涣笑着点了点头,忽道:“那,阿爹的身量还是与从前差不许多吗?”


    卓恒:“阿爹长年习武,身量自是没有变化。”


    “放我下来吧。”姜涣把手收回,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该不会是想一路抱着我回家,然后再让阿爹大晚上揍你一顿?”


    “阿爹今晚当值。”卓恒虽嘴上这般说着,但还是乖乖把姜涣放了下来。


    第二次了,今夜已是第二次这般顺她的意了。姜涣歪了头,疑惑道:“你从前不是总喜欢管着我吗?怎么现在,都顺着我了?”


    “从前管着你,是因为你年纪小,怕你出事。现在顺着你,是因为你已经有能力护着你自己了,我不该继续约束你。”卓恒见她眼角已起氤氲水气,慌乱地抬手拭了拭她的眼角。“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嗯。”姜涣发了一个音,随即摇了摇头。“回去吧。”语毕,她便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回他的肩头。她踮着脚尖替他整理好衣裳,道:“别着凉。”


    “好。”卓恒应了声,抬手握住了姜涣的手,随后从腰间摸出了那只银簪。“能帮我戴上吗?”


    姜涣将手抬到半空,一时不进不退,不知道应不应当去接。


    同样的簪子她手上也有一只,这是一对银簪,而卓恒要她帮着簪上,弦外之音为何她又怎会不清楚?


    其实卓恒当真是样样都好,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也是这世上最惯着自己的人。


    她愿意永远都同卓恒一起生活在一处,只不过,她也害怕这些会变。可是转念一想,若是当真都变了,那她也大可以同明洛水一般,就此潇洒离去,何必将自己束缚其中呢?


    她若是卓恒始终未变,她便留下,那日子便会如常平淡快乐地过着。若是卓恒易了初心,那她大可以离开,天高海阔,她哪里都去得。


    想到此处,姜涣亦放手去接了,她踮了脚尖要将簪子插与他的发间,偏自己身量与他有些差距,她试了两次未果,当即就鼓了腮帮子。


    卓恒再次弯腰将她抱在怀中,叫她可以顺利地替自己簪上簪子。


    “好了,回去吧。”


    “好。”


    成鲤待在屋子里,将满桌的点心吃了个精光,才见姜涣回来。“我还当你不会回来了,怎么不跟他一起回家?”


    “你没事吧?”姜涣三两步行至桌案旁,看着那满桌糕点残渣,问道:“你不怕吃这么多甜的生病吗?”说罢她就去搭成鲤的脉。


    成鲤将手抽回:“我的身体肯定比你好。”


    姜涣:“混说!大多男人都比女人死得早!”


    成鲤:“那我就是那个少数的。”


    姜涣白了他一眼,自往屏风后走去,准备宽衣歇下。成鲤自然识趣地退开几步,往外间软榻上坐了。


    翌日天尚未亮,客栈底下便有骚动声传来。成鲤先一步跃至窗旁,他借着窗户缝隙往外瞧去,便见客栈外已然围了好些家丁打扮之人。“来了。”


    “那你先出去藏好吧。”姜涣披衣而起径直走到妆台旁开始梳妆,成鲤亦不多言,只闪身离开了屋子避到外间去。


    客栈掌柜被店中伙计摇醒,他随便套了件衣服,一壁跑一壁穿,正想看一看是哪个了不得的人物天还不亮就要来寻事头,抬头一看是王煦,双腿一软当即跪下来求饶。


    王煦并不想与这掌柜多费口舌,只问他店内是否有一个身着素衣时常戴着面纱的女子入住,若是有,直接


    带路便是。


    那掌柜本还在与周公弈棋的美梦之中,陡然叫自家伙计摇醒,后又一路跑着前来,此时脑袋还是昏昏沉沉,一时间也转不明白,不知道王煦所言何人。


    倒是一旁的伙计听了,直言说店内是有这么一位女客,已然入住好些天,这就可带他们过去。


    王煦听罢只叫那伙计引路,并不多加停留,一行人便径直到了姜涣所在的屋子。伙计抬手敲了敲,唤道:“姑娘,有贵客寻姑娘,还请姑娘开个门。”


    内里并无回应,伙计又唤了一次,见还是未有反应,这边也哈着腰与王煦赔罪:“世子,眼下时辰尚早,许是客人还未醒。”


    王煦自是不会相信姜涣尚未醒转一说,他与左右使了一记眼色,左右之人当即将那伙计扯开。左近之人正欲抬脚踢开屋门,却不想一只脚才抬起,门就被打开了。


    第113章 再遇


    那人抬着腿,姜涣便这般盯着他,倒叫那人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讪笑了几声,单腿跳着往后缩了缩。


    姜涣扫了一圈立在门外之人,道:“世子这是何意?”


    王煦对姜涣那副容貌很是厌恶,他自缓了一息,强行压下几分,方回道:“来请姜姑娘过府一叙。”


    “世子这排场是请呐?我还以为,世子这是来拿人了。”姜涣眼波流转,阴阳怪气道:“再者,我与世子也没有深厚的交情需要去贵府拜会吧?”


    引路的伙计在旁听得心中慌乱不安,双腿不自觉地抖动了起来,生怕这位祖宗神再说错一句话,连累他这条鱼也被王家给拿了去。


    那伙计不想英年早逝,这便壮着胆子结结巴巴道:“娘,娘,娘子,世子请,你就去吧。”别不知好歹呀!


    “世子若是有事相求,直言便是,若无事要说,我还想再歇一会儿,不送。”姜涣并不打算容着王煦这等做派,只未待她将门闭上,王煦倒是伸手按在门框之上拦下了她的动作。


    “姜姑娘不是想知道令师身在何处吗?姑娘与我同回我府上,你自然就能知道她的下落。”


    姜涣本也有意随王煦同去,只是不想过于顺从,没得叫王煦起了疑心。眼下王煦既拿明洛水之事做了筏子,她自然也会顺坡而下。


    “等着。”姜涣撂下这两个字,转头将门闭上。王煦在外又立了约摸盏茶辰光,这才见姜涣手提医箱,面覆轻纱自屋内行出来。


    王煦亦不多留,一壁命人引着姜涣往外走,一壁命人去宫门外守着,待宫门开启之时,再往东宫递信。


    王煦将姜涣一路带入辅国公府,他本就不喜姜涣,是以只命底下人将她带去偏厅候着,自己并未一路同行。


    若是主人家带了客人前来,自是要依着规矩上茶,纵是主人不见,也不好在此等事上失了礼数,传出去反失了辅国公府的颜面。


    是以下人将茶水奉上来的时候,姜涣顺势接过,她眼瞧着那茶汤色香皆无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如此小家子气,若非是王煦刻意吩咐,便是辅国公府内宅不安了。


    王家的事,她无意过问,只是随后将茶盏扔在一旁,静静坐着。她坐了约有半个时辰,却还未见有人前来,外间大雪飒飒而至,姜涣越性行了出去,也好瞧一瞧辅国公府的景致。


    大雪纷扬,朔风阵阵,皑皑白雪间并无行人。想是王煦也不愿叫姜涣与旁人接触,她立在雪中许久,都没见着有人走过。


    院中有一水塘,水塘旁立着许多雕琢过后的山石,此时它们叫白雪覆盖,若不去计较边上那些碍事的院墙,倒颇有些野趣。


    姜涣立在那处看了一阵,便听见院外有人哭泣声传来,她心生好奇,便也觅声而往。


    “怎么办呀,这狸奴夫人宝贝得紧,眼下它不能动了,怕是要咱们拿命去赔才是。”


    “要,要么就把它随便扔了,假装不知道?”


    “你莫要忘记了,这狸奴是咱们负责豢养的!”


    “失察之责再重,也好过叫人发觉了咱们将这只狸奴害死了好吧?”


    二人一合计,也觉得不能叫人抓贼拿了赃去,当即将那只狸奴往雪地里一扔,便就此匆匆离开。


    姜涣走过去瞧了瞧,那只狸奴躺在白雪之中,双目紧闭,整个身子一动不动僵在那处,好似死了一般。


    “你是被人摔了吗?”姜涣将它抱在怀里,又见四处并无取暖之所,只得又回到方才的偏厅之内。


    屋内虽无朔风灌入,却也未备炭盆。姜涣只得将自己身上的冬衣取了来裹着那狸奴,随即又去探了那狸奴的鼻息与心跳,这才开始检查旁处。


    姜涣将这狸奴的四肢一通检查,并未发觉它断了四肢,只是身子僵着,也未有醒转。姜涣拿衣服裹着它,随即四处打量了下,屋内并无炭盆,而院中也无可供使唤的下人。


    姜涣稍一忖,当即抬腿踢毁一张圈椅,随后扯了屋内垂着的纱幔,又从医箱中取了桐油与火折子,将这些物件一并烧着,再将那只狸奴捧出来烘烤。


    而另一处,赵元熙也已然到了辅国公府,王煦还未与他见礼便被赵元熙的一句快些引路给打断,只得领着赵元熙疾步而去。


    一行人才方入院,远远便瞧见屋内有烟散出,随行之人大喊一声走水了,这便四散去寻可供灭火的水源。


    赵元熙见此哪还敢过多停留,只顺着回廊一路往偏厅而去,未待他一脚迈进去,迎面便见一物钉在了雕花木门之上,王煦见之当即将赵元熙护在了身后。


    “姜娘子这是做什么?那可是家母最喜爱的狸奴!”王煦定睛瞧了瞧,见姜涣托着那只狸奴一直在火上烘烤,一时间只当她是要欺辱这无辜生命。


    “喜爱?那可不见得。”姜涣烘了一阵,当即翻了面又烘,双手已叫火给烤得通红。“既然这么喜爱,怎会无端端将它吓得全身僵硬,又怎会尚未气绝,就将它扔到了雪地之中。”


    王煦还想再问些什么,赵元熙却是拉住了他。王煦知他的意思,自是往边上退了退,好叫赵元熙能瞧个真切。


    此时姜涣只着了身单薄的中衣,面上还覆着轻纱,唯有那一双秋水眼眸露在外间,那一双叫赵元熙无法忘却的眼眸。


    姜涣并未回头去看,但手中的狸奴倒是动了动四肢。姜涣将它拢在怀里,随后又抚了抚它的耳朵同尾巴,见它已然没什么大事了,这才重新用自己的冬衣将它包裹好。


    “它先是受了惊吓,后又在雪地里冻了许久,是以才僵得四肢不能动弹。国公夫人若是当真喜爱它,就好好养着,别随意寻些个不三不四的来看护。”


    姜涣如是说着,才将这狸奴递出去的手又被她收回了。“哦,不对。府中连个懂规矩的下人都没有,哪里能好好养着呢?”她当即垂了头,伸出手指逗弄着怀里的狸奴。“也怪你运道差,怎么就叫这样的人户给养着了。”


    “你!”王煦气急,他本欲好生收拾此女,偏因赵元熙在旁又得顾忌几分,只得暂且压下怒火。“姜姑娘这是何意?我堂堂辅国公府,如何教养下人,还轮不着姜姑娘来管束。”


    “我一介乡野女子当然无权过问国公府的事。”姜涣抬眸瞧着王煦,嗓音清冷,道:“世子请我来时说是有家师的消息的,现下可说了?”


    王煦缄口不言,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余下之人,随即又移回到王煦身上。“看来世子是满口胡诌的,既然世子并无家师的消息,恕我告辞。”


    姜涣抱着狸奴往赵元熙身侧走过之时,赵元熙顺势要去扯她的手,却被她闪身躲过。姜涣这时才肯将目光往赵元熙身上摆。


    先时,她务求将自己扮做是个局外之人,是以都不曾盯着赵元熙瞧。


    “姈姑。”赵元熙瞧着她,虽未得见她真容,但这声音,这眼眸,还有喜爱狸奴,都与卓璃很是相似。


    “看来这位郎君也是将我错认成了卓家姑娘。”姜涣哄了哄怀中的狸奴,冷着声道:“但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我不是卓家姑娘,日后也莫要纠缠了。”


    姜涣欲走,可面前这一行东宫卫却都对她拔剑相向,并不肯让却半步。


    “如此装扮不可能是国公府的护卫,看来这位郎君怕是姓赵吧?”姜涣偏过头以余光瞧了瞧赵元熙,“我乃素问南谷弟子,这位郎君确定要拦下我吗?”


    “素问谷?”赵元熙几步行至姜涣身侧,“你,是素问谷的弟子?”当年在卓恒提出要将卓璃带去素问谷之时,赵元熙便令人去查过,自然也知晓这素问谷是何等所在。


    姜涣伸手拔了拔腰间的银色葡萄铃,道:“


    你若是不信,大可修书去素问谷问上一问。毕竟赵家郎君的脸面,谷主还是会给上几分的。”


    姜涣话毕,又瞧向王煦:“南谷规矩,不可见死不救,这狸奴我就带回去医治,待医治好了,自会送还贵府,只希望届时辅国公府不至于继续丢人现眼。”


    语毕,姜涣当即往前迈出一步,那行东宫卫依旧持刀以待。姜涣单手抱着狸奴,随即抬手,借着腕中千丝绳,不过转瞬,就已然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她,她会武。”


    玛丽昂上前:“明川,她不是卓璃,她只是与卓璃生得像而已。你方才也瞧见了,她的行事作风与卓璃根本无一处相似。”


    赵元熙:“她住在哪里?”


    王煦:“虚市,四方客栈。”


    赵元熙知晓答案后当即离开,自往虚市去寻姜涣。王煦叹了一口气,回头瞧见满地狼藉,只招来左右叫他们收拾妥当。


    王煦想着自家母亲最喜爱的那只狸奴被姜涣带走,为免自己母亲这几日思念,他还是需亲自去与辅国公夫人言说一声才是。


    王煦兀自往辅国公夫的院中行去,未至院门,便瞧见自家母亲近身的洪嬷嬷正在与人小声耳语。


    第114章 妾非丝萝


    洪媪弓着声,小声道:“你确定那女子不是世子的外室,是室子替东宫寻的?”


    那婢女蹙着眉头颔首答道:“确实如此,婢子方才瞧得真切,是咱们世子亲自带着东宫过来见她的。”


    “嬷嬷,这可怎么办才好,咱们方才疑心她是世子的外室,这才故意苛待她,没按着礼数奉好茶备炭盆。可,可她要是日后入了东宫,再回头在东宫身侧吹一吹枕头风,那咱们可怎么办呀?”


    洪媪呵道:“怕什么!东宫那位再怎么样也是要唤咱们国公爷一声舅舅的,只要咱们咬死不曾苛待,太子殿下难不成当真会与我们过不去?再怎么说,咱们都是夫人的陪嫁,还能为着这点小事要了咱们的的性命不成?”


    “你且记着,日后再遇上那人,尽量伺候便是。”洪媪方将这话说毕,转头便瞧见王煦已至身后,连忙换上一张恭敬的笑脸迎上去。“世子您来了呀。”


    洪媪的声音委实算不得轻,王煦自也将她方才所说之事听了去。怪道方才那姜涣会如此言说,想是底下人礼未至,自己又诓骗了她,这才动了怒。


    然而此事终归属内宅事务,加之这洪媪亦是自己母亲的陪嫁,王煦少不得也要给上几分脸面,这便也没有直接斥责,只说了要与辅国公夫人请安,便由得洪媪去通传了。


    未几,洪媪便亲自将王煦迎了进去。底下人也是有眼色的,待将茶汤糕点一应奉上之后,自是都退到外间,并不打扰王煦与辅国公夫人叙话。


    “拂光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今日没有差事吗?”辅国公夫人杨氏,打小身子便弱,素来都是个闲静少言的性子。


    王煦恭敬道:“差事已毕。儿子来是想与母亲说上一声,您最喜爱的那只狸奴病了,儿已叫人带出府去医治,待医治好了再送还母亲。”


    “哦,我儿寻的兽医博士自然是最好的,为娘放心。”辅国公夫人如是说着,又捧着茶吃了一口。


    王煦回想着方才洪媪的话,心中稍一忖,开口道:“母亲,后宅之事儿子本不该过问,但母亲也莫要过于相信近身奴仆,没得他们欺上瞒下。”


    辅国公夫人一时没能听出王煦的言外之意,只回道:“拂光放心,有洪媪在旁盯着,我身边的奴仆是翻不出来花的。”


    偏生这最能生事的就是洪媪。


    王煦瞧着自己母亲如此深信洪媪的模样,不好子言母过,只能暂且按下不提,他又在辅国公夫人处小坐了片刻,待将手中这盏茶吃罢,自也辞了那处。


    王煦迈步离开屋子,见洪媪在旁,道:“素日里替母亲照看狸奴的婢子你处置了吧,莫再叫她沾手此事,也莫要再叫她在母亲院中侍候。奴仆越过主子行事者,断不能留。”


    王煦虽不信姜涣,但这素问谷的规矩他还是信的,既然姜涣不会在救治一事上说谎,想来必是饲养狸奴之人有不妥之处。


    再者,那洪媪在辅国公夫人身侧伺候多年,想来也是能明白王煦话中的点拨之意。


    洪媪心下一慌,猜测王煦必然是将自己方才的话听了去,这便也垂着头应了,不敢多言半句。


    “你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事,能把你吓得装死?”姜涣回到客栈内就叫人蒸了鱼送到屋内,此时她正在旁挑出鱼肉摆到那只狸奴跟前的盏子里。“你不是可能打了吗?”


    那只狸奴好似并不认生,只将一个浑圆的脑袋往盏子里塞,待吃完之后再抬起头来瞧着姜涣,示意她继续往盏子里放肉。


    瞧着这狸奴埋头吃食的模样,姜涣不觉间又想到了幼时在越州的日子。那时自己的阿娘也养了只狸奴,每次给那只狸奴备吃食之时,她的阿娘便会叫厨下蒸上一条不放任何调料的鱼,或是再蒸上些许不放任何调料的鸡鸭兔肉。


    那时,她便会趴在矮桌之上,看着自己阿娘给狸奴挑出肉来喂食。


    思及此时,姜涣嘴角不自觉地噙了笑。她一面挑着鱼肉,一面去顺碰上狸奴的皮毛,一下又一下。


    姜涣与那狸奴挑了许久的鱼肉,终是将这狸奴喂饱。它跳起来弓着背伸展了一下四肢,随后又舔着自己的爪子将自己清洗了一番,最后才环顾了一下屋子,自往软榻处而去。


    “你这小家伙还挺会挑地方的。”成鲤睡过的地方,狸奴去占。“这可是小鲤鱼睡的地方,你是睡觉都要与鱼沾边吗?”


    那狸奴未有抬头,只在软榻处寻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这便盘成一团自顾睡起了觉。姜涣走过去拿起一旁的锦被盖在它身上,随后就有一下没一下的继续顺着它的皮毛。


    姜涣顺了没多久,那只狸奴便抬了头警觉地盯着门口。姜涣知它这是听到了自己所听不到的声音,这便也松开手自去开了门。


    屋外,赵元熙正欲抬手叩门,却见内里姜涣已然先一步将门打开。


    不同于在王煦府上,此时的姜涣并未覆面纱,赵元熙陡然瞧见姜涣的容貌,心中悸动不止,他正欲上前去抱着姜涣,却叫姜涣再次闪身躲开。


    姜涣不想在门口拉拉扯扯,便也退回了屋内去哄着那只狸奴。


    赵元熙跟着她进了屋内,“姈姑,你终于回来了。”


    “我说了,我叫姜涣,还请郎君莫要再唤错了。”姜涣并未抬头去瞧他,满心满眼都装了那只狸奴。


    “是,姜娘子。”赵元熙顺势应下,“不知姜娘子生辰在何时,家中可还有长辈在?”单凭着姜涣这张脸,赵元熙自不会放她离开,只是想要将她纳入东宫,还是需给她寻一官宦人家之女的身份才是。


    “我是孤儿,没有生辰。”姜涣这话倒也称不上说谎,既她非是卓家血脉,那自己的生辰自不会是真的,而自己的父母是谁,也唯有明洛水才知晓了。


    “姜娘子孤身漂泊于世间多载,以后也当是寻一个良人以托终身才是,我……”


    “在你们这些姓赵的眼里,女子是不是都如同物件一般呢?”姜涣抬眸盯着赵元熙,她的眼神冰冷不带任何的怯懦,迟


    疑。“我从不觉得我当一介游医是孤苦无依,是需要觅一枝头栖身。”


    “我非丝萝,不托乔木。”


    眼前之人非是卓璃,若是卓璃,她自是得顾忌着卓家满门,可她是姜涣。姜涣是一个连九族都没有的人,她若不愿,即便是圣旨下了,她都可以一走了之,大不了从此不再出现在大周的疆土之上。


    这点,赵元熙很是清楚。


    以权势威逼必不可行,赵元熙忆及在辅国公府时她所提起之事,道:“姜娘子莫怪,今日拂光来寻我,便是想托我去帮着寻一寻姜娘子师父的下落。不知姜娘子可有令师的画像,我也好嘱人去寻。”


    姜涣本就是想借赵元熙之势来寻人,他既已经开了头,姜涣自然也会顺势而下。“我现在就绘与郎君看。”


    她独自往屋内的书案处行去,随即便动手研墨,提笔开始绘下明洛水的容貌。赵元熙亦往她身侧走去,瞧着她一笔一画跃于纸上,心中失落与欣喜交替沉浮。


    他欣喜自己终于遇上了一个容貌与卓璃生得那般相似之人,他亦失落面前这个如此相似之人却非是卓璃。


    他时常会梦到卓璃,亦时常想着若是卓璃并未亡故,只是因病失了记忆叫卓家人给藏了起来。可这十年间,他安排的人盯了十年,都没有发觉异样,他亦只能死了心。


    赵元熙的这等心思姜涣自然无暇去猜,她将明洛水的肖像画好,便移开镇纸将画像递给了赵元熙。“这便是家师,明洛水。与家师一道失踪的还有三个男子,两个面覆白色飞羽面具,一个面覆黑色云纹面具。”


    “其中一个面覆白色飞羽面具者年近古稀华发丛生,他是我师祖,余下两位都是我师伯。”


    “四个人一起失踪了?”赵元熙闻言亦觉出味来,四个素问谷的弟子同入都城也就罢了,偏还在同一时间失了踪迹。


    “是,而且他们四个,每一个人的武艺,都在我之上。”姜涣很清楚,能同时让他们四个都没了踪迹的要么就是站在大周权利至高点的人,要么就是被江湖高手给困了去。


    有着前头这种种原因,姜涣可不认为会是江湖中人将他们给囚了去。素问谷素来只行医救人,素来不会与旁人结下仇怨,江湖中这能力同时囚下他们四个之人,寥寥无几,且他们亦与素问谷无仇无怨,断不必如此。


    赵元熙自然也听出来了姜涣的弦外之声,他朝着门外高呼‘来人’二字,便有一东宫卫入内听差。他将那画像递过去,叫他命人仔细去查,务必寻到此人。


    那名东宫卫双手接了画,当即退了出去,并不敢多留


    那人才方退出去,姜涣便听得一声刺耳的声响传来。她当即推开窗户,只见城北方向的天际炸开一团赤色火焰,随后一团接一团,足足炸了七次。


    “小鲤鱼。”


    第115章 成绥


    素问谷的传信焰火虽能在炸开的一瞬发出巨响,但终究有限,断不可能隔着几坐山头都叫人瞧见。是以,他们若然不方便亲自放出焰火,便也会托人将这讯信传出。


    城北方向七次焰火,那便代表着成鲤此时便在城北七里之处。


    姜涣知他定是遇上了急事,亦不敢多留,只将那只狸奴塞进赵元熙怀中,道:“这狸奴无碍了,郎君既与王世子相识,便劳郎君转交吧,我还有事。”


    她撂下这话提起医箱便翻窗离开,待赵元熙再去瞧时早已不见了姜涣的身影。


    雪未歇,将前行之路尽数埋进了皑皑白雪之中。姜涣在山路之上艰难前行,天色渐晚,山林之中愈发昏暗,姜涣怕再晚会迷失了方向,当即便将自己身上的赤色焰火放出。


    不多时,她左近处便有声响传来。


    姜涣摸出一枚星芒镖紧紧盯着那处,直至瞧清楚了成鲤的身影,她才将星芒镖收了回去。


    姜涣随着他一道往回走:“发生何事了?”


    “我找到成绥了。”成鲤一壁疾行,一壁回道:“他伤得很重,我手头没有伤药,只能暂时处理一下。”


    知成鲤遇上了成绥,姜涣自不敢多有停留,二人疾步前行赶往成鲤安置成绥的那处山洞。


    成绥身上满是伤口,刀伤剑伤已是寻常,有几处伤口她都不知是什么刑具所造成的,万幸都只是皮肉伤,伤处也未叫人下了毒。


    姜涣与成鲤二人协力救治,待将成绥伤处尽数处置妥当之时,雪已歇了。


    寒冬里,姜涣生生是叫累得混身是汗。


    成鲤抬手去搭了成绥的脉,确认他已无大碍后方舒了一口气,当即道:“记着,人是你救的,伤是你治的,我就纯在边上看看。”


    姜涣听着当即笑出了声,她伸手搭在成鲤的肩上,调笑道:“小鲤鱼,你救了你死对头,你应该承认呀,大大方方地笑话他,笑话他一辈子。”


    “用不着,我能打他一辈子,用拳头笑话他。”成鲤甩开姜涣的手,随后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成绥身上。


    姜涣瞧着此时的正在往火堆中添柴的成鲤,只觉得他此时像极了一只被刚捉了一尾鱼的狸奴,他一面欣喜成绥无事,一面又要摆出一副老子才没因为这种事得意的模样。


    姜涣当即摸了摸他的脑袋,应道:“好好好,咱们的小鲤鱼不炸毛,我不说就是了。”


    成鲤将头偏过去,问道:“你这是把我当猫看?”猫才需要顺毛皮呢!


    姜涣:“你不像吗?”


    成鲤:“滚滚滚!”


    姜涣笑了笑,便也不再调笑他,只问道成鲤是如何发现成绥的。


    “我乔装成香客将永安寺内大小佛殿禅房都探了探,并未发觉什么异样之处,也没有遇上什么可疑之人。本想等到入夜了再探一次,没想到路过一处偏僻禅房时闻到了血腥气。”


    “佛寺之中忌杀生,断不可能会有血腥气,我便过去瞧了。”


    姜涣蹙着眉头,道:“虽雪未歇,但血迹落在雪地上当很是醒目才是。”能叫成鲤闻到味道,想是这血不会少。


    成鲤答道:“雪地上倒是没有,我发现他时,他藏在一处竹篱挡着的缝隙之中,雪都叫竹篱挡去了许多,血水都叫吃进泥地里。幸而是落雪不是落雨,不然血水流出来定不会容他藏在那处许久。”


    姜涣点了点头,心下宽了几分。这些时日她被当成鱼饵使了许多次,也怨不得她对此多上几分小心。毕竟他们苦寻多日未有消息,却在东宫知晓消息的当下叫成绥露了踪迹出来,多少有些过于凑巧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成鲤回头瞧了眼昏迷不醒的成绥,随后将一根树枝折断投进了火堆里。“是不是别人设局,还是得等他醒了才能问个清楚。”


    姜涣颔首,亦不再多言,只偏着头瞧着洞外漆黑的山林,期盼着太阳能早些升起,成绥亦能早些醒转。


    成绥再次醒转的时候,身侧只有成鲤一人。他睁着眼睛打量一下了四周的环境,在看到成鲤那张碍眼的面具时当即‘啧’了一声。“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你了。”


    成鲤斜了他一眼:“别多想,不是我救的。我要是当时在边上,肯定不救你。唉,你还别说,我至今没剖过冻死后的尸体。早知道就劝人不救你了,我还能顺道剖一剖。”


    成绥缓缓坐直身子,此时没有麻沸散加身,那全身的疼痛都如潮水般一阵又阵地袭上心头。他瞧着自己身上被处理妥当的伤口,反击道:“哟,鲤鱼精还挺有良心,居然给我治伤了。”


    “想多了,治病救人是南谷的事,我只负责下毒杀人。”成鲤执了根树枝拔了拔灰烬,“洛水师叔的徒弟救的你。”


    成绥未瞧见姜涣的身影,当即道:“不用不好意思,救了就救了,我欠你一条命。”


    “老子没救你,听清楚了吗?”成鲤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成绥的衣领,“老子,没!救!你!”


    “要么我先走,你俩继续?”姜涣才回来,就瞧见成鲤半蹲在成绥面前,从她所在的地方瞧过去,这两人还当真是有


    点不怎么清白。“哦不对,继续也得有体力才行,我从寺里弄了点毕罗还有蒸饼,要么你们吃了再继续?”


    这二人一道转头瞧了姜涣,随后都嫌弃地瞧了对方一眼。成鲤松开手,走到姜涣跟前拿了几个毕罗就开始吃。


    姜涣也不生气,只将余下的吃食捧到成绥跟前。“先随便吃一点垫一垫,过会子我们就先下山回都城。”


    成绥接过来,成鲤咬了一口手里的毕罗,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谷中一时间出了许多叛徒,其中一人与我有些交情,谷主便借此多留了一手,叫我假意与他们一道叛出谷去,好趁机查到幕后之人。”


    “我随着他们一道去了武林城,只不过他们领头之人并不信我,一直都没有叫我经手他们的任务。直到后来你去了云水山坳,我为获得他们的信任就使计将你生擒了。”


    姜涣:“你与卓恒相识?”


    成绥:“那倒算不上,我只是从谷主令行事罢了,只要来人是为查官银案,我就会配合他。”


    “不过说来也奇怪,依着他们原本的计划,本该早早杀了梁重的孙女,我还在想怎么能把人救出来,但是从都城忽然来了一个使者,他与领头之人密谈之后,我们就撤离了武林城。”


    “我与他们分开前往都城,本是说定了在永安寺后山的一处竹屋内碰头。等我到的时候,他们假意说与我一道庆功,实则是识破了我的身份,设计擒了我。”


    成鲤:“那怎么没把你杀了?都发现你的身份了,不把你杀了剖尸都有点对不起他们的身份。”


    成绥:“我没死你很失望是吧?”


    成鲤:“当然失望,你的尸体必须我来剖,我要把你的五脏六腑都单独拿出来好好看一看,回头再晒成干,摆起来。”


    成绥:“素问谷那地界要晒干到不腐化还是有点难度的,你这是要背着我的尸体再专门挑个地方晒干了再带回素问谷?当心回去后太潮给发霉了。”


    “停!你俩给我分开。”姜涣实在是不想再听他们两个相互斗嘴,只得扯着成鲤往边上移了移,随后坐到了他们之间。“从现在开始,我问谁,谁再答话!”


    要继续让这两人吵下去,真是猴年马月都别想寻到明洛水等人的下落。


    姜涣:“你被囚之后关在何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成绥:“一处暗室,我趁他们不注意时逃脱出来,等出来后才发现是在永安寺内。我听到后头有人追赶,就想先藏一藏,也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


    姜涣:“你身上的伤就是他们审你的时候打的?”


    成绥点了点头。


    姜涣:“他们问你什么?”


    成绥:“我藏了一封手书,是幕后之人所写,但是上面只留了一个图腾,我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成鲤:“东西在哪儿?”


    成绥:“那我肯定不会放身边呀,不然早被他们搜罗走了。”


    姜涣不耐烦:“那放哪儿呢?”


    成绥瞧了她一眼,道:“都城界碑之下。”


    成鲤:“你还真能挑地方,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直接给放在那种地方,你不怕进水或者被人拿走?”


    成绥:“这东西要被人拿走我跟你姓。”


    “你俩一个姓!”姜涣左右各白了他们一眼,道:“你还记得那个图腾长什么样吗?”


    成绥点头,拿起一根被火烧过的树枝便开始在泥地上画着。姜涣垂着头仔细瞧了瞧,道:“飞鸟纹。”


    成绥:“你认识?”


    姜涣:“从前在阿爹的带回家的赐礼当中瞧到过,那时他说这是宫里的赐礼,但那个飞鸟纹与你画的这个不一样。”


    成鲤:“果然跟赵家的人脱不了干系,他们这是打算干什么?咱们素问谷向来不掺和朝政之事,他们……”


    姜涣:“就像我被当做棋子一般,在他们眼中,素问谷也是一颗好用的棋子,只要用得得当便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想法子把师父救出来。”


    第116章 死对头


    成鲤:“你有计划了?”


    “既然有皇室中人执棋,那单凭咱们几个是没有用的。小鲤鱼,你直接去界碑下拿那封手书。然后再去召集素问谷在都城附近的弟子,有多少,召多少。到了都城后先别着急入城,就在城外,免得人数太多过于打眼了。”


    “至于成绥,你就跟我回客栈。赵元熙已经知道我住在四方客栈,他一定会派人盯着那里。”


    成鲤:“你要拿他当饵,把刺客都引过去?”


    姜涣点头:“若我猜得没错,这幕后之人当不会是赵元熙。若是他那几个兄弟要灭成绥的口,他的人在旁,也能起些威慑的作用。”


    “再者,咱们也得先查到究竟是赵家的哪个王爷,咱们才能想法回击。他们抓了师父这么长时间,若是还留着师父的性命必是有事要师父去办,即便师父当真遇害了,那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几人各自忖了忖,亦觉得姜涣此言有理,当下便分头离开。


    成绥身上有伤,姜涣扶着他回到都城之时几近城门下钥之时。赵元熙果然在四方客栈内外都留了眼线,姜涣扶着成绥走回四方客栈的这一路上,她已经瞧见了好几个眼生的人在暗中打量了。


    姜涣本是想问掌柜再要一间客房,不曾想原本并无多少人的客栈,一夕之间就客满了。姜涣猜想这大抵是赵元熙的手笔,他将这客栈的房间都包下,一则防止有人靠近姜涣,二则也方便他派的人盯着姜涣。


    客栈掌柜一脸为难地瞧着姜涣,姜涣亦不多言,只是扶着成绥往自己的屋内走去。“你身上有伤,你睡床,我睡榻。”


    成绥被她扶着坐到圈椅上,回道:“哪有让姑娘家睡榻的,你继续睡床,我没这么多讲究。”他说罢这话正想起身,不料又扯到了伤口,当即吸了一口冷气。


    姜涣走过来扶着他坐到榻上替他检查了一下伤处,确认伤口处并无大碍这才退走到书案前提笔画起了明洛水的画像。


    成绥倚在凭几上缓了一息,抬眸见姜涣在研磨,问道:“你画什么呢?”


    “师父的画像。”姜涣提了笔,道:“我明日得出去一趟寻人查一查那飞鸟纹的来历,但是现在四周都是东宫卫,我若要离开就必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东宫知道我在寻师父的下落,正好明日可以借着问人的由头来当幌子。”


    成绥:“那我明天也……”


    “你就别了,你伤得重,还是先养好再说。我不是小鲤鱼,你不必在我面前硬撑着。”姜涣提笔画着,忽道:“我还挺好奇的,你俩见面就掐,小鲤鱼说你跟他是死对头,你俩怎么成的死对头?”


    “素问谷规矩,不许内谷弟子通婚,应当也不该是他抢了你的心上人吧?”毕竟姜涣也不觉得成鲤那直愣愣的性子能抢得走姑娘。


    “不是,是他一直跟我争第一。”成绥调整了下姿势,将凭几往边上一移就直接扯了锦被躺下。“当年澄长老挑弟子,在我跟他之间选了他,我不服,自然与他别着苗头。”


    “后来谷中每次比试,永远都是我第一,他第二,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澄长老收他为入室弟子那纯是他运气好,论实力他可比不过我。”


    “果然,男人之间所谓的死对头,除了夺妻之恨,也就只有这个了。”姜涣不禁点了点头,这成鲤与成绥,还当真是天生一对,都是半生不熟的。


    翌日一早,姜涣交待伙计备下膳食送去房间,随后便拿着画像离开了客栈,她一壁走,一壁问,直往虚市行人最多处走去。


    依着旧时的习惯,卓府日常所需的食材都是由几家铺子日日送到府上的,只不过年岁日久,姜涣也不知是哪几家还在与卓家送食材。姜涣一面扯着人将明洛水的画像递出去打听,一面仔细地打量着那些在铺子前装货的伙计。


    姜涣走了几圈


    都没觉出哪家是往卓府送的,正当她在犹豫要不要假装替大户人家采买问价之时,远远便瞧见了柳枝。


    十载已过,柳枝亦已为人妇,她提着个竹篮,手边牵着一个小姑娘一道在肉摊前问价。姜涣当即往那处走过去,趁着柳枝转身间便将袖中的信笺扔到了她的竹篮里,待柳枝发现时,姜涣早已走远。


    柳枝蹙着眉头瞧着篮子里多出来的信,她伸手摸了摸,觉得内里有一硬物,这便背着身子稍挡了挡,随后拆出来瞧了一眼,入眼的便是那只狸奴簪。


    柳枝在卓府多年,这只狸奴簪她亦见过,是卓恒终日戴在发间的。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只领着孩子先行归家,待将屋门都锁上后她才敢将信笺全部打开。


    信笺之内除了一根狸奴簪外还有另外一封信笺,上书【卓恒亲启】。柳枝猜测这事不小,亦不敢多留,径直离家去了卓府送信。


    柳枝将信与这簪子都递到卓恒跟前,见他发间簪着那只狸奴簪,压着疑惑,说道:“郎君,这信笺也不知道是谁扔给我的,我瞧着那簪子与郎君的一般无二,就来寻郎君了。”


    这簪子样式本就是卓恒所绘,两只簪子的区别之处他亦是了然于心。“多谢你了,日后若还有此等字迹的信笺到你手里,你就尽量避开人送过来。”


    柳枝应了声,便也不多留了。


    待她离开,卓恒方将信笺打开,内里绘着那飞鸟纹样。卓恒盯着这纹样瞧了半日,随即起身去寻了卓远山。


    彼时卓远山才方归府,正解了衣衫准备好生歇上一歇,一双脚还没放进盆里就叫卓恒推门的声音惊了一记。“臭小子,你老子我想要泡个脚睡觉,你急急忙忙的干什么?”


    卓恒将门闭上,随即走到卓远山身前,低声道:“姈姑来信了。”他将那纹样递给卓远山,“这是姈姑递过来的,我瞧着有点像宫里的,但这尾羽走向又与宫里的不同。”


    知是姜涣传来的信,卓远山双脚搁在盆里就站了起来。他接过来仔细瞧了瞧,方道:“晋王。”


    卓恒:“这是晋王的?”


    “依着宫里的规矩,只有深受皇恩的王府才会有一枚刻了不同纹样的飞鸟纹章子。这章子,虽宫里只是用来赐礼用的,但各家王府却将此视为权力的象征,轻易不会动用。不说旁处,东宫都不会轻易用这章子。”


    卓远山蹙着眉头坐下去:“姈姑被晋王的人盯上了?”


    “应当不是。”卓恒摇头,“我让东迟往姈姑住的客栈外走了一圈,东迟回来说客栈外有几个身形一瞧就是练家子的人,我估计是东宫卫在盯着。”


    “臭小子!”卓远山听罢当即又站起来立在盆里,“姈姑都让东宫给盯上了,你居然还能一动不动?”


    “阿爹莫气,莫气。”卓恒实在是怕卓远山再这么站起来几下将盆给踩坏了,当即扶着他,把他按回圈椅上坐定。“这本就是姈姑的计策,她想要借东宫的查出明姑姑的下落。”


    “眼下既然姈姑能将晋王的线索递出来,想是已经对明姑姑的下落有了几成把握,眼下我要做的就是想个法子把消息递回去给她。”


    一想到姜涣又叫赵元熙给盯上了,卓远山便觉得头痛难忍,再烫的水都泡不暖他的脚。“原本好好的一家人,要是没那出事,现在我肯定能抱上孙女。”


    “阿爹,等救出明姑姑,咱们就离开都城,到时候我就与姈姑成亲。”


    卓远山看着卓恒的鬓边华发,一双霜眉拧了一次又一次,最终摇头道:“你年纪大了,别来祸害我闺女,我要给她找个年轻力壮不能欺负她的人。”


    卓恒听着这话很不是滋味:“阿爹,我是你亲儿子吧?”哪有亲爹这么嫌弃自己儿子的,还嫌弃自己儿子老,配不上别家姑娘。


    “没闺女亲。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的年纪,都三十了,你都老成这样,你就别祸害我闺女了。不行,我得好好挑几个相貌俊美又品行端方的落魄举子入赘,到时候我闺女指东,他绝对不敢往西走。”卓远山似是打定了主意,当即擦了脚就要更衣。


    卓恒:“不是,阿爹,我快三十了,姈姑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呀,我与她的年岁还是能相配的吧?”


    “胡说!我闺女貌美如花,你居然敢说她老?”卓远山当即就把手里的衣裳扔到了卓恒那处,“滚滚滚,赶紧把姈姑的事办了,别到老子面前来碍眼。我还等着这事了结后见我闺女呢。”


    自从知晓姜涣在都城后,卓远山每日都盼着与她相见,每每想到自己闺女在外受了十年的苦,卓远山心中便很不是滋味。偏生此时他又要顾着她的安危,这才只能一直忍着。


    卓恒当即将衣裳捧回到卓远山,随后退出门去,思量着如何才能既将消息递到姜涣跟前,又不会惊动赵元熙。


    他一壁走一壁想,不知不觉间已然离开了卓府。


    第117章 借口


    卓恒漫无目的地在街市上着,忽然叫一记光亮晃了眼。他顺势瞧去,只瞧见一排的铜镜。卓恒拿起一面铜镜,心中已有思量。他付过银钱,确认四下并无人跟着他,这才往虚市走去。


    他在虚市中随意寻了一个乞儿,给了他一吊钱叫他把这铜镜送去给姜涣,那乞儿自是应下。


    那乞儿跑到客栈之内,将铜镜给了掌柜,说是帮铺子送货,送给姜娘子的。掌柜也没多想,待到姜涣回到客栈之时,自将布包交给了她。


    姜涣离开时只提了医箱,回来时倒是大包小包提了许多,成绥在榻上瞧着她一个人提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打趣道:“你这是去劫了那个贵人?”


    “做戏用的,买了些从前不碰的东西。”姜涣将手上的物件往矮桌上摆了,随后将布包打开。成绥仰头瞧了瞧,道:“怎么还买个铜镜回来?”


    “这不是我买的,是有人送过来的。”姜涣翻了翻,在铜镜后背刻了一个飞鸟纹。“他送过来的。”


    成绥:“谁?”


    姜涣没有作答,只是蹙着眉头又细想了一阵,忽道:“晋王。”


    成绥听得一头雾水:“晋王送你镜子?”


    “不是。”姜涣搁下了手里的铜镜,道:“晋王是官银案背后的主谋,想来,师父他们失踪也与晋王脱不开干系。”


    “晋王赵元琅,秦贵妃的儿子,这些年来就数他气焰最盛。”成绥心想了想,道:“等成鲤回来,集齐人马,咱们直接敲登闻鼓,将事闹大。”


    “闹大了也没用,他们赵家人要把事情按下来,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即便这事扬出去,他们只要传令天禄司,敢有议论者直接就地斩杀,都不用十年二十年,不出一个月,就没人说了。”


    当年都城盛传那一出兄妹有染的折子戏,姜涣可是记忆犹新。那时没有直接点出卓恒,不过就是不想一下子将脸皮撕破罢了。


    毕竟,赵家还想要卓璃,而且卓远山也是殿前司指挥使。


    可现如今,他们不过就是一介江湖白衣,若是将事闹得过大,撕了赵家的脸皮,只怕也救不回明洛水。


    “现下最紧要的是将师父他们救出来,若咱们只知用蛮力,打草惊蛇,反而是叫晋王寻了机会将首尾收拾干净。”


    成绥细盘算了下,随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是赵家的事,自然要让赵家人去解决。”姜涣站起身来,“赵元熙应该也不想自己做了十几年的储君之位在此时叫旁人夺了去。”


    她推开门,客栈底下坐了一桌人,他们见姜涣出去,先时还各自安静用食之人当即与同坐之人一道说话劝酒,很是忙碌的样子。


    姜涣一手撑在围栏之上,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楼下的人听见响动,都齐刷刷盯着姜涣。


    姜涣瞧了他们一眼,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叫他来见我。”


    姜涣说完这话就离开了,楼下那几人面面相觑一番,都不


    知道面前这姑娘哪来这么大的口气。只是好奇归好奇,这差事总归还是得去办。


    成绥倚在窗口,待看到守在外头的东宫卫交头接耳一番后,这才将窗户闭上。“估计是给他们的主子递消息了。”


    “那应该明天就会过来了。”姜涣打开一个罐子挑了一点脂膏抹了手,道:“你歇着吧,我得再准备准备。”


    成绥瞧见姜涣手旁摆着面料与绣线,道:“你这是打算给他绣个荷包当谢礼?”


    “他不配。”姜涣挑拣一番,寻了一块晴蓝色的料子在手,这便打算开始准备下针。


    成绥:“那你这是?”总不可能是绣给自己的吧?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脸面。


    “做个戏,不必理我。”姜涣说罢这话,便埋首于此间。成绥见状,自也不再过多相问了。


    姜涣捏着针,看着上头自己绣的松柏,有些晃神。自己从前最是讨厌做这些,总觉得这一团线像是在与自己过不去,绣上两个时辰都只能出来一朵花,费时费力费劲,很是无趣。


    而如今她竟然就不讨厌了。


    明洛水说刺绣静心又练手,她便想着左右是自己先时不会的,便捡起来练了练,不曾想时日长了,还当真没有先前那般厌恶了。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瞧着一旁跳动的烛火,只希望明日,赵元熙能顺利应下来。


    东宫卫得过赵元熙的亲令,虽不知这位来路不明的女子有何了不得的,但太子令自是不能违抗的。是以,姜涣的消息连夜就被递进了东宫。


    翌日朝会之后,赵元熙寻了个借口便易了服色离了宫,临了临了,还将王家的那只狸奴也一并带出了宫。


    赵元熙赶到客栈之时,姜涣还在在内里落针刺绣。她见赵元熙前来当即搁了手里的活计,只稍稍俯了俯身,算是见了一礼。


    赵元熙见姜涣在捏针刺绣虽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注意力却是摆在了屋内的成绥身上。姜涣瞧了,直言道:“我同门师兄弟。”


    成绥躺在榻上抱了抱拳,道:“素问北谷,成绥。”


    “今日请殿下来,是有一桩事想与殿下说。”


    赵元熙听得姜涣开口唤他殿下,心下欢喜,脱口道:“姈姑,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会回来的。”


    姜涣:“殿下,我与殿下说过多次,我不是卓家姑娘。”


    赵元熙:“那你怎知我的身份。”


    “我虽只是个江湖女子,但我长了脑子。”姜涣并未给赵元熙好脸色,“外头守着的人一看就知晓是军中之人,能调动军中之人的,能是个小人物?”


    “再者,当日辅国公府之中,我也瞧见了他们身上的甲胄,那可不是寻常士卒能穿的。”


    “放眼满朝赵姓皇子当中,能让辅国公世子跑腿的,除了东宫太子殿下之外,还能寻到第二个人?”


    成绥一时没忍住,当即嗤笑出声。他见赵元熙瞧着他,抬手道:“别介意,别管我。”


    赵元熙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即道:“那姜娘子寻我来所为何事?”


    姜涣自袖中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赵元熙瞧罢,面色霎时沉重。“你……”


    “抄本而已。”姜涣如是说着,随即又将绘着晋王府飞鸟纹的图样拿出来摆到桌案之上。“正本上头有这个纹样的落印。”


    “你今日将我寻过来,想来是早就知晓这纹样的主人是谁了。说吧,想我怎么做。”赵元熙当这东宫太子也非是一朝一夕,姜涣已将话说至此处,自然是想叫他出手了。


    “殿下不必多心,你们兄弟之间如何我不会插手,我只是想让晋王殿下放了我师父,放了我的师伯,我的师祖。”


    十年前,卓璃不明白宣帝为什么要苛待赵元熙,十年后,姜涣也同样不明白宣帝为什么要放任晋王与赵元熙相争。


    明明是自己立的太子,却不受这个父亲的喜爱。


    赵元熙:“你如何确认你的同门都在晋王手上?”


    “当然能。”成绥忍痛直了直身子,道:“我素问谷本就是因武林城的官银案才一路查至都城,我与同门都落到了贼人手中,唯我侥幸逃出。”


    姜涣:“抢来了银子,总是要花的,若是不花,就是些硬疙瘩,毫无用处。晋王大费周章抢了官银,怎么可能摆到库房叫它积灰呢?”


    “至于会用到何处,想来殿下比我等清楚。民女愿为马前卒,还请殿下从中斡旋。”语毕,姜涣当即跪下与赵元熙行了一记大礼,如此动作唬得赵元熙当即伸手将她扶起。


    “你起来,不必行礼。”赵元熙将她扶起来,“你们先莫要声张,容我安排一下。”


    姜涣:“多谢殿下相助。”


    “这几日莫要外出了,等我的信。”赵元熙如是说着,随即朗声叫来了怀抱着狸奴的郑经。“我把它带来了,这几日让它陪你吧。”


    “小狸奴。”姜涣瞧见那只狸奴下意识便扬了笑,她将这狸奴抱在怀里逗弄了一会儿,道:“这只狸奴已经无碍了,它是辅国公府的狸奴,还请殿下物归原主才是。”


    赵元熙觉出味来,随即点了点头,示意郑经将狸奴抱着。他瞧着榻上的成绥,道:“这客栈我都包下来了,你再选一间屋子吧。”男女共处一室,多少叫赵元熙有些介怀。


    姜涣知他意思,回道:“这还不是得拜殿下所赐?殿下若没有将客栈包下来,掌柜也不会说左右屋子都有人了,我也就不必与他同住一处了。”


    赵元熙尴尬地笑了笑,这便也离开了四方客栈。


    成绥瞧着姜涣将门闭上,随即拿起一块摆到矮桌上的点心,问道:“他这是应下了?”


    “嗯。”姜涣重新坐到绣架前,道:“我已经把借口理由都给他想足了,他一个在东宫位置上待了十几年的储副要是连这点意思都没听明白,他早就被晋王跟升王替代了。”


    成绥没能明白:“你给他想什么了?”


    “狸奴呀。”


    第118章 装出来的喜爱


    “这只狸奴本就是辅国公府的,赵元熙将这狸奴带回东宫,传来兽医博士仔细医治,治好之后自然就要送回辅国公府。毕竟是自己的舅母,东宫储副借机去舅舅府里瞧一瞧自己的表兄弟,也说不了他什么吧?”


    成绥这才回过神来,随即对着姜涣竖起了拇指:“你可以的,有点花头的。”


    一说姜涣所言,赵元熙借口归还狸奴,径直去寻了辅国公父子。三人聚在辅国公的书房之中,外间围了好几圈东宫卫,将书房围得严严实实。


    赵元熙将晋王与官银案一道与辅国公言说了一番,随后将姜涣所给的信笺摆到了桌案之上。“舅舅,拂光,这个只是抄本,若舅舅亦觉得妥当,我去同她讨来正本。”


    王煦听罢,开口道:“父亲,官银案一直不上不下地搁着,如果能借着这个契机将晋王与升王一并拉下马,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明川,这消息可靠吗?”


    毕竟是火中取栗之事,消息真假最为紧要。


    “姈姑给的,她说她的师父也在晋王手里,想借此让我们救人出来。”


    “不行!”听得姜涣事涉其中,王煦当即拒绝:“明川,她不是卓璃,她只是长得像而已。卓璃她从来就没这么大的胆子,卓璃也没有她这样的身手。如果她是卓璃,那卓恒为什么这些天来都没再去找过她?”


    “殿下跟前,岂容你这般无礼。”辅国公出言呵止王煦,随即又对赵元熙道:“殿下,此事可行,但正本不能容殿下去讨要。殿下只指个心腹人去与姜娘子言说,届时将姜娘子带入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证据呈上。”


    赵元熙点头:“那一切便都有劳舅舅了,我先回宫了。”


    直到将赵元熙送出府门,父子二人再行回转屋内之后,王煦方道:“父亲,那女子来历不明,她说的话如何能当真?只怕是晋王寻来的暗子,故意用来拉明川下马的。”


    辅国公没有半点犹疑:“她就是卓璃。”


    王煦不解:“父亲何意?”


    “你呀,比不了明川,也明不过卓恒。”辅国公迈步行至圈椅上坐定,随即捏着手中的扳指,道:“这世上相似之人确实会有,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之人也不是寻不到。但若那个姜娘子当真不是卓璃,卓恒又何至于避之不见?”


    辅国公与王煦的看法截然不同,无论是谁,自己的家人离世十年,陡然之间出现了一个与之容貌相似的人,怎么着都得走动一番。


    若这姜涣当真不是卓璃,那卓家何苦避之不谈?


    王煦:“父亲的意思是,卓家至今不与姓姜的往来,正是因为知晓她就是卓


    璃,怕自己与她接触过多露了踪迹,反教明川更舍不得放手了?”


    辅国公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可是不对呀,那卓璃当时经由整个太医署的医官们诊治无效,皆说她是突发疾病亡故。她要是没有死,怎么能瞒得过太医署这么多医官?卓家可没这本事把整个太医署都收买了。”正因有这桩事在前头,是以大家都对卓璃身死一事深信不疑。


    “答案都摆到你跟前了,你还没发觉。”辅国公叹气,道:“那个姜涣不是说要救自己的师父吗?她师父是哪个门派的人,你且仔细想想。”


    王煦回想了下,道:“素问谷!”


    “素问谷的人有一种秘药,服下之后能让人呈假死之状,寻常医者都查验不出来。想来,当年是有素问谷的人插手其中,故而才能将卓璃假死救出。至于卓家人,他们当年应当也被卓璃瞒在鼓里才是。”


    毕竟卓家人这么多年所作所为也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若她是卓璃,那她必不会与晋王为伍。”毕竟当年因着秦殿帅在猎场身死一事,秦家与卓家早就结下了梁子,更遑论之后卓远山还接替了秦殿帅的位置。


    辅国公:“那你还愣着?”


    “儿子这就去办。”


    “知道要动哪些人吗?”辅国公将他叫住,王煦会意,笑着回道:“儿子省得。”


    王煦离了辅国公的院子,本想叫来自己的心腹之人,去与朝里暗中与王家交好的官员递信,叫他们准备着。


    不曾想未待他回到自己的院子,便有一阵吵闹声传来。他抬眸往那处瞧,便瞧见那只狸奴直接冲过来往他身上跳。


    追赶的婢子瞧了连连告罪,言说这她想将狸奴抱回给国公夫人,不想它半路挣扎逃脱了出来。


    王煦见它一直往自己怀里钻,想它也是叫吓着了,又念着它是自己母亲最钟爱的一只狸奴,便言说自己处置,叫那婢子先行退下了。


    王煦一路朝着辅国公夫人的院子里行去,洪媪见王煦前来,当即迎上前见礼。


    “母亲又在抄佛经?”王煦抱着狸奴行过去,道:“这狸奴已经医治好了,今日送回来了。”他将狸奴递过去,辅国公夫人接过来,随即又将它松开,任它往榻上跳了。


    王煦蹙了蹙眉头,他见辅国公夫人又在抄往生咒,问道:“母亲,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抄佛经只抄往生咒?”


    这往生咒可帮人消业抵罪,助人往生,自王煦幼时起,他便记得自己母亲时常抄写持育此咒,为此她甚至这几十年来都茹素,再不沾半点荤腥。


    “赎罪的。”辅国公夫人如是说着,可她却不曾抬头,亦不曾搁笔。


    王煦:“再多的罪,都几十年了,也早该赎完了才是。更何况,母亲一心向善,又怎会有罪需赎?”


    于王煦而言,这世间再没有比自己母亲更加慈悲之人了,她时常施粥赠衣,每逢初一十五便去寺中参拜,空闲之时便日日抄写经文,平素里对下人都不曾有过一句重话,怎会有罪需赎呢?


    辅国公夫人执笔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抄写,并不再理会王煦。王煦见此也不再多问,只起身告辞,随即他给一旁站着的洪媪递了个眼色,二人便一道退了出去。


    走到僻静处,王煦才止了步子。“嬷嬷是我母亲的陪嫁,我也就不与嬷嬷绕弯子了,母亲说她抄写经文是为了赎罪,她说的罪,是什么?”


    洪媪如何会不清楚,她叹了口气,道:“世子想来也是知晓的,咱们国公爷曾在外头有一个相好之人。当时,国公爷想直接把她纳进门当个贵妾,不曾想那女子是个没脸没皮分不清眉眼高低的人。”


    “她不肯给国公爷当贵妾。咱们夫人知道之后,便说,那就抬一个如夫人吧。咱们夫人都委屈至此了,她一个世家贵女,亲自开口帮国公爷迎一个如夫人入府,这是何等的屈辱。”


    “没想到,那女子仗着自己肚里有货,竟连如夫人的位置都瞧不上。她将话摆得分明,不做妾,也不与人共享丈夫,这不是逼着咱们国公爷与夫人和离吗?那会儿世子与姑娘都已经出生了,哪有这时候将国公府的女主人给赶出去的理?”


    “国公爷不应,那女子就想用肚子里的孩子拿捏国公爷,不曾想自己没捏住分寸,落了个一尸两命的结局,也算是报应了。”


    “唉,只是咱们夫人心善呐。夫人觉得那个下作蹄子还有那个野禾中是因她而死,夜夜歇不安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抄着经文,希望她跟那个孩子都早登极乐。”


    “咱们夫人就是心太软了,过于爱慕国公爷,只要是国公爷喜欢的,哪怕自己再厌恶,都会上赶着去学。”


    王煦听到此处,回想着方才发现的事,忽道:“母亲,不喜欢狸奴?”


    “世子怎么知道?”洪媪惊了惊,又回道:“国公爷与夫人一样,都不喜欢狸奴。是外头那个下作的喜欢,她死了以后国公爷每次看到狸奴都会失神。夫人知晓国公爷是记挂着那个女昌妇,这就爱屋及乌养了许多。”


    “世子方才抱回来的那一只,是国公爷时常盯着瞧的,老奴猜想,许是那女子生前最喜欢的花色了。”


    常言道子不言父过,女不道母女干,辅国公夫妇的这些故旧之事,王煦虽心疼自己的母亲,却也不好在下人面前指摘自己的父亲,只得吩咐洪媪好生照看,他便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许是遇见了更似卓璃之人,赵元熙这几日都是歇在杜慧宁宫里,连着两三日,这也算是杜慧宁入东宫后留宿最多的一段时日了。


    杜慧宁宫里的使唤人都替她高兴,唯杜慧宁觉得赵元熙定然没安什么好心思。自她怀了身孕之后,她与赵元熙就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这么些年来,赵元熙留宿在她宫中的日子全部加在一起,都抵不过在裘芸芸那处的十分之一。


    赵元熙不来还好,来了只会让她觉得烦,来个一次也就忍了,接连来这么几天,只会叫她烦上加烦。


    杜慧宁是觉得心烦,但在裘芸芸那处却听着很不是滋味了。


    第119章 裘芸芸


    “她杜慧宁不就是会投胎吗?仗着自己的父亲官当得比我父亲大,她又同那个早死的短命禾中是表姐妹,这才能当正妻。这么些年,除了需要她这个正妻出来挡事的时候殿下会去寻她,平素里她连个东宫侍妾都


    比不过!”


    陪嫁的水月听了,当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良媛娘子你可莫要再这么说。太子妃终究是太子妃,哪怕太子殿下再不喜欢她,她照样是正妻。这事娘子可不兴再说了,仔细叫人听了去。”


    “她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身份而已,上次郑良媛都敢直接在她面前抢了殿下离开,也不见她说过一句话。”话至此处,裘芸芸心中怒气更盛。“那个郑氏也是,不就仗着那双眼睛像卓璃,仗着年轻我几岁吗?竟然都敢踩在我头上了。”


    裘芸芸知道赵元熙的心里一直都有卓璃,毕竟她死在了年华最好的时候,死在了赵元熙非她不可的那个时候。这样求而不得之人,能在赵元熙的心里生根发芽,她也是能明白的。


    她知道自己是卓璃的替代品,当初为了能入东宫,她刻意去学了卓璃的神情,学了卓璃进食的模样,这才能叫赵元熙对她多有几个亲眼。


    只是她运道没有杜慧宁好,这么多年都没生个一儿半女出来,眼见自己年岁渐长,宫里的新人愈来愈多,这叫裘芸芸如何能不着急?


    水月知她这是心中不愤,为免她再越说越上头,只得又想了想,道:“娘子,我听闻太子殿下今日一早就出宫了,咱们要么去园子里逛逛,指不定能遇上?”


    裘芸芸听罢,亦觉有理。毕竟她此时未有子嗣傍身,断不能再失了赵元熙的宠爱才是。她站起身来,又唤水月与自己重新整理仪容,这才压着怒气换上一张天真地模样往外而去。


    卓璃生前便是喜好吃食,还整日里一摆出一副傻里傻气的模样。这原本是裘芸芸最是讨厌的模样,可如今却不得不将这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时至腊月,先头还落了好几日的雪,赵元熙喜雪,是以只叫宫人将宫道上的积雪清了,旁处的雪依旧留着,也好供他时不时欣赏一二。


    裘芸芸身上裹着狐裘,手中又抱了个包着锦缎的手炉,她在园中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冷,当即板着脸道:“这天真是愈发冻骨了。”


    水月上前:“娘子,不若婢子扶您走上一走,多走几步就不冷了。”为求得能第一个遇着赵元熙,裘芸芸也只能忍了,这便由着水月相扶,自往园中随意走着。


    “今儿咱们殿下又是从太子妃宫里出去的,这都好几日了吧?”


    另一人接道:“怎么着都有个四、五日了,记不大清了。到底是太子妃,你瞧着东宫里起起落落的新人旧人一大堆,有哪个能如太子妃这般的?”


    先前那人回道:“太子妃终归是正妻,这妻哪里能同妾去比的?你瞧瞧满东宫,也就只有咱们太子妃生了殿下的独子,那些个良媛承徽,瞧着尊贵,可哪个是有身孕的?”


    “也是也是,福气不够。”


    她们说罢,当即聚在一处笑了起来。


    这两人的声音虽不大,却也足够叫裘芸芸给尽数听了去,她心中有气,却不想直言处理了,没得叫赵元熙知晓了,反而觉得她不够与卓璃相似。


    她自侧了头给水月递了一记眼色,水月自小陪着她长大,当然清楚裘芸芸的心思。再者,这等事自她们入了东宫后也没少做,左不过就是个借刀杀人罢了。


    是以,裘芸芸才将眼色递来,水月就当即垂头退下,一旁随侍的另外一名宫人当即过来扶着裘芸芸继续朝前而去。


    这雪歇了两日,不独裘芸芸在园中,杜慧宁亦在园中亭内小坐。与裘芸芸不同,杜慧宁来这园中吹风,实则就是为了避开赵元熙,能避一时是一时。


    天杀的赵元熙,成亲十年,除了刚入宫的那一个月,杜慧宁从来都没觉得赵元熙能这么碍眼。


    一切都跟从前一样不好吗?


    她当好她的太子妃,他当好他的太子,该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的时候就好好演,该在人后疏离就有多远离多远,这样的好日子怎么就能不想过了?


    连着好几日,累得杜慧宁晚间都没有歇好,什么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她也算是明白了,当真折磨。


    心兰瞧着杜慧宁很是疲倦,开口道:“太子妃若是困了,不如先回寝殿安歇?”左右得将身子歇好,这样晚上才能好生伺候好赵元熙。


    一如外间传闻那般,心兰亦觉得赵元熙这些时日多来太子妃殿中乃是好事。毕竟杜慧宁这十年听到的冷嘲热讽并不少,虽她嘴上说着无事,但多少也是会往心里摆一摆才是。


    “不用,我就想赏赏雪景。”她才不想回宫就瞧见赵元熙那厮,左右赵元熙就一个儿子,宫里女人再多,一个两个都无所出,她只要好好扮演好太子妃的角色,这一生也是能平安渡过的。


    心兰退开几步,又去重新取了一个手炉来捧与杜慧宁,换下了她手中那个热度稍减的那个手炉。心兰才将手炉换罢,那只一直豢养在东宫的狸奴就从杜慧宁的怀里挣脱出来,它自跳到一旁,弓着身子伸了个腰,随即就跳走了。


    “你去跟着它吧,莫要叫它伤着了。”虽然这只狸奴已经不是最初卓璃救下的那只了,但赵元熙依旧把它留着当念想,很是宝贝。


    她可不想因为一只狸奴再去吃了赵元熙的排头。


    心兰才要离开,杜慧宁亦起了身。“不行,还是我亲自去吧。”这只猫祖宗可千万不能有事,她可不想再听赵元熙念叨。


    狸奴跑得十分之快,一身宫装的杜慧宁本就无法行得太快,她们只得跟着雪地上留着的梅花脚印缓缓跟着。


    那只狸奴一会儿跑一会儿跳,玩得不亦乐乎,如果不是它在跳到山石上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那这一段简直能称之为完美。


    当然,如果它掉下来的时候没有被山石缝卡住自己的爪子,它最多也就是摔进雪里,站起来重新甩一甩毛发就还是一只好狸奴。


    或者,它就算被卡住了自己的爪子,但是路过没有人的话,它的猫脸也能得以保存。


    但是只可惜,它被卡住的时候雪被它折腾的动作给扬了出去,正巧洒到了路过的裘芸芸身上。


    于是,它不单被人看到了,还被一群人看到了,更被一她们无情的嘲笑了。


    猫生艰难。


    一旁的宫人见了,识得它是素日里养在杜慧宁宫里的狸奴,这便道:“良媛娘子,这应该是太子妃宫里的狸奴,听说素日里很是宝贝。”


    “我知道。”裘芸芸每每依着宫规去杜慧宁宫里请安的时候,她都会瞧见这只狸奴。或是窝在杜慧宁怀里,或是随地大小躺,有时还会坐在矮桌旁不停地挠着它的毛皮,累得自己的茶盏里全是它的毛,好生污糟。


    那宫人见这狸奴挂在山石上挣扎了许久都没有出来,又开口道:“娘子,要么婢子去把它弄出来吧。”都挂了好一会儿了,毕竟是太子妃宫里头的。


    “要你多这事做什么?”裘芸芸白了她一眼,“这狸奴的爪子又不是咱们给塞进石头缝里的,咱们不过就是经过多瞧了几眼罢了,能怎么着?”


    “谁叫它喜欢没事乱跑呢?那就继续挂着吧,在这里一直挂着,挂到不用下来为止。”


    裘芸芸转身对着之前那名宫人,道:“我宫里的积雪还是挺多的,估计你们也忙不过来,去同人说上一声,让负责清扫此处的宫人去帮忙吧。”


    随后她又瞧了瞧狸奴留下的脚印,又道:“我方才在那处丢了只耳坠,你们去帮我找找。”


    裘芸芸的言外之意已然表露无疑,她便是想要将这只狸奴挂在这里,饿不死也得冻死它。她知道杜慧宁很看重这只狸奴,她也知道依着身份,她不可能明着与杜慧宁斗。


    而即便是她暗地里使绊子,想要借刀杀人,那些新旧的刀子却都被赵元熙给处置了。


    赵元熙的意思她很清楚,谁都不能动杜慧宁的位置。


    既然她们动不了杜慧宁,那动一动杜慧宁身边的人也好,物也罢,也不失为一种出气的法子。


    因是有裘芸芸从中做梗,待杜慧宁寻到那只狸奴的时候,它已经叫吊在那处好一阵子,冻得连呼救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如此情景将杜慧宁唬了个好歹,她只得一壁叫人去传兽医博士,一壁抱着它赶紧往回赶,心里不停期盼着莫要出大事才好。


    而杜慧宁的神情亦叫隐在一旁的裘芸芸给尽数看了去,待将这戏看足了,裘芸芸亦无心再逛园子,只往赵元熙回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等着好好告上一通杜慧宁的黑状才是。


    裘芸芸在朔风中立到金乌西斜,这才瞧见了赵元熙回东宫,她赶紧就迎了上去。


    第120章 名分


    “殿下怎么才回来呀。”裘芸芸未有行礼,上前就先去扯了赵元熙的手左右晃着。“我可想你了。”


    这等故做天真


    的做法在先时是很对赵元熙胃口的,可如今有一个更似卓璃的人出现,而裘芸芸颜色也不如十年前,陡然再行此举,自叫赵元熙蹙了蹙眉头。


    他抬手挣脱开来,道:“寻孤何事?”


    赵元熙将手挣脱出来着实叫裘芸芸有些不悦,可她却也不好发作出来,只得扬了笑,甜甜道:“无事,就是想殿下了。”


    “既然无事,就回去吧。”此时赵元熙一心只想着如何能名正言顺地将姜涣带入东宫,并无半分多余的心思分给裘芸芸。


    眼见着赵元熙迈步就走,裘芸芸心下也着急,立时小跑着追了过去。“殿下,殿下等等妾,妾来还有一事禀报。”


    裘芸芸急忙跑过去,道:“今日妾瞧见太子妃宫里传了兽医博士,妾瞧着那博士急急忙忙的样子,就着人打听了下,听说是太子妃召了人过去的,还要叫那兽医博士住在东宫里。殿下,这外臣留宿东宫,这可不成规矩呀,殿下不去瞧一瞧吗?”


    裘芸芸这话方说罢,赵元熙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语不发当即调转方向往杜慧宁那处走。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赵元熙来时,兽医博士正好瞧完,他说是给冻着了,又伤了腿,这几日得小心看护着。杜慧宁知晓赵元熙宝贝着这只狸奴,便想将留兽医博士在东宫一事往赵元熙跟前过一过明面,省得她再另行禀告。


    哪知赵元熙听了,只叫兽医博士每日过来瞧这狸奴就是,不必留在东宫。杜慧宁猜他许是动了怒,是以她便与心兰递了眼色,心兰自与左右招了手,将这满室宫人都给领了出去。


    待宫人离去,杜慧宁当即请罪,道:“妾失察,叫这狸奴伤着了,还请殿下责罚。”要打要骂还是要罚禁足你赶紧的吧,说完之后就别再来了。


    “狸奴好动,与太子妃无甚干系。”赵元熙站了起来,道:“太子妃若得空就着人去把迎芳殿打扫一番,再挑些心思正的人摆里头伺候吧。”


    杜慧宁叫赵元熙这话唬了一跳,心中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只得点头应下,随即亲自送赵元熙离开。


    “太子妃,殿下可有动怒?”心兰伺候杜慧宁日久,自然知晓这狸奴名义上是杜慧宁的,实则却是赵元熙的心头肉。今日叫这狸奴给伤着了,赵元熙保不齐要发个怒的。


    “他没有骂,没有罚,反而说与我无关。”杜慧宁往迎芳殿的方向瞧了瞧,道:“心兰,他说,让我着人将迎芳殿清扫一番,再挑一些心思正的人摆里头伺候。”


    “什么?那,那不是依着……”话至一半,心兰并不敢继续往下说去。


    迎芳殿内里的一应陈设都是依着卓璃闺房来摆的,那处院子又是离赵元熙所居最近的一处,一直以来,赵元熙东一个西一个抬进东宫,却从来都没叫人往那处院子里住过。


    而今日,他却亲自来叫杜慧宁着人去收拾。


    “是呀,是依着卓姈姑的屋子摆的,连院里的花草都是依着卓姈姑的喜好来的。看来,他终于寻到一个能完美替代她的人了。”杜慧宁长吁了一口气,忽然就觉得心里松泛了许多。


    当赵元熙将裘芸芸纳进东宫的时候,杜慧宁是伤过一段时日的心神的。她不是妒忌裘芸芸得宠,只是要烦心防备一事。


    可是当赵元熙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往东宫里摆人之后,杜慧宁反而没有这么烦心了。


    流水一般的人入东宫,可太子妃唯她一人。


    左右她心里本就不在意赵元熙,他爱宠着谁便是谁,是宠一个也好十个也罢,只要不影响她的位置,她也懒得过问。


    可是那处迎芳殿,却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因为她很清楚,那处宫殿是留给卓璃的,是留给赵元熙心中最为紧要那人的。


    只要无人入住,这宫殿就不过一处荒废之处,只是比寻常废弃屋子多了几分清爽罢了,并无什么人气。


    而如今,俨然是要往里住人了。


    “太子妃,那咱们可得早做打算呀!万一里头那人得了宠,那,那咱们小殿下怕是要多弟妹了。”东宫里人再多,有孩子的只有杜慧宁一人,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而此时迎芳殿要住人了,心兰自然也忧心东宫会有新的孩子来与皇长孙争抢。


    “多就多吧,他要与人生子,是我能管得了的吗?”杜慧宁本以为知晓有人入之时她会害怕,会担忧,可现在居然是,松了一口气。


    在初初听见赵元熙提及此事的时候,她是害怕的,可当她瞧着赵元熙离去的背影之时,却又觉得有一份难得的平静。


    “我本就不喜欢他,我们本就是一对表面夫妻。我有了一个儿子,有了依靠,他也给我正妻的礼数,给我正妻的尊重,就够了。不用伺候男人,还能安心躺到老,挺好的。”


    “你挑几个守本分话少的去把迎芳殿再收拾一番吧,不定哪一天就会有人入住了。”


    这厢杜慧宁命人收拾出来迎芳殿,那头成鲤也从沧州回来了。


    他将沧州与附近的素问谷弟子都召集到了一处,拢共一十二个人,他将他们都安排在了都城之外,这才回转四方客栈。


    “人我都安排在城外了,没敢让他们进城,怕叫人发觉端倪。”语毕,成鲤将一直藏在怀里的油纸包摆到了桌案之上。“那封信。”


    成绥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我就说不会进水,也不会被偷吧。”


    成鲤回以他一记白眼:“那是因为老子去得及时!”


    “你俩都很优秀。”为了避免这两人再跟乌鸡眼一样的斗上,姜涣先一步把两个人都夸了一嘴。“小鲤鱼,这几天还是得委屈你去别处。这里外都是东宫的人,万一叫他们发觉就麻烦了。”


    “住哪儿都无所谓。”成鲤端着热茶饮了一盏,道:“但是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赵元熙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成绥:“所以这几天她引开那些东宫卫,我出门去探晋王府。”


    成鲤听完又道:“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就直接再去探一探那药铺,打草惊了蛇,他们肯定会派人去查看师父他们的情况。”


    成绥:“你是猪脑子不成?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去查看,万一直接着人递消息过去下杀手呢?再退一万步,咱们现在就三个人,你能盯得过来?”


    成鲤刚要反驳就被姜涣抬手给按住:“我已经同赵元熙说了这事,王家是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能打压晋王的机会的,但咱们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赵家人身上。”


    “晋王官银案要拿到明面上,必定是需要一个首告,所以我会去当这个首告。毕竟,单看在这张脸的份上,赵元熙还是要顾念几分的。”


    “在我离开之后,成绥你也离开四方客栈,然后一部分人盯着药铺,一部分人盯着晋王府,再分出一部分人去盯一下升王府跟秦家。”


    成鲤:“升王?”


    姜涣点头:“升王与晋王是亲兄弟,他们的母族都是秦家。秦家因为秦殿帅身死一事,一直与王家别着苗头,如果晋王受责,他兴许会着人去秦家求救。”


    “至于小鲤鱼,你去盯一下临淄王府吧。”


    成鲤:“为什么要盯他?”


    “我总觉得害怕。”姜涣不自觉地攥紧拳头,“自从师父离开武林城之事,我总觉得有许多事都像是被人提前安排好了的,而你我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被执棋者布在局中推着往前走。”


    “皇帝拢共就只有这几个儿子,非赵氏血脉要夺位没有这么容易。毕竟现在非是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的年岁,要想顺利当朝臣民众信服也非是易事。所以不管如何,盯住他们总是无错的。”


    “幸好这老皇帝就这么几个儿子,要是他生个十几二十个,就这点人手还真盯不过来。”成绥心内免不得庆幸一二,他站起来直了直身子,这便也退


    出去回了自己的屋子,三人也都各位去歇息了。


    而辅国公府那处,王煦已然将几处消息都递了出去,只待里应外合,将事情一捅到底才是。在王家将消息递入东宫的那一日,赵元熙又一次离宫去了辅国公府。


    他入府之后便叫下人引着自己径直去了辅国公府的书房之内,甥舅二人闭起门共坐一处,辅国公料他有事要说,这便先一步开口相问。


    赵元熙:“不瞒舅舅,此次来确实是想请舅舅暗中斡旋替我预备下一个身份。”


    辅国公:“什么身份,给谁的?”


    “一个官家女子的身份,不必非是王家嫡系或是旁支,哪怕与王家无甚干系也是可以的。我要给她一个身份,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入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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