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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假死后,她的便宜兄长疯了 90-100

90-100

    第91章 什么都不想


    姜涣与成鲤愣在原处,二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各自将目光都移到了卓恒身上。


    东迟见了这等光景,当即背过身去,心中默念,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卓恒见他们二人一派难舍难分的模样,当即上前将姜涣扯下来,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成鲤显然是瞧不下去:“卓大人有话就说。”


    卓恒未有理会,只看向身侧的姜涣,柔声道:“梁重要见你。”


    “见我?”姜涣蹙着眉头思索片刻,道:“我同他又没什么交情,他见我做甚?”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成鲤上前几步,欲与姜涣一道去


    见梁重。卓恒当即阻止,道:“梁重只说要见她。”


    “她必须跟我在一起。”万一离了他的眼再伤个一两处,自己就太丢脸了。哪有北谷弟子不受伤,让南谷的冲在前面挡事的理?


    卓恒不准,成鲤不让,姜涣见他们两个瞧对方的眼神仿佛已经大战八百回合般难舍难分,当即咽了口唾液,左手挽上卓恒,右手扯上成鲤,假笑道:“那就一起,一起,一起感情好。”


    只要不打起来,有没有感情都是好。


    姜涣扯着他们往外走,但见这门俨然容不下三个人并行而出,当即松开手来先行跳出门外,笑道:“大人,带个路吧?”


    卓恒不为所动,姜涣又走进去将他扯了出来,重复道:“大人?你,不带个路?”卓恒侧了头瞧了眼成鲤,这才迈开步子朝前而去。


    姜涣长舒一口气,冲着成鲤招了招手,二人便一道跟着卓恒而去。


    梁重没有被关押在牢房之中,而是关在了县衙的一处厢房之内。此时的梁重虽还是破衣烂衫,但到底已经清洗了容颜,能叫人分辨得出容貌了。


    他们三人入内,卓恒便率先开口,道:“你要见的人,来了。”


    “那大人,就可以出去了。”梁重瞧着屋内多出来的两个人,开口却只让卓恒出去。


    “卓大人是可信之人,梁大人有话,尽可直言。”姜涣开口出来打圆场,“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我与梁大人未有私交,大人缘何非要见了我,才肯说?”


    “因为你的师父,都城里的那个大人物,不让旁人将你师父牵址进来。”梁重咳嗽了几声,道:“我虽不知原由,但既然那人不想牵你的师父,要么是忌惮,要么就是维护。”


    “无论那人是出于哪一种,我与你说实情活命的机会终归大一些。”


    姜涣:“你说的是官银劫案发生时,我与师父去锦祥镇一事?”


    梁重点头:“在准备下手的前一天,都城里忽然传了信来,要我们再多等三天,三天后再行动。可依着押运的路线,再等三天,护送的队伍就会离开武林城地界。”


    “我原本负责的只是帮忙转移官银,那人为了将护送的队伍留在云水山坳内,就让我带人将除云水山坳外所有可供车马通行的路,都用巨石堵上了。”


    “我虽听令办了这桩事,但我也觉得奇怪,就让手底下人查了那几日有没有人出入武林城。最终查到你师父带着你,离开了武林城。”


    “虽然也有别人在那个时间离开,但唯有你们师徒二人,是在我将官银都移走之后,才回来的。我曾想过,你们也许是都城那位大人物安排的暗子,直到我发现你师父来流民聚集之所打探那些时日发生的事。”


    “你师父既然并不知道官银案的事,想来也不会是那人埋的暗子。”


    卓恒:“你说的大人物,是谁。”


    “秦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赵元琅。”


    这个答案未出卓恒所料,自秦殿帅亡故之后,秦氏对此本就有所愤恨。


    近些年来,秦氏与王氏互看对方不顺眼,秦氏所出的两位皇子亦与赵元熙争斗不断,此事既出自秦氏手笔,想来这笔官银当是用来当做充做夺位所需银钱了。


    卓恒:“那些押运的兵士在哪里?”


    梁重:“都死了,剥去甲胄之后,在乱葬岗挖了个坑,埋了。”


    卓恒:“那官银呢?”


    梁重:“重铸之后,让人运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到都城了。”


    卓恒:“都城由何人接手。”


    梁重瞧了瞧他,却没有再回答。姜涣在旁听了片刻,道:“他们抓了你的孙女?”


    梁重点了点头。“我很清楚,如果我死了,我的孙女一定活不了。只有我失踪了,他们不能确认我在哪里,才会投鼠忌器,不敢动我的孙女。”


    成鲤:“也是,如果这时候杀了你的孙女,你一定会揭发一切。”


    卓恒:“可是就算你一直下落不明,她也活不了多久的。把所有参与其中者的名单交给我,我会寻到你的孙女。”


    “那就请卓大人先把我孙女救出来,你救出来了,我就把你要的都给你。”梁重于此事之上半分都不肯退让,“他们之前答应我,我只要上了那艘船,就能看到我孙女。”


    “那就代表你的孙女应该还在武林城附近。”姜涣当即转头看向成鲤,成鲤蹙了蹙眉头,姜涣又对他使了一眼色,他才点了点头,随后离开那间屋子。


    成鲤离开之后,姜涣上前又去搭了梁重的脉,待确认一切无恙,这才离开屋子,自往院中立着。


    卓恒紧跟着她离开,他追上前去,问道:“成鲤去干什么了?”


    “素问谷有自己的门路,小鲤鱼去找人探消息了。”姜涣转身,道:“大人放心,这几日我会守在这间屋子外,以保证入内的食水不会有问题。”


    等成鲤寻到梁重的孙女,等梁重把那些证据给卓恒,他就能回都城交差,他们也就不用再见了。


    卓恒瞧着她,忽然一步步逼近姜涣。姜涣下意识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她退无可退,脊背与廊柱相抵。“大人,这是何意?”


    “待此间事了,你能跟我走吗?”一起回都城,去瞧瞧阿爹。


    姜涣瞧着卓恒的那双眼眸,不自觉地躲闪。“大人,我的家在武林城。”若她回到都城,会惹来数不尽的麻烦。


    “那我跟你走,行吗?”既然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也是一样的。


    “唉?”姜涣显然没有觉出卓恒这话的意思来,他一个朝廷官员,摆着好好的枢密院大好前程不要,难不成要一直窝在武林城当县令?


    “我跟你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卓恒抬起手去抚姜涣的额发,一如从前,他替卓璃拢额发一般。“能不能,别离开我?”


    姜涣心中一阵慌乱,她急忙躲开卓恒的手,自绕行几步缓了一息,这才回道:“大人,夜深了,您也该回去歇息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卓恒并不打算放过她,“我本想着,再等等,等办完这桩差事,我再与你说,但我觉得不能再等了。”


    从前,他便是一直在等,想着等到科考之后,再带她离开,再慢慢同她说这些事。可结果,就是他失去了她整整十年。


    而如今,她的身边又有一个男子,与她交好,他又如何肯继续等?


    “我心悦你,我想……”


    “大人你什么都不想!”姜涣当即上前去捂了他的嘴,“大人你听着,你什么都不想,你现在就需要想想怎么保护这位证人。”


    “看着我,你只需要记得,公事为重,看好证人。”姜涣说罢这些,这才敢稍稍松开手,待确认卓恒并未打算说话之时,姜涣这才肯将手收回。


    “我想娶……”


    “你不想!”姜涣刚放下来的手又重新按回到了卓恒的嘴上,“大人,跟着我念,你不想,你不想,你不想!”


    你再想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不想什么呀?”正当姜涣在思考是要把卓恒打晕,还是自己装晕的时候,陈瑶池的声音此时犹如天籁。


    姜涣当即松开手退开几步,笑道:“卓大人说想要饮酒,我便劝大人莫要在此时饮了。”


    陈瑶池瞧了瞧姜涣,当即过去想要去挽卓恒的手臂,却不想被卓恒避开去。陈瑶池抬在半空的手略显尴尬,随即笑


    道:“卓哥哥想喝酒就喝嘛,我让人去准备酒菜。”


    “不必了,我戒酒了。”眼见陈瑶池来此,卓恒亦知此时非是诉说时机,只得暂且做罢。“更深露重,陈姑娘早些歇息吧。今夜有劳姜娘子在此守着,我还要去牢里审那些人犯。”


    “嗯嗯,大人快些去吧。”赶紧去办你的正事,不要在说这些虎狼之词了我的大哥。


    卓恒下了逐客令,陈瑶池亦不好在此时直接拒绝,只乖巧的应了,这便与卓恒一道离开。她假意回了自己的屋子,待确认卓恒已经离开,这才重新将屋门打开。


    陈瑶池提着一个食盒,当即又去了关押着梁重的那间屋子前守了姜涣。


    “姜娘子,我听差役们说,今日姜娘子帮了卓哥哥好大的忙,如果没有姜娘子,卓哥哥都抓不到人犯。”陈瑶池笑着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姜娘子晚间还要在此护卫,肯定饿了,我备了点心,姜娘子尝尝。”——


    作者有话说:东迟: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第92章 永乐侯


    陈瑶池如是说着,未待姜涣回答,便已经从食盒出拿出几碟点心摆到了院中的石桌之上。


    酥黄独,水晶包,云叠锦花酥,还有一碟玉露八珍糕,看似寻常的糕点,可这上头偏偏都叫撒了一层番豆粉。


    陈瑶池将酥黄独移到了姜涣跟关,笑着催促道:“姜娘子快尝尝,听说这可是武林城最出名的一款了。”


    姜涣垂眸瞧了瞧,道:“这酥黄独是以芋头来做的,我还从未有见过在酥黄独上加番豆粉的。”


    “这就是我的偏好了。”陈瑶池拿起银箸夹起一块酥黄独吃了一口,道:“我这人呀,特别爱食番豆,在试了酥黄独之后,便想试试添加番豆粉会不会更好吃,就试了。”


    “你还别说,这加了番豆粉,果真更加好吃,姜娘子快尝尝。”


    陈瑶池催促着,她见姜涣半晌未动,又道:“姜娘子莫不是同卓哥哥那位已逝的妹妹一般,也番豆不服吧?”


    “我听人提起过,说卓哥哥的那位妹妹呀,独好一个吃食,什么都喜欢,可偏生就是碰不得番豆。听说从前在她院中伺候的一个小丫头误给了她有番豆的点心,害得她混身发烫,还起了好多疹子,可是唬人。”


    “卓哥哥心疼他的妹妹,当日就将那个小丫头给发卖了。”


    陈瑶池这话说得漏洞百出。


    姜涣先时确实误食过番豆的点心,只不过那次是厨房嬷嬷做了两份相似的点心,偏生柳枝去拿时给拿错了,才叫她又起了疹子,难受了许久。


    而之后,卓恒要罚柳枝也是姜涣去求了,才得以放过。只是,自那之后,卓府之中就再也不许用番豆做任何食物,免得再叫姜涣给误食了去。


    姜涣知她的意图,顺势问道:“卓大人的妹妹?哦,就是那个与我生得很像的姑娘,对吗?”


    陈瑶池点头:“很是相像呢。”


    “陈娘子也与那位姑娘交好?那位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呀,我一直听得她与我模样相像,旁的就再也不知道了,陈娘子可同我细说上一说?”


    陈瑶池不妨姜涣有此一问,一时愣在原处,不知当如何做答。


    姜涣趁胜追击:“陈娘子与卓姑娘不相熟么?听陈娘子方才所言,我还以为陈娘子与卓姑娘是打小的闺中秘友呢。倒是我唐突了,当给陈娘子道个歉。”


    她们之间相差了十几岁,怎么可能会相熟!


    陈瑶池尴尬地笑了笑:“姜娘子怎么会觉得我与卓家姑娘相熟?我与她可是相差十几岁呢。”


    “是吗?”姜涣笑得人畜无害,“我瞧着陈娘子与我年岁相差无几,还当你与我一般年纪才是。”


    陈瑶池听了这话,面色当真是一阵青一阵白,偏她此时还无法直接与姜涣起正面冲突,只得扯了笑出来,将那点心再往姜涣跟前移了移:“姜娘子若觉得这酥黄独上加番豆粉很是奇怪,不若尝尝这个。”


    “这是云叠锦花酥,我素日在家最爱吃这款,都城才有,武林城里是买不到的。这款可实实在在是要加番豆才能做得出来的。”


    又骗人!


    这云叠锦花酥她从前每过三两日就会吃上一次,要是有番豆,她还怎么吃?


    可这陈瑶池直接说这糕点只都城独有,她若直接开口反驳少不得要被陈瑶池套了话去。


    姜涣笑着执起银箸夹起了一块云叠锦花酥,随后她瞧着银箸间的糕点,点评道:“这糕点还真是应了这个名,状如花朵,层层叠叠。”


    “这是自然,这云叠锦花酥制作起来工艺很是复杂,一道又一道,可是要费好多心神的呢。”


    她将糕点移到鼻间嗅了嗅,笑道:“这闻着味道也很不错。”


    “吃起来味道更好,姜娘子快尝尝,若是凉了,就走味了。趁眼下还温热着,姜娘子快试一试吧。”陈瑶池不停地催促着,姜涣瞧着她,那双夹着糕点的手缓缓移动,将那块云叠锦花酥慢慢送到唇边。


    未待姜涣启唇将它吃下去,卓恒便抬手打掉了她手里的糕点。


    “卓哥哥,你干什么!”陈瑶池瞧着他这模样,当即站起身来。“姜娘子不过吃块点心,你做什么还不准她吃?”


    陈瑶池料到自己单独来寻姜涣会惊动卓恒,但她没料到卓恒来得如此之快,快到都没来得及叫姜涣吃上几口糕点。


    一个人就算能易了容貌改了脾性,舍了喜好,但是天生不服之事,却是无法变更的。


    是以,依着陈瑶池的盘算,今日姜涣或是不吃,或是吃下这些糕点便出了疹子,那她必定是卓璃。若今日姜涣吃了未有异动,那她也可早早摆下一桩事,尽可将全部心思都摆到他处。


    幸好,幸好还来得及,幸好来得及阻止。


    “这个糕点冷了,今日天寒,现下吃冷食会伤脾胃。”卓恒自缓了一阵才将这话说出,他很清楚若是姜涣碰了这糕点,她会吃多少苦头。


    “一块糕点而已,也伤不到什么脾胃的。”姜涣抬手直接拿了块云叠锦花酥摆到手中,“再者,听陈娘子说,这云叠锦花酥是都城独有,旁处可是买不到的,我还没试过呢。”


    姜涣欲吃这糕点,卓恒抬手将她拦下来:“元娘。”别吃。


    姜涣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大人,你若是想吃,桌上还有许多,你自可去拿,怎得还非得抢我手里的这块糕点?大人,你莫不是觉得隔锅饭香上一些?”


    她趁着卓恒分神之时推开他的手,随即咬了一口云叠锦花酥,她慢慢咀嚼,而后将其吃入肚腹之中。“陈娘子,这点心闻起来香,看起来精致,却不想这味道这般寻常,还是酥黄独好吃一些。”


    姜涣将咬了一口的糕点摆回碟子里:“我是江南人,吃不惯都城的食物,要浪费陈娘子的一片好心了。”


    “怪我,我一心想着要给姜娘子尝一尝都城的食物,忘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与淮北则为枳这一理。”


    陈瑶池瞧着姜涣,虽她只吃了一口,但这些糕点里面她都是加了十足的番豆,依着卓璃先时对番豆不服的程度,哪怕只一口,也当发作起来才是。


    可现如今瞧着,她似乎并无异样。


    陈瑶池相信她或许能忍着疼痛,但是疹子可不是她单凭忍,就能忍得下来的。


    卓恒见此,心下担忧却又不好直接发作,当即道:“夜深了,陈姑娘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今日府衙事多,陈姑娘还是莫要独自出来了。来人,送陈姑娘回去。”


    跟着卓恒一道来的衙役当即行至陈瑶池身畔,做了个请的姿势。陈瑶池见姜涣依旧一切如常,这便也离开了。


    左右,她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


    待陈瑶池离开,卓恒当即扯过姜涣的手,他将姜涣的衣袖掀起,左右翻看。“没事吧,身上可有难受之处?”他见姜涣的手上未有起疹,当即抬手要去试姜涣额间的温度。


    姜涣闪身躲开:“大人,我与你说过许多次


    了,我不是令妹,我没有番豆不服之症。”


    “怎么,怎么……”怎么可能。


    昔年卓璃误食番豆起了热症,他也曾去问过医官,皆说这类不服之症无药可医,只能一生都避忌不服之物。


    只要不碰番豆,便不会害病症。


    卓璃根本碰不得番豆,可她,可她姜涣却在吃了番豆后,无事发生。


    院中忽然传来一声促织哀鸣,这一声与时不符的声音仿佛也在提醒卓恒,面前的这个人,不像卓璃,也不会是她。


    “你们比谁瞪眼更厉害?”成鲤忽然出现在他们身侧,“要跟我比一比吗?”


    “你打听完了?”姜涣收回眼,坐回一旁石凳之上。“知道在哪里了?”


    “哪有那么快。”成鲤瞧见桌上有糕点,当即拿了块酥黄独来吃。“怎么这酥黄独上头还有番豆粉,这味道奇奇怪怪,没你做得好吃。”


    姜涣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向一旁的卓恒,道:“大人还是继续去瞧那些人犯吧,梁大人这里有我跟成鲤守着,必不会叫他有事。”


    “大人应知晓,眼下何事最为紧要。”


    他当然知道。


    卓恒瞧了眼他们二人,只蹙着眉头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怎么,他又要试探你?”成鲤将手中的那块酥黄独扔回碟子,“这满桌的糕点都加了番豆,你番豆不服?”


    “从前不服。”


    在她成为姜涣的那一日起,明洛水便会时常要她吃番豆,只是每次都控制份量,日复一日,过了十载之后,她如今稍微吃上一些也是无碍了的,至多就是肠胃不调。


    “不过,不是他试探我,是跟他一起来的那位陈姑娘。”


    成鲤抬手叩了叩桌面,道:“陈瑶池是永乐侯的独女,你知道永乐侯是谁吗?”


    姜涣:“陈谨芝,从前也在殿前司任职,后来娶了长乐郡主之后,就去太常寺挂了个闲职。”


    “他从前还有一个名字,叫陈九,师叔成为外谷弟子,就是为了他。”——


    作者有话说:姜涣:我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会被灭口吗?


    第93章 狗


    “哈?”姜涣当即站起身来,双目怒睁,道:“你再说一遍,谁?”


    “这桩事是我昔年偷听师父与明澜师伯谈话才知晓的。当年那个游荡在江湖上收钱买命的杀手陈九,摇身一变,变成了永乐侯。”


    “他封了永乐侯之后想让师叔当他的外室,但你也清楚,依着师叔的性子莫说当外室了,就算是平妻,她也不会点头的。”


    “什么玩意儿!外室?”姜涣登时站起身将他打断,她左右来回一阵踱步,怒道:“他陈谨芝算个什么玩意儿,他不就是靠着娶了长乐郡主,靠着郡主在宫里的那点宗室脸面,才能得个爵位吗?”


    “还敢让师父当外室,外他大爷的室!男人果然都是狗!”姜涣说罢这话,成鲤当即点了点头,他才刚点完头,便停了下来,抬眸盯着姜涣。


    姜涣瞧了他一眼,补充道:“没说你。”


    “我也是男的。”


    “在我眼里你不是。”


    二人正争论着,便听得东迟的声音自后传来,他一壁跑一壁喊,待行至姜涣身前时,已是气喘吁吁。


    “姜,姜娘子,我,我家大人请,请你快些去,去牢里。”


    姜涣:“出什么事了?”


    东迟答道:“那几个刺杀娘子的刺客,都死了。”


    “我去吧,死人身上的东西,你不如我。”


    姜涣亦是同意:“也好,我继续守在这里,免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东迟听得此语,自引着成鲤一路往白牢中而去。成鲤到时,那些刺客的尸体已叫卓恒命人抬出摆放好了。


    卓恒:“怎么是你,你这么快就查到梁重孙女的位置了?”


    “哪那么快。”成鲤半蹲着查看那几具尸体,片刻后,方道:“都是中毒死的,瞧着样,应该是半程散,这种毒服下之后要三个时辰才会毒发。”


    “想来这些人是出发之前就已经先服了毒,若是成事自可再吃解药,若是事败,也不必费心灭口,倒是个保全自身的好方法。”


    卓恒:“你既说得出这毒的名字,想来也知道这毒出自哪里,哪些人能拿到手。”


    “确实。”成鲤点头,“出自素问北谷,我手上就有。”


    卓恒听罢,当即蹙起了眉头。成鲤见些,又道:“不是我下的毒。”


    “我知道。”卓恒又行进几步,道:“可还能从尸体上发现旁的线索?”


    “可以。”成鲤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道:“让我剖了他们,我就能告诉你答案。”


    东迟:“剖?成郎君,你不是已经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吗?既然知道因何而死,为什么还要剖?”


    “因为你家主子不想知道他们因何而死,他想知道,他们生前活在哪里。”


    卓恒确实有此打算,素问北谷的本事,他自然是信服的,这便也嘱人相帮,将这些尸体抬至别处,等候成鲤剖尸检验。


    卓恒自将县衙的仵作唤来,二人便一道开始剖验尸体。此等场面叫诸多衙役承受不住,一个二个全都跑到外间吐了起来。


    “大人,你说这成郎君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东迟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跑出来吐,便觉得自己没有跟进去这一决定实在聪明。


    “你要是好奇,自己进去看一看。”


    东迟笑得尴尬:“大人,这,我看就不必了吧?”他可不想呕到黄胆水都出来。


    二人再外间又站了一个时辰,才瞧见成鲤走出来。


    “那些人吃的东西都很寻常,都是时下武林城内随处可见的食物。他们身上的衣服料子也都是寻常面料,只有这个,兴许元娘能告诉我们答案。”


    成鲤将一块还残留草药的布巾提到了卓恒面前:“这上头的草药是仙鹤草,用来止血的,看这样子是新鲜的仙鹤草。元娘时常上山采药,她应该知道武林城外哪座山头会有这种草药。”


    既已得知想要的线索,一行人自又回转去寻了姜涣。


    “仙鹤草?云水山坳里就有。”


    卓恒听罢,心觉奇怪:“云水山坳,我已多次派人搜索过,并无可藏人之处了。”


    “确实,而且那屋子也空了。”成鲤把东西全搬走了,如果有机关,成鲤早就该发现了才是。


    卓恒:“无论如何,还是得再去寻一寻才是。”


    姜涣抬头看了看渐已泛白的天际,道:“天快亮了,你先点齐人马,天亮后我随你一道再去一次云水山坳。”


    “我……”


    成鲤刚吐了一个字,就叫姜涣打断:“你在这里守着梁重吧,我怕到时候他们护不住梁重,免得届时没寻到梁重的孙女,反叫梁重被人暗害了。”


    “那不行!你要再受伤,我可是很丢脸的!”开什么玩笑!这种丢脸的事有一次还不够,还打算来第二次?


    他可还没死呢!


    姜涣无奈:“我保证,我不让自己受伤,就算受伤了,我也保证不去师伯面前说你的小话,更不会让你的死对头知道,让他笑话你,行了吗?祖宗!”


    “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守在这里,我陪他去找。”


    卓恒:“不行!”


    姜涣:“不行!”


    二人相视一眼,姜涣上前将成鲤往边上扯了扯,道:“你别在这里瞎起哄,我跟他一起去,还能有人手帮着,我要留在这里,你就是让我一个人独守大营。”


    “我轻功是好,我刀剑功夫没你厉害,你守在这里,我才放心。等把人救出来,他就能回去了,所以你别闹了。”最后这一句,姜涣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成鲤略忖了忖,这才肯松口:“记得带上称手的家伙。”


    “知


    道了。”


    眼见成鲤应下来,姜涣当即转身与卓恒言说自己要先回医馆去取些物件,届时直接北门处碰面。卓恒自是应下。


    自武林城往云水山坳而去皆是自城北而出,卓恒带着人在北门候了不多时,姜涣亦至,依着先时路线,他们又重新往素问北谷在山中的联络点而去。


    一行人再次将那宅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连每一块地砖都敲过了,还是没有发现。


    姜涣对此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里曾经是北谷的联络点,若是其中有机关,成鲤早早就会发现。


    只是既然杀手身上有仙鹤草,而此处又是武林城外唯一长有仙鹤草的地方,总归还是得过来看一看,才能放心。


    “云水山坳中只此一处宅子,再无旁的,他们若是要藏下一个小孩子,不在此处,怕是只能寻个山洞了。云水山中虽然也有山洞,但都是些狭小洞穴,断不可能容纳这么多人。”


    “可若不在此处,也不在山洞之中,那会在哪儿呢?”


    卓恒:“无妨,直接搜山吧。”


    “搜山动静太大,也费时费力,不过眼下也没有旁的办法了。”姜涣如是说着,她转身正欲离开,目光忽然停留到了院中的一排竹灯之上。


    那一排竹灯并非近日才有,上头沾了许多青苔,每一根竹筒上还都摆了一支白烛。


    卓恒顺着她瞧着的方向看去:“怎么了?”


    姜涣朝着那排竹灯走去,仔细瞧了瞧那上头的白烛。“这排竹灯非是近日才有,当是有这所宅子之时,就存在了的。但是,这上头的白烛有大有小,很是奇怪。”


    “寻常人户买蜡烛基本都是买同样大小的,即便是要多备下几款大小不同的,也不该摆在这里才是。大人你瞧,”姜涣指了指那些竹灯,“这个白烛十分细小,像是许多百姓祭奠时会用的。”


    “但这个,这般粗大根本摆不进这竹灯之内。”姜涣抬手移开那根白烛,便瞧见内里有一个圆形铁环,似是连着某个机关。


    卓恒抬手去拉那圆环,只觉很是费力,他暗暗使劲,不多时便将连接着铁环的铁链一并拉出。他拉着后退几步,竹灯旁的几块石板便传来一阵响动,其中一块已然移开,现出一条暗道来。


    随行之人都围了过来,卓恒令一队人随他一道入内,却被姜涣阻止。


    “这暗道的机关位置虽不像北谷的手笔,但保不齐内里的布局还是按北谷的规矩来。若是如此,越少人入内,越好。”


    卓恒听罢,便只叫了两个身手较好的衙役与他们一道入内,旁的人都留在外头策应。姜涣自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随后又倒了丸药出来分与几人。“先服下避毒丸药,以防万一。”


    待几人将丸药服下之后,姜涣随手取了个白烛来点燃,便带头入了暗道之中。


    地底暗道很是潮湿狭小,一次仅容一人通行,他们跟着姜涣一路前行,走了约摸盏茶时间,才进到一处稍大的地方。


    那里摆满了许多箱子,同行的衙役上前打开,内里竟还是些未重铸的官银。卓恒上前拿起一锭银来看:“梁重不是说都重铸了吗,怎么这里还有这么许多?”


    “除了这些官银,还有甲胄。”姜涣亦上前看了看,“想来这些甲胄兵器便是从那些护送的兵士身上扒下来的。”


    卓恒将手中的银锭摆回原处:“先不管这些了,找人要紧。”


    姜涣抬了手中的白烛,见左前方还有一条小道,几人便顺着那处继续朝前而去——


    作者有话说:我是男的,我有这毒,但我不够,我也没下毒。


    来自成小鲤的内心OS,他可是个实诚的好宝宝。


    第94章 坠崖


    那条小道不似先进的入口那般狭小,几人又行了一阵,便进入另一处暗室,那里陈设如同囚室,牢房之内只关了一个小女孩,再无旁人。


    那小女孩一身泥污,一时瞧见有人前来,当即缩着往后退去。姜涣定睛瞧了瞧,见是梁重的孙女,这便上前软声哄着,生怕吓着她。


    姜涣一遍遍同她讲莫再害怕,卓恒见那女孩不似先时那般害怕,这才抽了剑劈开那锁,将梁重的孙女救出。


    姜涣与她稍加查看,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无旁的伤处,这才安下心来。人既已救出,自不必久留,一行人当即又退了出去。


    而后,卓恒便命人将密室之中所留存的官银甲胄一并搬出,除留两人看守外,余下之人皆先一步回了府衙。


    梁重见了孙女自是欢喜,眼见二人抱头痛哭的模样,姜涣免不得想到了远在都城的卓远山。


    她狠了心假死离开,也不知卓远山现下如何了。姜涣并不想留在此处触景伤情,自往外退走,行至院中看着暮霞似火,思绪不免有些飘忽。


    从前的这个时候,大抵是卓恒下学的时辰,那会儿她会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手中拿着一块欢喜的糕点,然后一边荡一边等卓恒下学。


    偶尔遇着卓远山休沐之时,他也会扯着自己硬要去下几盘棋,次次都要杀她个片甲不留,以此来要求自己不能离府。


    一恍十载,这些本该是仿若隔世的记忆却在此时此刻尽数浮现于脑海之中,仿佛未隔经年,皆是片刻前所发生的事。


    成鲤见她仰着头看着霞光微笑的模样,心生好奇,上前道:“想起什么了?笑成这样。”


    “一些故旧之事罢了。”姜涣收回眼,道:“你来得正好,我今日在那所宅子中发现了一个地道。照理说,北谷的联络点,若然建了暗道,你应当知晓才是。”


    “不可能,那屋子里头绝无暗道机关。”成鲤很是笃定,“那屋子我亲自去查的,如果有暗道,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不在屋内,在屋外院中。”姜涣转身,道:“在那一排竹灯之下,我看竹灯上留有青苔,断不是近日才有。况且,暗室内的情形也不似近日才建成的,想是颇有年岁。”


    成鲤垂了头细想了许久,回道:“北谷的联络点就算要留有暗道,都不可能在院中留,这不是北谷的行事风格。”


    “若非北谷,那怕是旁人留的。”姜涣思及此处,总觉得今日这事过于顺利,她瞧了瞧梁重所在的屋子,嘱咐道:“你继续守在这里,我怕他们出事。”


    成鲤见她要走,追问道:“那你呢?”


    “我出去一趟,不必等我。”她还是得再去看一看,看看那处暗道还有什么不妥的。


    姜涣策马出城待她再次来到那宅子前时,却不见守在原处的那两名衙役。她翻身下马,将四周细细打量了番,确认四处并无埋伏,这才重新将目光移到了地道口。


    姜涣独自进入暗室,她方才那狭小的甬道中行出,便瞧见那两名衙役躺在地上。姜涣上前查看,却见他们早已经颈骨折断而亡。


    他们的身上上并无旁的外伤,瞧着躺在地上的模样似是先后被人一招制敌。


    姜涣当即起身,她四看着四周,这间暗室已叫卓恒的人搬空了,她拿起衙役佩刀,拿着柄在四周墙上不停地敲击着,想要寻到机关所在。


    怎她将墙面与地砖皆一一敲过,却并未发现,是以,她便执刃前行,继续朝着甬道往内而去。


    她一路来到曾关押着梁重孙女的牢室,那里物件虽未有所动,可原本并无通道的石壁之上,却又多了一条甬道,一条方才并不曾出现的甬道。


    她见墙边有火把,当即取了一个拿在手中,朝着那条甬道前行。这条甬道较前两条都要相对较宽些,可这一条也是最为粗糙的,甬道两旁都是山石壁,未有重新加砌砖石。


    山水顺着缝隙透出,一滴又一滴落在甬道内,偶有一滴在姜涣身上,那冰凉的水滴不免叫姜涣整个身子都为之


    绷紧。


    她又行几步,只听得一阵声响自前而来,不多时便是两枚星芒镖朝自己飞射而来,姜涣当即抬手将其打落。


    星芒镖落地之时,便是一阵急行的脚步渐行渐远,姜涣当即去追,一路之上未敢停留。


    她疾行片刻,手中火把在前照路,她一路只顾瞧着前方丝毫未留意足下,是以不防本该平坦的甬道会有一处忽然凹陷,她一脚踩入其中,整个身子当即失了平衡,手中火把离了手,整个身子直直朝前摔去。


    前方漆黑一片,她本以为会撞在山石之上,可离近之时只觉得前方柔软无阻,待她反应过来之时身子已然摔了出去。


    “姈姑!”


    卓恒的声音自后传来,姜涣的身子叫这厚重的黑布裹了去,眼角一瞥,她似是瞧见卓恒紧随其后,也一并跃下。


    姜涣从黑布中挣脱出来,伸手去扯卓恒的手,二人十指相扣的那一瞬,姜涣当即扣动腕间机栝,手中千丝绳当即弹射而去,缠在了悬崖峭壁一根歪树之上。


    二人受了此等力道,自是一并往山壁上撞去,卓恒当即抱着姜涣,以身为盾,免她撞在山壁之上承受这皮肉之苦。


    姜涣确实没有受这项皮肉之苦,可她一根千丝绳要受两人坠下的力道,手臂自是会脱臼。他们蹙着眉头相互瞧着对方,开口第一句,便都是相问对方是否有事。


    “没事,咱们得想法子下去。”姜涣抬头瞧了瞧上头,他们与洞口处相距已远,而她手上有伤,若要攀爬而上定是不易,倒不如想法子下到谷底,或还有生还之机。


    卓恒垂头去瞧了,只觉着他们距离谷底约摸还有四、五丈远。“不行,太远了,至少四、五丈,若是这个距离掉下去,必定会断手脚。”


    此时天色已黑,若再断了手脚,只怕烂成枯骨都未必会被人寻到。


    “抱紧我。”姜涣瞧得离他们两、三丈处还有一根树横生在峭壁之上,随即道:“我右手上还有一根千丝绳。”


    卓恒应下,双手紧紧搂住姜涣。姜涣抬起右手按下左手腕间的千丝绳机栝,千丝绳当即被收回,二人亦重新往下坠去。


    姜涣瞧准时机,右手腕间千丝绳稳稳当当缠在那棵树上,而卓恒此次亦以双足撑在山壁之上,以免再叫脊背受这撞击之苦。


    此时二人离谷底只余一、两丈之距,他们相视一眼,姜涣当即扣动机栝,千丝绳被收回袖内,二人也一并落到了崖底。


    卓恒见她左手一直着,相问道:“你的手?”


    “无妨,脱臼罢了。”姜涣如是说着,抬起右手摸着自己的骨骼,随即将脱臼之处复原其位。待她接好骨,这才抬眸看向卓恒:“你怎么来了?”


    “我问完话寻不到你,就去问了成鲤,成鲤说你有事离开,我就猜想你可能会回到这里。还真叫我猜着了。”


    此时天色已暗,她分明瞧不清卓恒的神情,可她却觉得,他此时定是在浅浅笑着,用着昔日那宠溺的目光瞧着自己。


    明明有夜色为遮挡,姜涣却怕自己的神情叫卓恒捕捉了去。“此处不可久留,咱们还是先行离开吧。”


    姜涣作势欲走,卓恒当即抬手扯住了她的手。“现下没有火把照路,容易走散。”他如是说着,粗砺的指腹在她的腕间游走,渐渐往下,与她十指相扣。“这样就不会迷路了。”


    姜涣叫他这等作派唬得心中慌乱,她一时间也不知当如何作答,只得任由卓恒执着她的手一路前行。


    谷底草木茂盛,幸而今夜月色如洗,能替他们照得一二前路。姜涣素日里采药皆是在山上,倒是不曾到这谷底低洼处来过,一时也辩不得方向。


    二人走了许久终瞧见一处狭小水道。


    姜涣略忖了忖,开口道:“大人,天色已晚,咱们若在此时胡乱寻路,只怕反而会迷失方向。不若就先在此处歇上一夜,待第二日天亮了,再一路顺着水道往下游走。”


    “好。”卓恒自是应下。


    姜涣见他已然点头,便垂眸去瞧了二手执在一处的手,催促道:“那大人可否先松开我,我去寻些枯枝来生个火堆。”


    毕竟九月底了,夜间的山里很是寒凉。


    “我去,你待在这里。”卓恒松开手便离去,姜涣亦不去追只是先往水道旁寻了寻,寻出些许石块,围成一个圈,待卓恒寻来树枝也好直接烧了取暖。


    寻个枯枝到是不费什么事,卓恒不多时就回来了。姜涣当即上前,二人一道折着枯枝,预备着生火取暖。


    卓恒借着月光瞧着姜涣的侧影,喃喃道:“姈姑,上一次与你一道聚在火边,还是十年前的岁暮一道围炉的时候。”


    “那是炭火,不是柴火,算什么聚……”姜涣这话才方脱口,便知自己说错了,她惊慌地转头去瞧卓恒,却见他神情疲倦一头栽到了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别人是偷天换日,我是用布挡月!掉了吧,掉了吧,掉下去了吧!


    第95章 渡心


    “大人,大人?”姜涣急忙扶住他,双手触及他后背之时只觉得一阵湿漉,她抽回手,见掌心沾了一片鲜红血迹,这才发觉他受了伤,想是方才坠崖之时他以身为盾撞在山壁上所受的伤。


    “傻子。”姜涣只说了这两个字,随后便开始解开他的衣裳,替他处理伤处。虽她来此处来得急,未有带上医箱,但随身的布囊之内还是摆了些止血的药物。


    因是卓恒伤在后背,此时也断不好叫他还仰身躺在满是乱石的泥地之上,没得污了伤处倒叫伤口生了溃,这便不好了。


    姜涣左右一思量,扶着他的身子,叫他侧躺着枕在自己腿上,而后又解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火苗跳动,映得卓恒的面容忽明忽暗。她瞧见他鬓边的白发,指尖轻抚而过,那一缕白发滑过她的指腹,而后随着夜风轻轻抚过卓恒的面容,像极了风筝线。


    这些许白发好似断了的风筝线,任由夜风驱散,飘舞着,盘旋着,不知何时能有归处,也不知自己的归处是山水,还是泥地,或是任由旁人踩在足下。


    他真的,老了许多。


    姜涣这般想着,指尖颤颤巍巍地靠近,想要去描摹他的眉眼。她进一步,退三步,在指腹将要触及时,被夜风卷起的额发拂过她的手背,唬得她急忙将手指抽回,不敢再逾越半分。


    很快,就能结束了。


    梁重的孙女已经寻到,他一定会将运送被劫官银的路线还有往来人手的去向一一交待。而且,在暗室中还寻到了部分未有重铸的官银,他可以回去交差了。


    他们又要分开,然后,大抵死生不复相见了。


    她记起明洛水临去前同她说的话,或者,她当真可以考虑入素问南谷,成为内谷弟子,此后一生都在南谷之中与草药为伴。


    若是离开素问谷,她也当是面具加身,提着医箱游走世间,去寻更多的病例,去想法子治更多的人。


    如此终其一生,也是挺好的。


    有鱼自水道中越出,发生一阵水花声响。


    姜涣瞧着漆黑的山林,忽然记起多年前还在越州时的旧事。


    那一年,她才七岁,她的阿娘病死了。


    那时的她不知道什么是死,一堆人在旁哭的时候,她还在笑,她趴在自己娘亲的寿木上,笑着问卓恒阿娘什么时候才肯睡醒。


    卓恒眼眶里盈满泪,却还是扯着笑回答,说阿娘太累太累了,所以要睡很久很久,不能吵着她。


    那时的姜涣只当卓恒说得是真的,当即与他跪在一处,想着等阿娘睡醒了,她又可以央阿娘抱着她去街市中买糖人了。


    可几天之后,她就再来寻不到自己的阿娘了。她问了所有人,都只说她的阿娘有事外出,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


    她不信,她想起那日他们抬着自己阿娘出府门,说是往山里去,她想要去寻自己的阿娘,于是便独自离府往越州山里跑。


    她不记得是哪个地方,只知道哪里有山,就往哪里去。


    天渐渐黑了,她寻不到方向,四周也没有人,于是只能蹲在原地不停地哭,哭着喊阿娘,哭着喊阿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着,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在卓恒的背上。


    那时,他们也是站在一条水道前,看着风拂水面带起的褶皱。


    姜涣喃喃出声:“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可只要人还在,没有那些少年意气,也无妨。”卓恒忽然出声唬了姜涣一跳,她瞧见自己的手还放在他发间  ,当即就要抽回去,卓恒当即抬手将其扯住,并不肯松开。


    “大人,你松手。”姜涣稍稍用力挣扎了下,终是在听得卓恒吃痛的吸气声停了下来。


    “我受伤了。”卓恒如是说着,脑袋还往姜涣怀里蹭了蹭,鼻息间全是姜涣身上的药草香气。“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姜涣叫他这话引着两颊生热,她抬手闻了闻,疑惑道:“我身上没有什么味道呀,大人你莫不是摔下来的时候伤着头了?”


    卓恒扬了笑,他探出手摆到姜涣的脸旁,手指勾住一缕她散落的额发绕在指间。“我能闻得到,是独属于你的味道。”


    夜风扑打在他们二人身上,她身上的药香夹杂着他身上的血腥气,交织在了一起,叫姜涣心底渐起慌乱。


    她半晌未答,卓恒知她心有羞怯,这才起身坐起。他起身那一瞬,身上的衣衫滑落,叫他瞧见了自己未着寸缕的身子,当即抓住衣裳挡在自己胸前,那等模样,颇有点女子娇羞的意味。


    卓恒结结巴巴:“我,我,我衣服呢?”


    姜涣瞧着他,老老实实道:“洗了。”随后就指了指挂在树枝上的衣裳,“衣服上全是血,直接穿上去会导致伤口发溃,必须得脱了清洗。”


    “那,你都,看过了吧?”


    姜涣蹙了眉,方才他不是还在言语之上占去自己的便宜,怎么现下忽然委屈得同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大人伤在后背,我要给大人治伤,当然得替大人宽衣之后才能上药呀。”


    卓恒瞧着她一脸坦诚的模样,随后垂着头,未敢叫姜涣发现他此时嘴角扬了抹笑。“那,你可得对我负责任。”


    姜涣疑惑:“哈?”她明明就是替他疗伤,怎么就要负什么责任了?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就这么被你瞧干净了身子,你莫不是想始乱终弃?”卓恒这话实在委屈,若是叫一个不知情的人听了,还当是姜涣对他行了什么不规律之事。


    “等,等!”姜涣抬手制止:“大人,首先我是医者,我要替你疗伤包扎伤口自然是要给你宽衣的呀,这怎么就算毁你清白了?”


    “再者,你方才还扯着我的手不松开,难道你不算是毁我清誉?”


    “那我对你负责。”眼瞧姜涣已然钻进了他的套里,卓恒很是开心。“我对你负责任,我娶你。”


    旧事重提,姜涣无法接受他的许诺。“大人,我是素问谷的人,素问谷的规矩,不能成婚。我这一生都会执着于治病救人,断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断了素问谷弟子的这重身份。”


    “素问谷只是内谷弟子不得成婚,若然成婚就会贬为外谷弟子。明姑姑就是外谷弟子,你是她的徒弟,怎会受不能成婚这一条规矩束缚?”


    姜涣不妨他会知道素问谷的规矩,一时哑言,未能思得借口,只能暂时不语,不去作答。


    “我与你说个故事吧。”卓恒知她在介意什么:“有一户人家,他们有一个独子,那个孩子幼时生了一场大病,他的父母寻遍满城的医师,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他缠绵病榻数月,已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那时,忽然有一名游方女医前来,她说,这个病她能治。那名女医替那孩子诊病不过四、五日,那名孩童就已经恢复了神智。”


    “历经月余,那名孩童的病症,终是治好了。他的父母很是欢喜,备了许多金银要谢谢那名女医。可那名女医什么都没有要,她只是将一个女婴交托给了那户人家。”


    “她说,那名女婴是她故人之女,若是一直跟在她的身边恐有杀生之祸,所以她希望那户人家能好生照料这名女婴。”


    姜涣疑惑:“所以呢?”


    “他们本就想要一个女儿,只是阿娘身子弱,不便再行生产,是以,他们欢喜地应了下来。”


    “此后,我便多了一个妹妹。”


    听至此处,姜涣侧目去瞧他,眼中满是疑惑,满是不可置信。


    “阿娘说,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好好疼她。我也一直以为,我永远都会是她的兄长,可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就不同了。”


    “姈姑,这些话,我原本打算外放之后再说与你知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知晓,你当年离开必定是因为赵元熙。”


    “你很清楚,我们卓家并不足以与一朝储副为敌,你更害怕我会慌不择路与赵明桢合作,最终成为一个千古罪人。”


    “是我的错,我没护好你,才叫你不得不离家十载,历经风霜。”


    “不可能,不可能的。”姜涣蹙着眉,“如果是这样,师父,师父为什么不同我说我的身世?她,她为什么要瞒下我这桩事?”


    每一年,每一年卓夫的忌日,她都会避开人去到越州祭奠卓夫人。此事,明洛水也是知晓的,若她当真不是卓家人,那,那明洛水缘何不同她说自己的亲生父母身在何处?


    他们是生,是死?


    “姈姑,我知晓你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同你一道去问一问明姑姑,问一问你的父母究竟在哪里。”


    卓恒执起姜涣的手,将其按在自己胸膛之上:“我心予卿,但求渡之。姈姑,你可愿渡我这一程?”


    她的掌心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胸膛内跳动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渐渐急促,他在害怕,在担心,在期待——


    作者有话说:手:大哥,我都光着吹了半天的风,结果你现在才想起来你没穿衣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出自唐多令·芦叶满汀洲作者南宋·刘过


    第96章 衣裳


    不独卓恒如此,姜涣亦如是。


    昔年她从未想过要与卓恒分开,她只觉得兄妹二人一直如此便是最好。可后来,她知道卓恒生了旁的心思,她害怕,她怕自己害得他身败名裂,自此懊悔一生。


    是以,她选择了离开。


    可现如今,他却同自己说,他们并无血缘关系,他们根本不是亲兄妹。


    “姈姑,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这些。我,我,我原本也是打算慢慢同你说的,可我也害怕。”


    “我害怕再与先时一般,一直等,一直等,等出祸事来。我当年若早些同你说清楚,早些与你解了这层关系,你也不会叫你在外受这十年的苦。”


    “你放心,我以后……”


    “你别说了,我不听。”姜涣抽回手,当即站起身来从一旁取了他的衣裳扔回去。“你,你快穿上衣服。”


    卓恒摸头扔在身上半干的衣裳,笑着瞧她:“你不是说我现在穿这衣裳会叫伤口发溃吗?衣服还湿着呢。”


    姜涣叫他这话堵得无法回嘴,只得跺了跺脚转过去身去不再理他。卓恒笑得开怀,他站起身来瞧着自己身侧的几件衣服,眼眸一转,心下已然起了一个主意。


    他将衣服穿上之后,便提着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姜涣的肩头。姜涣转过身,瞧着他只着中衣的模样,道:“只穿一件,你不冷吗?”


    卓恒笑盈盈:“谁说我只穿一件了?”


    姜涣蹙着眉头,直往他的脖颈处看,只见他蓝色衣领下露出一抹素色衣领,领边还绣着卷草云纹。


    那是,她的外衣。


    “你做什么将我的衣裳贴身穿着?”姜涣着实不能理解,“我的衣服你又穿不下,你这般强行穿在身上,不觉得紧吗  ?”


    他们二人身形相差甚大,即便是卓恒能费力将那件外衣强行塞进去穿下,定也是卡在皮肉之上很是不舒服才对。


    “是挺紧的。”卓恒如是说着,面上扬着妖艳的笑,一步又一步的逼近姜涣。“包裹得,很紧。”


    他的嗓音似是在与人下咒一般,姜涣听了愣在原处,思索许久后方觉出味了。她红着脸,颤着声骂道:“卓怀川,你,你不要脸!”


    她从前怎么会觉得他是个霁月光风之人呢?他都能将自己的心衣偷藏了起来,他,他怎么可能会,会是,清冷之人呢!


    卓恒知她明白自己方才的话中之意,他见她此时又气又急的模样,自不免又露了笑来。“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姈姑不如同我说上一说?”


    “你,你怎么!”姜涣气急,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卓恒竟然这般无赖。那等事情,她怎能在卓恒面前提起?


    “我如何?”卓恒并不肯放过,一步又一步逼近姜涣,逼得她只能一步又一步地后退。“姈姑什么时候这般胆小了?”


    姜涣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卓恒,此时的她便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只披着人皮的狼面前,他冲着自己笑,可,可自己却很是害怕。


    “我,我,我不与你说了,回城!”赶紧跑!赶紧跑!再不跑肯定要出事!


    姜涣也顾不得会不会迷失了方向,只一直朝着水道前行并不敢停留,没得再叫卓恒寻了机会讨了她的便宜去。


    卓恒面上的笑全然压抑不住,他便是这般跟在姜涣的身后,一前一后,他们都穿着彼此的衣物,在夜色中穿梭前行。


    二人顺着水道一路前行,直到天亮之时,姜涣才能分辨出四周的景物,知晓自己身在何处。她不敢回头去瞧卓恒,只自顾朝着回城的方向而去。


    待她入了城门,当即止了步子,背对着卓恒言说自己要回若水医馆,便自顾离去。


    走,得赶紧走!


    一路之上,姜涣都在盘算着要不要离开这里,要怎么离开。她一面想要知道明洛水为何要隐瞒她的身世,一面又怕长留此处会再与卓恒牵扯不清。


    许是想得入了神,连成鲤回来,她都不曾发觉。


    “想什么呢?”成鲤拍了拍她的记着,突出其来的声响唬得姜涣背脊一紧,她见是成鲤,这才安下几分心来,回道:“他知道我是谁了。”


    “哦。”成鲤答得很是平静,然而姜涣却没有他这份冷静的心情。


    “啊!为什么他总是能从我嘴里套出话呀!”姜涣站起身来,在屋子内来回踱步。“小鲤鱼,你说,我,我直接跑路,行吗?”


    “他知道就知道了,多大点事,你死不承认不就行了。”成鲤对此不甚理解,她当初不就是为了避开太子,这才假死脱身吗?


    “这已经跟承不承认没什么关系了,他认定我是,那就没有旁的法子可用了。”姜涣坐回桌子旁,双手摆在桌案上,随即又将头磕在息上的,无奈道:“怎么办,好烦。”


    成鲤无法理解,随即斟了盏茶来饮:“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在烦些什么。你当初要避开的人又不是你哥,认出来了就认出来了呗。”


    “他不是我兄长。”


    姜涣此话一出,成鲤一口水喷出,他抬手擦了擦,咳嗽了几声,道:“他是你爹跟别人生的?”


    “不是!你想什么呢?”姜涣白了他一眼,回道:“他说,我是师父故人之女。师父曾在他年幼时救过他的性命,所以将我留在卓家。”


    “不对。”成鲤端坐了身子:“师叔为什么要把你留在卓家?就算她一个人带不了孩子,她可以把你送回素问谷呀,由谷中人带着长大便是。”


    “素问谷这么多人,谷中孩童也不在少数,师叔为何舍近求远?”


    姜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怕这事,也只有师父才清楚为什么。”


    成鲤略想了想,忽然一掌拍到桌案之上,唬得姜涣一个激灵,当即偏了头去瞧他:“你做什么?”


    “去都城。”成鲤站起身来,道:“去都城,寻师叔,问一问原由。虽说卓恒同你一道长大,但他说的话也不能全信,总还是要问一问师叔的。”


    “我同你说过了,师父要我永远不能回都城。”姜涣又将头搁在桌案之上,整个人好似失了力道般摆着。


    成鲤:“为什么?”


    “可能是怕我回都城再被东宫的人瞧见,然后牵扯出来我假死一事吧。”其实明洛水有此举也实属正常,毕竟她这也称得上欺君了。


    “可是我必须得去一趟都城了。”成鲤忽然转了语气,“这一月来,我都没有收到师父的讯息。前些时日我递了信去都城,今日收到飞鸽,说一切正常。”


    “只有四个字,一切正常。”


    怎么可能正常呢?


    明澄离开前明明同他说过,会递信来武林城。可除却先时的几封,近些时日都再无消息,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也难怪成鲤会有疑虑。


    “收拾东西,去都城。”若然明澄出事了,那明洛水必定也牵扯其中,她才不会看着明洛水身处险境。


    “不必着急。”成鲤抬手又给自己斟了盏水,道:“我跟,我跟你那个,那个便宜大哥说了,我会护着梁重,跟他一路回都城。”


    “什么?”姜涣双手撑在桌案之上,身子前倾死死地盯着成鲤:“成鲤,你这是逼我去找师伯告状是吗?”


    “那你也可以不跟我一起呀,我只是说我会去,我又没说你也会去。”成鲤这话说得毫无底气,眼神飘忽,一个劲地往边上闪躲。


    “你觉得我像是个认路的人吗?”姜涣气不打一处来,“我在武林城十年,我才只记住了武林城大部分的路,至今还有许多地方是我不熟的好不好!”


    “我要是一个人去都城,你信不信我直接从大周走到北邙!”


    开什么玩笑,你让一个分不清左右的人拿着地图一个人跑去都城?走上三年都未必能走得到!


    成鲤毫不在意:“那就一起呗。”


    “我,我,我不能跟他一起!”姜涣咬着牙说罢这话,随后她又是垂头,又是蹙眉,一派如临大敌的模样。


    成鲤见她如此:“你俩有事?”


    此话一出,唬得姜涣立时抬眸去瞧他,眼神中满是防备。


    “还真有事。”成鲤将盏中茶水饮尽,道:“你离开都城,莫不是还因为他吧?”


    姜涣缄口不言,成鲤又道:“他瞧上你了?”


    姜涣气极:“你能不能别问了!”


    “原来是瞧中你了。”成鲤恍然大悟道:“也怪不得你,毕竟那会儿你也不知道你们不是亲生兄妹。在你眼你,你的兄长对你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你会害怕,要躲,很正常。”


    “但你现在不是知道你俩不是亲兄妹了吗?有人喜欢是好事,证明你宝刀未老,年华依旧,照样赢得了妙龄少女。你看,卓恒不是对那个陈瑶池爱答不理吗?”


    “我谢谢你。”姜涣听他这话,一时不知成鲤究竟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可,可我一直以为他是我阿兄。”


    “别你以为了,大不了,我牺牲一下,一路上我都跟着你,粘着你,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卓远山:天地为证!我对夫人一心一意,哪里会去跟别人生个儿子出来!臭小子你莫要栽赃老夫!


    第97章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别了,我嫌弃你。”姜涣直言拒绝,随即她又略思量片刻,终是妥协:“师父的安危最紧要,我去收拾,你还是继续去护卫梁重吧,以免他出事。”


    “还有,对外,你我去都城只是为了帮着护送梁重,一到都城城门,我们就假意离开。”


    毕竟都城有永乐侯,她可不想无端叫陈瑶池先得了消息去,没得再叫陈谨芝以为明洛水非他不可,凭白便宜他多想上一出好事。


    这若是换成姜涣,若有一个她所倾心之人敢这般辜负于他,她高低要要断他一条腿。


    成鲤应下来,叫姜涣先行准备,他自然回转县衙去寻了卓恒。


    彼时卓恒已然重新上药换过衣衫,东迟在旁收拾着他换下来的衣衫,陡然瞧见一件女子的外衣,当即愣在原处。


    东迟提着那件外衣侧了身去看卓恒,心里头咯噔了几下。这件,如果不是他眼瞎加磕坏了脑子,那应该是姜女医的吧?


    自家主子这是终于有想法了?


    虽然这是桩好事,但姜女医生得跟自家姑娘那般相似,万一叫有心人瞧了去,再造谣生


    事,自家主子前程有损还是小的,若是叫东宫那位听了去,保不齐要生出事端来。


    东迟在心中略略思量了一番,终是提着衣服朝卓恒走近几步:“那个,大人,有句话,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卓恒见他拿着姜涣的衣裳,当即招了招手,示意他将衣服递过来。东迟会意,当即捧了送过去。卓恒拿到手里:“不知道就别说了。”


    “那不行,那小人还是得说。”


    卓恒当即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挺知道的吗?”


    东迟摸着脑袋呵呵了几声,随即道:“那个,大人,姜女医呢,是不错。但是吧,她生得跟咱们家姑娘太像,这,这不齐要有人说,大人你,你打算就对咱们姑娘,对咱们姑娘,意,意,意图不轨。”


    “不是打算。”原本就有这心思。


    “哈?”东迟瞧着卓恒这一脸坦然的模样,心里已然慌得不行。“那,那个,大,大人,这,这,这,姑,姑……”


    东迟结结巴巴半日也没能说顺一句话,卓恒又抬眸瞧了他,道:“她不是我妹妹,我为何不能喜欢她?”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呀!大人你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呀!


    “大人呐!”东迟当即跪下来,随即就对着卓恒“咚咚”磕了两个掷地有声的头:“大人,你不能一失足成千骨恨呐!就算,就算没有血缘又怎样!长得像啊!长得像啊啊啊!”


    卓恒这番坦白,急得东迟都破了音还把一个“啊”字说得婉转起伏。


    “家主是盼着你成婚生子,他也要抱一抱孙辈,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吧?大人我知道,我知道咱们家姑娘走了以后,你难受,可你再难受也不能这么‘禽兽’呀!”


    “你,你,你这要是让,让家主知道了,家主非得把你往死里揍啊!”


    “那倒不会。”毕竟这事,卓远山十年之前就知道了。


    “不是,大人,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大人,你若是叫姜娘子知道这些事,她你也追不到手啊!”


    “欸,他说得倒是不错。”成鲤立在外头听了半晌,终于是明白为什么姜涣回去会是那等模样,感情是叫这厮给调戏了。“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我都得动手揍你了。”


    东迟惊觉身后有人,当即满脸惊恐地退走一边,他垂着头恨不得给上自己两巴掌。


    让你乱说,让你说话不挑时辰,这下被人听了去吧?


    该!


    “你怎么来了?”卓恒瞧见成鲤,自免不得蹙了眉头,“你不是应该在医馆守着她吗?”


    成鲤:“我来就是通知你一下,元娘也会跟着一起护送,等到了都城城门口,我跟她再回武林城。”


    “不行!”那毕竟是在天子脚下,若是叫赵元熙的人知晓姜涣的存在,必不会轻易放手。“她不能去都城。”


    成鲤倚在门框处扫了他一眼:“这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只是知会你一声而已,你答不答应的,不重要。”他说罢这话,转身就走,并不给卓恒再开口的机会。


    东迟的眼睛左右转动,忖了许久后,道:“那,大人,这,这个……”这个你倒是吱一声啊!


    “去安排回都城的车马,多备上一辆给姜娘子,去吧。”卓恒知晓,即便是自己不答应姜涣同行,她若要去,他也拦不住。


    再者,依着姜涣那等不识路的迷糊劲,若当真叫她独自上路,只怕是更为凶险。既是如此,倒不如同自己一道,也免得再生出诸多变数来。


    东迟听他如此安排,便也只能点头应下,随即退开去安排车马行囊,准备回转都城。因着陈瑶池一道跟着前来的,东迟照例要去与陈瑶池说上一声。


    “陈姑娘,大人说让姑娘准备着,过几日就回都城。”


    “回都城?卓恒什么意思,这就要赶我走了?”陈瑶池面露不悦之色,“他可莫要忘记了,我这是有旨意的,是陛下叫我一道来的。”


    东迟笑着赔礼:“陈姑娘,我家大人自然不是要违抗皇命。大人也要回都城,这才来与陈姑娘说这事,好叫姑娘先预备起来。”


    “这样呀,知道了。”


    东迟见话已说毕,自不再久留,与陈瑶池行罢一礼,便也退走离开了。


    陈瑶池将门阖上后便闭门不出,直至半夜三更,她才将窗户打开,不多时,那名暗卫便又由窗而入,来到了陈瑶池屋内。


    “梁重的孙女不是早就在咱们手里了吗?为什么会失手,还让卓恒救回来了?”


    那人当即跪地请罪:“属下早已派人去了,可派去的人无一生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废物!”陈瑶池气得登时从圈椅上站起身来,“现在好了,梁重梁重没死,他的孙女也不在我们手上。府衙之中那个戴面具的人日日守在梁重屋外,一应汤药茶饭都得经他的手,连下毒都没这机会。”


    “现在卓恒手上有部分官银,还有那名录,顺着名录往上查,咱们的人怎么可能不受牵连?”


    陈瑶池蹙眉一想,又道:“你即刻将消息递回都城,叫阿娘早做准备。我会在一路上生出些事端来,尽量拖延回都城的脚程。”


    “还有,派一队精锐跟着,若在途中寻得机时,便将梁重同他的孙女一并处置了。”


    那人接了这令当即离开,并不敢在此处多留。


    陈瑶池自往院中行了几步,瞧着满天星子,思索着要如何去缠那卓恒。


    卓恒此人她在都城之中就想尽法子去缠过他多次,次次都无功而返。陈瑶池每每想到他那一派清高模样,便觉得心中愤恨不止。


    若非要叫外人觉得自己是个一心只知男女情爱的小姑娘,她堂堂郡主独女,如何会这般自降身份去缠他?


    也亏得是有这重干系在前,此次她亦借着这机会与卓恒一道前往武林城料理首尾。哪知手底下这帮人做起事来这般无用,累得她还得想法子继续去缠这卓恒。


    只她先时用尽手段,那卓恒对她都似是不屑一顾,这段时日里,这卓恒除却对差事上心之外,大抵也只有那个姜涣能叫他分去几分心思。


    她须好生想上一想,想想如何才能将姜涣一并带上。


    陈瑶池原本打算亲去若水医馆游说一番,但她出门之时便瞧见东迟在令人准备一应物品,她见车马较来时多了几辆,顺势一问,倒是知晓了姜涣也会一路同行一事。


    如此,倒省去她的诸多麻烦。


    既不必去若水医馆,陈瑶池自往关押梁重的院子而去,而梁重屋外,成鲤依旧倚柱而立。


    陈瑶池走近几趟,道:“听说,你是什么什么谷的人,你们谷里的人都跟你一般鬼鬼祟祟,终日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陈瑶池将这话问罢,成鲤生是连看都未去看她一眼。


    “我同你说话呢!”成鲤不言不语,陈瑶池当即又走近几步,“你是哑巴不成?”


    这次,成鲤干脆将眼睛闭上,摆出一副谁来都不好使的模样。


    “你!”陈瑶池素来走到哪都是被人讨好的,头一次栽跟头是在卓恒身上,不曾想还能栽第二次跟头。卓恒好歹还会回她几句,面前这人真是连一个字都不愿说。


    “大胆!我,我可是永乐郡主之女!你岂能如此无理!”


    成鲤这才将眼睛睁开,冷声道:“干我屁事。”


    陈瑶池气极:“你!  ”


    “你什么你,毛还没长齐就出来学人摆架子。我告诉你,你这种官架子对我没用,要摆,就往姓卓的面前去摆,来寻我干什么。”


    “怎么,是你永乐侯府暗中偷盗官银,所以你要在这里来闹上一闹,好趁机杀了梁重祖孙,来个死无对证?”


    陈瑶池叫他这话给唬退几步,虽面前这人现下并无铁证,但他既将这话说出口了,她自不好继续强赖在此处。


    “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不过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罢了。”陈瑶池鼓了腮帮子扮出一派娇俏模样,又道:“你们江湖中人,当真没规矩,没礼数!”


    “那你还不回去当你规规矩矩的侯府姑娘,跑来我一个江湖客面前叨个没完没了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抱歉给追更新的小可爱们造成麻烦了,因为多次被BUG,现在只能被迫关闭评论区,但是日更不断,不会草草收尾,爱你们哦~


    东迟回去后血书一封:家主,小人有错,小人无用,大人他还是中意上了肖似姑娘的女子啊!


    第98章 假戏真做


    陈瑶池叫他这话噎得无法回嘴,只得拂袖离去。


    又过了七、八日,卓恒将一应事务都交待妥当,这便启程往都城回转。


    一行人离开武林城一路朝北,行至暮霞浓重之时都未至驿馆,四周又无私旅,便只得在水道旁寻了一处地方扎了个帐篷。


    姜涣覆着面纱与成鲤一道一前一后守在梁重的帐篷周围,卓恒怕她坐了一日的马车觉得疲累,行过去,道:“此处由我守着,你先去歇一歇吧,都累一日了。”


    “不必。”姜涣瞧着四周的林子,“尾巴都在呢。”


    “跟了一路都没动手,想必是在找时机。”成鲤压低了声音,道:“大人与其劝元娘去歇着,不如想想法子如何料理这些尾巴。”


    卓恒环顾四周,轻声道:“人多吗?”


    成鲤:“十几二十人吧,我能护住梁重祖孙。”至于别的护卫什么的,那就与我无关了。


    “你的人呢?”姜涣侧了身去瞧卓恒,“除我们三人之外,你带的护卫只有十人,那十人齐上都扣不下我。”


    卓恒行事素来稳妥,他既奉天子令查官银案,如今押着梁重还有部分官银一道回都城,怎么可能只叫十个身手平平之人护卫在侧?


    姜涣又非是第一日认得卓恒,他的心思,姜涣还是能猜得准的。


    “真是逃不过你的眼睛。”卓恒淡开一抹笑:“有人护着,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毕竟是天禄司的人,他无权调动,亦不知底细。


    “天禄司。”成鲤冷笑,“最终还是会派天禄司,无论是从前的明夷府,还是如今的天禄司,无论是姓萧还是姓赵,最后用的都是同样的棋子。”


    卓恒:“你怎知天禄司?”这毕竟是皇家暗卫,许多朝臣都未必知晓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


    “明夷府是当年的明德皇后所创立,至今三百多年了,虽然易了名字,但到底是换汤不换药的。当年方字辈与云字辈的谷主与萧氏皇族交好,素问谷于明夷府一事上多有助益。”


    “我堂堂北谷惩戒院长老唯一的弟子,我能不知道?”


    “少卖弄。”姜涣上去就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天禄司内里有些事要素问谷相帮,是以素问谷的谷主与长老都是知道的。自然,几个受宠的弟子也会听自己师父提起。”


    “即便有天禄司在侧,也不能全然放心。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姜涣说罢,眼角余光发觉陈瑶池正盯着此处。


    她瞧了瞧陈瑶池,又瞧了瞧卓恒,忽然心生一计。她对着卓恒使了个眼色,道:“卓大人觉得此计如何?”


    卓恒蹙了眉头瞧了瞧身后,转头道:“你……”


    成鲤:“她不傻,你既然领了皇帝的旨意来,怎么会无端端带个丝毫帮不上手的姑娘前来?若那人是你心上人也就罢了,但依我这几日的观察,你怕是避她如蛇蝎吧?”


    “既然如此,除非皇帝下令,不然凭她什么郡主也好,公主也罢,你能叫她缠着?”


    姜涣:“宣帝又不是个毫无手腕之人,他连亲儿子都能下狠手,一个宗室郡主的女儿,再怎么受宠也不会轻易叫她与这等案子沾了边。”


    想当年赵元熙不过就是私访了一次卓府,在坊间多了些没有根据的风言风语,宣帝就能叫人对他行脊杖,姜涣可不认为这样的一个皇帝是会因为陈瑶池几句央求就松口同意的。


    自然,陈瑶池也有可能是自己偷偷跟过来的。可若是如此,依着卓恒的心性,哪怕是将她打晕了上绑着,都要将她绑回都城才是。


    听得姜涣提及赵元熙,卓恒下意识便想到了故旧之事。姜涣见他缄口不言,继续道:“大人,我等对朝中之事无意窥探,大人也不必与我们言说。”


    卓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都随便,我就问你这法子能不能使。”成鲤瞧他神情不对,怕卓恒又提些叫姜涣不好回答的话,当即打断。“若是能使,就取舆图来商量行事之所。”


    卓恒轻叹一声,回道:“一路之上皆行官道,最为合适的地方,当是在枫叶镇外的山谷。那处山谷来时我就特地探过,伏击最是合适。”


    “知道了。”姜涣如此说着,当即看向一旁的成鲤:“交给你了。”


    话音方落,姜涣便忽然走到卓恒与成鲤面前,将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各推开些许。“你俩行了,要打出去打,别跑我面前吵。”


    姜涣说罢这话,成鲤即刻接道:“姓卓的,你敢不敢与我出去比上一场?莫要以为你当个小官就了不得了,要不是元娘开口,我才不会给你当护卫。”


    卓恒:“就你这等藏头藏尾的行事作风,还敢与我叫板?”


    “出去!”姜涣抬手一指,重复道:“现在!立刻!马上!”


    二人顺着姜涣所指方向,一先一后,相继离开,渐渐隐入山林之内。


    陈瑶池当即朝着姜涣走近几步,问道:“姜娘子,他们这是?”


    “不必理他们。”姜涣明行几步守在梁重的帐篷前,道:“我看他们就是太清闲了,好好消耗些体力也是好的。”


    陈瑶池又朝着卓恒离开的地方瞧了一眼,忽道:“姜娘子,与你同来的那位玄色衣袍的郎君,真的只是你的师兄?”


    姜涣将问题抛回给陈瑶池:“不然呢?”


    陈瑶池讪笑两声,道:“我瞧着总是有些不大像。成郎君那模样,倒好似我一位姐姐的夫君。说来也巧,我那位姐姐与姜娘子的性子十分相似,而那位姐夫的性子与成郎君十分相似。”


    “他们这对夫妻呀,未成婚前总是争吵不断,婚后却是恩爱得不行,日日如胶似漆,片刻都不能离了彼此半步。”


    陈瑶池如此说着,她知晓,只要这三人能为儿女私情争吵不休,那必定会露出破绽来,想要除掉梁重祖孙亦非难事了。


    “所以陈姑娘是想认我当姐姐?”姜涣并不往陈瑶池的套里钻,故意装傻,道:“这大周律法,官民不婚。若我当真能当这陈姑娘的姐姐,有永乐侯府当依靠,想必日后朝中的青年才俊也是能指望一二了。”


    姜涣这番话将陈瑶池噎得一时无法回嘴。她刻意装傻,假意装做听不懂的模样,反而将自己方才的话中意思刻意曲解,叫自己一时应也不是,拒也不是。


    姜涣见她犯了难,当即笑道:“我与陈姑娘玩笑而已,陈姑娘不必当真。我本就是一介孤女,出身江湖,怎敢高攀永乐侯府的枝头。”


    “陈姑娘不似寻常官家姑娘那般瞧不起我这江湖女子,我亦不好登鼻子上脸,叫陈姑娘为难不是?”


    呸!就你永乐侯陈谨芝那枝歪脖子树的枝丫,捧着送到我面前我都不带看一眼的!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对不住自己的师父!


    姜涣可不会忘记陈谨始乱终弃的那茬事。


    陈瑶池干笑几声,只得接话,道:“姜娘子客气了,我自也是欢喜姜娘子的,只是家中规矩严,结拜一事还得回府后同我阿爹阿娘说了,才能行事。既是要唤娘子姐姐,自不好随意在嘴上说说,必得好生操办一场,通知族中耆老才是。”


    “那便说定了,等到了都城后便等陈姑娘的好消息了。嗯,若是当真与永乐侯府挂勾起来,那我也能穿上好些漂亮的衣服,戴上好些精致的钗环了。”


    “我一介江湖女子,虽爱许多好看的衣裳钗环,但出身太低,若是用了,怕犯了忌讳。”


    陈瑶池还当她真的就会将这事揭过,不想自己一番托词叫她顺梯而上,反而将自己架在半空,不上不下。


    陈瑶池不想继续在此处被姜涣占了便宜去,只能笑笑应下,言说入了都城后必定会与永乐侯夫妇言明此事。此话说罢,她便直接跟回去,断不敢再轻易与姜涣交谈。


    姜涣对此很是满意。


    既然这陈瑶池的烂摊子是卓恒揽过来的,那这等事自也该由卓恒去处理,她才不会傻到浪费自己的辰光去与陈瑶池虚与委蛇。


    卓恒与成鲤天黑方归,也


    不知这二人是怎么商量的,反正回到水道旁的时候,二人衣衫不整,发髻微乱,脸上还都挂了彩。


    彼时随行的护卫已经从水道中捉了鱼上来烤,他们二人归来之时,火光正耀,将他们彼此脸上的伤都映得那叫一个清楚显眼。


    成鲤坐到姜涣身边后先是抬手拭了拭嘴角的血,随后又扫了扫发间的泥灰落叶。姜涣当即将手里的鱼往边上挪了挪:“你轻点,仔细这鱼都没法吃了。”


    成鲤并不理会,只一把将姜涣手里的烤鱼拿过来,随即撕下一块来就往嘴里送。也不知是吃得急了咬了舌头,还是当真伤了下颌,只一口,就叫他发出一阵吸气声。


    “啧,小鲤鱼,你这是挨了多少拳?”做个戏罢了,他们至于非往脸上打吗?直接撕一撕衣裳,再各自往对方身上扔几把泥不就结了?——


    作者有话说:伤鱼吃烤鱼,本是同根生,何必吃太急。


    第99章 不傻


    “你还,咝……”成鲤话未尽,就叫一阵疼痛将后头的话生生逼退了几分。他自缓了一息,道:“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你那前情郎对我可是真的下死手。”


    “招招都往死里打,亏得我还以为他让我先动手是好心来着。”成鲤轻轻揉了揉自己的下颌,“他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是他的对手?”


    除了将自己视为情敌之外,成鲤再寻不到第二个理由。


    “你少胡扯,他算哪门子的情郎。”姜涣白了他一眼,毕竟十年前他们是兄妹,十年后,怕是连朋友都称不上。“也有一种可能,是他觉得这戏必须得做得真一点。”


    “真?”成鲤指着自己颌下的伤处,怒道:“来,看看,下这手有多委,我都怀疑骨头裂了。”


    姜涣不自觉地笑出声:“要么,我,我给你划上一刀,确认一下?”


    “滚!滚!滚!”


    成鲤与姜涣诉苦,姜涣在旁掩嘴轻笑,此得言笑晏晏的模样尽数都映入卓恒的眼眸之中。


    陈瑶池瞧向卓恒那处,当即提着帕子上前想要替卓恒擦拭伤处,不想这卓恒即刻躲开,叫陈瑶池心生不悦。


    陈瑶池自缓了一息,随后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柔着声,道:“卓哥哥,我只是想替你处理一下伤处。”


    “不必费心。”卓恒如是说着,随即就退走往姜涣那处坐定,正好与成鲤一左一右,将姜涣夹在中间。


    姜涣瞧了瞧左手处卓恒颧骨上的伤处,随后她又去瞧了成鲤下颌处的伤,笑道:“你俩这伤还挺对称,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卓恒与成鲤相视一眼,两人都各自“哼”了一声,随即将头各转一边,俨然一副互瞧不上对方的模样。


    姜涣瞧着二人这等竖子行径,当即笑道:“行了,小鲤鱼,他好歹没有弄碎你面具,不必娶你为妻。”


    “那是他狡诈!他卑鄙!他要真打到我面具上,面具还没碎,他的骨头先碎了!”


    “所以我专挑你露脸的地方打。”


    二人相继站起身来,眼看着一言不合又要开打,姜涣只得从医箱内拿出两个小瓷瓶,一左一右摆到手掌之上。“行了,拿着药都各自上药就是,明儿还得继续赶路呢。”


    他们二人倒是不再继续闹了,只是各自取了药罐离开。


    此后每一日,这两人都是一派互瞧对方不顺眼的模样,偶有争吵,连带着一路随行的护卫们都觉得他们争风一事比真金还要真。


    “这姜娘子虽然生得貌美,但是就是一个寻常的江湖女子,官民不婚,她也配不上咱们大人呀。莫不是,大人打算金屋藏娇,拿她当个外室?”


    另一人道:“未娶妻,先纳妾,这都是要被人拿去当谈资的。卓大人而立之年又有大好前程,怎么会干这种龌龊的事来毁了自己。”


    “难不成,卓大人还打算娶她为妻?这有违律法,不是更给自己招祸吗?”


    先前那人接话,回道:“你有你的张良计,他难不成就没有他的过墙梯了?他此次将人带回都城,回头寻个交好的官员认个义女也好,庶女也罢,终归是有个官家姑娘的名头了不是?”


    “有道理,有道理。”那人的声音高了几分,转头又瞧向了陈瑶池所乘坐的车驾,随即又将声音压下几分来,道:“那,陈娘子……”


    “大人们的事,咱们这些小人物,就别瞎操心了。”


    几人听罢一应笑了笑,自不再提,只随着车队一路前行。


    坐在车驾之内的陈瑶池将这些话尽数听了去,她掀了掀帘子瞧了瞧车外天色,随即又蹙着眉头坐回去。


    陈瑶池如此倒非是在烦卓恒属意何人,只是队伍一路朝前,已然快至枫叶镇外。


    近些时日以来,她已然明里暗里在旁添油加醋地传着姜涣与成鲤之间的事,而卓恒面色也是一脸难看过一日。


    眼下已快至枫叶镇,若错过此处,再往前行便要临近沧州。


    沧州离都城太近,即便是她事后将一干人等尽数都料理干净,只怕多少能叫宣帝起了疑心。


    一但帝王疑了臣子,罪证这些要多少,就会有人罗列出多少来。


    而她若要动手,只能抢在到达沧州前将梁重祖孙料理干净。


    暮色已起,一行人在附近驿馆歇下。是夜,陈瑶池避开旁人,独身一人离了驿馆,自往山林里走。她在山林之中立了一阵,便有人前来。


    陈瑶池:“明日梁重祖孙必定会到枫叶镇外,届时你安排人手刺杀,然后把我掳走。”


    “掳走姑娘?姑娘,不应该是掳走姓姜的人吗?”毕竟卓恒与那个成鲤都很是在乎姜涣,将她掳走才能把这两人引走,如此,那余下的护卫便不足为惧。


    “那姜涣怎么说都是出身江湖,身上有些本事,你们能保证将她拿捏在手里?若要叫她中途逃脱,岂不露了首尾去?”


    “再者,那个叫成鲤的颇有些手段,你若劫了姜涣走,成鲤追上将其救回,亦是做无用功罢了。”


    “但我到底是得了圣意随行的,我亦不会挣扎,你只需随意择几个死士将我劫走引开便是。卓恒不可能看着我出事,是以无论是卓恒也好,成鲤也罢,至少会派出一人前来营救。”


    “届时不论他们是原地修整也好,他们即刻就走也罢,都借着地势之便放箭射杀。”


    那来人听罢,道:“若追姑娘的人是成鲤,或是可行。若然是卓恒,只怕咱们这些人未必能成。”


    “武艺再高,还能高过火||药?”陈瑶池眸色凌厉,道:“明日我会假意身子不适拖延启程时间,你们趁机先在


    枫叶镇山谷中埋下炸药。只要我一离开那处,你们直接引爆炸药。”


    “就算他没有被落石砸死,也要把他们困在山谷之中。梁重祖孙一个年迈一个年幼,断上几日食水,不必我们动手,他们也得死。”


    那人回过神来,当即领命离开。等他们二人都离开了,成鲤才从暗处回了驿馆,将方才发生之事尽数说与姜涣知。


    “果然,陈谨芝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个只知情爱的小姑娘。”陈谨芝能从一个江湖杀手变成如今的永乐侯,他又怎么可能教出一个只醉心情爱的女儿。


    成鲤:“要么明日绕道吧。”左右去沧州也不止途经枫叶镇这一条路。


    “就算明日能躲过,后日,大后日,都是不可能的。要想叫他们收手,除非梁重祖孙都死了。”只有死无对证,他们没了后顾之忧,如此才会放手离开。


    “明日陈瑶池被带走后,你跟他一起去追。”


    “不可能。”成鲤当即拒绝,“先不说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就算我能点头,卓恒他也不可能应下的。”


    在姜涣这事上,那卓恒必定是个锱铢必较之辈。你要他去追陈瑶池,留成鲤在旁护着,这或有可能,若叫他与成鲤一道离开,他必不会应。


    “他那里,我会去与他说。只有你俩都离开,那些人才会掉以轻心,不会点燃火||药。”姜涣细思量了一番,道:“小鲤鱼,我与陈瑶池的人交过手,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轻功上乘之辈。”


    “是以,如果只有我跟那些护卫守着梁重祖孙,他们有把握赢过我,自然不会多做无畏再点燃火药。如此,梁重祖孙能得保,枫叶镇的百姓也不会受这围困之苦。”


    “你手上应当有能迷惑外人的毒吧?”


    成鲤知晓姜涣所言皆对,可若如此行事,于她而言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招。


    “我在你眼里这么没用?”姜涣知他的心思,“把东西给我,我去寻他商定计策。明日待卓恒去追陈瑶池后,你也跟着去。我会叫他们原地休整,不入山谷。”


    “只要不入山谷,火药也伤不到我。更重要的是,咱们得知道有多少天禄司的人跟着。”


    素问谷与大周皇室虽再无当年萧氏临朝时那般亲近,但历任谷主与天禄司的司正还是有联系的,不为旁的,单是天禄司所用的秘药,便是出自素问谷之手。


    齐青川一行人一路向北,此后再无消息传来,若无意外,依着他们的脚程合该入了都城才是。既是入了都城之后便再无消息,他们要去寻明洛水,除了利用天禄司,想是也再无旁的捷径。


    “我独自抵挡,若天禄司中之人出现相护,你便暗中跟着他们,瞧一瞧他们会去哪里。若他们一直不出现,那么就意味着,天禄司乐见其成。”


    “天禄司只听帝令,我是怕,这位大周的皇帝想要坏了规矩,将素问谷收为己用。”


    素问谷地势很是特殊,它在大周与冽澜交界之处,无论是大周也好,冽澜也罢,他们都想将素问谷纳入囊中。


    只不过几百年前的南北二谷谷主,一个出自冽澜皇室,一个与大周皇族交好,是以在他们的介入之下,两国答应和平公处,无论是哪一方去素问谷求医,素问谷都不会拒绝。


    同样,素问谷亦不得参与两国争斗。


    成鲤亦明白过来,这便也点头应了下来,将药剂给了姜涣。


    姜涣接过手后当即推门离开,自去寻了卓恒——


    作者有话说:卓恒:我又不傻,既然要揍你,当然是要揍你脸上,打你面具上干什么?


    第100章 遇刺


    姜涣走了不过几步,成鲤便从后将其拦了下来。“还是我去吧。”成鲤拿过她手上的瓷瓶便兀自去寻了卓恒。


    姜涣见些亦不多言,当即回转了自己的屋子。


    夜风从窗户缝隙中闯入,扯着烛火来回摇曳。卓恒坐在桌案前,掌心摆着那只银簪,与卓璃那只一对的银簪。


    这本是十年前,他准备与卓璃一人一只,与她定情所用的。给卓璃的那一只,他簪在了她发间,而自己这一只,一直都收着。


    屋外的夜风拍打着窗户,忽然传来几声叩门声。卓恒当即将这簪子收入袖中,随即便起身去开门。


    成鲤见卓恒来开门,当即迈步入内。卓恒探身瞧了瞧,确认屋外无人,这才将门闭上。“有事寻我?”


    “我方才跟踪了陈瑶池,陈瑶池打算在途经枫叶镇外的山谷之时叫自己的手下将自己劫手,好引人去救她。待咱们护卫之人分散离开,她的人马便可趁机对梁重祖孙下手。”


    “我与元娘商量过,即便我们明日绕路而行,没有明日一次,也保不齐会有后日,大后日。与其一直如此,不若就叫陈瑶池以为梁重祖孙已死。”


    成鲤挑拣了话:“我想着,明日陈瑶池被人带走之后,由你去救陈瑶池,我与元娘守在梁重祖孙身侧。在他们派人刺杀之时,我会寻了机会在他们身上下药,好叫他们昏睡不醒,气息微弱。”


    “等你追回陈瑶池后,我便同你说梁重祖孙已死。届时,你再去寻两副棺木来将他们装进去带回都城,等到了都城再喂与他们吃解药就是了。”


    成鲤如此说着,随即将袖中的药瓶交给卓恒。“这是解药。”


    卓恒接过那个瓷瓶,他将这瓶子拿在手中反复观看,随即道:“姈姑当年离开的时候,也是用了这种药吗?”


    成鲤愣了愣,笑道:“我哪知道。这药服用之外面色发紫,像极了中毒。要骗过陈瑶池,必是得叫她亲眼看到这些才行。”


    成鲤并不敢去多提此事,只得扯开话茬,道:“山谷两侧利于埋伏,想来他们会派弓箭手。我想着不若你暗中在马车内留下甲或盾,好叫梁重祖孙能遮挡一二。”


    他心中明白若是卓恒得知自己亦会一道追出去,定是不会同意这个计策的。是以,他干脆瞒下不说。


    只是,若无他在旁,他一不知明日会有多少人来伏击,二也不知天禄司究竟会不会出手,凡事还是要多做几重防备才好。


    卓恒将那瓷瓶收好:“知道了,我会去准备。”


    “那我就回去了。”


    卓恒拦下了成鲤:“姈姑当年,是怎么骗过所有医官的。”


    “我哪知道。”成鲤侧头瞧了他一眼,他并不想再与卓恒纠结于此,撂下这话,当即便走,断不肯再留下辰光浪费在卓恒身上。


    翌日一早,一行人照例出发,临出发前时陈瑶池果然喊着腹痛难忍,拖拖拉拉许久,一行人直至午后,才能离了驿馆出发上路。


    车队行至枫叶镇外的山谷前,陈瑶池所派的人如期而至,那行人直奔陈瑶池而去,不过稍稍缠斗几番,就顺利将陈瑶池劫走。


    而卓恒见此,亦是如先时商定那般去追。


    待卓恒离开之后,姜涣便与成鲤道:“陈姑娘乃是永乐侯之女,卓大人单人前去恐有危险,你也过去吧,万不可叫他们有失。”


    成鲤听到这话自然离去,随行的护卫都抽了佩刀,东迟在旁瞧了,道:“姜娘子,咱们要么先离开?”


    “不行。”姜涣直言拒绝,“前方山谷道窄,两旁山林又多树木,利于伏击。若是此时过去,怕是会中伏。”


    东迟听罢,道:“那就先派一个人过去探探路。”


    姜涣:“有何用?他们会为了一个探路之人,就露了自己的首尾?”


    随行的护卫听了,亦觉姜涣所言有理,东迟见此自也不再重提,只叫大家都小心应对,以免被人偷袭。


    陈瑶池所派出的人在山谷之中苦等许久未见来人,只得修改计划,一行人离开山谷,渐往姜涣所在处而去。


    姜涣现下所在之处地势空旷,那行人稍做商量,便已定下计策。


    初冬的寒风卷起尘土,四周静得可怕,明明身处山林之间,可此


    时却听不得半点鸟兽声响。


    姜涣心觉不妥,只开口说了句小心,这便侧了身,各执了几枚星芒镖在手。


    一阵“嗖嗖”声传来,只见一阵箭矢而来,随行之人或是闪身躲避,或是以兵刃抵挡,可如此箭雨之下,哪里是会没有落网之鱼的?


    几只箭矢未被挡去,直直射在了马匹身上。东迟见此,知此时再控制不住马匹,只得当即抽了刀了砍断了套马的绳索。


    马匹不必再承受马驾的重量,自是顺着本能疾奔离开,而车驾内里的梁重祖孙自也滚了出来。姜涣上前替他们挡去箭矢,随后将他们护着往马车旁避去。


    “你去守着他们。”姜涣如是说着,话毕,她便从车驾内拿出两把刀,当即提了在手翻身而过,挡在前头。


    历经方才的几波箭雨,随行护卫或有受伤,或有身死,尚还能应对者趁着箭矢骤停之际扯着那些无法起身者往车驾旁避去。


    未待他们将伤者安置好,已有黑衣蒙面之人提着兵刃前来。护卫立时应战,双方当即混战起来。


    姜涣首当其冲,她要守南谷的规矩,即便双刀在手,亦不可能直接杀之。是以,她先行上前阻拦,每砍伤一人,便再去拦并无负伤之人。


    而这些被姜涣所伤之人,自是由那些护卫来料理。姜涣所使的那两把双刀乃是她前一日问东迟讨来的,她拿到屋内在上面都抹了十足十足的软骨散。


    是以,每当划破一人的皮肉,软骨散便会与他们的鲜血交融,而后叫他们失了力道。自然,这等中了软骨散之辈纵是再英武不凡,也未必就是随行护卫的对手。


    姜涣提刀而战,她或是以刀伤人,或是以暗器伤人,如此反复盏茶功夫,前来阻劫的刺客已不足十人。


    那领头之人自知若再如此下去,必是要全部交待在此处了。姜涣其人身形灵敏,轻功身法很是怪异,若要在短时间内将其杀死必不是件简单之事。


    那人略一思量,当即打了几个手势,余下刺客见了皆点了点头,随即便三两散开。姜涣猜到他们的意图,正欲转身去追,却不想那领头之人提剑而来,生生将姜涣拦了下来。


    他们知晓只要困住了姜涣,便能寻到时机除去梁重祖孙。是以,四个刺客将姜涣团团围住,并不给她脱身之机,而余下之人便往梁重所在的那处马车而去。


    以一敌四,他们此时的目标不是梁重祖孙,而是她。是以,他们自不会如方才一般哪怕受了伤也并不与姜涣缠斗。


    此时,他们所思所想唯有将姜涣拦在此处,好叫同伴能寻得机会料理了梁重祖孙。


    如此情景之下,姜涣一时未能挣脱出来,眼见已有刺客去往梁重祖孙所在之处,姜涣当即飞身一脚,随后将最后几枚星芒射出,终是将那名刺客拦了下来。


    而她虽拦下那人,却也露了破绽出来,那领头人长剑挥出,自是划开了姜涣的后背的皮肤。姜涣后退几步,四周除面前这几人之外,再无旁人出现。


    天禄司,没有出现。


    殷红血迹洇湿了她的素色衣裳,姜涣双手舞刀,重新调整姿势迎战。可她身上有伤,行止之间自没有最初时的那般灵巧。


    领头刺客招招用力,逼得姜涣连连后退,眼见那柄长剑刺来,姜涣当即以刀为盾躲过一劫。那领头之人此时领梁重祖孙所在处已是很近,故而他亦借此往那处而去。


    姜涣欲去拦截,又被另外几人缠住,而东迟提刀去拦,亦叫那人一脚踢开。而在此危机之时,终是有几只箭矢而来。


    这些箭矢射中了阻拦姜涣的刺客,姜涣趁机去追那领头之人。那人知自己独身一人再无胜算,眼见车轮旁露出些许衣物,他当即将暗器朝那处射出,随后又朝着姜涣虚晃一招,趁机逃离。


    姜涣绕到马车旁,见那暗器卡在车轮之上,当即便抽出银针来,在梁重祖孙开口之前扎中了他们,叫他们失了意识昏死过去。


    东迟踉跄地捂着胸口跑过来,急道:“姜娘子,他们没事吧?”


    “死了。”姜涣回得平静,只是将提前拔出来的暗器拿在手中,道:“上面有毒,见血封喉。”


    “啊?”东迟抬眸去瞧,眼见着梁重祖孙二人已然面色发紫,如此可怖的模样,他自不做第二种猜想。“那,那可怎么办呀!”


    “这,这,这梁重可是最为紧要的人证,若是没有他,那,那大人少不得要被治罪。”


    “人都死了,再说这些也无用了。”姜涣一手撑在地上站起来,随后吩咐道:“受轻伤的,你来帮着包扎伤口,余下之人由我来。”——


    作者有话说:成鲤: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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