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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假死后,她的便宜兄长疯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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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决定了


    柳枝是与卓恒前后脚回的卓府,待卓恒将吃食都带到卓璃院中时,她的手中已然捏了一只糖小兔。


    “今日这般馋,竟等不得我回来了?”卓恒不做多想,他将手中吃食递给柳枝,这便信步往卓璃身后行去,轻轻地推着秋千。


    暮霞映在他们身上,仿佛罩了一层橘红的纱,晚风夹杂着些许寒意迎面而来,卓恒停下手,弯了身子道:“姈姑,天色已晚,咱们先回房吧,没得你再受风寒。”


    卓璃摇了摇头,道:“阿兄再推推我吧,我想再玩一会儿秋千。”


    卓恒应了一声,复推起了秋千。


    “我记得从前在越州的时候,阿兄也时常给我推秋千。那时,我想知晓能不能坐着秋千看到院墙外的街市,就不停叫阿兄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


    “后来,我没坐稳,整个人摔出去跪坐在泥地里。阿兄跑过来问我疼不疼,我摇着头说不疼。其实那会儿我可疼了,但我怕阿兄以后不给我推秋千架,我就没敢说。”


    “当天夜里,这事就叫阿爹同阿娘知晓了,罚我跪了许久。”卓恒笑着接话,“我记得那时你虽嘴上说着不疼,可后头那几日都下不了地,养了半月才好转。”


    卓璃扯了扯嘴角,双手扶上秋千绳,喃喃道:“我还记得有一回外头下着雨,我想试一试雨中玩秋千的滋味,就央着阿兄陪我。”


    “结果后头我染了风寒,阿兄也染了风寒,最后还害得阿兄被阿爹阿娘训斥了一顿。”话至此处,卓璃不自觉地垂了头。“我好像,一直都在拖累阿兄。”


    卓恒的动作随着她的这句话戛然而止,他弯下腰来,瞧着卓璃未表颜色的面容,心疼道:“姈姑,你没有拖累我,这些都是我所愿意的。”


    “我愿意为你这些事,只要是你想的,就可以。”


    可她不愿意,不愿意叫卓恒这辈子都因她而毁了。


    她侧了头,瞧见卓恒捏着绳子的那只手,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有那么一瞬,她很想执着这双手不松开。


    她盯着瞧了半晌,随后将自己的手缓缓上移,指间轻轻抵着卓恒的手掌。她只敢将自己的手摆到这个位置,似是用尽了力气一般,再不敢前进半步。


    “姈姑?”卓恒见她似在躲避,又道:“可是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卓璃摇了摇头:“阿兄,我有点累了,想回屋歇着。”


    卓恒应了一声,扶着她往屋内行去,待柳枝伺候卓璃歇罢退出来,卓恒方扯了柳枝来相问。柳枝细细回想,老实回道今日未有人来寻卓璃。


    卓恒听罢将信将疑,却也不再多问,只叫柳枝好生照看着。


    是夜,柳枝叫卓璃打发回去休息,而明洛水亦如约而至。


    明洛水才方入内,卓璃只开口唤了她一声,便在明洛水下的示意下噤了声。


    院外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卓璃怕叫人知晓明洛水的存在,忙叫她先隐入内室,自己却推开门假意摸索着去院中吹着风。


    卓恒慌乱的步伐在瞧见卓璃独自摸索着行出来时戛然而止。


    此前卓恒觉着今夜与先时许多个耿耿不寐的长夜一般无二,直到他将藏在枕头内的布包取出,心底的慌乱登时浮现。


    他唤来东迟相问,得知卓璃前些时日曾入过他的屋子时,他便即刻跑来寻了卓璃。


    那个布包被人打开过,内里装着他最不想叫卓璃知晓的物件,他害怕卓璃在此时发现这一切。


    思及白日里卓璃反常的模样,卓恒自是会往此处想。


    他想叫卓璃明白自己的心思,却也不敢在此时直接与她明说,怕吓着她,怕她躲着自己,怕轻易将话脱口说出之后,她会义无反顾地投入赵元熙的怀里。


    可是,在他瞧见卓璃的这一刻,他竟生了怯。


    他害怕了。


    卓璃见他一直未再过来,明知故问道:“谁在那边?柳枝,还是阿兄  ?”


    “是我。”卓恒知她已然发觉自己,这才缓步行过去。


    “阿兄?这么晚了,阿兄寻我何事?”卓璃立在原处未曾动过,静静等着卓恒过来。


    “我,”卓恒未敢走得太近,侧了身不敢去看她。“我,我,听,听东迟说,前几日,你进我的屋子。”


    卓璃这才记起来前几日自己慌乱间将心衣胡乱塞了回去,想是今日卓恒发觉了这事,她当即垂了头,不敢叫卓恒发觉自己双颊已然生热。


    卓璃努力稳了稳心神,笑着回道:“阿兄竟然几日都不曾发觉吗?我明明将帕子摆到了阿兄的桌案前,还往阿兄床榻上摆了香囊。阿兄,你这几日是都不曾好好歇息吗?”


    “我,我,我近几日倦了就歇在软榻上了。”卓恒一时语塞,只得胡乱回了一句。“那,姈姑,可有看到什么?”


    “阿兄你今日是来欺负我的吗?你明明知晓我双目未愈,我能瞧见什么?”卓璃假意扮出生气的模样,道:“阿兄房里是藏了什么东西,不能叫我知晓的吗?”


    “当然没有!”卓恒脱口便是这句。


    “那阿兄屋里可是丢了什么物件?”卓璃壮着胆子继续追问,“阿兄,我可没拿你屋里的东西。”


    “没丢东西。”卓恒抬眸去瞧卓璃,虽背着烛火叫他瞧不分明卓璃的神情,但从方才的话语间来瞧,确实与从前一般无二。“姈姑快些去歇着吧,我,我也回去了。”


    卓恒说罢这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卓璃的院子,生怕多留片刻便叫卓璃察觉出来。


    两个人都在这夜幕下装模作样,利用这漆黑的幕布各自掩藏,不叫人发觉出异样来。


    卓璃在外间又吹了一旬夜风,待觉得自己已然缓过来后才回转房内。她将屋门闭锁,转头就瞧见明洛水坐在圈椅上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你同卓恒吵架了?”明洛水自斟了盏凉水来饮了一口,道:“他竟然不送你,就管自己走了。”


    卓璃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几步朝明洛水行过去,神情认真道:“姑姑,若我不想嫁去东宫,也不想叫卓家罹难,是不是只有跟你走,这一条路?”


    明洛水点头:“对。”


    卓璃:“可我若是走了,东宫疑心是我父兄将我故意藏起来,而后借机发难,那该怎么办?”


    “叫他们认为你已经死了,那就没事。”明洛水搁下茶盏,道:“素问谷有一味绝不外传的密药,只给素问谷弟子保命用的假死药。”


    “你服下这药之后,纵是赵元熙将整个都城的医者都寻来,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因病亡故。待你下葬之后,我会将你从坟中带出来,此后这世间就再也没有卓璃了。”


    只要她死了,赵元熙就会罢手,卓恒不会被人诟病,卓家也能保得住。


    只要她死了,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不攻而破,无人会想到是在说卓恒。


    “我跟你走。”踌躇良久后,卓璃才下定决心:“不过,姑姑,我想等到阿兄科考之后再跟你走,行吗?”


    卓恒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来年春闱,她不想叫卓恒错失这一切。


    “行。”明洛水站起身来,自袖中拿出一个布包来,内里面装了三个瓷瓶。“先服白色那个瓷瓶里的药,一共四十粒,每日一粒。这药能叫你每日里昏昏沉沉,似是睡不醒一般。”


    “服完这四十粒药后,再服碧色瓷瓶内的药丸,一共二十粒,依旧是每日一粒。这药能叫你每日里都发着热,整个人软绵无力,好像得了风寒。”


    “最后那个红色瓷瓶里的药,一共十粒。你每服一粒,不单会身子发起高热,还会咳嗽不止。当你服完最后一粒,你至多只能清醒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你就会昏睡过去,气弱游丝。”


    “记着,每日至多一粒,绝不可多服。你自己掐着时日服用便是。”


    “多谢姑姑。”卓璃将布包接过来按在胸口,心中默默盘算着余下的日子,盘算着如何才能叫赵元熙心生愧疚,盘算着如何才能叫赵元熙多加照拂卓家。


    辗转一夜未有好眠,待卓恒离府之后,卓璃照例吩咐厨下做些果子来与自己吃。只是这次她未叫柳枝去端,只叫厨下做好了送过来便是。


    待那几个赵元熙指过来的人将果子捧来,卓璃吃罢一口后便开口相问柳枝可有法子与宫里的中贵人递上话。


    柳枝自是没有这等法子,只得提及叫卓璃去与卓远山说道说道,毕竟他身居殿帅之职,递个消息非是难事。


    卓璃只得装做一副苦恼的模样,言说是有话想递进东宫,不想叫父兄知晓。


    她垂头思索片刻,便嘱了柳枝翌日一早就去宫外候着,看能不能遇着眼熟的中贵人,多给些银两,好叫他们递个消息。


    柳枝才方应下,卓璃便又叮嘱她,叫她绝不可叫卓恒知晓这事。柳枝心生疑惑,却也是满口应下。


    那几个赵元熙指过来的人得知此事,自然暗中将消息递回东宫。赵元熙甫一知卓璃有事想私下与自己说,心中很是欢喜,恨不得翌日亲自出宫去。


    饶是郑经几番相劝,他才歇了心思。


    毕竟他往卓璃身侧摆人这事未曾摆到明面上,若然此时贸贸然出现,只怕会叫卓璃疑他摆了细作监视,反倒不美。


    因是有人递信,翌日柳枝成功在宫门外遇上了郑经。


    第62章 甜头


    卓璃只叫柳枝递了一句话,想在翌日同赵元熙在风鹤楼私下叙个话。郑经听得柳枝将这话递来,自是满口应下,叫柳枝快些回去便是,明日相会一事他必定会安排妥当。


    柳枝回府后将郑经的话转述与卓璃知,卓璃只点头应了声,并不再多问。


    翌日,待卓家父子相继出府之后,卓璃便带着柳枝一道去了风鹤楼雅间。


    想是郑经昨日就已然指人来将风鹤楼包了下来,今日楼中除她之外再无旁人入内。待她落座之后,楼中小厮垂着头来摆上各色茶水果子。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赵元熙方至。


    柳枝扶着卓璃与赵元熙见罢礼,她便被郑经扯着一道离开了内室。


    “几日不见,姈姑怎又清减了几分?”今日的卓璃穿了一身红艳的衣裳,衣缘边滚了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她愈发娇俏。


    卓璃努力地扯了一抹笑出来,语调软绵道:“天太冷了,有些没睡好。”


    她说罢这话,抬手执起面前一碟荷花酥递到了赵元熙跟前:“殿下试试,看这糕点同宫中尚食局相较,可有逊色之处。”


    赵元熙眼中满是诧异,他抬手又往卓璃眼前晃了晃,见她双目正盯着自己浅浅展笑,当即欣喜道:“姈姑,你,你眼睛好了?”


    卓璃颔首,道:“妾今日寻殿下来,便是想亲自同殿下说这桩事。”


    “太好了!”赵元熙笑得如同竖子,他几步行至卓璃跟前,扯着她的手,道:“我这就回宫,过几日便会有赐婚圣旨。”


    “殿下,可否,再稍等一等。”卓璃不敢将自己的抽出来,生怕叫赵元熙生了恼怒。“殿下知晓的,春闱将近,可否等阿兄春闱之后,殿下再请旨赐婚?”


    卓璃见赵元熙蹙了眉头,又道:“殿下也知晓,妾只有阿兄这么一个兄长,他苦读多载就是为了来年春闱可以榜上有名。”


    “姈姑若是担忧卓恒仕途,我大可令人举荐安排,必不会叫卓恒前程有碍。”抛开卓恒对卓璃的下作心思,他属实是个可用之材。


    若然卓璃同自己成婚,那他暗中相助,给卓恒一个体面的官职亦非难事。


    “万万不可。”卓璃摇头,“阿兄只想凭自己的本事走这一条路。若不然,阿兄也不会弃武从文,不去父亲麾下历练。”


    “殿下可否依从妾这一次?”卓璃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满是恳求,他见赵元熙未有应下,当即将自己另一只手抬起,去扯他的手掌。


    那双与卓恒毫不相同的手  。


    卓恒的手掌有着常年习武所留下的茧子,而他却是没有的。他的手,是一双经由皇家仔细呵护,是一种能叫人望而却步的身份。


    “我答应你。”赵元熙叫卓璃这等行径撩拨得心中窃喜,自不会在此时去驳她的脸面。


    听得赵元熙应下,卓璃松下一口气来。“还有一事,也请殿下允诺。”


    赵元熙:“何事?”


    “家中人尚不知妾双目已然康复,妾想请殿下帮妾瞒下此事,莫要叫旁人知晓了。”若是可以,卓璃是断不想叫赵元熙知晓的。


    怎耐此时她要安抚好赵元熙,自少不得要给他一些甜头才是。


    赵元熙很是诧异:“你没告诉卓恒?”


    卓璃点了点头,顺势抽回自己的手又施一礼,道:“还请殿下允准。”


    卓恒在卓璃心中的分量几何,赵元熙还是知晓的,如今自己能越过卓恒知晓他所不知道的事了,赵元熙如何能不欣喜?


    他猜想卓璃此时已将自己摆到心尖上,为免佳人不悦,他自是满口应下。


    话已说毕,卓璃亦不想多留,只言说怕晚归叫家中人发觉了,这便要告辞离开。


    卓璃回到卓府,支开柳枝后,便服下了第一颗丸药。


    一切诚如明洛水所言一般,服下不过半个时辰,她便觉得身子软绵无力,只想沉沉睡着。


    卓璃言说困倦,整个人合衣往软榻上靠了靠,不多时便睡去了。


    卓璃这一觉,直接睡过了午膳,睡到卓恒回来都未醒过来。


    今日乃卓恒最后一日去上学,是以归家得早了一些。


    卓璃此人独好一个吃,纵是再困,也当是吃饱再睡,绝不会叫自己在睡梦中饿醒。再者,即使她今日着实太困,也合不该从午前睡到现下都不曾醒过。


    卓恒立在窗外瞧了瞧,随即与柳枝使了个眼色,二人一道离得远了些,卓恒才开始相问今日情况。


    今日柳枝曾相陪卓璃出过府,此等事必定是瞒不过去的,怎耐卓璃再三同她言说,绝不可叫卓恒知晓她今日去见了赵元熙。


    是以,柳枝再三思量,只得借口说卓璃困在府中多日,想要出去走动走动,她便相陪着卓璃在街市之上走了一圈。


    未待卓恒继续相问,到是听得屋里卓璃迷迷糊糊的嗓音响起。


    柳枝只稍行了一礼,这便先行入内伺候着卓璃起身。


    “若是困了,便该好好歇着,你这般和衣睡去,仔细受了风,再生了热症。”卓恒亦紧随其后,他接过柳枝捧来的狐裘披在卓璃肩头,问道:“今日怎么想着出府了?”


    “闷太久了。”卓璃双手扯着狐裘随后自往圈椅上坐了,她不想叫卓恒继续相问,以免露了端倪,这便道:“阿兄,给我画一副画,可好?”


    “想要何种画作?”卓璃鲜少同卓恒讨要除了吃食外的东西,偶有几次,卓恒也是次次应下的。


    “都行,阿兄画的就好。”左不过就是一个借口,只要能叫卓恒不再追问便是。


    卓恒瞧着她,瞧着她的眉眼许久,这才惊觉自己从未给卓璃画过小像。他自小画山水,画花鸟,却鲜少画人。


    卓璃半晌未听见卓恒答话,心中慌乱:“阿兄,怎么了?”


    “无事,我方才只是在想,应当给姈姑画什么。”卓恒笑着回答,“你午膳都没吃,现在当是饿了吧?今夜阿爹当值,我陪你早些用晚膳吧。”


    卓璃点头应了,待膳食摆上来,她不过下肚几口,便又犯了困。明洛水的药,当真是名不虚传,绝不给素问谷丢脸。


    卓恒瞧她这模样,亦不多留,只叫柳枝好生陪着,这便先一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连几日,卓璃都昏昏沉沉,不独卓恒觉得奇怪,连院中伺候的奴才都觉得不甚妥当。毕竟她们伺候了卓璃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一年的腊月能叫她困成这样。


    卓恒去请了许多个医师来,都言说身子无碍,想是天气寒冷,这才终日只想安眠。


    卓璃院中人在打扫之余也会聚在一处议论此事,一来二去,自然就有人将消息递回了东宫。


    赵元熙得知此事,少不得要借太后的手,指上几个医官去卓府。太后亦不会拒绝,嘱了耿媪好生挑了几个去卓府一道诊一诊脉。


    那行人回来后无一不言卓璃身子康健,并无不妥之处。


    怎耐卓璃还是终日困倦,每日里清醒的时辰不过两、三个,余下的时辰皆睡得昏昏沉沉。


    虽医官皆言卓璃并无大碍,但她终日如此,太医署的人自然隔三岔五要去一趟卓府。


    一时间,坊间风声又起,里里外外都言说卓璃必定是稳坐储妃之位了的。


    如此大的动静,宣帝自然也是知道了的。


    某日太医署的医师又一次从卓府回来,那人才入宫,禁军便将这事递到了高策跟前。高策叹了一口气,依旧如实报与宣帝知。


    “他竟然这般钟爱杜家女。”宣帝搁下笔,眼神空洞地瞧着前方,也不知是在瞧些什么。“还是有几分像的。”


    宣帝虽未明言,可高策却是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高策打小跟着宣帝,这几十年来,哪里能不知道宣帝的意思呢?


    即使赵元熙非宣帝与意中人所出,但到底血脉亲缘断不干净,父子终归是父子,总是有几分肖似的。


    高策瞧见宣帝似是若有所思,这便也接话,道:“陛下,恕老奴多一句嘴,不如成全了殿下,总不好祖孙三代都……”


    先帝为了巩固帝位娶了骆太后,只能委屈自己的意中人为妾。而太后为了保住宣帝,也为了保住骆氏,替宣帝定下了王氏女,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眼下到了赵元熙这处,杜氏并不能与骆氏或王氏相提并论,若能全了他的心意,总好过将这恨继续传下去。


    宣帝:“朕知道,杜家那个是个不错的人选。”


    高策见宣帝态度稍缓,又道:“陛下可是在担忧此事损了卓姑娘的名声?”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担了这等名声,纵是未有逾越,又有哪个男子敢去娶一个同储副传过风言的女子。


    “卓殿帅忠心护主,卓家郎君又是个文武兼备之才,陛下何不也赐卓姑娘一份体面,将卓姑娘也一并迎入宫来,赐个良娣的位分。”


    “卓远山可没打算叫她的闺女给人当妾。”宣帝站起身来,“终归是明川举止不妥,还需好生补偿卓家才是。”


    高策弓着腰,忽道:“陛下,春闱将至,卓恒又是个文采斐然之辈,若然他榜上有名,陛下何不指个好去处,也算是给了卓家另一番荣光。”——


    作者有话说:太后:我儿子我了解,他肯定不会让我孙子娶意中人的,所以一定要来个声东击西。


    赵元熙:父亲是祖母生的,祖母想的肯定不会错。


    宣帝:母亲说得对,这么多年我太对不起儿子了,他既然这么喜欢杜家那个,就顺了他的心意吧。


    第63章 春闱


    宣帝颔了首,复执了折子来看,并不再继续此事。


    不知不觉间,已至岁暮。


    每年岁暮,卓远山都护卫宫中不可归家。


    是以,卓璃同卓恒素来都是二人一道守岁。


    只是今岁卓璃一直嗜睡不醒,卓恒也无心他事,卓璃倚在软榻上睡着,他便在旁执着卷书陪着。


    卓璃睡了一整日,再次醒来之时暮色已起。


    “阿兄。”卓璃坐起身来,瞧着卓恒便在旁看书,这便迷迷糊糊的开了口:“几时了呀?”


    “申时末了。”卓恒搁下书卷顺势拿起一旁的斗篷披在她肩头,“睡了一整日了,可还觉得困?”


    卓璃摇了摇头:“饿了。”


    “就知晓你肯定饿了,早早备了饭菜,我陪你一道吃。”卓恒如是说着,伸手扶着卓璃一道往矮桌旁坐下。


    柳枝立时出去吩咐人送下膳食,怎耐卓璃不过堪堪吃了几口,就又起了困意。卓恒瞧她如此,言说叫柳枝伺候她早些歇下,可卓璃却是不应。


    她叫柳枝令人准备了提神的醒神汤,硬是撑


    着用罢了膳食,随后与卓恒一道坐在窗旁看着窗外纷纷而至的飞雪。


    卓恒不知她双目已愈,开口同她言说着外间雪景。


    卓璃未再去瞧着雪,只仰头瞧着身侧的卓恒,瞧着他那张被夜色增添几许昏暗色彩的面容。


    一想到以后就再也瞧不见卓恒了,卓璃心里总隐隐觉得难受。


    那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好像缺了一块,让她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做,任由辰光流逝。


    卓璃垂了头,瞧着从窗外飞入的玉尘落到她的衣裙上,渐渐叫屋内热气熏蒸化开,泅出一点细微的痕迹。


    她又觉困倦,顺势往卓恒身上靠了去。


    睡去之前,卓璃心中暗道:明洛水这药性是真的厉害,不单觉得困,还是叫她胡思乱想。


    卓恒感觉到自己肩头一沉,回眸去瞧,见卓璃又睡过去,这便抬手将她揽在自己身侧,一道静静地瞧着雪夜。


    卓璃依旧觉得困倦,眼见快至二月,春闱将近,卓璃不想叫卓恒分了心,只叫他不必日日过来瞧自己就行。


    卓恒虽嘴上应着,但每日里掐着卓璃清醒的时间过去点卯。


    四十粒药丸转眼就服完了,二月初的这一日,卓璃服了第一颗碧色瓷瓶里的丸药。


    诚如明洛水所言一般,服下后不多久,她便觉得身子有些发热。她此时虽不再犯困,但身子确实是软绵无力,走上几步都需要人搀扶。


    柳枝觉察出她的不妥之处,当下就要着人去与卓恒说道,生是叫卓璃给拦了下来。她不准柳枝将这事外传,免得叫卓恒愈发担忧。


    柳枝虽嘴上应了下来,却也不敢拿卓璃的身子开玩笑,待卓远山回府之时,避开人偷偷将卓璃的情况说与卓远山知了。


    本来这月余嗜睡的日子便叫卓远山心下不安,此时知晓卓璃又发了热,卓远山当即就叫人拿了自己的名帖去太医署请医官了。


    太医署的医官近月余来隔三岔五就往卓府跑,医官们心里也清楚,卓家这位是储副心尖尖上的人物,自然不敢耽搁,一收到消息就过去了。


    上月因着卓璃一直昏睡不醒,整个太医署的医官轮流换了几轮过去诊脉,都诊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他们心里也清楚,若然卓璃身子一直未有好转,只怕不单是自己身上的官职不保,阖府性命兴许也会难保。


    几名医官往卓府去了,前前后后各自给卓璃诊了一通脉,只得出一个结论,风寒所致,并无大碍。


    他们几人交头接耳共同拟定了一个药方,这才敢离开卓府。


    “阿爹,我就说没事吧,就是天气冷,受了风。”卓璃扯了嘴角笑了笑,又道:“我会乖乖喝药的,阿爹莫要同阿兄说了,他过些日子就要考试了。”


    卓远山亦知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医官也诊了脉,都说是风寒,并不打紧,便一切都如卓璃所愿罢。


    医官开了药方,不多时厨下就端了药来,卓璃皱着眉头一口气灌下去,喝完后不住地吐着舌头。


    柳枝打趣道:“姑娘现下喝药都不必叫郎君过来哄着了。”


    “让阿兄过来,不就让他知道了吗?”话毕,卓璃便伸手问柳枝要了饴糖来吃。“你扶我去瞧瞧阿兄吧,就远远瞧一瞧。”


    柳枝应了,取了斗篷来将卓璃穿戴妥当,这才肯扶着她往卓恒院中而去。


    彼时卓恒坐在书案上奋笔疾书,柳枝扶着卓璃站在院中远远瞧了一阵子,不过盏茶的工夫,她便又有力不从心。


    柳枝只得将她扶回去,待坐回到圈椅之上,卓璃才觉得好了一些。


    柳枝对此很是担忧,劝着卓璃早些安歇了,卓璃摇了摇头,说只是身上无力,但并无困意。


    接连几日都是如此,卓璃身上热度不退未见好转,而春闱的日子也已经到了。卓恒知她身子不好,也不想她来回奔波,因此并未等她,只独自去了贡院。


    贡院跟前不少国子生都早已在旁等候,裘尚与罗显祖同站一处,见是卓恒独身前来,讥道:“某些人明明只要未来妹夫一句话,下半辈子就稳妥了,偏还要来与我们相争。”


    罗显祖瞧了见卓恒,回道:“裘兄有所不知了吧,这福气也不是人人都受得住的,听说他的那个宝贝妹妹已经病了很久了。”


    “之前是眼睛瞎了,最近听说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他可不就得自己来争一争嘛。毕竟他妹妹还没嫁出去。不过,就瞧着她妹妹这模样,能不能撑到出嫁都是个问题。”


    裘尚听罢心情顿时大好,附和道:“所以说嘛,福薄就是福薄,就算得了几分脸面,也不一定能撑到最后。”


    裘、罗二人离卓恒并不远,且他们也未压低了声音来说,可他们却很是清楚,卓恒断不敢在此时与他们在贡院前大打出手。


    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卓恒是不会对他们直接出手,但不代表他真能忍得下这口气。他假装并未听到二人的谈话,正想去拾上几颗石子,好叫这二人长长筋骨,就瞧见一袭青色衣裙渐行渐近。


    因有春闱,贡院前都不许车马通行,卓家马车停得较远,柳枝一路扶着卓璃紧赶慢赶,好在是赶上了。


    “姈姑?我不是同你说了,莫要出来了,好生歇着就是。”卓恒见是卓璃前上,当即迎了过去。


    他见卓璃额间沁了汗抬手替她拭汗,却觉得指尖所触之处有些微烫。“你发热了?”


    “没有。”卓璃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方才走得急了些,所以有些热。”


    卓璃不想叫卓恒担忧,笑道:“阿兄一定要好好考,我到时候来接阿兄。对了,我叫厨下做了定胜糕,阿兄尝一块,一定能榜上有名。”


    柳枝当即将食盒打开,拿出一碟子定胜糕摆到卓恒跟前。


    卓璃:“阿兄我同柳枝都尝过了,不会吃了闹肚子的。”毕竟是要让卓恒吃的食物,卓璃生怕厨下的人会加些什么东西,出来前与柳枝一道吃了许多。


    卓恒笑着取了一块尝了一口,道:“好吃。姈姑放心,我一定会榜上有名。”然后带你走。


    “好。”卓璃笑着点头,她虽面上笑容不减,可此时身子大半的重量都是靠柳枝扶着。


    未几,便有官员来开贡院的门,许多学子陆续进去,卓璃便立在原处瞧着卓恒朝贡院里而去,直到再瞧不见他,卓璃强撑着的一口气立时便松下来,身子一斜吓得柳枝险些没能扶住。


    柳枝又伸着手,左右招来两个媪妇,这便左右扶着与卓璃回了卓府。


    卓璃回府下车驾之时已然没了力气,若非两个媪妇左右架着她,只怕她走不了几步就要跌倒。一行人将她送回房歇下后,又去寻了医师来诊治。


    可无论是太医团的医官也好,坊间医师也罢,得出的结论皆是风寒所致的热症,并无二致。


    药方大差不大地换了几次,皆收效甚微。


    卓璃只宽慰着说病去如抽丝,多养养便好了。


    三日之后,卓恒考完出来,卓璃本想去接他,却叫卓远山给按住了,叫她必须好生歇着。


    卓恒考完出来,见外间只有东迟候着,独不见卓璃,心下正奇怪,东迟便开口道:“郎君,姑娘这热症已然有十来日了。”


    “宫里的医官来瞧过,坊间的医师也去请了,都说只是风寒,却一直不见好。姑娘怕郎君分心,不能安心科考……”


    “哎,郎君!你去哪里?”东迟话未毕,就瞧见卓恒已然急奔离开,他只得提着书箱在后头追赶。


    他应当看出来的,他必须得看出来的,为什么就,就会没有发现呢?


    一路上,卓恒都不停地问着自己,为什么他没能瞧出来卓璃生病了?他当是这世间与她最亲近的人,他合该什么都知道才是。


    可满府的人都知晓了,偏他瞒在鼓中。


    他还自诩是这自间最在乎卓璃的人。


    卓恒急奔回府径直去了卓璃院中,远远的,他便瞧见秋千架上坐着一个人。


    第64章 离开倒计时五


    辉光穿过树枝投在卓璃的身上,她背对着卓恒,斜坐着,一时不知是睡是醒。


    卓恒疾步而去,快至卓璃身侧时却将脚步渐渐放缓,行至卓璃身侧之时,他忽止了脚步。初春的风夹着寒气微微掀动她的裙摆,露出她足上的青色丝履。


    卓恒踌躇一二,终是复迈出一步,


    绕至卓璃身前。


    卓璃面色不佳,相较几日前的面色,此时的她面色苍白,唇色甚浅,仿佛失了血色。她的两颊清减,俨然一派病秧秧的模样。


    卓恒抬手拂上她的额间,指尖所到之处依旧是一阵温热的触感,一如她在贡院前那般。


    他早该想到的。


    什么走得急了发的热,分明就是她随意扯的谎。


    卓璃觉察到身前有人,长睫微颤着,随后睁开眼,迷迷糊糊道:“阿兄吗?”


    “是我。”卓恒收回手,问道:“身子未好,怎么还在外头吹风?”


    “嗯,哦,方才想玩一会儿秋千架,不成想睡过去了。”卓璃揉了揉眼睛,道:“阿兄考得如何?”


    “我尽力了。”卓恒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姈姑,日后若有事,切莫瞒着我,好吗?”


    卓璃知晓他在说自己发热一事,料想是他已然考完,底下人便也不再瞒着了。卓璃点了点头,颇为心虚道:“那阿兄先回去好生歇一歇,等放榜后还有殿试呢。”


    “明明是你更该歇着。”卓恒伸出手按在她肩头,道:“阿兄陪你回屋,你先歇一歇。”


    卓璃点点头,怎她才立起身来,不过晃眼便又跌坐回去,惊得卓恒急忙去扶,二人一上一下,激得秋千架在东风中来回摇曳。


    卓恒稳了稳心神,伸手将卓璃抱在自己怀中,一如幼时他抱着卓璃叫她高过自己一个头时那般。


    卓璃瞧见卓恒头顶的银冠,这些旧时记忆也都一并涌了出来。“我记得幼时,我总想与阿兄比个高低,可是无论我吃多少东西,个子就是不如阿兄。”


    “有一回实在吃太多了,积了食,吐了许多酸水出来。之后阿兄就时常这么抱着我,叫我可以看见更高处的模样。”


    卓恒似是也想起来了,他一壁行,一壁说道:“然后有一回抱着你去院里玩,没留心头顶的树枝,结果在你额头上划了一道口子,阿娘念叨了许久,生怕你留下疤痕,日后寻不到婆家。”


    卓璃亦想了起来,噘着嘴道:“我才不要嫁人。嫁到别人家里,还要伺候公婆,打理一家子老小,熬灯一样的把自己熬死。”


    “从前在越州,县令家的姑娘便是如此,高嫁到了刺史府里当正头娘子,没个几年就容颜不再了。那时我跟在阿娘身边瞧过她一眼,唬得我都没认出来。”


    “明明未嫁前是个特别美貌的小娘子,出嫁不过几载,那容貌瞧着比阿娘还要再长上几岁,着实可怕。”


    “那是因为她所嫁者非是良人。刺史府的公子生性风流,府中通房妾室泱泱的几十人,单他一房的妻妾就比得我咱们满府了。”


    “也因她夫君并不疼惜她,才叫她在夫家过得小心翼翼,如此几载,可不就熬成枯骨了?”


    卓恒将话说罢,察觉到怀中人儿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知晓是自己方才的话吓着她了,忙道:“姈姑不怕,我必不会叫你去受这样的苦。”


    日后,就留在家中,无人敢叫你受半分委屈。


    卓璃只点了点头,并不再接话。再过上十几日,她就会离开了,届时卓家得保,她亦不必嫁入东宫,这当是上上之法。


    可她心中,却觉得有些不舒服,总觉得有物什堵在那处,发不出来,按不下去。


    卓恒将她抱回屋内,唤来柳枝伺候着卓璃歇下,这才去寻了卓远山。


    “阿爹,可有明医女的下落了?”卓恒入得屋内直截了当道:“姈姑这模样不大对,先时眼疾就来得很是蹊跷,之后嗜睡月余,现下又发了热。”


    “汤药一碗不落地往下灌,她却半点也不见起色。”


    莫说卓恒觉得不妥当,卓远山亦是心中不安。“我已派了许多人去寻,都寻不到。前几日刚回来一个,说是越州的医馆都已经闭馆了。”


    “他同左邻右舍打听,说是明医女的仇家寻来,无法再在越州开这医馆,现下也不知往何处去了。”


    父子二人皆是眉头深锁。


    “恒儿,等你殿试之后,带姈姑去素问谷吧。江湖中人皆知,论医者医术,素问谷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只要素问谷中人肯救治,姈姑必定无碍。”


    再者,若卓璃当真得了怪病,倒也是能叫她逃开嫁入东宫一事了。


    卓恒点头应下,只盼着快些知晓自己名次,待殿试之后无论是否有缘一甲,他都能即刻带着卓璃离开都城。


    不独卓恒盼着早出名次,赵元熙亦希望快些得出成绩,如此他便能将卓璃早早迎入东宫。


    不同于卓家父子疑心卓璃病症有异,赵元熙倒是觉着卓璃长久缠绵病榻必定是身在卓家伺候有缺导致。


    在赵元熙心中,只要卓璃入了东宫,自有皇族龙气滋养,再加之医官仔细诊治,又有上等药材滋补,身子必能康复。


    是以,赵元熙也是明里暗里去与考官递话,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便是要他们快些择出个一二三等来。


    自打知晓卓璃身子愈发不好,卓恒便长留卓璃的院中。明洛水左避右避,终是在某日晚间觅得一机会,只身去寻了卓璃。


    彼时卓璃已然歇下,明洛水替她搭了脉,又取了银针来,待她行过一次针不多时,卓璃便醒了过来。


    “姑姑,你怎么来了?”卓璃揉着眼睛撑坐起来,问道:“可是生了何事?”


    “你可真是心大。”明洛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我是来与你说定,你服最后一日药时的衣着,还有钗环发髻。”


    毕竟要提前寻上一具相仿的女尸,还要将衣料钗环都置办得一般无二才行。若然日后来个人不信卓璃已死,刨坟开棺后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或是衣料钗环不对,那不就留了把柄与人了。


    卓璃怔在原处,似是没能明白。


    “罢了,与你也是说不通的,我来看吧。”明洛水说罢这话,自去卓璃衣箱内寻了一身青色衣裙来,又去她的首饰匣子里取了几样饰物摆到一处,随后将这些东西单独用布料包好,摆到了衣橱最底下。


    “我都给你包好了,等最后那日,你就穿那身衣物,发髻就梳个单髻吧。”


    卓璃点了点头,明洛水又道:“姈姑,再过上几日,这困局就能得解了。”思前想后,明洛水还是没将卓家父子寻医的消息说与她知。


    毕竟她都要走了,再与她说这些事,也只会叫卓璃徒增烦扰。


    没过几日,卓璃便开始服用红色瓷瓶内的丸药。


    当日,她便咳嗽不止,高热不退。


    柳枝不敢再瞒着,指了人将这事报与卓家父子知。


    都城之中再寻不出一个医者医术能抵过宫中医官的,卓家人只得再递帖子去请,怎耐此次医官们再行诊脉,一个二个都惊出了一脑门的汗。


    “可是舍妹有何不妥之处?”卓恒瞧着这几个医官面面相觑的模样,料定卓璃身子并不妥当,心下着急,道:“还请直言。”


    他们怎么敢直言呐!


    直言就是在告诉你,你妹就要死了呀!


    一行医官干笑了几声,安抚道:“卓郎君莫要着急,容我们再商量商量。”他们说罢这话,当即都退了出去,围在廊下团团转。


    “天杀的,这小祖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其中一人不免捶胸顿足,明明前几月来都只是寻常风寒的模样,怎么今日这脉像急转直下,已经半只脚进了鬼门关了。


    另一人道:“谁说不是呢,咱们都给这位小祖宗诊过脉,这要是当真救不回来了,只怕咱们的性命也难保。”


    几个人唉声叹气,随后都将


    目光移到了太医署医术最上乘的简医官身上。


    简医官瞧了瞧他们,怒道:“瞧我做甚,我脸上写了药方?”


    “简兄,咱们几人当中,就属你医术最好,你都没法子,那,那咱们更没法子了。”


    简医官:“我要是有法子,我早说了,至于跟你们一样摆着一张苦瓜脸?”


    一行人又是一阵唉气叹气后,简医官道:“不管别的,先把她的命吊住,能吊几时是几时,不然她今夜前脚去地府报道,后脚咱们就都得跟着一起报道。”


    几人听罢连连点头,围在一处相互商量了好一阵子,才定下一个药方。而此药方也着实体现了这帮子医官们的心情,不敢以命搏命,只敢小心**。


    开完药方,卓府奴仆连夜抓了药熬上,可卓璃连着吃了两日,依旧未有起色。卓恒心知,只怕卓璃是叫人使下作法子给暗害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抓到幕后之人,才能解这困局。


    因着卓璃身子一直不好,连卓恒得中会元,卓府都不曾办过庆宴。


    卓璃高热两日不见好转,东宫安插在卓府中的奴仆自然要将这消息递回去的,怎料她们还未将信送出府去,就叫卓恒给拿住了——


    作者有话说:简医官:合着我当冤大头?


    第65章 离开倒计时四


    虽说她们并未加害过卓璃,但到底担着“细作”的身份,哪怕只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卓璃。


    卓恒将她们提来一通审问,先时她们尚死咬着并不松口,纵是卓恒开口说要将她们送往府衙,她们都不曾俱怕半分。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着东宫储副的授意,府衙就算要审,那也得掂量掂量。


    “看来你们身后之人确实是个大人物,你们不怕见官,那就不必见官了。你们既然不想说,那这辈子都不用开口了。”卓恒站起身来,对着东迟道:“拿刀来,割了她们的舌头。”


    卓恒的语调不见半点狠辣,只是轻轻的一句话,一句视人命如草芥的话。


    那几人当即面面相觑,她们相信只要自己同府衙中人言说乃东宫奴婢,府衙必不敢对她们用刑。可卓恒不同,他若要在府中动私刑,那便是真的要动。


    再者,即便她们将这事报于赵元熙知,单只瞧着卓恒是卓璃的兄长,赵元熙就不会拿他如何。


    眼瞧着东迟递上一把匕首,而卓恒已然拿在手中,其中一人当即道:“我乃东宫之人,你若敢对我动刀子,我必定要告到御前!”


    “哦,东宫吗?”卓恒冷冷地笑了笑,道:“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贼人,竟然将罪名叩到储副的身上。宫中宫人皆有宫籍,可你投到我府中却是奴籍,伪造文书,假冒宫人,罪上加罪。”


    眼瞧着卓恒当真拿着刀子一步步逼近,而她们的双手此时又叫家丁左右按压着,真真是逃无可逃。


    “阿兄!”眼瞧着刀子都已经到她们眼前了,卓璃的声音从后而来。“阿兄,不要。”


    柳枝扶着卓璃匆匆而来,卓恒见是她来,当即弃了手中匕首去扶。“你怎么过来了?”说罢,他看向一旁的柳枝,斥道:“谁让你带姑娘来的?”


    “阿兄,不怪柳枝,是我叫她陪,咳咳咳……”卓璃话未毕便是一顿咳嗽,她拿帕子咳了好一阵子才缓下来。“阿兄,让她们走吧。”


    毕竟是赵元熙的人,哪怕卓恒拿捏了赵元熙的错处,这事也无法摆到台面上来论个对错的。与其同赵元熙再结梁子,不若就糊涂放过便是。


    “她们入府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然伤着了,不会是她们的。况且,我这应当也只是寻常的风寒,病去如抽丝,总是要多养一,咳咳咳……”


    “你莫要再说话了。”卓恒上前将她扶着,只侧目对着东迟,道:“把她们赶出去。”他扔下这话,当即将卓璃往她的院落处送。


    卓璃躺回榻上,柳枝端了盏枇杷梨汤来奉与卓璃吃。卓璃只摇了摇头,推拒着不肯吃。卓恒接过手来,舀了一调羹,哄道:“姈姑,喝上几口也是好的,总能止一止咳症。”


    卓璃心知这枇杷水无甚大用,抬眸撞上卓恒的那双星目,却也只能点头应下,乖乖饮了半盏。


    柳枝接过卓恒手里的盏子当即退了出去,卓璃这便以双手撑着斜靠在凭几上,道:“阿兄快些回去看书吧,莫要觉着中了会元就不将心思摆到正道上了。”


    “你的身子,才是正事。”卓恒扶着她躺下,又替她掖好锦被,道:“我叫东迟将书卷搬到外间,如此我也好陪着你。”


    “不要。”卓璃又咳了一阵,道:“我日日咳嗽不止,会叫阿兄分心不成,没得再过了病气给阿兄,那阿兄如何去参加殿试呢?”


    卓恒不肯走,卓璃不肯歇,眼瞧着卓璃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最终卓恒认输,只不过将书案搬到了廊下,并不往卓璃屋内凑。


    而那行东宫指过来的人在离了卓府后自然是寻了人,将消息递回给了赵元熙。得知卓璃病重,赵元熙立时便要去卓府寻人,郑经生生拦了许久才将他拦下来。


    毕竟没几日便是殿试了,殿试之后就能将卓璃迎进东宫,此时可断不能出个差错。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赵元熙也只能暂且压下不提,只叫郑经去将给卓璃诊过脉的医官提来。


    那几名医官这几日也纷纷为此事烦忧,以至于每每到了要去给卓璃诊脉的时候,太医署内都要上演一场抽生死签的场面。


    没有抽中那带红漆签的人都能松下一口气来,而抽中了的人只能求神拜佛,请满天神佛保佑卓璃今日先别断气,要断气也等不是他去诊脉的那一天再说。


    原因无他,皆因整个太医署也好,尚医局也罢,无人知晓卓璃这病症由来。


    而此时郑经来提人,又逢简医官从卓府回来,余下一众医官本着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态,当即将简医官推到郑经跟前,瞧着他被郑经带走。


    “你说,简兄还能活着回来吗?”


    “卓家姑娘如果这命还能吊上一日,简兄应该还能多活一日,毕竟他医术在咱们中间是这个。”话毕,那人便竖起了大拇指。


    余下几人也纷纷点了点头,随即散开去,各自忙着自己手中的活计了。


    简医官在与郑经走的路上就已然猜到了几分,他深知卓璃之事瞒不过人,故此甫一见赵元熙便如实告知了。


    得闻卓璃性命垂危,赵元熙登时站起身来,怒道:“什么叫不好治!”


    简医官叫他这一声呵斥唬得将本就伏在地上的身子又压低了几分,颤抖道:“回殿下的话,卓,卓姑娘的病症确实奇怪。通个太医署,尚医局,都问了个遍,无人知晓是怎么回事。”


    本着要死一起死的心,简医官自然也要将旁人一拼拖下水了。


    毕竟杀他一个事小,但不论赵元熙有多生气,再气也不可能将整个太医署乃至尚医局都给杀个精光。


    如若不然,宫里再有个贵人头疼脑热,可就没人能治了。


    赵元熙面上怒气未消,却也没有摆下话来要处置简医官,一旁郑经行至简医官旁冲他摆了摆手,亦意他快些出去。


    简医官当即就走,不敢多有半分停留,生怕自己的性命立时就要交代在东宫了。


    郑经见他离开,这才上前道:“殿下,眼下时辰不早了,不若容奴先去安排一二,明日叫杜家姑娘也去卓府。殿下明日还是先去瞧一瞧卓家姑娘,兴许卓姑娘见了殿下,身子也康健几分呢。”


    其实郑经心里也清楚,通个太医署都束手无策,只怕是回天乏术了。但是这话他清楚归清楚,却是不能摆到嘴上说的。


    明日赵元熙且先出去瞧一瞧卓璃,不论日后卓璃是否病愈,好歹是见过一面了,总不至于太过遗憾。


    赵元熙心下烦忧,这便叫郑经好生安排,好叫他明日早早便能去卓府瞧卓璃。


    郑经


    自然上心,是以,翌日一早,虽杜慧宁心中百般不愿,却还是登了卓府的门去瞧卓璃。


    彼时卓璃歇在屋内,而卓恒正端坐于廊下执笔书写,也不知是在写些什么。


    杜慧宁迈入院中便瞧见卓恒坐于廊下,当即立在原处未敢再进一步。


    卓恒抬头去瞧,见是杜慧宁前来,当即扯过一旁宣纸盖上,起身道:“你来做什么?”


    “若非无可奈何,我才不会再登你卓府的大门。”杜慧宁侧了头,并不去瞧卓恒。


    卓恒瞧着杜慧宁的模样略一思忖,道:“你是赵元熙的人?”


    “你高看我了,我不过就是枚棋子罢了。”杜慧宁没有切词狡辩,“赵元熙待会儿会过来。”


    卓恒蹙着眉头,未待他说话,杜慧宁又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垂死挣扎了,你斗不过他的。”


    “是你,是你告诉赵元熙的!”卓恒立时起身,高声道:“杜慧宁,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叫你也尝一尝求而不得的滋味。”杜慧宁似是已然不在乎卓恒如何看待她了一般,“你们本就不可能在一起的。”


    未待卓恒回话,柳枝已自内里行出,她垂着头同两人行了一礼,道:“郎君,姑娘想请表姑娘入内一叙。”


    杜慧宁未有停留,直接越过卓恒步入卓璃屋内,她绕过屏风才瞧见倚靠在软枕上的卓璃。只这一眼,便叫杜慧宁怔在原处。


    先时的卓璃面色红润,眼眸明亮,仿佛这世间再多的烦扰都困不住她,她永远都能做到无忧无虑。


    而此时的她,面色苍白,双目间再也没了先时的神采。


    “表姐,咳咳咳……”卓璃只说了两个字,就又是一阵咳嗽,她咳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这才继续道:“表姐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方才杜慧宁与卓恒之间的话,卓璃也听了个大概。


    杜慧宁:“你说。”


    “如果以后阿兄遇着难处,表姐能不能帮一帮阿兄?哪怕只单看在咱们两家的亲眷关系上。”


    杜慧宁避开她的眼神,道:“他哪里用得着我来帮。”杜慧宁不愿继续停留,撂下这话后便兀自迈出屋子。


    屋外,卓恒依旧立在原处。


    杜慧宁对上他的眼神,不耐烦道:“没动你的宝贝,不必如此瞧着我。”——


    作者有话说:杜慧宁:我不想来,但我不得不来。


    第66章 离开倒计时三


    卓恒亦不想与她多做计较,立时入内去瞧卓璃。


    有风起,将书案上那张宣纸吹起一角,杜慧宁俯身去揭,那张宣纸底下不是字,而是画。


    画卷上画了两只簪子,上头似是一只狸奴,而狸奴嘴上叼着两颗果子,似是樱桃。而另一只,虽也有狸奴很是相似,可狸奴口中叼着的却是一根竹枝。


    杜慧宁将那张宣纸复盖上去,又拿了镇尺压着,这才离开卓璃院中。


    “阿兄怎么进来了?”卓璃抽着帕子又咳了一阵,道:“不是说好了,不进来的吗?”


    “别说话了,好生歇着吧。”卓恒瞧着她的面色很是难受,抬手便要扶着她躺回去。


    卓璃只是摇了摇头,道:“躺得时辰久了,腰酸背疼的。阿兄,我想去荡一会儿秋千。”


    “不行。”卓恒直言拒绝,“外头风大,医官们可说了,你现下不能吹风。”


    “就,就一会儿嘛。”卓璃抬了手,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卓恒的衣袖。


    柳枝在旁瞧了,开口道:“郎君,就依姑娘的吧。”柳枝虽不想瞧着卓璃出事,可宫里的医官们也有言在先,他们说卓璃这身子只怕是没几日能拖了,她想做什么,便都依了她吧。


    “取斗篷来。”卓恒如是说着,一旁柳枝连忙将斗篷取来替卓璃披上,而后卓恒便起身将她抱着往院中的秋千架上走去。


    卓恒将她摆到秋千架上,又替她拢了拢斗篷,卓璃扯了扯他,示意他同自己坐到一处,卓恒也如他所愿,一一应了。


    卓璃:“阿兄,过几日就是殿试了,阿兄若是得进一甲,届时肯定会游街,那时我给阿兄掷花可好?”


    卓恒:“若我当真得进一甲,那我便不与他们一道同游,我直接回府里来寻姈姑。”


    “那样不好,这旧例还是得守着的。”卓璃说罢这话,只觉着身子愈发无力,这便往卓恒那处斜了斜,越性直接靠在他肩头了。


    卓恒:“姈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过几日做好了就给你送过来,你猜猜,会是什么?”


    卓璃摇头:“猜不着。”


    卓恒:“是一……”


    “姈姑!”卓恒话未毕,赵元熙便已直入院中,他未着人通传直接便闯,陡然这一声呼喊倒是唬了卓璃一跳,叫她立时咳嗽不止。


    “姈姑!”赵元熙三两步便行至二人跟前,映入眼帘的便是卓璃那一张苍白的病容。“你,你怎么……”


    卓璃当即垂了头,抬手遮挡,道:“殿下,恕妾无礼,妾身上不爽利,恐过了病气给殿下,还请殿下先回宫吧。”


    赵元熙还想问些什么,却叫卓璃的一阵咳嗽打断。卓恒不愿叫卓璃再在此处受风,只起身将卓璃抱在怀中,道:“殿下,舍妹病重,还请殿下容她先回屋歇着。”


    卓恒摆下这话,也不管赵元熙是何想法,径直将卓璃送回屋内,随即又嘱了柳枝好生照顾,这才复退了出来。


    卓恒回到院中,并未打算与赵元熙再起龃龉,只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将赵元熙引到了自己院中。


    东迟领着人奉上茶水之后便退了出去,茶盏中点点暖意如氤氲山雾般袅袅而上,可屋内二人却都没有心思去饮这盏茶。


    “殿下,此事事关姈姑生死,我也不与殿下绕弯子了。我怀疑姈姑非是受了风寒,而是被人下了毒。”


    卓恒直截了当,并不打算遮掩。虽他不愿承认,但赵元熙手里捏着的权势非他所能比拟,是以,在找寻解药一途之上,有赵元熙出手想来也能事半功倍。


    赵元熙:“中毒?”


    卓恒:“姈姑双目染疾之事便十分蹊跷,再到前两月的嗜睡不醒,而今又是高热不退。殿下,我不相信姈姑无端端便会得上一种满都城的医者都无法医治的病症。”


    卓恒所言在理,宫里养着的这些医官也非是等闲之辈,是风寒还是中毒,他们难不成能半点都察觉不出来?


    “医官们诊不出来,只怕是有所顾忌,抑或是……”卓恒顿了顿,道:“得了某人的指令。”


    卓恒有此担忧也实属人之常情,解不解得了这毒是一桩事,能不能分辨出来是病是毒,便是另一桩事了。


    赵元熙知他所言非是无端揣测,道:“此事孤会去查。”


    “查得出来结果吗?”卓恒轻轻叩了叩矮桌桌面,道:“殿下,能叫整个太医署的人都缄口不言,您做得到吗?”


    自从将东宫那些人都赶出去后,卓恒思量许久,猜测这诸事多大抵都是宣帝所为。除宣帝之外,他不信太医署这么多医官,没一个敢说实话。


    必定是有宣帝在前施压,想叫赵元熙适可而止。


    卓恒见他不答,又道:“殿试之后,我会带姈姑离开都城,去素问谷求医,还请殿下莫要阻拦。”


    “要请医官,孤自可指人去请,姈姑绝不可离开都城。”赵元熙知晓,只要卓恒带着卓璃离开都城,那么他就再也不可能将卓璃迎进东宫。


    “殿下是觉得这几月来,我与家父都没有去寻旁的医者吗?”卓恒冷声道:“殿下,在我的心里,姈姑的安危最为紧要,也请殿下以姈姑为重。”


    “殿下自便。”赵元熙未有回答,卓恒亦不再追问,只自顾身起身离开复往卓璃院中行去。


    卓恒拿起那张绘了图案的宣纸递给东迟,嘱咐道:


    “找都城中手艺最好的匠人打这一对银簪,一定要快,无论多少银两都行。”


    东迟只接过来应下,这便也退出去了。卓恒这才重新迈步入内,去瞧卓璃。


    彼时卓璃正倚靠在软枕上,她抬眸瞧见卓恒入内,开口问道:“殿下走了?”


    “嗯。”卓恒不愿她多想,随意敷衍一句,便另扯了话茬:“我给你备了份礼物,回头给你。”


    “怎么无端端想到要送我礼物了呀?”卓璃来了兴致,道:“是糖人吗?”


    “你净知道吃。”卓恒说罢这话,时逢厨下将汤药端来,卓恒舀了一勺先自己饮了一口,这才肯往卓璃跟前送。


    卓璃接过来,调笑道:“阿兄怎还尝这苦汤药?这又不是做了汤水,还得试个咸淡。”


    “同甘共苦。”


    其实卓恒此举也不过就是为了试上一试,看这汤药是否有异。虽说现下给卓璃准备汤药膳食的都是卓府用了多年的老人,但总归还是需要当心些才是。


    离了卓府,赵元熙回到东宫自也是要指人暗中去查一查太医署那处。郑经得了信儿,并不敢期瞒太后,这便借机暗中去了一回奉慈殿,将卓恒与赵元熙的对话一并说与太后知了。


    “奴才不敢欺瞒太后,但瞧着今日卓姑娘的情况,想是当真不好了。”郑经垂着头蹙着眉,道:“奴才还去问过先时安插在卓家的人,她们皆说卓姑娘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并不像是装的。”


    “且医官们也都指了无数个,没有一个能说清楚卓姑娘这病症,也没一个敢说能治好这病。”


    太后蹙着一双灰白眉头,已然混浊的眼珠转了转,却始终未有开口。一旁耿媪瞧着这情景,问道:“那她们可有觉察出来近些时日卓府中何人可疑,何人有机会下手?”


    郑经摇头:“每日送去给卓姑娘的汤药饮食皆是咱们的人准备的,由咱们的人直接送到屋里,当中并未有旁人沾过手。”


    “日常起居是卓姑娘的贴身侍女来打理,那侍女自小陪着卓姑娘,也不是她。”


    耿媪:“那还能是谁呢?”卓家的奴仆并不多,用来用去都是一些老人。


    “先不管这个,终归还是得先救人。”太后对着一旁的耿媪道:“去把给卓家丫头诊过脉的医官,都召来。”


    耿媪点点头,这便与郑经一道离了奉慈殿,转头便去寻那些医官了。


    医官们也正为这事发愁,他们也实在是有苦说不出,想要救治,却寻不得法门。眼瞧着一个储副近身内侍,一个太后心腹嬷嬷,二个人同时来寻,医官们也都知道是来催问卓璃之事的。


    一众医官只得硬着头皮随着二人往奉慈殿内去。


    一入奉慈殿,医官们跪地请安之后,殿内的奴仆们便都一个接一个退出去,她们闭锁殿门,关上窗户,俨然一派不希望将之后对话泄漏半分的模样。


    待宫人四散离去,太后方睁着一直阖着的双目,随后将手中的金丝楠木佛珠随意搁到一旁。“我不管你们之前受了谁的令,自今日起,都必须给我仔细救治卓家的丫头。”


    一行医官闻言,皆面面相觑,随后简医官抬了头,回道:“太后娘娘,微臣们确实都在想法子救治卓姑娘……”


    太后冷声斥道:“一只脚都进棺材了,你们就是这么救治的?”


    医官们听得这话,原本伏在地上的身子又压低了几分。


    太后站起身来,一步步自主位上走下来。“你们只管尽心去救,但若是因你们玩忽职守累得卓家丫头有失,那就都给她陪葬吧。”——


    作者有话说:在宫里当医官,那是个高危职业,稍有不慎,小命难保,还得拖家带口凑人头。


    第67章 离开倒计时二


    太后将这话撂下,亦不多言,兀自唤来耿媪将这群医官们都赶了出去。


    那行医官们退出奉慈殿后,一个个苦着张脸,皆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天爷呀,这,这,这当真是冤枉死了,我们哪个没有尽心尽力,那阎王要来拿人,咱们还能跟阎王斗法不成?”


    另一个登时就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嘘!不要命了?”


    “这要是救不了那位小祖宗,过几天咱们也得死。”他说罢这话,又将目光移到简医官身上。


    简医官瞧瞧他,又瞧了瞧都盯着自己的同僚,怒道:“都说了,我脸上没写药方!”


    没几日,就到了殿试的日子。


    那日一早,卓恒换好衣衫便要进宫,他本不欲惊动卓璃,是以在出门前也未去她院中,不料他离府之时,卓璃却还是出来相送了。


    “阿兄今日一定要好好考,我,我过会儿,就去长街上,等,等着阿兄。”卓璃断断续续说完这话,好似用尽了自己混身的力气。


    “考完后无论得第几名,我都直接回家,你别出来。”卓恒理了理她的斗篷,道:“明日,我就带你离开,去素问谷。”


    卓璃违心地点了点头。


    卓恒这才肯上马往宫里去。


    待人走远,柳枝扶着卓璃,劝道:“姑娘,快些回屋歇着吧。”柳枝扶着卓璃往回走,待进了屋子后,卓璃却未去歇着,只叫柳枝替她研磨。


    卓璃很清楚,今日是吃最后一粒丸药的日子,今日之后,这世间就再无卓璃,一切都能各归其位。


    卓璃提笔写罢一封,随后将书信与那个装着赵元熙玉镯的盒子摆到一处。“柳枝,这个是给殿下的,等我死后,你同阿爹说,叫阿爹还给殿下吧。”


    “姑娘你别瞎说!”柳枝叫她这话唬得都快哭出声来,“姑娘你不会有事的,他们说素问谷的医者个个都是能人,一定能治好姑娘的。”


    “我的身子,我清楚。”卓璃垂下头,又提笔写一下封,随后将这一封书信也封装好交给柳枝。“这个,帮我给阿兄。”


    “姑娘你别吓我。”柳枝接这信接得属实有些心慌,都说人将死之时,都会有回光返照,卓璃此时虽还是有气无力般,但她却是一声都没有再咳过了。


    “你帮我梳妆打扮一下吧,衣橱里有个布包,我挑好了。”卓璃吩咐完,柳枝却是不肯依从,卓璃也不再继续说项,只自己撑着书案站起来,一步步往衣橱处移。


    柳枝见她如此,只能扶着她坐定,随后去将布包取来,依着卓璃的意思替她更衣,替她梳上单髻。


    卓璃装扮好,又叫柳枝扶着她往秋千架上坐,随后便支开柳枝去取斗篷。


    院中树枝叫东风吹得嗖嗖作响,卓璃将最后一粒丸药捏在手中,犹豫着要不要服下去。


    这里,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院中一草一木都是她所喜爱的。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东西,更舍不得人。


    她抬眸瞧着屋内的动静,柳枝已然找到了斗篷,正要过来寻她。


    舍不得,她也得舍了。


    若她不死,卓府罹难,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摧毁。


    思及此,卓璃阖了眼将手中那粒丸药咽下。


    柳枝行出来,拿着斗篷替她披上。“姑娘,再坐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吧,外头风大。”


    卓璃没有回答,她只瞧着自己的影子,看着自己的影子渐渐移了位置,喃喃道:“阿兄,应当考完了吧?”


    只这一句话,卓璃便觉得喉头一阵不适,当即便咳了起来。柳枝连忙抽了帕子递过去,待卓璃停下来,便瞧见帕子上已然泅了殷红血迹。


    “姑娘,你,我,我还是扶你回去歇着吧。”柳枝已然叫这情景唬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我马上去请医官。”


    “不必了。”卓璃摇了摇头,静静地坐着,等着自己阖上双目的那一刻。


    柳枝劝不动,又觉得此时事大,只得急忙行出去,一壁唤人去请医官,一壁唤人将这讯息递去给卓家父子。


    卓璃从未觉得院子里这般安静,初春的风与寒冬的未有什么两样,一阵阵春风扑面如同刀刀利剪。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来回打转,发出一阵声响,很轻,很轻,像是在与她吟唱着曲曲小调,让她开始昏昏沉沉。


    卓恒不负众望,殿试第一,得了状元的头衔。


    其实依着宣帝的心思,即便是卓恒殿试稍差些,他至少也会点他当个探花郎的。毕竟自家儿子拿他妹妹做筏子,总是要补偿一二的。


    三甲人选已定,依着旧例自是要一道骑马出行。东迟一早得了信,将卓恒定下的簪子取来,这便守在宫门外了。


    他见卓恒行出,才将锦盒交给卓恒,远远就瞧见府上的护院急奔而来。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道:“郎,郎君,快,快回去,姑娘,姑娘……”


    来不及细问,卓恒御马疾行,完全不去顾这例不例的。东迟赶忙过去替那名护院顺了顺气,问道:“姑娘怎么了?”


    “姑娘,怕是不行了。”


    骏马在长街上疾行而过,急促的马蹄声昭示着御马之人急切的心情。街道上行走的路人纷纷闪躲避开,等自己站稳之后总免不了要骂上几句。


    可这些,卓恒都无心再去计较。


    此时,只有卓璃才是最为重要的。


    行至卓府门前,卓恒弃马入内,径直往卓璃的院中而去。彼时卓璃又是一阵咳嗽,柳枝正在旁不停地替她顺着气。


    “姈姑。”卓恒急急行去,瞧着她嘴角沁出的血迹,心中一紧。“我回来了。”


    卓璃抬眸去瞧,见卓恒一身绯色衣袍,当即笑道:“阿兄是一甲第几呀?”


    “状元。”卓恒行过去,半跪在她身前,道:“姈姑欢喜吗?”


    “嗯。”卓璃点了点头,“鲜衣怒马少年郎,阿兄穿红色,最好看了。”


    话毕,卓璃又是一阵咳嗽,卓恒急忙拍着她的后背,对着柳枝问道:“医官呢?”


    柳枝带着哭腔,回道:“已,已经派人去请了,我,我,我再去催一催。”


    “阿兄,我没事的。”卓璃扯了扯他的衣袖,道:“阿兄陪我坐一会儿吧。”


    “好,好。”卓恒站起身来,同她一起坐到秋千架上,抬手揽住了卓璃。“姈姑不怕,我现在就让人收拾行囊,我带你去素问谷求医。”


    “不用了。”卓璃摇了摇头,“阿兄,等吏部绶了官,阿兄也得成亲了。阿兄记得,娶了妻子,便要好好待她,不要叫她受苦。”


    “我不会娶旁人的,姈姑,你听我说……”


    “阿兄,你听我说完。”卓璃咳嗽了几声,将他的话打断。“妻者,齐也。这是阿兄从前说过的。阿兄,你若是娶了妻子,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如果她爱吃甜食,阿兄也可以替她买糖人的,别总是拘着不让她吃。如果阿兄以后有孩子了,孩子要吃糖人,阿兄也可以替他们买的。”


    “姈姑,我说了,这辈子只给你买糖人。”


    “我应当是,用不上了。”


    卓恒急切:“你莫要胡说!姈姑,你听我的,我叫人准备准备,明日我们就走。”


    “阿兄,”卓璃抬手拦下他,随后将头枕在他肩上。“好可惜,没有跟你一起去看傀儡戏。”


    “等你好了,咱们天天去看傀儡戏。”


    “阿兄……”卓璃又是一阵咳嗽,她抬手去捂,不多时便有血迹从指缝中溢出。那殷红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卓恒当即抬手握住她的手。


    “好好照顾……”话未尽,卓璃的手便从他的掌心中滑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寒风卷起落叶在半空中打了个转,随后将那几片叶子送到卓璃身上,沾染着她手上的鲜血。


    “姈姑,姈姑。”卓恒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感受着她的余温。“姈姑,我给你备了礼物。是银簪,一对的。”


    卓恒打开锦盒,从内里拿出了那只衔着樱桃的狸奴银簪插到了卓璃发间。“我的姈姑戴这簪子,真好看。”


    他笑着,泪水却从他眼眶中溢出,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与那殷红血迹融为一体。


    “姈姑,我其实不是你的阿兄。我心悦你,我想娶你为妻。你瞧,我们是这世间最了解彼此的人,我们在一起,是最合适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既然答应了,咱们就该准备婚服,择个吉日,对了,得找冰人说媒。”


    “姈姑,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规矩,但是三书六礼不能少的。”


    卓恒自言自语,他似是要将那些封于唇齿间所不能言说之事都尽数与出口,哪怕卓璃已然听不到了。


    赵元熙带着医官赶到卓府的时候,卓璃院外已然站了许多啜泣的下人。他带着医官匆匆入内,就瞧着卓恒揽着卓璃一道坐在秋千架上。


    赵元熙一壁走,一壁唤,直到瞧见了卓璃嘴角沾血的模样。


    卓恒:“嘘,别吵着姈姑。”


    赵元熙瞧向卓恒,抬手往卓璃鼻下探了探,却探不得她的气息。“她,走了?”


    “姈姑没死!她就是累了,睡着了。”卓恒伸手理了理她的衣裳,喃喃道:“她身子还是暖的,她就是困了,想要歇一歇。”


    卓恒复揽着卓璃,喃喃道:“姈姑,我上几月瞧见过一架镙钿屏风,等过几日就去买来摆到你屋里如何?”


    “还有,你的衣裳也得新做几身了。我知道你素日里喜欢轻便的,但也不能总穿那几身旧衣裳,没得叫人看轻了去。”


    “明日我带你去李叔的糖人摊前,你好几月都不曾出去了,李叔都问了,我的糖罐罐什么时候才亲自去挑糖人。”


    卓恒便是这般自说自话,他喃喃地说着些细碎琐事,无论边上的人如何唤他,他都充耳不闻,好似将自己埋在独属于他同卓璃所在的那方天地一般。


    不独赵元熙,饶是随后而来的卓远山来唤,卓恒都未有所动。卓璃已逝,卓恒又好似得了癔症般并不松手,卓远山别无他选,只得动手将卓恒敲晕,再唤来左右,将他抬回院中照料。


    直至此时,一直隐在暗处那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68章 离开倒计时一


    先时瞧着卓恒这等模样,明洛水还是颇为担忧的。虽说这药能使人气若游丝,但到底是假死,非是真死,那身子不可能冰冷如尸体。


    卓恒一直抱着卓璃并不松手,院里院外又都是人,明洛水一时也寻不到下手的机会,好在卓远山回了府。


    为免卓恒再生出事端来,待东迟等人退出屋子,明洛水便悄悄入内,给卓恒喂了几颗昏睡的丸药,好叫他后几日莫要出现在卓璃的灵堂。


    卓璃走得突然,卓远山虽心痛万分,却也只能暂时按捺住情绪。他一壁命人准备寿木灵堂,一壁又指了东迟去好生照料卓恒。


    自己这一双儿女,如果独留了卓恒一人,他也着实不敢再生出岔子来。


    赵元熙立在卓府院中,卓府往来奔走之人从他身侧急奔而过,急得郑经左右去护,生怕有人伤着赵元熙。


    “殿下宽宽心,卓姑娘既然去了,就叫她安心去吧。她若瞧见殿下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怕也去不安心。”


    郑经如是说着,可无论他怎么劝说,赵元熙都未有所动。


    柳枝跟着一群媪妇忙前忙后,甫一抬眸,瞧见了赵元熙,这才想到卓璃早前写下的书信。她急急回屋去取,随后跑到赵元熙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禀殿下,这是姑娘留给殿的。”柳枝将信与锦盒递过去,道:“姑娘今早起来的时候,许是,许是觉得,觉得身子不好,故而写下了。”


    一句话,叫柳枝带着哭腔说了个七零八落不成调。


    赵元熙当即打开,内里是一笔腕力虚浮的字。


    【妾,此生有幸,得殿下青睐。然妾福薄,无缘相伴,浮生荏苒,愿殿下常得欢笑。】


    柳枝交罢这些物件,又行了一礼这便退走离开。


    卓府院中嘈杂声不止,赵元熙却仿佛充耳不闻,只手中捏着那封书信,一动不动。


    “明明说好了的,等卓恒考完,就能成亲了。”


    卓恒考完了,她也离开了。


    无人听到赵元熙这句悄不可闻的话,而回答他的,也只有阵阵凛冽春风。


    卓璃去得突然,卓恒又因悲痛过度而昏睡不醒,卓远山一人操持着卓璃的丧礼,三日


    后,就将卓璃葬到了西山上一处吉地。


    为了快些将卓璃救出来,明洛水少不得要收买几个卜算之人,将卓璃下葬的时辰挑在日落时分,好等卓家人离开之后,她便挖坟救人。


    在明洛水独自挖了盏茶工夫后,另有一行人前来,他们每个人手中都带着铁锹,一个接一个在挖着卓璃的坟茔。


    明洛水蹙了眉头,不远处一个着了件宽大斗篷的男子渐渐行过来。明洛水定睛一瞧,心下了然。


    她退到一旁不再过问,由着那些人挖来卓璃的坟茔,随后打开她的棺材,将卓璃带到了明洛水的车驾之上。


    随后,他们又将明洛水带来的那具女尸装进棺材之内,再将棺材重新封好,将土埋上。一应事毕,那行人才退走离开。


    “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手下,不会将消息泄露半分。”那人朝着明洛水走了几步,明洛水不躲,不退,只是冷眼瞧着他。


    “洛水,这样的事,你合该早些同我说的。”


    “我不过一个江湖女子,哪来这么大的脸面。”明洛水并不想再与他多言,径直上了车驾。“今日这事就当你还债了,咱们两清,日后死生不复相见。”


    明洛水扔下这话,当即便驾车离开,任这车轮滚滚将他后头的话都一并碾碎了去。


    “清不了,我永远欠着你。”


    卓恒醒转的时候已经是卓璃下葬的第三日。


    他甫一苏醒便跑向卓璃的院子,可院中除了几个负责洒扫的使唤人,并没有卓璃的身影了。


    “姈姑!姈姑!”他一遍遍地唤着卓璃的名字,从一间又一间屋子里进出,可始终没有地点回应。


    东迟见他如此,心下着急,连忙上去拦了。“郎君,郎君你别这样,姑娘,姑娘已经走了。”


    “胡说!姈姑只是病了,她答应跟我走的,我得带她去素问谷求医,得去求医。”卓恒一把推开东迟,继续朝前漫无目的地走。


    东迟拦不住他,一行人一顿拉扯,直到卓远山出面。


    卓远山将他拦住,“恒儿,姈姑死了,死了!”


    “不可能!”卓恒推开他,面上神情似笑似怀疑,几近癫狂。“姈姑不会死的!她答应我了的,等考完了,我就带她走,她答应了的……”


    卓恒一壁说,一壁退,随后又忽然上前几步抓住了卓远山的手,面上似是带了几分乞求,几分期盼。“姈姑生气了,对不对?”


    “我知道,我最近这些日子都忙于课业,我没陪她,她一定是生气了。她生气了,躲起来了,同我置气呢。”


    “肯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卓恒自说自话,随后调转身子,高声道:“姈姑,阿兄错了,别生气了,快些出来好不好?”


    “姈姑!我错了,我带你去看傀儡戏!我带你去瓦子玩!”


    满院奴仆见此都垂下了头,无人敢上前去劝。


    卓远山走上前去,伸手搭住了卓恒的肩膀。“恒儿,姈姑已经走了,莫要叫她走得不安。”


    卓恒喃喃道:“姈姑没死,她不会死的。”


    “郎君,姑娘,姑娘留了信给你。”柳枝先时就听到动静了,怎她脚程比不过男子,此时才堪堪追上。“殿试那日,姑娘写的,说是留给郎君的。”


    卓恒拿过来,慌乱地打开。


    【阿兄,我大抵应当会上天当仙女吧?阿兄一定要好好吃饭,当个好官,娶个新妇,生个孩子,等阿兄头发白了,我就能见到阿兄了。对了,如果来看我,记得带上糖人。】


    信笺上还留着她咳出的血,那些血迹已然发黑。卓恒张了张口,好似要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恒儿,别让姈姑担忧。”


    卓恒将那张信笺按在胸口,随后身子似是失了力道,跌坐于地。末了,他似是认命那般问道:“姈姑,葬在哪里?”


    “西山山坳,竹林旁。”


    殿试之后得了名次,照理不日就会绶官,然那些二甲进士一个个都有了去处,唯一甲三位个个都没着落。原因无他,只因身为状元郎的卓恒每日里都待在西山。


    与他同期的榜眼与探花虽心中急切了些,却也不好明面上多加言语,毕竟他才刚刚失了妹妹。虽明面上不言,但私底下这二位相见,少不得要说道两句。


    但也仅仅是两句罢了。


    只不过这话但凡出了口,不管一句两句,还是十句二十句,总是会传到旁人的耳朵里的。如此一传二传,自然就传到了赵元熙的耳中。


    是以,某日午后,赵元熙便微服出宫径直去了西山山坳。


    赵元熙到时,就瞧着卓恒坐在卓璃墓碑旁,他手中执着一埕酒,身旁已然滚了许多个空了的酒埕,想是饮了许久了。


    赵元熙又近几步,便见他额发散发,额间已丛生许多华发,面上也是胡子拉碴,与往日里那等光风霁月的卓恒判若两人。


    这样的日子,卓恒已然过了月余。


    “你怎么……”赵元熙开口相问,怎话一出口,却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怎会如此,自己不是很清楚原由吗?


    “姈姑说,等我白发苍苍,就能见着她了。可我如今已然额间生华发,她却还是没来找我。”卓恒抬手抚上了卓璃的墓碑,苦笑道:“姈姑,你还是头一次与我说谎。”


    赵元熙行过去与他同坐一处,随后夺过他手中的酒埕也灌了一口。“榜眼与探花的去处,都定好了,唯有你,我一直不知道该让你去哪里。”


    “姈姑走了,可你还得活下去。你不单只有姈姑一个人,你也有卓殿帅,有你卓府满门几十口人的性命要顾。”


    “你果真是个合格的储副。”卓恒从他手中夺回酒埕,随即又灌了一口。“姈姑走了不过月余,对你而言,似乎没什么波澜。”


    “你怎知没有?”赵元熙反问,道:“她死了,可还有许多人活着,还有许多她所在意的人活着。我如你一般沉溺其中,姈姑就能回来了?”


    “若我悲痛数月或是数年,能将姈姑守回来,我必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她走了,就是走了,回不来了。”


    赵元熙叹罢一口气,随后道:“依例一甲第一会授从六品官,我会去与父皇言说,破例准你入翰林院。”


    “不必了,外放便是。”卓恒又灌下一口酒液,喃喃道:“当初同姈姑说好了,外放为官,带她去吃当地美食。”


    “这个都城,从来就是牢笼。”它困住了卓璃,也困住了卓恒,它将他们身上的羽翼尽数折断,叫他们无法振翅高飞,翱翔于天际。


    赵元熙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这便也点头应下来。


    和风掠过竹枝,将它们压弯几许,荡起一阵阵连绵起伏的竹波来,许多竹叶随风洋洋洒洒落到了卓璃的墓碑之上。


    卓恒抬手一一拭去,柔着声,道:“姈姑,记得入梦来寻我。”——


    作者有话说:卓恒:还说中意她,没见你有半点难受。


    赵元熙:难受就一定要把自己弄成个山顶猴子?


    第69章 姜涣


    卓恒远赴轩州青阳县之后,宣帝将赵元熙唤到了明辉殿。第一次,宣帝抛开诸多算计与偏见,想要同赵元熙好好商议一下他的婚事。


    卓璃已经死了,给卓家的脸面补偿也给了,也是时候定下他的婚事了。


    宣帝调拨平缓的相问,赵元熙在下首处立了许久,终是抬头,平静道:“父皇瞩意何人,便是何人,已经不重要了。”


    宣帝蹙了眉头,道:“杜家女素有贤德之名,不若就她吧。”


    “一切听从父皇旨意。”赵元熙答完这话,就退了出去,面上不悲不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并不相干一样。


    宣帝起初还以为是赵元熙见未有赐婚旨意,所以故弄玄虚之举,可圣旨赐下,宫里宫外都在忙活赵元熙的婚事,可他却还是一派淡淡的模样。


    宣帝这才觉出不对来,指了高策去打听,一通打听后,才将实情递


    了过来。


    知晓赵元熙原本中意之人便是卓璃,宣帝未吐一字,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不再言语。


    卓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沧州了。


    虽说这药是素问谷秘制,但是药三分毒,卓璃身上的余毒明洛水也得替她调理好一阵子才能尽数清除。


    再者,卓璃也担忧自己假死离开一事会不会给卓家带来麻烦,沧州离都城并不远,许多消息也能探听及时。


    待明洛水将她身上的余毒尽数清除,已是两月之后了。


    “卓恒已经去轩州上任了,卓家也一切安然。”明洛水与卓璃相对而坐,道:“姈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卓璃摇了摇头:“姑姑,这些日子里我想了许久,我似乎没有一样是会的。我不会女红,不擅厨艺,什么都不会。”


    从前她终日只需安心待在府中就行,衣食住行无一是旁人安排好了的,无论她要什么,只一句话便是。


    用书中的话来讲,便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谁说女子除了女红厨艺就不能学些别的了?”明洛水眸色一转,道:“姈姑,你若想学,那就去学,没有什么应当不应当。”


    “你若不想学女红,那便不学,没有什么事是生来就因男女不同而硬要来个各司其职。只要你想做,你就可以。”


    “江湖女子不讲这么多所谓的规矩,男人当杀手,女子也可以,就看你愿不愿意。”


    “左右不着急,你再想想便是。”明洛水未有相逼,毕竟她刚刚离开相伴了十几载的家人,多少是需要些时间来思量清楚的。“不过咱们得走了,再往下住,姑姑的仇人就要寻上门了。”


    想起明洛水要避的人,卓璃也不再多问,只是经由明洛水的手与她一般易容一番,再拿着雁户户籍离开了沧州。


    二人驾着马车一路前行,卓璃还是头一次坐在车外,瞧着外间的风景,她少不得心生好奇要多看上几眼。


    明洛水瞧她这般,笑道:“那个是麦子地。”


    卓璃好奇:“麦子长这样吗,能拿来做什么?”


    “做你爱的吃食,各色糕点果子,都能做。”明洛水如是回答着,二人又行出一阵,明洛水忽然迫停马儿,随后一个旋身就已然消失不见。


    卓璃心下大骇,定睛仔细看了一番,才瞧见明洛水已在不远处一颗树下。卓璃跳下马车也往那处而去,待她离得近了,才发觉树下躺着一个妇人,边上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


    那妇人怀身大肚,一直喊着疼,边上的小姑娘也抹着泪哭,卓璃瞧得如此情景,一时也怔在原处。


    “姈姑过来,帮我一道扶着她去马车上,她要生了。”明洛水嘱咐的话将卓璃的神思扯回来,她连忙上前与明洛水一道架着那妇人往车驾处行。


    待将妇人扶上马车,明洛水方对着卓璃道:“姈姑,去捡柴火生火,煮些开水来,我要在车上替她接生。”


    “我,我……”卓璃瞧着明洛水,结结巴巴道:“姑姑,我不会。”她自小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官家姑娘,这些事情她怎知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马上去!”边上的小姑娘瞧见了,倒是立马应了,转眼就跑得不见了人影。卓璃便是这般立在原处,不知应当如何做。


    她只见那个小姑娘不多时就背着好些柴火回来,随后拿了好些石头围成一团,再取来枯枝摆好,随后将两块石头不停地击打,不多时便升起了火。


    而后,她将一个破瓦罐架在上头,再将自己带着的水葫芦里的水倒在其中,如此反复许多次,终是备上了一点热水。


    虽水不多,却也聊胜于无,明洛水叫她们在留在外间莫要走动,内里先是能听到妇人的呼痛声,渐渐没了声音,又过了许久,才传来婴儿的哭叫声。


    明洛水双手染血地走了出来,对着那小姑娘笑道:“你阿娘没事,给你添了个妹妹。”


    “太好了!”小姑娘笑着跳了几下,颊边露出一对梨涡。


    明洛水:“你阿娘刚刚生产完,受不得风,你家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小姑娘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转眼消失,低声道:“我们没有家了。家里遭了灾,阿爹也不见了,就我跟阿娘。阿娘本想带我去沧州投亲的,但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了。”


    听到此处,明洛水心下了然。“既然这样,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那里有许多人,都跟你们一样没有家了。走,上车。”


    小姑娘点点头,当即就爬了车驾之内,而卓璃便与明洛水一道坐在车驾外,将这车驾渐渐往都城处赶。


    快至都城时,明洛水取了面衣来叫卓璃戴上,随后才继续将马车往山中赶。待日落西山,她们方见到村落。


    村落外头立了两个守夜人,他们提着灯笼仔细瞧了瞧,见是明洛水来,当即笑着迎了过来。“明女医,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急事?”


    “路上遇到一对母女,都是家里遭了灾,没了去处的。那妇人才刚生产完,孩子又小,现下没了去处,我就想着送到庄子上来,看能不能收留收留。”


    左近男子听罢,笑道:“明女医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这庄子是宣惠太后在时就立下的规矩,人肯定能留下,我这就回去叫我媳妇收拾一下,刚生完孩子可不好受风。”


    左近那人说罢就走,留下右近那人过来牵马前行。“明女医,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上次七叔公还说你要是来了可得请你好好吃上一顿。”


    明洛水:“七叔公的腿还好吗?”


    “好着呢,好着呢。用了你的药,现在都能下地走了,就是干不了重活。不过七叔公这年岁,也不应当再干重活了,他现在就在庄子上帮着看一下那群臭小子。”


    卓璃便是这般坐在车前,静静听着明洛水与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们行出未几,便又有一群妇人行出来,她们相互帮着将那妇人还有孩子都一并带到了屋子里。


    有几人还过来,要请明洛水好生歇上一歇,言说已经叫人准备做饭食了。明洛水却只是摇了摇头,只回道说还有急事要办,并不好多留,又婉拒许久,才离开那处庄子。


    她们再次走在官道上的时候,已然幕挂星盏。


    卓璃好奇道:“姑姑,那处庄子是什么由来呀?”


    “几百年前本只是宣惠太后陪嫁的一处庄子,庄子上全是流离失所的人。宣惠太后未嫁前就会着人收留这些流民,纵她嫁入东宫,这规矩也没改。”


    “后来宣惠太后不在了,但规矩还是没有变,几百年下来,本是一处小庄子,现下居住着许多人,说是城镇也不为过。”


    “彼时我们素问谷云字辈的传人与萧氏皇族有些往来,其中一位云字辈的传人后来成了南谷谷主,就多加了一条规矩,叫咱们谷里的弟子若是经过,就到这里给人义诊。”


    “宣惠太后?”卓璃蹙着眉头细想了想,道:“之前听阿爹提


    起过,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是挺了不得的。”


    卓璃仰着头,静静地瞧着夜幕,忽道:“姑姑,我想跟着你学医救人。”


    听到这话,明洛水当即迫停了马车。她转过头,一脸郑重地问道:“你,认真的?”


    “嗯。”卓璃很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像姑姑这样,能将人从鬼门关里扯回来,给予她们活下去的希望。”


    “我可没那么厉害,我没救过来的人也不在少数。”明洛水将身子转过去,面对着她坐定。“姈姑,你要知道,我现在是素问谷的外谷弟子,如果我收你为徒,你也只能是外谷弟子。”


    “简而言之就是你永远进不去素问谷,你也不可能拥有南谷的白羽面具,更不会依着南谷的规矩按字排辈。你只能学我会的东西,明白吗?”


    “或者,我送你去素问谷,再由谷中人收你入内谷,此后你就能习得更多南谷医术。”


    依着明洛水的心思,她自然更愿意叫卓璃去素问谷,如此她便可避开一切,余生安稳。


    卓璃:“我跟着姑姑。”


    “行,那就跟着我,一起当外谷弟子。”明洛水复抖动缰绳驱马前行,“不过你也不用怕,毕竟我是南谷首徒,明字辈里论医术,我认第二,还没人敢认第一。我是不会让我的徒弟吃亏的。”


    卓璃听罢,眉眼弯弯道:“姑姑,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我,应当做些什么?”


    “武林城,我在那处新开了家医馆。至于你嘛……”明洛水顿了顿,道:“先改名字吧,从今日起,你姓姜,叫姜涣,小字,元娘。”——


    作者有话说:明洛水:老娘的徒弟,绝对不能吃亏。


    第70章 锦祥镇


    不知不觉间,卓璃从这世上消失已经十载,无人再提起卓璃,只是武林城中多了一名女医,叫姜涣。


    “夫人莫急,你这是胞胎寒凉之症,还需仔细调理。我先与你开上一剂方子,你服上一月,必有好转。只是,这一月之内还是要禁房事,养好身子,固本培元方是正道。”


    姜涣如是说着,那妇人戴着面衣连连点头,待姜涣写罢药方,这便拿着药方去抓药了。


    待她离开,便又有一名女子前来。“姜女医,我这月事或是来,或是不来,时日无准,最近每每来时又觉疼痛难忍,不知是否是胞宫寒凉之症?还请帮我瞧上一瞧。”


    姜涣听罢唤那人将手伸出来,随后她搭了脉,片刻后方道:“非是胞宫寒凉,姑娘是肝气郁结所致,我虽能开个方子替你调理,但姑娘还是需心境开明才是,若然一直忧思不止,恐还有反复。”


    那女子听罢,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多谢姜女医,家中近一年来确实是多事。”


    姜涣提笔写罢药方,随后道:“家中有事也非是你一人之事,不妨同家人说出来,一道思量应对。”


    那人连连道谢,便也离开了。姜涣忙了一个上午,此时才得空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


    “终于轮到你腰酸背痛,我坐着喝茶了。”明洛水坐在堂内另一处,她抬手斟了盏茶,随后暗暗用力将茶盏推出去,另一处姜涣身子一闪便将这盏茶稳稳接住。


    “行呀,你现在都能出去收徒弟了。”明洛水瞧着姜涣应对自如的模样,心下很是欢喜。


    当年她说要与自己学医之时,明洛水还当她只是一时兴起。


    不想,她当真坚持下来了。


    这十年里,她日日背诵医理,分辨药材,每日里都要练素问谷的独门轻功身法,所吃的苦头怕是她先前十几年加起来再翻上个四、五倍,都是比不了的。


    “师父这是又打算偷懒了?”姜涣见馆内此时无人,这便抬手掀了自己覆面的薄纱吃了盏茶,待这茶水吃罢,又将面纱覆上。


    “倒也不是,就打算再多出去走上一走,看看是否还有些什么疑难杂症。”明洛水又斟了盏茶来吃,随后道:“我打算去北邙瞧一瞧,许多年不曾过去了。”


    “若然遇上了什么新的病症,我也可书写进书籍之中。”


    姜涣:“那我陪师父一起去吧,我还没去过北邙呢。”


    这些年来,姜涣一直都在武林城里。开始那几年,明洛水还终日陪着教她,在她替人诊脉之时在旁把把关。


    之后见姜涣已然有些斤两,明洛水便每年都会离开武林城几个月,归期不定。


    有时明洛水会带着伤回来,有时明洛水会带着伤了的人回来,她从不说自己消失的这几个月是去干什么。


    姜涣先前还会问,后来年深日久之后,她的性子日渐沉稳,自然也就不会再纠结于此事。


    “也不是不行,就是这医馆没人能看了。”明洛水站起身来,随即理了理自己的衣摆,道:“那我先去收拾,咱们明日就走。”


    “嗯。”姜涣点头应下,并不惊讶。


    明洛水迈脚走了几步,还未等她掀起竹帘去后堂,便有一个信差急急递了封书信来与明洛水。明洛水接过来,只见信封上以朱砂绘了羽纹图腾,当下便道了句“不好”。


    姜涣行过去,问道:“怎么了?”


    明洛水:“这是素问谷的规矩,若北谷弟子遇上泼天大事,必会在信封上以朱砂绘上云纹图腾。若南谷弟子有泼天大事,便会以朱砂绘上这羽纹图腾,想是南谷弟子有求于我。”


    明洛水如是说着,当即打开信封,内里却只书简短一句——速来惠州锦祥镇。


    “惠州?”姜涣略一思忖,道:“惠州近些时日遭了水患,其中以锦祥镇最为严重,许是灾后疫症四起?”


    “有这可能。”明洛水收起信笺,道:“收拾一下,准备准备,咱们明日就去锦祥镇。”


    姜涣应下,明洛水亦不停留,自往一旁点算药材,估量着要带哪些药材过去才为妥当。


    是夜,明洛水从箱中取来一个乌木盒子,随后拿出了内里摆着的一串铃色葡萄铃。她的指腹划过上面的每一颗铃铛,随后她捏住了挂着铃铛的天丝锦绳。


    她将锦绳朝着左右不同的方向转动,不多时就叫这串先时柔软无骨的铃铛变得坚硬,而这锦绳之上,亦显现出了两个字——明若。


    “阿若,元娘还是承了你我的衣钵。你瞧,就算不叫她知晓自己的身世,冥冥之中,她却还是走了这条道。”


    “你说,要是当年我们都没遇上那两个混蛋,我们会怎么样?啧,都这把年纪了,怎么着都应当能当个长老了。或者,谷主?嗯,谷主也是有可能的。”


    “要是咱俩当了南谷谷主,你说咱俩会不会也跟北谷那二位一样,动不动就吵个架,斗个嘴?啧,应当不会,毕竟那两位五行缺水,天天都燥得很。”


    “你那老混蛋还是不死心,派出的人总盯着我。不过好处是你那老混蛋眼瞎,他派出来的人眼睛也瞎,这十年来都没怀疑过元娘。”


    “还是我遇到的那个臭东西够混蛋,说不见就不见,也叫我这么多年来很是清静。”


    “明日,我会带元娘去惠州。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得到元娘。”


    明洛水自说自话,仿佛那串葡萄铃的主人并未离世,此时她们正比肩而坐,一道聊天说话,说着那两个曾伤过她们的混蛋。


    翌日一早,明洛水与姜涣带上了两车驾的药材,各自驾车往锦祥镇而去。


    不过三、五日,二人便也到了锦祥镇外。


    她们二人各驾一车,方至锦祥镇界碑,便叫人拦了下来。明洛水跳下车驾,将那封书信递给守卫,道:“我乃素问南谷弟子,收到谷中弟子书信,现下带着药材前来相助。”


    左近守卫上前一步,当即驱赶道:“什么谷不谷的,赶紧走赶紧走,我们大人发了话,谁都不能入内,免得叫疫症更加麻烦。”


    明洛水后退一步,一旁姜涣上前相扶,问道:“师父,可是传信之人有误?”


    “锦祥镇是有疫症不假,许是未有交待清楚。”明洛水如是说着,自旁抽出一枚传信烟火,那烟火在空中炸开,闹出好大一阵声响来。


    “咱们且等等就是,也不知是哪个弟子办得这没头没脑的差。”


    姜涣点头应了,二人候在原处等了约有一柱香的工夫,便有一小厮模样的人前来。那人同守卫言


    说了几句,便过来请她们入内。


    “明女医,实在抱歉,成医师早早就有吩咐下来,是小人忘记同守卫说了,实在是该打。”那人一壁道歉,一壁同明洛水将锦祥镇内的情形略略提了提。


    水患之后会起疫症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既有素问谷高足在,这疫症即便起了苗头,也合该早早除了才是。


    起初,那些染了病症的人是渐渐好了,可后来就都变了。年轻男子们都身子康健,但女子与一些老弱之辈却是一日病过一日。


    来此间行医的素问谷弟子束手无策之下,只得修书一封,送到了武林城。


    姜涣听罢,心觉疑惑。


    虽说老弱妇孺身子较青壮男子弱上一些,病得稍加严重也是有的,但断没有男子无病,女子病重的疫症。


    这疫症若能分个男女老少分批再得,那还能被称之为疫症?即使是开了神智,成了精怪,怕也没有这么挑肥拣瘦的病。


    姜涣与明洛水相视一眼,驾着马车与那人一道前行,不多时就到了锦祥镇外的一处庄子里。


    庄子内外凡是能行走的,都是些青壮男子,他们皆以布蒙了口鼻,或是守卫,或是拿着艾草薰烧四周。


    引路小厮见明洛水与姜涣皆是蒙了口鼻前来,这便也直接将他们引到了成颂所在的棚架处。


    这是一处极为简单的木棚,除却支撑的几根木柱,便只有头顶以木头与稻草所架起来的棚顶了。


    木棚之内,一个一身素色衣裳面覆白羽面具的男子正围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转,这个诊完了诊那个,好似一派忙碌模样。可他的眉眼处却全是焦急神态,似是全然不得其法一般。


    姜涣与明洛水一道行过去,随后二人便分开替那些女子诊脉,半点也没有想要相问成颂的打算。


    明洛水搭完一人的脉便立时起身走到成颂面前,她瞧着这个还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少年郎,平静道:“成字辈的,师从何人?”


    成颂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女子,见她一身素色衣裳,腰间一串葡萄铃,俨然是素问南谷外门弟子的装扮。


    成颂见她年约三十的模样,猜想她若非自己师叔,也当是自己师姐,当即弯腰行了一礼,回道:“家师明澜。”


    “怪不得。”明洛水说罢这话,深吸一口气,抬起一脚就将成颂踢得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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