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时蜇趴在床头边没一会儿, 眼皮打架。
她轻轻将大魔头的手用自己双手握住,歪了歪脑袋用脸颊贴着他手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是真的困了。
在伏妖窟时的胆战心惊, 再加上白天一整天没休息, 今晚又来回跑了趟泥人摊子。
再加上房间内的暖意和外面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让人一下子身心放松下来。
想不入睡都难。
时蜇还记得自己的初衷,怕大魔头做噩梦她强撑着不睡。
最后还是败给了眼皮。
开始时还有些睫毛轻颤的不安稳, 不过很快就传来了浅浅的均匀呼吸声。
一直没睡的,是床上的人。
楚惊御完全睡不着, 他单手撑在脑后, 无目的地放空盯着房顶。
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复杂的情绪。
和刚才的烦躁不同,这次自己居然也说不出来那种莫名感觉是什么。
好像是从她捧着那个给他做的泥塑回来后, 又像是在听到她说要第一时间拿给他看的时候, 更甚至是她献宝似的将泥人递到他面前时。
他那股说不出的感觉愈发强烈。
刚才时蜇坐在那烤暖时, 自己差一点就过去捏捏她的脸。
还好理智和自制力占了上风,他控制住了。
所以之后就一直没理她。
楚惊御挺怕他一个松懈, 做出什么令自己都意外的举动。
本来闭目准备强迫自己睡下, 可没想到她竟会坐过来守着他。
帮他盖完被子后,将他手轻缓地拉到自己脸旁贴上。
像是还找了好几次角度,最后确认脸不会压到他的手而且还能接触到才停下折腾。
即使时蜇动作很轻,楚惊御还是全程都感知到了, 她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现在脸颊的温度透过手背, 让他对她的触碰更加清晰。
因为他说了害怕么。
这下楚惊御彻底睡不着了。
他略偏过头看了看, 就她睡着这个姿势, 且不说肩酸手麻, 明天站不起来是肯定的。
偏偏还睡得香。
楚惊御把自己的手抽回, 起身。
也没惊动时蜇, 将她抱回她自己选的那张床上。
因为三楼客房有规矩,每位客人来之前都会给提前换好崭新的被褥全套,这是三楼客房最基本的。
新棉被蓬松柔软,再加上梅花的点缀清香凝神,映衬得床上的少女更加白皙好看。
此刻她睡着的原因更增添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宁静,却又不失灵动。
累是真的累了,从被抱起到放在床上,时蜇没有半点醒来的痕迹。
可能是睡前怕他做噩梦的执念,时蜇即使睡着使得身体条件反射本能。
大魔头将她放下后还没等把被子给盖好,她的手第一时间再次紧紧握上他的大手。
依旧睡的很沉。
但没忘她的使命。
“……”
楚惊御无声轻笑。
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任由她攥着,也没抽回。
走是走不了了。
不同于刚才时蜇搬小凳子坐床边,他把人往里挪了挪,顺势在一张床上躺下。
床不算小,时蜇平躺也就占了一小团位置。
奈何男人高大,一下子显得床不那么空旷了。
被突然挤到的时蜇睡着不忘撅嘴不满,翻了个身——
正好撞进大魔头怀里。
或许是习惯性靠近已经熟悉,也可能被子凉而怀抱温度正好,时蜇被撞到头非但没退反而不自觉蹭了蹭。
然后被大魔头单手拎着后衣领,丢到床另一边。
丢完给她把被子捂严严实实的。
楚惊御面无表情,闭眼调息。
再让她蹭下去,他觉得自己被搅乱的心神怕是要压制不住魔剑了。
——
第二天。
时蜇醒来时,房间就剩了她一个人。
大魔头走了,不意外。
看到她放在桌上的那个泥塑也不见了,时蜇扒着桌子寻找着桌下。
在房间四处找了好几遍,确认没找到残破的泥她才舒了口气。
没被打碎丢掉,那应该是大魔头带走了。
那就是说……他是真心喜欢的,对吧?
肯定是。
时蜇最会哄自己了。
毕竟平时在宗门的日子总是不尽人意,如果连自己都不哄自己,不偏爱自己,那这生活不就更糟糕了吗。
时蜇下楼生怕被宗门的人看到问及,她抱着剑狗狗祟祟的。
因为凭她无论修为还是金钱,三楼都是她时蜇不可能住得上的,而大魔头又不能被旁人知道,就很难解释。
偏偏三楼就那么四间客房,根本不会有多少人出现在三楼楼梯。
最后时蜇若无其事地跟随一个送水的小童下来,还好她平时在宗门就存在感低,这会儿也没人注意到她。
叶轻轻比昨天更团宠了,她的剑都有师兄帮她提着。
她在宗门此行队伍里的位置,也从一开始和时蜇走在最后变成了和沈南岭并排。
一位青年有为天之骄子,一个玲珑美丽又刚刚大放异彩。
男女主两人携手并肩,拯救苍生。
这也是剧情的安排之一吧。
相对比时蜇来说,就…也还是个人。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没有人踩她脚了。
之前还有叶轻轻作伴儿,现在只剩了时蜇一个人在队伍最后。
前面那些无论哪一个拿出来在修真界那都是出类拔萃的,她行走速度比不上,只能用小跑的。
由三长老带领着,刚一出门就被一人带着两个随童给拦下了。
两大宗门齐心重新镇压了伏妖窟,此事引起不小轰动,天荣宗和地耀宗更被修真界赞扬不已。
伏妖镇镇长亲自前来送行。
镇长白须长袍,看起来也有三长老的年纪,能力可能还要在三长老之上,是位高阶修者隐居于此。
镇长是由镇上所有妖修、散修一齐推选出来的,管理着这里的一片安宁。
有他镇守,也能让那些外界想来想闹乱者不敢放肆。
除了送行,伏妖镇镇长还有一事相求。
他先是自认低位低头施了一礼,客气地和三长老说道:“恕老夫冒昧,听闻清涟仙居提起是贵宗之弟子唤出上古青龙,果然是名门出奇才,也多亏了两宗门的此次前来,这场浩劫才得以平息。”
天荣宗三长老和地耀宗代表的大弟子同时还礼:“镇长过奖了,乃是我宗门分内之事。”
客套赞扬后,镇长才笑道:“伏妖镇离这伏妖窟最近,能得此太平全仰仗上古神兽的镇压,大家都对青龙神兽崇敬已久却未曾有机遇表达一次感谢,不知今日可否有荣幸,得此一机会。”
伏妖镇镇长没有弯弯绕绕,说得很直白也很真诚。
他代表镇上所有人想见一见青龙神兽,也好表达其对伏妖窟日久以来的镇压之恩。
这要求从哪来说都没什么无礼,也不过分。
天荣宗自然也无需拒绝。
尤其是沈南岭,他知道剧情。
这里的剧情安排主要是让叶轻轻再次召唤出上古神兽青龙,身为女主也确实召唤出来了。
青龙露相,威风凛凛好不霸气。
青龙神兽受到伏妖镇的上香虔诚礼拜后,叶轻轻也几乎被看成了这里的神。
尤其是镇长,对她赞许不已。
这也为以后叶轻轻遇到危险时,镇长主动出面帮忙做了铺垫。
在这之后,清涟仙君受镇长所托,将乘法器亲自护送叶轻轻返回宗门。
这待遇,是旁人不曾有过的,也体现了女主的团宠。
在剧情里,因为去伏妖窟时,二人的同乘被身为男主的沈南岭不自知吃醋打断,这次护送是镇长亲自委托,沈南岭再不情愿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算是女主叶轻轻与男二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清涟仙君的风趣谈吐和儒雅仙风道骨,让叶轻轻讨厌不起来,和他成了朋友。
渐渐也就有了日后的往来。
沈南岭之所以会把这段剧情记这么清楚,是因为在这剧情里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时蜇。
叶轻轻和清涟仙君同乘荷叶法器后,时蜇主动提出和他共乘一剑,他因吃醋不自知而负气答应下来。
他和时蜇两人一剑,并把她和自己之前对叶轻轻一样护在身前。
正是因为这一举动,让时蜇脸红心跳,对师尊更加爱慕。
叶轻轻也在法器上看到了他们二人的互动,心里难过。
这是男女主出现矛盾的关键剧情,也为两人的感情增加拉扯而进一步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这剧情是躲不开的。
这次他势必会让剧情顺利,让时蜇爱慕上自己。
所以沈南岭在看到镇长前来时,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不止是镇长,清涟仙君等一会儿也会来,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果不其然,在伏妖镇镇长刚来不久,清涟仙君也来了。
对长辈该有的礼节,宗门弟子们握剑抱拳朝他施礼,他微笑点头。
仙君淡如竹菊,脱俗气质让他更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不同于镇长把目光放在前排的几个人身上,清涟仙君在接受完弟子们的礼后,把目光落在了队伍最末尾。
时蜇没看到,也没空管别的。
趁着没人注意她,她正在抖着自己的包袱,从一个小木盒里拿出一颗辟谷丹。
这是大魔头给她的好东西,即使是修为已经辟谷了的师兄师姐对这也稀罕的很。
时蜇是在为接下来做打算了。
等会儿不管拜托谁能带她共乘一剑,这个是她给人家的谢礼。
毕竟自己和叶轻轻不同,回去肯定有好些师兄姐抢着带她的,这个时蜇能想到。
没办法啊,这就是命。
在时蜇默默给自己安排回家的一切时,除了清涟仙君,确实没人注意她。
或者说,她就是现在在后边翻个跟头,也都懒得搭理她这个废物。
此时,众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叶轻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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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听到可以有幸见一眼上古神兽, 整个伏妖镇几百口几乎都凑了过来。
长街上门店摊位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客栈门口人头涌动,都格外虔诚。
生怕亵渎了神兽,即使那么多人也安静得很, 静待。
时蜇也在等。
人家救了她又贴心地帮她捂了耳朵, 她也想跟那条龙说声谢谢的。
只是这种场面下, 根本没有她上前说话的份儿就是了,只能默默祈祷青龙能看到角落里她的道谢。
叶轻轻接下镇长的所托。
她和在伏妖窟时一样, 将手举于胸前,往前走了两步。
在人们的专注等待下……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青龙腾起, 也没有在伏妖窟时的天色异变, 甚至连云雾都没有出现一丝。
空气变得凝固。
如果说刚才客栈门口只是安静,那现在几乎掉根针都能听闻声响。
片刻的寂静后, 是人群交头接耳的私语声传来。
伏妖镇镇长也愣住了。
这……
是自己哪里做的还不够周到吗?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 叶轻轻有点不知所措。
自己所做的, 确实是和在伏妖窟青龙腾空时的一样啊,这次怎么会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叶轻轻身为女主, 只是弱但不傻。
能做女主, 那文里肯定不会让她没有智商。
她有想到在伏妖窟时,把上古神兽召唤出来的可能不是自己,因为那时准确来说自己还并没有上前,也没有和清涟仙君所说的将手伸在妖兽王身前。
可是不管是谁召唤出来的青龙, 既然大家都认为是她, 那就绝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如果那个人是南岭哥哥, 那他肯定不会怪自己的, 如果是地耀宗那个人, 她更要把荣耀留在天荣宗, 如果是时蜇……
反正时蜇在宗门没有修为本就不会引起人注意, 这是在宗门公认的。
树大招风,反过来想想,自己也算是帮了她。
而且还有主角光环的加持,她想主意很快。
叶轻轻很清楚知道,这种时候如果没有理由那势必是下不来台的。
她若无其事将手收回,说道:“青龙神兽刚镇压了伏妖窟,还是希望暂且不要打扰它休息为好。”
这话一出,镇长才恍然大悟状,压手笑道直呼是他糊涂,考虑不周。
确实如此,神兽刚帮忙镇压了伏妖窟,想必元神劳累。
他们一众俗子怎能如此不懂事,真是罪过。
镇长在修真界算是修为出众的那一类了,他隐居伏妖镇数百年,也是对上古神兽镇压伏妖窟的传闻耳熟能详。
即使是伏妖镇的人,对于神兽也只是听闻从不曾亲眼见过。
这可以说是百年难遇,这机会错过了实在可惜啊。
时蜇也觉得有些可惜。
唉,看样子和青龙这个道谢她是没机会说了。
毕竟以后自己和叶轻轻的差距也越拉越开,即使她在召唤出来那也没有自己在场的份儿了。
虽然这次没能现场唤出青龙,但镇压伏妖窟不假,叶轻轻依然受到了镇长的亲自感谢。
三长老尤为好面子,这会儿被整个镇子的人奉为上宾,让他露足了脸。
他对这个刚入宗的新人弟子也更加赞许。
虽然这个新人修为低了些,不过可以慢慢练慢慢学,不着急。
能是上古神兽的契约者,光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三长老偏袒有加。
不像时蜇那个废物,既没有修为又没有一丁点可用之处。
还吃得多。
收她在宗门,就是纯纯浪费饭。
清涟仙君负手立于一旁,全程观完了这一切,一声未发。
不同于伏妖镇大家感到的可惜表情,也不同天荣宗众弟子包括三长老对叶轻轻宠爱有加的眼神。
他始终那副眉眼清悠,不慌不忙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局外人神情。
清涟仙君的目光一直落在时蜇的身上。
从她刚才那个期待青龙出现的眼神,清涟仙君觉得,她好像还没搞明白那个契约者到底是谁。
什么青龙元神需要休息,一派胡言。
由契约者唤出的也只不过是青龙的分神,何来劳累一说。
再者言,上古神兽又岂会如此娇弱,简直辱它威风。
在伏妖窟时,这人上前两步后青龙破空而出,完全就是凑巧。
这也是清涟仙君会让那四人上前接近妖兽王的原因。
是因为契约者遇险,才使得它分神前来护主。
而现在怎么可能召唤得出来,人不对。
她未上前,又怎会令青龙现身。
清涟仙君内心暗嘲一番,却也并没有挑明。
他只是浅笑说了声:“既然青龙劳累,不急于这一时,那就等些时候再唤也无妨。”
听到上界仙者这么说了,伏妖镇镇长来了精神。
镇长高兴地连说三声好,等到他去会见天荣宗大长老,到时再劳烦姑娘。
没有成功召唤出青龙,沈南岭从刚才就一直眉头紧锁,表情疑惑。
这和剧情对不上。
剧情里是因为召唤出来了才一切顺理成章,镇长托付清涟仙居护送叶轻轻。
可现在镇长什么都没说。
沈南岭关心的是如果清涟仙居不亲自送叶轻轻,那自己和时蜇共乘一剑的剧情也就错开了,让那个废物爱慕自己这是很好的机会。
沈南岭还在愁眉不展想办法时,听到清涟仙君和三长老开口道:“本君下界也正闲无事,不如就送你们一程,以对两大宗门为苍生重新镇压伏妖窟的谢意。”
三长老客气回道:“我等荣幸之至,有劳仙君了。”
这是要护送叶轻轻,大家都明了。
对上了对上了,这就对上了,连词儿都对得上。
沈南岭顿感放松。
看来剧情还是无法大改的,即使镇长没有所托,清涟仙君还是会和他们同行一程。
只是沈南岭高兴早了。
在全体不解的眼神中,清涟仙君荷叶法器上邀请的,不是叶轻轻,而是时蜇。
沈南岭:???
三长老:??
其他人:?
沈南岭纳闷儿的是,怎么邀请的会不是叶轻轻?!
其他人单纯就是不理解。
同乘清涟仙君的法器,还是本尊亲自邀的,如果是叶轻轻那没有人说什么,可轮谁都不可能轮到时蜇啊。
这个废物最近的运气简直要逆天了!
就连时蜇听到时,她自己都懵逼一脸怀疑。
啊?真的是我呀。
你确定?
在一众迎风御剑飞行中,仙君的荷叶法器格外显眼,又高贵。
时蜇依旧平时的面无表情,不张扬但也从不卑微。
“谢谢。”她一上来就和同乘一叶的清涟仙君道了谢。
清涟仙君面带微笑:“无需客气,我也是受人所托。”
时蜇轻微皱了下眉:“受人…所托?”
谁?她不记得在这里有什么熟悉的人。
别说熟悉,就连认识的都没,所认识的都在这了。
时蜇不会天真的认为,前来的这些人会有人替她着想。
“你只需知道,有人托付我护送你无忧返回宗门,别问其他,好吗?”清涟仙君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叙述。
时蜇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点头回了声‘好’,便真的不再多问一句。
既然是受人所托,那倒也不用太觉得过意不去了,除了谢谢他,还要谢谢那个帮她托付的人。
虽然也不知道是谁。
清涟仙君的受人之托不假。
受死亡深渊那位所托。
那场赌约,他输了。
这是输了的惩罚。
不过那位离开时,要他不许和她提及赌约之事,这点信用他还是有的。
也不单单只是信用的问题,也不敢说。
别看敢赌是觉得他不会在意,若是真让那位生气了,他也无法预料后果。
毕竟那位从进入死亡深渊那一刻,就已经在一切规则之外,力量强到了令各界无法估量。
至于眼前这小姑娘,清涟仙君看着她眉目含笑,他不准备放手。
从楚惊御昨夜带着杀气去茶楼就看得出来,他不会强迫她什么。
不然凭他的能力要留下她甚至连手都不用抬一下,太简单了。
而他还是找去了,那就说明这小姑娘昨晚确实从他身边离开了。
但也没去找自己。
清涟仙君不禁好奇:“昨晚怎么没来找我,不好奇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时蜇的回应。
“怎么了,不舒服吗?”清涟仙君坐着的姿势不由得前倾身看她,问道。
时蜇一脸无辜,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不是不让我乱问么,可以说话了?
清涟仙君:“……”
他有点理解楚惊御为什么会对她特别了。
真…挺有意思的。
他笑道:“可以说话。”
“哦。”
时蜇面不改色,冷静回道:“昨晚我去泥人师傅那里拿了我订的泥塑小人。”
不让说话就不吱声,让说就诚实回答,孩子就很实在。
“拿到了吗?”
时蜇:“嗯。”
“可否交与我看看?”清涟仙君问道,语气竟还带点小期待。
昨天在泥人摊前他也在。
泥人师傅当时看的是他两人,说给情郎她也没反驳。
她说是给别人做的还去背着他画了像,应该是给他做的觉得不好意思吧。
对他倾心的女子数不胜数,这倒也不意外。
既然已经拿到了,怕她再不好意思那,就由他先开口。
时蜇抿唇,有点为难。
给我魔头大哥的东西,你干嘛要看啊,我会不好意思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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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快到了吧。”
时蜇没有接清涟仙君的话茬儿。
她怀抱着剑, 站在荷叶法器上眼巴巴探头朝下看了看。
虽然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看她的泥塑小人,时蜇觉得即使有些不好意思,但给他看看其实也没事。
关键小泥人儿不在她这里啊。
被大魔头带走了。
时蜇想打马虎过去, 偏偏对方不放。
“还有些路程, 不急。”
清涟仙君回答完她的话, 再次回归他的主题:“那个泥塑,不方便给我看看吗?”
时蜇见躲不过去, 她认真又诚恳回道:“那是我因为感谢而给别人做的,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随便拿出来给旁人看的话会对他不尊重, 还望仙君体谅。”
她没有撒谎。
这位仙君的要求并没有过分,而且人家还好心地载了自己一程回宗门, 时蜇觉得要是说谎很不礼貌。
而且撒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 只会更麻烦, 倒不如实话实说。
也确实算是她和大魔头两个人的秘密。
毕竟自己和他认识这件事,不应该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清涟仙君是何等人, 况且又是成仙之体, 这话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原来不是给他做的。
给谁的?楚惊御那家伙吗。
“是这样啊。”
清涟仙君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她:“那我送你这一程不要你的感谢,可以也送我一个吗。”
可能是有点胜负欲的不甘心,他非要证明似的, 证明自己不会处处输给楚惊御那家伙。
时蜇死鱼眼状:“……不行。”
她想都没想地拒绝。
你当大白菜呢。
很贵的!
而且同样礼物送给不同之人, 会显得很廉价。
大魔头那么高傲一人, 出于本心的, 时蜇才不会让他和廉价这个词扯上联系呢。
即使他不知道, 也不行。
清涟仙君:“……”
自己都这么说了, 几乎已经快是道德绑架。
本以为时蜇会答应, 再不济也会委婉拒绝。
没想到她会回拒的这么利落。
可越是这样,不知怎的,他反而觉得越有意思。
虽然和她相处不过短短时间,清涟仙君越来越能理解死亡深渊那位的口味了。
明明一切逃不出自己的掌控,却又不唯唯诺诺一股谁都不怕的倔劲儿,的确好玩。
楚惊御八成也是和自己想法大致不差吧。
时蜇不清楚清涟仙君在想什么。
不过这人送自己回宗门确实是帮了她不假,不然必须和别人乘一剑,自己真的不知道又要挨多少白眼。
时蜇思索了下,从包袱里拿出那只盛有辟谷丹的精致木盒。
她从木盒里拿出一颗,小心地包裹好收起来。
其余的那些辟谷丹都留在盒内,然后把木盒双手递给清涟仙君。
时蜇一脸诚意:“作为感谢,我可以把这个送您作为谢礼。”
这本来就是准备给载她返程的师兄姐的礼物,出于敬意,她特意把木盒也送了出去。
虽然人家可能根本用不到,可那不关她的事。
人家也的确用不到。
清涟仙君本想拒绝。
不过看到这木盒的精致和小姑娘的珍藏,转念一想,他笑道:“这是你很珍贵的东西?”
时蜇点头:“对!”
知道辟谷丹对我有多重要么,可珍贵了咧。
得到她的肯定后,清涟仙君眉目笑意更浓,伸手接过:“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清涟仙君用不到辟谷丹,不过他丝毫没有怠慢,很宝贝地将木盒收进袖中。
这就是他的资本。
一个小小泥塑算什么,他手里这可是这小姑娘最宝贵的。
若是她再有危险,不出意外的话死亡深渊那位应该还会出现,到时候自己势必要拿出这辟谷丹再和他赌上一回。
就赌,时蜇送给谁的东西更让她珍惜。
送完谢礼,时蜇觉得轻松很多。
虽然是很舍不得她的辟谷丹,这回是心理上的放松。
时蜇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了,能还恨不得当场甚至双倍的还回去。
至于对大魔头……
她是还不完。
呼。
——
这次伏妖窟镇压后,两大宗门在修真界名声大噪。
尤其是天荣宗,镇压了令各路修者头疼的妖兽之王还是宗门一个新人弟子。
天荣宗能人奇才辈出流传,更是坐稳了天下第一宗的位子。
叶轻轻在宗门的地位一跃而升,成了真真正正整个宗门的团宠,大长老都亲自对她赞许不已。
经过这次伏妖窟事件后,沈南岭虽然表面上还是清冷人设,不过一些小细节里都对叶轻轻关爱有加,背地里叫他的‘南岭哥哥’也越听越顺耳了。
时蜇还是住她的柴房,早起第一个清扫落叶,晚间最后一个打水。
过着对她来说,再寻常不过的生活。
二师姐孔月已经被关禁闭结束了,她太过仰慕南岭师尊,以至于能和沈南岭相近的她都不喜欢甚至嫉妒。
本来她对叶轻轻也敌意的。
可现在的叶轻轻在宗门谁敢惹,孔月只有把双倍的敌意全加到了另一个废物身上。
嗯,那个人就是时蜇。
刚一出禁闭她就来柴房找了麻烦,这回屋顶怎么也没掀起来,气得孔月将时蜇床头的灯给踹翻在地。
灯罩叽里咕噜滚出老远,最后磕在柴房外的一块石头上成了好几瓣。
里面的灯也摔坏掉了,七零八碎,散了一地。
时蜇冷冷的表情看着,没说话。
说什么。
又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没有用。
时蜇乐观想,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自己把那只粉色带耳朵的枕头放在了死亡深渊,不然就又会变成一地碎布面了。
等到那些人走后,时蜇去了宗门的杂物堆。
她在别人不要的物件里挑挑捡捡,虽然东拼西凑规格颜色也不一样,不过还好是把灯上所需要的给凑齐了,五颜六色的。
抱着东西回到柴房后她开始认真忙活,有时候灯芯组不对又拆下来重新试。
最后看着自己的成品,时蜇轻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亮。
但愿能,她默默祈祷着。
在房间内她怕黑,如果不能亮的话,今晚没有灯会让她很慌。
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这是她家的一部分,不希望自己的家缺少任何一件。
那晚的灯确实没亮,就像她的心,在黑暗中沉入谷底。
她没敢在屋里睡,借着别处传来的光还有些安全感,即使天冷得人发颤。
一连多日,灯没亮过,柴房里的床她也没睡过。
没办法买新的,她只有这一个。
时蜇的生活,一如往常。
山间的树叶子都快掉秃了,还剩为数不多的摇摇欲坠。
入冬了,时间真快啊。
马上就要新年了。
可能对主角来说不算快,毕竟每天都有感情变化,都有事可做。
一切都按照原文,无论是男女主的感情线,还是在宗门的剧情线,都回归了有条不紊的剧情。
天晴气爽,阳光正好。
时蜇坐在长凳上,趴在窗边往远眺望,手里捧着茶杯也没喝,已经被窗外透进的风吹凉了。
少女有心事,眼神带着迷茫。
【一切都在按剧情走,可对你来说这不是件好事。】小机叹息一声,告诉她。
时蜇:“嗯。”
几乎是用鼻音出声,带着一丝丝委屈。
是啊,都在按剧情走,很顺利。
可她呢。
这也是时蜇在迷茫的点。
到现在她没有对师尊沈南岭倾心,可是剧情还是没有被改变什么啊。
二师姐这三五天依旧会来找事,沈南岭和叶轻轻的剧情也和原文一样。
自己的小心翼翼和为了躲避剧情的折腾真的有用吗。
主角光环在那,时蜇甚至不知道自己没有爱慕上男主到底管不管用,魔剑出世时只要不暗恋上沈南岭就真的能不用死了吗。
准确来说连小机都无法保证。
这只是一个尝试,或者说是她能活下来的一个机会。
偏偏每次叶轻轻的光环,她都能看到。
像是在嘲笑,她拼了命努力改变的一切,在主角光环下就像是个笑话。
可恶。
时蜇长长舒了口气,习惯性把胳膊肘往‘桌子’一杵。
忘了自己这回是在窗台边没桌子,手上的茶杯放了个空,水惯性飞起,被溅了一脸水。
喝凉水都塞牙。
刚才的时蜇还只是有点委屈,现在是又狼狈又丧。
起身时膝盖又正好磕到板凳角,变成了又狼狈又丧还捂着膝盖单腿蹦疼得咧嘴。
小机:【……】
揉好膝盖不那么疼了,时蜇又去摆弄她那半死不活的灯了。
小机:【…………】!
看,这就是心态!
只是可能真的是摔太散了,是真的不亮。
小机挺想劝她别修了的,这不像能的亮样子了。
可怎么也没说出口。
给人希望容易,谁又愿意打击别人呢。
以前的时蜇喜欢晚上,因为夜晚的宁静会让她放松,尤其是月色很美。
可现在时蜇讨厌天黑。
那个灯一直都没有亮过。
天一黑下来,就意味着她又要挨冻着将就一晚,或者惊慌无助的在黑暗的屋里。
时蜇还是选择前者。
心理上的害怕比挨冻更让人难以接受。
又是最后一个打完水回来,时蜇垂头在走向自己的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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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时蜇住的柴房在宗门是很偏的位置, 几乎没有人会来这边。
她有想过点蜡烛,可是领不到。
负责发放物品的师兄说,宗门的蜡烛都是留着用来过年点的, 不能浪费。
可是她明明有看到有人刚领走了两支。
因为时蜇这两个字, 在天荣宗就是废物的代名词, 可以被任何人无视。
哪有什么留着过年不能领啊,只不过是因为给她, 才觉得浪费罢了。
时蜇又怎么会不懂呢。
这几天没灯都习惯了,她回柴房头都没抬, 双手提着水径直走回屋内。
按部就班的, 先舀了一瓢倒进水壶拎到炉子上。
这些水一半是准备洗漱用,另一半烧开喝, 每天都是这么来的。
自从灯坏了后, 屋内就只能靠炉子里烧柴拔上来的那些火光略微照亮, 不至于全部陷入黑暗。
不过她能分到的柴有限,也就仅仅只够烧一壶开水的, 想烧一晚不现实。
而且每次等水壶放上后, 火苗就会被压下去了,这时候时蜇会慌慌张张地赶紧跑出去。
今天也是一样。
在火炉上放下水壶后,时蜇就想着往外跑。
在迈出一只脚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愣在原地——
在炉子的火苗被压下去后, 今晚的屋子也没有暗下来。
很亮!
顺着光亮的来源, 时蜇视线右移, 缓缓落在窗台边那个五颜六色的灯上。
那是她白天时在那修过就没拿, 准备明天接着修的。
是修好了是吗。
是吧!
时蜇眉梢眼角压不住的惊喜, 高兴笑着几乎小跑过去把灯拿过来。
是真的修好了, 比之前还要亮。
透过灯罩照得整个屋子暖白的光,连寒冷都像是被驱散了不少。
尤其是灯光打在床头的那两盆小花上,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时蜇也不知道是怎么修好的,明明白天她试时,灯还不亮的。
所以她今晚也没抱希望,甚至进门后都没发觉。
不管怎么说,能亮就太好了。
就意味着,她今晚可以安稳睡个好觉了。
再也不用在门外瞌睡到天晓泛白才敢进屋眯上一会儿。
时蜇把灯放回原来的床头位置。
之前无论灯座还是罩子还都只是土灰色,现在变成了上白下黑拼接。
白色棱角分明的灯罩配上浅黄色底座,还……挺好看的。
有种怪异的美感。
时蜇说不出的开心,将灯左转转右转转的,直到调整好一个满意的角度,才扬着嘴角撒了手。
灯修好了除了不用再怕黑,还让她有种对自己辛苦成果的欣慰感。
其实这开心也不是说不出,只不过吧,无人可说。
能和谁说呢,没人听她的。
向来都是,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本来是有和小机说的,说自己真的把灯修好了,看吧。
可是小机关机了。
时蜇也不知道它关机到底有什么规律,每次都是莫名其妙的就没声了。
唯一会听她的分享的地方,时蜇觉得,应该只有死亡深渊了吧。
可是就只是修好个破灯,这种无聊小事她不敢去打扰大魔头,到时候自己和灯被一起扔出来会挺难看的。
直到火炉上的水壶烧开发出‘滋滋’声响,时蜇去提水才从灯上收回视线。
一直到洗漱完又泡了壶茶喝完,时蜇上床后都没舍得把灯熄了,生怕这一灭又再点不着了。
最主要经历了这几天的黑夜,此刻的灯光给足了她安全感。
可是她能分到的灯油有限。
最后思来想去纠结了好半天。
时蜇咬咬牙,决定就奢侈一把。
仍是舍不得点一晚上,那就多点一会。
就一会儿,一会自己就起来给熄灭,不会费太多的,她安慰自己。
接连几天的疲倦加上被窝的舒适,时蜇是打算浅眯一下。
可是眯着就醒不来了。
暖白色的灯光映照在少女极其好看的侧脸,熟睡中显得格外的乖,又平静。
在时蜇睡着后,随着瞬间移动,房间内男人抱膀的身影被灯光拉长。
楚惊御坐在白天她修灯时的那条板凳上,依旧在窗口边挪都没挪一下,有点无奈的表情看着床上的人。
灯芯放反了怎么可能会点得亮,笨蛋。
况且她捡来的那个灯芯本身就是坏的,要不是给她换了个新的,应该她修一辈子也亮不了。
时蜇在睡,睡得很香,看着她的人就这么一直盯了近一柱香的时间。
楚惊御走近床边,眸中难得的不生冷,弯腰,抬手的动作在半空略微顿下了。
最后还是听从身体的意思,在她侧脸轻捏了一把。
趁时蜇睡着,他像是弥补在伏妖镇时,自己的克制。
时蜇睡着很难醒的,可能是睡前要起来灭灯的执念驱使,她这次迷迷糊糊睁眼了。
楚惊御捏她脸的手还停在她面前。
没有慌张,但也没有大动作地把手收回,只是静等少女的反应。
“楚惊…御?”可能是平时的告诫自己,即使在梦里时蜇在他面前也不会喊大魔头。
她惺忪半瞌着眼睛,声音带着些床气迷糊音又很轻软的。
“嗯。”知道她不清醒,楚惊御还是给了回应。
时蜇没搭理他,准备继续睡了。
“我把零碎的灯都修好了欸…”
自己嘀咕嘟囔完,又沉沉睡了过去。
楚惊御无声笑。
睡着还不忘和他说这个,是不是还准备明天花两三天路程去死亡深渊,拿着她的破灯去和他炫耀?
楚惊御真觉得她能做得出来。
不过,依旧低声淡淡地给了她一个回应:“知道了。”
想过出面帮她摆平在天荣宗的一切。
只要他想露面,天荣宗那些老头子提前结束闭关也得出面迎着。
不过她从没和他提及过她的处境,也从没和他要过让他出面的帮助。
是不想让旁人知道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么。
除了知情的那些人,他的身份的确不怎么能说清,尤其传闻在外,单是死亡深渊这几个字就能吓退整个修真界。
楚惊御觉得,她总归是有自己的想法,自己不该随意插手什么。
他临走时,抬手把灯给熄灭。
仿佛从不曾有人来过。
……
翌日。
时蜇醒得不算晚,终于经过一晚的好好休息,她精神都变得十足。
伸着懒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时蜇蹦下床赶紧去看她床头的灯。
不亮了。
完蛋,昨晚因为梦到大魔头了,她忘记起来熄灯了。
她那可怜的灯油不会就这么全耗完了吧!
想想也知道,用了一整晚而这会儿又灭了,那肯定油枯了。
昨天她还觉得自己幸运来着,感情那点幸运就真全在昨天啊。
时蜇抿唇耷拉着嘴角,不抱希望地拿开灯罩。
看到后,她瞬间圆了圆眼。
里面灯油没用完,也不过就用了一丁点,就是平时晚上用的量。
难道是自己起来把灯熄了,然后睡懵了没发觉?
或者…有风恰好给吹灭了?
不管哪一种情况,时蜇又乐观起来了。
时蜇就是什么事都摆在脸上的那种,心情好了,清晨扫地时都元气满满。
知道小机开机了,她拿着扫把扫落叶的同时,第一时间告诉它:“小机,我把灯修好了!”
语气即骄傲又显摆。
小机:【很好,做的很棒,那些破烂儿跟着你也算是找对归宿了。】
时蜇:“……”
狗东西,夸我呢?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怪气的。
小机提了提音量,正经道:【你看吧,那个灯无论最后是怎么能亮起来的,那都算是好的结局,就像对祭魔剑剧情的反抗,不试到最后怎么知道结果呢。】
而且虽然不知道原因,死亡深渊那人是真的在帮你,就像昨晚他竟亲自来了。
他来后灯就好了,小机大概能想到那个灯是怎么亮起来的。
就像上次的屋顶,经过这回它也猜了个大概是谁帮的时蜇。
加油吧,小炮灰。
那位可比什么光环有用多了。
时蜇不知道小机的想法,不过她乐了。
啧,这文盲东西好像在安慰她呢。
小机嘴欠,但是挺好心的,不止一次,她懂。
的确如此。
自己的处境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看吧,上天还是挺眷顾她的,运气也挺好的不是吗。
虽然有过迷茫,也和小机消沉过,但时蜇也就是那么说说。
本来这几天也没想过放弃和剧情做挣扎,不爱慕上男主和尽量躲避女主光环,时蜇都一直还在努力。
就像小机说的,没到最后谁能知道结果呢。
即使如果最后结果真的那么无法改变,那起码也能让自己不会后悔。
况且如果真躲不过去的时候,自己还可以死皮赖脸地去死亡深渊,去麻烦大魔头。
她也知道自己主动招惹完他后,又五次三番地去打扰挺不是人的。
可是…谁能拒绝每次大魔头的那句‘可以’呢!
说完‘可以’又真的总能帮到她。
真的很酷。
时蜇又觉得自己行了。
沈南岭身为师尊,现在教习东西的时候,也总算是会带上她了。
毕竟现在女主叶轻轻已经出场了,可能是剧情需要,也可能是沈南岭的私心,时蜇也不知道是哪种。
但叶轻轻的女主光环在那,时蜇对必须三人一起出现的剧情躲不开。
叶轻轻虽然现在在宗门很吃得开,不过她并没有傲慢无礼,还是和之前平时一样,女主就是不一样。
这也使得她更受人喜爱。
在练剑休息的空档,她和时蜇说着对过年的憧憬,以及她们俩准备和师尊一起跨年的计划,并询问时蜇的意见和有什么想法。
叶轻轻说着不由得看了看一旁的沈南岭,表情腼腆羞赧。
时蜇看着她头顶那个闪闪发亮的大光环,默默咽了咽口水。
坏了,冲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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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过年啊, 也就那么回事吧。
才想起来,临近新年也就不过十来天了呢,怪不得宗门里都忙里忙外的, 都买了对联剪纸什么的。
时蜇对过年不反感不过也没什么期待, 反正一切如旧, 对她来说没什么不一样。
白天练完剑时,叶轻轻和她提及了要和师尊一起过年的计划。
晚上, 时蜇一回到柴房,倒了杯水捧着轻吹着热气儿。
她问小机, “关键词是‘过年’的话, 你能给出剧情吗?”
小机:【根据原文,以‘过年’为关键词只有一段剧情, 是在女主叶轻轻进入天荣宗的第一个新年, 除夕夜女主喝酒后趁醉意找上男主表达心意, 男主没有给出回应,但会主动带着女主在身边去看了宗门一年一度的烟花盛景, 给了女主惊喜。】
【这段剧情, 主要是体现男主沈南岭的嘴硬心软人设,而且两人相依看烟花也进一步拉进男女主感情,也算是全文的一个苏点。】
时蜇认真听着。
哦,挺好的, 确实很美好。
“那我呢。”时蜇又和小机问了声。
按照原文来看, 这次好像没她什么事, 可叶轻轻又说要和她一起。
【这次剧情主要是男女主的甜, 没有炮灰的出场。】
小机说完, 语气欣慰:【还好, 这次没你的事儿。】
时蜇:“……不, 有我。”
小机:【?】
“白天的时候,叶轻轻说要和我一起去找沈南岭跨年。”
小机想了想:【大概是和上次去万灵山差不多,由于你去了死亡深渊后没有暗恋上男主,出现了剧情偏差,无论是女主光环还是男主本人,都在补这一缺口。】
这话时蜇懂。
这次比之前更麻烦的是,在女主关环的加持下,她连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如果真是在除夕的话,这次她连去死亡深渊躲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天荣宗历年来有规定,除夕夜全宗门弟子都要到场的,会有师姐点名。
玄机门六长老卦象说这样可以保平安。
六长老可是在修真界都鼎鼎大名,他的卦象十拿九灵,还有一卦超神。
前年就有个师兄,本来计划是在大年初二赶马下山去采购,结果正好初二那天需要途经的山体滑坡了。
还好他没去,因为师兄在大年初一摔断了腿。
怎么不算平安呢。
尤其是对马来说。
时蜇很信六长老的,她也希望自己平安,所以每年除夕夜即使不点名她也哪都不去。
小机说的那个烟花盛景她知道,会持续近两个时辰呢,在山头点燃烟花腾空照亮。
好不好看时蜇不太清楚。
因为每次自己都会被挤在人群最后一个,不会飞的基本都在前面,后排的弟子基本都御剑或乘坐法器看,师兄们又高,自己会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她抬头也只能看一群人的屁股和后身。
哦,还有鞋底。
运气好的话,能在最后一个烟花时很多人都散了后,她才能看到一个。
不过最后一个基本都是收尾用的,声音很响,烟花却很小一个。
时蜇想着,要是自己以后出息了也能飞了,一定要把除夕夜的烟花看个够。
每年都想,也就每年都想想。
而且今年又增了新人,她的位置应该又要往后一些了。
拉回思绪,时蜇手里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她浅抿了一小口。
大魔头过年的话,会…怎么过呢。
前几日月圆去死亡深渊时,他那里好像没看出什么不同的,还是和平时一样。
在除夕夜,大魔头也会一个人放烟花玩儿吗。
时蜇想想画面,不自觉有点想笑。
不过应该不会,他不像是能做出这种的人。
而且看死亡深渊那个样子,一点没准备过年的想法。
一个人过年多无趣啊,还是在那种清清冷冷的地方。
小机说,救赎的第一步就是要让其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暖。
要不……教教他?
好吧,她想看烟花,近距离看大烟花。
时蜇趴在床上后,拿起了她那个传话筒。
摆弄犹豫着好久,最后还是试探着轻轻敲了一下。
没动静,她拿着传话筒:“你…睡了吗?”
怕冒犯,即使知道了,时蜇还是不敢叫他名字。
虽然不和第一次似的那么害怕了,但要说一点不畏惧根本不可能。
别人都说怕一个人会在见到本人时恐惧感加重,时蜇倒感觉相反的,她每次见到大魔头时反而不那么怕了。
但要是只听声音或想到他,还是会紧张。
比如现在。
时蜇在喊完话,忐忑地等待着。
睡着了?还是就是单纯的不想理她。
“怎么了。”传话筒男人的声音清醒冷冷的,听起来并没有睡。
时蜇:“以前每逢过年,你会放烟花吗?”
我想看。
知道大魔头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她直接简明扼要,没有一点废话。
大魔头:“不。”
“……”
好干脆啊。
“那今年呢?”时蜇不死心地又问了声。
“怎么了。”
听到对面肯定式的反问,时蜇自己都愣住。
不是为大魔头的反应,而是她自己。
对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对他而言,今年有什么不一样吗。
时蜇没再说话了。
那句‘我想看’哽在喉间慢慢咽了回去。
收起传话筒,她翻了个身安静平躺在床上,两手交叠放在胸前,盯着房顶整个人放空状态。
到现在心跳还砰砰蹦得厉害,心有余悸。
居然想指使大魔头为自己做事。
时蜇你真是飘了,怎么敢的啊!
还好大魔头没听明白,他睡一觉明天应该就忘了吧。
应该会,时蜇安慰自己。
可是…她睡不着了。
*
一连十来天,时蜇没怎么闲着。
叶轻轻果然拉着她商量和师尊跨年的事。
一个是在想怎么能进一步和沈南岭拉近距离,一个是想怎么远离。
叶轻轻的计划果然是在除夕夜,她们两个一起去给师尊敬酒,然后送出亲手做的山楂糕。
她说已经和师尊说了,她们两个做徒弟的会给他惊喜。
而且叶轻轻还说,前两天她看到南岭哥哥已经准备了两份回礼。
时蜇面无表情听完。
小机听完她的转述,给分析了下眼前情况:【即使你什么都不做,这个时候无非就两种结果。】
【一是沈南岭出于公平同样给她一份礼物,第一次收到礼物的你会高兴地爱慕人家。
二是礼物只有叶轻轻的,你没有,你会丑陋地嫉妒,女主光环下你估计又会作妖。】
时蜇:“……”
既然不让我好过,那就…看你们点颜色瞧瞧!
除夕这天,时蜇找上了那个负责放烟花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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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时蜇从师兄那儿接过了放烟花的任务, 那个师兄兴高采烈地和她道谢,甚至当场给她鞠了一躬。
这种破差事没人想干,虽然对于修行之人累倒谈不上, 可在这种日子不能和其他人一起看就挺遗憾的。
所以是每年抓阄决定的, 轮到谁都会骂骂咧咧。
为什么没直接安排给时蜇这个废物师妹呢。
因为她太菜了, 没有修为又体力差。
持续近两个时辰的烟花筒螺旋状摆放很长一排,为了升起时的美观, 需要烟花筒隔五个一点,然后以此循环, 在山头需要来回跑着点燃。
倒不是心疼时蜇, 大家纯粹是怕她体力不支点燃不及时,耽误了烟花盛景的节奏, 大过年的扫了大伙儿的兴。
和新人一样, 她连抓阄的资格都没有, 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待遇吧。
时蜇确实要给别人一点‘颜色’看看,烟花五颜六色呢。
毕竟能怎么办。
她需要遵循女主光环出现在男女主都在的烟花盛景, 又要躲开男女主, 不能和他们有接触才能避开沈南岭还礼的情节。
那就自己来放烟花,这是时蜇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反正每年烟花她都是在人群最后面,也看不到什么。
夜幕降临,星光璀璨夺目。
宗门弟子一天都在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 时蜇没空做这些, 但也没闲着。
她从早上开始, 就来来回回从宗门后仓一个人搬运烟花筒, 光是搬完就用了大半天, 然后还得撅着个腚一一摆放好。
终于在天黑弄完, 明明是冬天, 时蜇却额头渗出薄汗。
有大魔头给的辟谷丹加耐力和抗力,她能做完,不过累也是真的累。
在摆完最后一个烟花筒后,时蜇弯深了腰直喘粗气。
但摆完,也就天黑了。
意味着天荣宗的除夕夜烟花盛景要开始了。
天荣宗各门派下的弟子包括六大长老,都已经陆陆续续围了上来。
六位长老在最前面有座位的,而且还放有长桌,上面瓜果酒酿齐全。
大长老身后本该是沈南岭的位置,但位子空着没有人,沈南岭今年并没有过来。
再后面的弟子们就没那么多规矩了,随便乱站的。
师兄师姐们出于体谅,将那些不会飞行的新人弟子主动安排到了前排,以方便观看。
时蜇第一年来时也有这待遇的,可是后来就……没有了。
谁家新人一新新好几年啊。
嗐。
得到师兄的指令,时蜇打着火折子开始忙活。
历年来总结下来的经验,可以使烟花绽放的能衔接而又不会因太密集而影响美观,五个烟花筒的距离刚刚好。
要是有修为的人脚程快,可能用走的就可以,甚至途中还可以抬头看一眼上空的景象。
但时蜇得用跑的。
还好观赏地和烟花点燃的山头不在一个地方,没人会发现她的狼狈。
点完一个烟花筒升空后,就得赶紧小跑着去往相隔五个后的另一个。
别说抬头,她基本都得是在弯腰和挺背中循环。
大家观赏的是烟花,她只能听个响儿。
和每年也差不多嘛,即使在观赏台那边她也只能听到个响声,怎么不算参与了呢。
而且这次声音还超大呢!赚到了。
时蜇边跑边撇撇嘴,安慰自己。
整整两个时辰,她也一刻没停地忙碌了两个时辰。
在烟花盛景结束后,时蜇一个人收拾残留时,看到叶轻轻双颊坨红怀抱着一件礼物,幸福甜蜜笑着。
应该是叶轻轻喝过酒了,也拿到男主的礼物了,看来男女主两人单独看烟花的剧情过去了。
呼,还好。
看样子她的计划是成功了的。
累归累,歇歇就可以了,时蜇觉得很值。
那个抓阄到放烟花的师兄和大家观赏完烟花后,再次主动来和她道了谢,说欠她一个人情。
时蜇顿时觉得更值了。
除夕夜凌晨的撞钟声从山下远处悠悠传来。
宗门弟子们有的还端着酒杯,拿着糕点,说说笑笑的渐渐从观赏地散去。
时蜇将残留燃过的烟花筒确认没了危险,打包成好几大包。
全部清扫完后,她也没立刻就回去。
时蜇蹦上一个装烟花残筒的大包袱,在上面拍了拍尽量把上面拍平,然后躺在了上面。
她双臂枕在脑后,躺着翘起二郎腿,眼睛清澈明亮地望着夜空。
这个动作她还是和大魔头学的。
看的时候不知道,现在自己体会了才发觉确实挺能让人放松的。
深夜的星空依旧很耀眼,比刚才更多了一丝平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烟花散开的火药味,那些刚才在半空盛开的图案,仿佛按照时蜇的想法也还能想象出画面。
看着烟花绽放过的天空,她忍不住嘴角上翘。
为什么非要那么执着的看除夕夜的烟花呢,时蜇觉得,可能是仪式感吧。
就像她那家徒四壁的破柴房,也要养两盆小花,那样更有家的感觉。
就像生活一年又一年的毫无变化,让人枯燥乏味。
可能每年最后一天除夕夜的那场烟花,才能让她真切感觉到这一年又结束了的,感受到自己在这世间的参与感。
而且烟花绽放的瞬间,真的很漂亮。
被无视习惯了,时蜇不算什么特别感性之人,平时的面无表情会比同龄人看起来成熟很多。
但她也是人,也不过才十九岁而已。
就像喜欢粉色,喜欢带耳朵的小物件,脱离这个年龄段的成熟稳定之外,她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是,平时无处表达罢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珍惜死亡深渊这个自己唯一能分享心情的地方。
对那里和对大魔头,她又喜欢又怕。
喜欢那种虽然有点怕他,却又能让自己可以无所顾忌倾诉一切的放松感觉。
又怕大魔头会随时不让她去了。
在上次听到小机说,自己或许只是他的一个消遣无聊的工具时,才会患得患失的做了噩梦。
或许有点得寸进尺了,时蜇好想带着烟花去死亡深渊放放一夜。
不,想就想个大的,一天一夜!
所以那晚才会在传话筒问了大魔头。
得到的答案是他自己都不放,那肯定也不会允许她的,会很吵。
已经是深夜,可她一点也不困。
尤其是忙碌过后休息过来,更加清醒。
月光下的山头,洒落的光茫将那几大包杂物的影子拉长,拉长的还有包袱上少女的遗憾和失落。
时蜇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眨眼的动作都放缓了许多。
今年大概,就这样了吧。
“打算在这睡一晚?”
“啊?!”
男人突然的声音将她吓一激灵,时蜇鲤鱼打挺似的坐起身。
声音…好熟悉!
顺着声音来源,时蜇望去,大魔头清清冷冷一人站在山头,和她说话时正望向远处。
“大魔……”
哦不对,时蜇震惊的语气赶紧改口:“楚……”
但又不太敢叫他名字,她喊了两声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时蜇脸上的惊讶不亚于她的语气,呆愣的表情同时又满脸不可置信。!
这里可是天荣宗!
时蜇从大包袱上小幅度一跃,蹦下来走向大魔头。
“您怎么会在这里?”她边走边忍不住问。
来找她的吗?
可是今天不是月圆欸,十五还没到呢。
楚惊御声音淡淡的:“不是说想看烟花么。”
那晚问得那么不明显,想看还不明说,拐弯抹角,让他后来才反应过来。
他在死亡深渊给准备了,结果等到半夜也没见人。
时蜇刚走到他身边,听到话后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大魔头说的是那晚传话筒自己说的话。
原来他听出来了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抓了抓后脑勺的发。
可是听出来了还特意跑来说一声,就更让她抬不起头了。
“在哪看。”楚惊御侧过头看她,问了声。
时蜇抬头:“诶?”
“烟花要在哪看,这里么。”
大魔头说话除了那次她说他‘不行’能听出愤怒和咬牙切齿,时蜇对他平常淡漠的语气很习惯了,听着也…挺舒服的。
“可以吗?”
时蜇语气的惊讶就没能停下过,不过转念一想,她回道:“可是不行,声音会很响,宗门其他人会发现的。”
他能冒那么大风险来找自己,说陪她看烟花就真的很令人意外了,可是被宗门其他人知道了不行。
知道大魔头很强,可是会让他很麻烦,这绝对不行。
对于其他人发现,楚惊御倒不在乎什么。
不过看她紧张的神情,他能知道,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她有联系。
这情理之中。
楚惊御回了声:“不会。”
他说话间抬手,瞬间一道透明屏障出现,将二人所在的山头和整个宗门隔离开。
隔离开后从外面看不到任何。
凭他的灵气等级,人间仙界,至今能发现这屏障存在的寥寥无几不超五人,更不用说天荣宗的人。
时蜇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夜空中的星星仿若全数落入了她眼中,闪亮而又惊喜。
“那我去偷…哦不对,拿点烟花。”她语气激动又兴奋。
白天她搬的嘛,对于宗门烟花存处很清楚,而且她看到还剩了三四个呢,就很幸运。
也不算偷吧,她也是天荣宗一员呢,怎么能算偷呢。
楚惊御:“……”
看着已经转身准备去‘偷’烟花的少女,他无语地拎住她后脖领,让人物理性止步。
在时蜇看向他问号脸的同时,男人从储物空间将烟花筒尽数取出,比刚才天荣宗放的那些几乎多了一倍。
不同于时蜇撅腚摆放了近一天,大魔头大手一挥,那些烟花筒在地上摆放的比她弄的还要规整。
修为灵气到九级就可以凭意念操控气场,点燃烟花筒根本不像时蜇那样来回跑,甚至不需要火折子。
在楚惊御淡漠神情中,第一道烟花腾空而起,绽放在除夕后半夜寂静的夜空。
既然她没空去死亡深渊,那他只好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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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时蜇抬头看向天空。
她那该死的仪式感又上来了。
在大魔头的不解的视线跟随下, 时蜇小跑着离开,没一会儿就又回来。
她怀抱着,拿来了酒、两个小酒杯, 和一小盘红豆糕。
玫红色糕点有十来块叠着, 几乎一口一个的大小。
在离那些烟花筒不远处, 时蜇把酒和糕点很正式地摆在面前,然后盘腿席地而坐。
少女是真的藏不住心情, 她的开心和喜悦全部展露在他面前。
时蜇扬起脸看向大魔头,弯眼笑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每次笑起来她那颗虎牙尖总会露出一点, 可爱又俏皮灵气。
楚惊御应该不知道, 他应该是看到这一画面最多的人。
只有在他面前,时蜇才能笑得出来。
那种不用怕被欺负伪装着不属于自己年龄的成熟, 不用板着脸面无表情不让人看出她的心思。
也不用总是警惕着, 小心翼翼保护着自己。
楚惊御顺从她的意思, 坐下身。
时蜇很礼貌把自己前面的糕点盘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把酒杯递给他一个, 给倒满。
她根本不会喝酒。
但一般这时候都要喝酒的。
别人有的, 她也要有。
自己有的,大魔头也要有。
时蜇拿着红豆糕咬了一小口,开心地仰头看向天空。
后半夜的星星都很少了,零星点点的还剩了几颗。
却正因如此, 使得绽放的烟花成了这深暗色夜空的唯一主角, 更加耀眼。
也如同此刻的时蜇, 这是专属于她的场景。
烟花很响, 时蜇却觉得现在从未有过的安静, 喧噪都入不了她耳。
一簇簇烟花升空绽开的瞬间, 整片山峦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光芒。
光茫也映照在小姑娘的脸庞, 明媚喜悦的眼神比烟花更夺目。
本以为今晚就那样过了,平平碌碌,一如往常。
可是,大魔头给了她最不一样的体验,还是他亲自来的。
嗯…,包括上次他将死亡深渊的床铺全换成粉色,大魔头总是能给她最想要的惊喜。
或者更贴切点说,是那种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惊喜。
想着,时蜇看烟花的间隙时间,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才意识到,除了在迷雾深山时的那一次死里逃生,其他时间她的化险为夷,处处转危为安好像都是从进入死亡深渊开始,都与大魔头有关。
时蜇觉得,可能她本身并没有多幸运。
自己的好运,几乎都来源于他的帮助。
她一改刚才的笑脸,看向他的眼神专注又炙热。
楚惊御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他目视前方看着烟花升起,说了声:“我是不是来太晚了。”
后半夜,是不是就不能算除夕,第一次弄这东西不太懂这些。
不然怎么…不笑了。
男人说完,侧过头看了看她。
时蜇嘴里的红豆糕还没咽下,腮帮子塞得跟个仓鼠似的,听到大魔头的话后急忙狠狠摇头。
她将口中的东西快嚼吞下,又抬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时蜇摇着头很认真:“没有晚,一点都没有。”
随着小姑娘的动作,发绳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即使在烟花声中还是能听到,足以表达她有多激动。
那就好。
“明年会早一些。”楚惊御很随意的口吻给出承诺。
也像是约定。
时蜇激动着却又眼底闪过什么,把已经到嘴边的那声‘好’迟钝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没出声。
看向前面,盛开的烟花还在不间断腾空,在那一瞬间的光亮后默默散开落下。
时蜇不是不想回应他,她好想回大魔头一声‘一言为定哦’。
可是,她不敢。
祭魔剑的剧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摆脱命运,好怕自己来不及明年啊。
时蜇觉得知道会被祭魔剑时,她本来只是不想死。
可是现在除了不想死,自己好像还…有了不舍得。
对大魔头的不舍。
他真的很好一个人。
连自己的死活都保证不了,又怎么能给别人随便许诺呢。
察觉到身旁人儿突然的安静,楚惊御再次侧头看了看她。
“怎么了。”
“没事啊。”
时蜇回了一个笑,并把身体轻挪了下往他那边靠了靠,直到肩膀相贴。
接下来的话烟花太响怕大魔头听不到,时蜇示意让他低一下头。
楚惊御照做。
她绷直了上身,凑近他耳边:“谢谢。”
楚惊御面不改色,用嗓音简单回了声‘嗯’,就没再理她了。
时蜇说完低头去拿糕点,完全错过了男人唇角的笑意。
吃完最后一块红豆糕,时蜇舔了舔嘴角。
“上元节有什么想看的么。”楚惊御问她。
怕她再拐弯抹角地不明说,这次他主动问。
尽可能满足她一切要求,楚惊御认为这是他出于责任最基本的事。
时蜇一时没反应过来。
想了一下。
哦,上元灯节啊,是十五。
虽然明年的事自己不能给出约定,不过今天除夕,祭魔剑剧情不至于这么快,半个月后的月圆夜她还是可以给承诺的。
“那天我会去帮你啊。”时蜇信誓旦旦保证。
楚惊御听出来她大概是误会了他的话。
可是酝酿了半天,解释说不出口。
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该死的一点也不想解释。
时蜇没看到大魔头耳根的泛红,又赌气似的补充道:“这次不准强摁着我腰,会让我害怕。”
趴着小腹紧贴着床,从后面被大手摁着腰,他单只手就能将她腰扼住,动又动不了。
尤其是他每次那种时候还会很凶,狠急的碰撞真的会让人有种惊慌感。
虽然知道大魔头应该不会伤她,可是看不到人会很无助。
不摁住腰的话还能回头看到他,会好很多。
楚惊御:“……”
现在炸的或许不该是烟花。
是老子。
——
时蜇第二天一觉睡到了晌午。
烟花真的好美,尤其还是在无人打扰,只有两人的情况下,意境更是绝佳。
她到现在都还能记得那些烟花升空绽开时的画面。
最后她喝了点酒,虽然不太会喝,也不好喝,只是浅抿了一小口。
记得当时自己有让大魔头也喝点,可他拒绝,并且表情冷冷的,比平常还要冷,还和她离远了些。
时蜇觉得,可能是自己说的让他别摁腰让他不高兴了。
因为从那句后大魔头就没再理她。
小气。
算了,当她没说,到时候让他让摁就是了。
昨晚大魔头真的给了自己好大一个惊喜!
从小时候记事起,时蜇就一直在流浪,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不,应该是千家饭都不止,她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在哪。
来天荣宗也是因为一个老伯的指引。
那老头儿说不是她父亲却又叫她闺女,时蜇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头儿说天荣宗是修真第一宗,这里的人都会有大出息的。
他还说若有危险他会在暗中帮她,若是他闭关实在帮不了,会让他的一个比他还要厉害的小兄弟出面,让她不要担心。
然后老头儿就飞走了。
时蜇听着老伯很厉害的样子,当年半点没犹豫,遵循他的话背着包袱就来天荣宗了。
很幸运的入宗了,也确实宗门都是能人,除了她。
有了小机才知道,这一切好像都是在剧情之中冥冥指引,来天荣宗是她的宿命。
无论是以前还是来到天荣宗后,时蜇能确定的是,昨晚——
这是她过的最好的一个新年。
新年总是忙忙碌碌。
出正月之前,宗门众弟子们是不用修行和练习的,也算是一年为数不多的休息阶段。
时蜇就更不用说了,她每天都是休息时间。
临近上元灯节,还好这次女主叶轻轻没有找她,时蜇松了口气。
这次来找她的时路满师姐。
“师妹,上元节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听说今年的花灯可好看了,我们去买几个,可以我帮你存在我那。”路满笑嘻嘻的,朝她眨了眨眼。
知道时蜇的东西会被经常打砸,路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贴心地说帮她存。
而且知道时蜇没能力自己去上街,她特意来叫她的。
因为明天就是十五了,自己得要去死亡深渊,时蜇本想拒绝。
不过她想了想,点头答应。
反正月圆也是要等到晚上,她想去买花灯。
大魔头这个时候肯定是没法去逛灯节的,那她买了给他带过去,等月圆三日后在死亡深渊点亮。
就像除夕夜时他给她带来烟花一样,也算是感谢。
自己能力有限带不了几个,肯定不能和大魔头比,但也能应景吧。
还是那句话,别人观赏的、有的,她魔头大哥也要能看到。
就算路满师姐不来找她,时蜇都想着去买些花灯带去死亡深渊,奈何自己脚程有限怕在天黑赶不回来。
但有路满就不一样了。
而且有一天的时间呢,买完花灯再回来肯定够了,绰绰有余。
路满师姐又有飞行的法器,虽然是最低阶的,那也比走路要快得多。
就买几个花灯而已,基本不到天黑就能回来。
甚至把途中会遇到熟人打招呼的时间时蜇都给算进去,计划地很周密,怎么算时间都很富裕。
正月十五一大早,时蜇跟着路满就出发了。
路满的法器是一棵草药形状,坐在中间正好能容纳两人。
抵达山下最近的灯会,花灯街人山人海,热闹之极。
即使是白天也已经有了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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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相对于除夕, 人们对上元灯节更加重视,或者说期盼。
灯永远代表着光,光总能带给人希望。
这是新的一年中第一个月圆日, 月圆从来都是象征着美满。
十五这天除了游玩赏灯, 也是大多数人对接下来一年平安幸福的祈愿。
街上。
摊贩、店铺门面都高高挂起红灯笼, 早已经准备齐全。
整条街上空升起的彩色灯火交织成一片,抬眼望去, 如诗如画。
琳琅满目的花灯各式各样,美不胜收。
即使还是在白天都能想象的到, 夜幕降临后光影交错的美艳。
时蜇和路满在人群中跟随走着, 因为时间还早她不着急。
看到摊前的稀奇小玩意儿时,她都会好奇地停下脚步观看一番, 想买又怕买灯的钱不够了, 每次都忍下。
卖面具的摊位多, 各种各样的款式数不胜数。
因为上元灯节,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隐藏意义, 那就是有情人相会的日子。
时蜇有听说过, 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们,平日里很难和心悦之人相见。
尤其是千金小姐几乎大门都不迈出一步,和心上人见一面就更难了,上元节就是最好的机会。
每年正月十五与心上人定下一年之约, 借由花灯节出府, 带上面具相会一日。
身份或许不对等, 权利地位也不匹配。
即使两家都是世家, 身负的责任可能也无法容纳两人的关系。
唯一将两人羁绊在一起的, 是朝思暮想的心。
也许都到不了一日, 相处时间也就灯会开始后的一小会儿而已。
可越是时间有限, 却又更让人心跳加速、激动不已,不是吗。
相视无言,心照不宣,一个眼神就足以诉说这一整年的想念。
在花灯节即使困难重重,双方也会突破万难,来到这里。
因为那是约定啊,给足了对方信念的支撑。
又怕被认出,所以每年的面具小摊是最火热的。
其实,与其说是怕被认出,面具的作用更像是能在万千人中找到对方的一种情趣。
更多还有一些寻常百姓家的少男少女,正值怀春年纪,借此机会游玩。
时蜇想着,她和大魔头基本是永远体会不到这种乐趣了。
因为他圆月日都出不来。
诶?
人家有情人的日子,她想大魔头干嘛。
时蜇甩甩头,把那种奇怪想法赶紧甩出自己的脑袋。
面具路满也买了一个。
时蜇不禁好奇问她:“师姐买这个做什么?”
路满脸红了下,把手放持嘴边神神秘秘地小声回道:“姐姐有用哦。”
行吧。
时蜇也没再细问。
她挑挑选选的,最后买了最好看的几个花灯,还有两只能放飞的孔明灯。
听小贩说这东西许愿可灵了呢。
她要和大魔头一人一个。
两人东瞅西看地逛了一整天,一直到日落西沉。
上元节的灯陆续亮了起来,七彩缤纷的煞是好看,舞龙舞狮的队伍们也已经准备好蓄势待发。
护城河已经结冰。
白天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全街的灯全部一亮起来,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在冰面又折射,更加亮眼又神秘。
人越来越多,很多小年轻的面具也都戴在了脸上。
时蜇挺想看灯会的。
不过她记得自己的事,没有时间。
她打开包袱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都买齐了才把包袱系回身后,准备回宗门。
因为出月亮后她要赶去死亡深渊,该回去了。
虽说路满师姐是主动说下山来灯会的,可是她好像并没有买什么东西,就只在手里拿了个面具。
不像她,包袱鼓鼓的。
时蜇看向路满师姐,乖巧等待着。
灯会开始了,人群熙熙攘攘,小情侣们并排走着一眼就能看出的羞涩又向往。
路满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蜇终于按捺不住了:“路满师姐,我们不走吗?”
路满把她带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时蜇知道,修行之人即使会飞,也不能当着人群原地起飞的。
这是要回去了。
但是路满并没有驾出草药法器,而是将手里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而且路满还把自己身上的钱都递给她。
“师妹,我有点事,我们可能要晚些回去,你拿着钱可以去随便玩,也有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啊?
时蜇一直不怎么有情绪的脸上带了些紧张:“会很晚吗?”
路满:“可能要等灯会结束。”
上元灯会是要一整晚的,灯会结束,那就要天亮了。
时蜇为难:“路满师姐的事情,很重要吗?”
路满眼神坚定点头。
“其实我是来见一个人。”她说,语气很期待。
时蜇一般都很随和的,唯独这次她抿唇,不死心地又问了声:“师姐,一定要今晚见吗?”
路满本来也没打算瞒她,实话说道:“嗯,地耀宗你知道吧,他们大师兄,我们约定好了的。”
她说完眨了眨眼,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要替我保密哦。”
原来如此。
怪不得需要戴面具,被别人认出来确实不太好。
时蜇点头,她会保密。
可是……
她呢。
路满可能是看出时蜇一瞬间的低靡,她问道:“师妹是不是有什么事?”
如果是不舒服或有急事,那她……
路满愁颜朝着和那人约定的地点看了一眼,他还没来。
如果自己就此走了,那再返回来应该会错过了。
思考着,最终下定决心,还是打算带时蜇回去。
如果真错过,那就是缘分的事了。
正做好决定,路满听到时蜇开口:“我没事,师姐去玩吧,我在那个茶摊等你,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在那里给你留便条。”
时蜇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茶摊。
路满顿时松了口气,笑脸回道:“好,你买些吃的等,不用给姐姐省着。”
然后时蜇看着她带上面具,满怀欣喜地朝灯会人群走去。
时蜇看出路满师姐的为难和不舍。
路满师姐每次出来玩都带着她,就是怕她修为太低一个人不安全,这次也一样。
人家好心好意,自己又怎么能扫兴。
而且和地耀宗的大师兄,两个人的身份恐怕一年也就见这一次了吧。
她更不能这么不懂事。
看了看马上要升起的圆月,时蜇从猜灯谜的场子上借了笔和纸,在茶摊给路满师姐留了纸条。
而后一刻也没耽误,朝宗门跑去。
但愿来得及!
天公作美可能也不作美,灯会开始后就飘起了雪花。
雪下得不大,能感觉出来却也不会打湿,更像是为这热闹的上元灯节增添了一丝不可言说的氛围。
一年一面的有情人们啊,一起淋过雪,又怎么不算白头呢。
都高兴还来不及呢,谁会有半句怨言。
当然,除了跑得跟兔子一样往天荣宗飞奔的那个。
冷冷的细雪迎面拍撒在脸上,凉飕飕的又冷又痛。
时蜇用手挡又怕阻力影响了速度,她任由着风雪的欺负。
一开始还是毛毛雪花,到后来就越下越密了。
寒冷的天气令落地的雪渐渐化不开,累积形成一层冰霜,越积越厚。
好消息是,时蜇能跑得更快了。
坏消息,摔得也快。
她一路连跑带爬的,只要没脸着地就是幸运的,膝盖和手已经不知道磕碰的多少回。
即使这样,时蜇也没耽误一点时间,每次爬起来赶紧接着跑。
还好上山的台阶没全结冰,不过还是走二十来步大概就得被摔滑下去俩台阶。
怕把背后包袱里的花灯摔坏了,时蜇将包袱系在胸前,每次摔倒时第一时间护着。
脸被雪打得疼,膝盖摔得也疼,胳膊抱着包袱又发酸。
可少女回柴房一脸的决然,从没一丝动摇。
一路飞奔跑着回到宗门时,已经将近丑时。
时蜇气喘吁吁。
此时唯一的想法是,还好有之前大魔头有训练她,速度快了超多!
弯腰喘息的时间时蜇都舍不得,连自己一向害怕房间里的黑也不再顾。
她跑着回到自己柴房,开门,一气呵成。
看到房间内的那个黑色通道入口,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路的磕碰挨摔加被雪扑面,时蜇的表情都没一点变化,此时却鼻尖发酸。
是她信誓旦旦说十五这天会过去死亡深渊的,现在已经是后半夜。
他在等她。
可是,自己失约了。
是内疚,又自责。
带着满满一大包袱,时蜇迈进通道。
死亡深渊的宫殿房间内有灯。
迈出通道那一刻,从黑暗一瞬间到明亮,时蜇眼睛有些不适应,条件反射地紧闭了一下。
她睁眼时,看到大魔头正坐在椅子上。
男人后背靠在椅背上,闭眸头在深深后仰,喉结凸起一下下的滑动强劲克制。
单手垂下握拳,手臂露出来的地方青筋暴起,彰显着极力的隐忍。
平时的大魔头是强和压迫感。
此刻的他,既强又随时在爆发的边缘。
察觉到有人来,楚惊御睁眼,凌厉的视线看向她。
时蜇知道,这个时候的大魔头是没有理智的。
但她又能感觉到,他眼中狠戾,却有她所知道的熟悉。
怕吗?怕!
敢上前吗,敢。
时蜇把包袱解下,迈步上前,倾身把脑袋抵在他颈肩。
蹭了蹭。
对不起哦,我来晚啦。
腰被大手从后面扣住,他单手就将她能抱起来到石床上。
满床的少女粉和大魔头此刻的强势格格不入,却又因他身下的小姑娘显得没有了违和。
在冲撞中把她的腿盘至自己腰后时,男人垂眸一瞬的停顿。
他看到她膝盖上的破皮,和还未干透的丝丝血迹。
擦伤膝盖两边都有,大腿处也有淤青,包括刚才他没注意到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和在他大腿麦色的对比下,那些伤更加显眼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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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楚惊御猩红的眼眸躁意和平静参半, 动作停住。
抓着她小腿的手顺着肌肤上移,拇指缓缓落在她膝盖擦破的伤口,轻抚了一下。
“唔……”时蜇闷哼一声。
从被拎抱到石床上后, 大魔头的动作急切。
她一只手腕被他大手抓着将手臂拉直, 自己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枕头边, 脸颊红烫紧紧看着他。
相对于膝盖的疼痛,此刻其他感觉更加强烈, 完全将疼给掩盖了下去。
以至于时蜇都把那破皮伤给忘了。
此时膝盖的伤口突然被碰触,她反射性地缩了下小腿。
时蜇睁眼看向他时, 正好对上男人的眸。
“呃……”时蜇抬手挡了挡脸, 慌乱又别扭地偏过头躲开大魔头的视线。
关键他现在不动,但也没退, 身体里的接触就…格外清晰!
楚惊御拇指轻擦着她膝盖的伤口, 抓着她的那只手稍微用力。
时蜇顺着他手上的力道, 被一把拽坐进他怀里。
“疼不疼。”大魔头低头看着她膝盖,问。
声音压低带着克制, 蛊惑又性感。
时蜇摇头, 随而又抿嘴点头。
本来忘了疼,被你一提醒又疼了,可恶。
时蜇挺怕他再问伤是怎么弄的。
不想对大魔头撒谎,可也不想和他说自己几步一摔跤的那个狼狈样儿, 很丢人。
还好他没问。
没问原因和一切, 只是问她疼不疼。
大腿肌肉纹理紧绷到都能硌到她, 时蜇能感觉到, 大魔头的极力忍耐。
但他依然没动。
时蜇有点不知所措。
“也没那么疼……诶?”
她话还没说完, 眼前一黑。
楚惊御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把她从头盖住, 抽身下床。
等时蜇费劲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时, 大魔头已经又回来了。
他手里还多了一个药葫芦。
这还是上次时蜇来时,特意给他带来的,就是她找借口送药实则想让他收留自己几天那次。
被子很大,容纳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时蜇把被子揪到脖子处只露出个脑袋,底下一直盖到大腿,露出的膝盖还隐隐泛红。
楚惊御也扯过被子一角堪堪盖住腰腹,长腿一条伸直另一条曲压着,肆意随性。
他低头,将葫芦里的药倒在指腹,再涂抹在她伤口处。
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两人都是。
一个低头挺认真涂药,一个看他。
这点伤一看是摔的,楚惊御用不着问。
至于是怎么摔的,她既然不说那就是不想,自己不需要多问。
药冰冰凉凉的,时蜇很熟悉。
因为平时她受伤时也是涂这个草药的,路满师姐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这点小伤口而已,其实根本也不怎么疼。
可是这是第一次有人帮她上药。
与其说上药是希望伤口早点好,时蜇更喜欢这一刻的过程,被人关心着的时刻。
无论是以前种种还是那次从迷雾深山死里逃生,后背伤的药她都是照着镜子自己抹,没人会管她的。
还好她挺瘦的,胳膊转过去就能将后背概括了大部分。
如果伤口实在够不到的,那就只能够不到了,等它自然愈合。
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时蜇弯腰凑近,用额头去碰了碰大魔头。
没别的原因,就是想贴贴。
“疼了?”楚惊御依旧低头,问她。
话并不温柔或者说有些冷,不过他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些。
“没。”
时蜇能听到他隐忍的粗喘声,而且听得很清楚。
虽然已经过了月圆鼎盛之时,可天黑没亮,他肯定不好受。
所以刚才是因为看到了她膝盖的伤,才停下的吗。
等等……
“每次这种时候,你是有意识的?”时蜇震惊状,看向大魔头。
楚惊御:“嗯。”
“呃…所以也有感觉?”
“不然呢。”
“……”!
时蜇震惊的脸唰得红透,火辣烧得厉害。
她一直以为大魔头这种暴走状态是完全没感觉没意识的,所以她每次才能肆无忌惮看他,并哼哼唧唧的伸手挠他。
怕他没意识,所以那两次才在他清醒时告诉他‘不会抓他后背’、‘别从后面摁她的腰’之类的。
原来大魔头每次都是清醒的吗?!
那自己这好多次…多丢人啊!
时蜇此时完全傻眼,整个人呆住。
楚惊御抬眸看到她石化的样儿,明明忍得格外难受却又有点想笑。
是觉得他那种时候毫无意识?
怎么想的,他要真不控制,凭他的力气让她别说床下不下的来,命在不在都成问题。
怕她呆得不够彻底,楚惊御收起药,逗她似的补刀:“你主动时我也能清楚感觉到。”
时蜇:“……”
快闭嘴啊你!
大魔头去放回药时,时蜇脑袋再次被他大手挥来的被子盖了个严实。
挣扎着将头露出来时,他就再次回来了。
盖我干嘛!
哦,什么都没穿。
怕被她看。
啧。
时蜇虽然连脖颈都泛起了红晕,但又因大魔头刚才的话嘴上不饶人报复回去:“盖我有什么用,你哪儿我没看过啊。”
嘁。
楚惊御:“……”
他眼中浓烈的欲比刚才更深,维持开始的姿势再次抓上她手腕。
“我会注意点。”你膝盖的伤。
时蛰:“……”
知道了大魔头有意识,这次时蜇什么也不敢做了,更不敢看他。
她侧过脑袋埋进枕头,甚至连呼吸都闷进了枕头里。
楚惊御半跪俯身,用手搭在她额前,使她和自己对视,时蜇还想歪过头却动弹不得。
“怎么不叫我了?”深黑的眸望进她眼中,他声音沙哑地问。
时蜇躲开目光:“……”
“叫惊御哥哥,不是每次都叫么。”
别提了行不行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
确实每次都会叫,尤其是喜欢凑近他耳边。
因为她觉得是救赎的一部分嘛,平时清醒着肯定不敢叫的,时蜇就想着趁他这种时候没意识给潜意识灌输一下。
狗东西,原来每次都能听进去啊。
现在怎么可能还叫得出来。
所以时蜇没吱声,装没听见。
楚惊御难得的有点后悔,在这件事上告诉她实话。
“那你再当我没意识。”大魔头替她出了主意。
时蜇:“……”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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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自从知道了大魔头月圆三日都是有意识的, 时蜇接下来的两天两夜看都不太敢看他。
本来吧,之前看到他健硕的腹肌和延伸至下的人鱼线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知道他是有感觉的, 越看越欲。
还以为大魔头每次动腰时的表情变化和肌肉紧绷都是受月圆影响, 原来不是, 都是因为她的小动作。
尤其是叫他惊御哥哥时,他总发狠似的力道加重……
时蜇光是回想着, 脸就烫得厉害。
偏偏不知道是触到了大魔头哪根邪门神经,自己越躲, 他就越一本正经地让她看他, 越来劲儿。
力气差距又挣不开,就……
可恶!
一直到三天后, 时蜇才有机会从包袱里把花灯和她精心买的孔明灯拿出来。
尽管那晚跑时在胸前护着, 可是灯还是磕碰坏一个, 孔明灯其中的一只也变得皱巴巴的。
她在用手努力的铺平,可是顺着痕迹还是会折回去。
楚惊御压制下魔剑一回来, 就看到她跪坐在那, 垂头丧气摆弄着那些小玩意儿。
他眉眼一贯冷漠,站在一旁抱膀问一声:“摔的?”
“昂。”时蜇,委屈巴巴仰头回应:“摔坏了。”
明明她很小心了,可能因为摔跤太多次了, 还是有没保护到的地方。
楚惊御:“我说你的腿。”
膝盖上的伤一看就是摔倒碰的, 就是因为去买这点东西摔的?
时蜇膝盖上了药已经不疼, 她都忘了。
才不是呢, 摔倒是因为着急来见你啊, 是怕你等着急, 怕你难受。
时蜇张嘴还没等出声, 听到大魔头又留下一句:“我不需要这些。”
他说完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时蜇半张的嘴愣了好一会儿,唇瓣轻微颤了颤,最终还是把那句‘是想早点见到你’给咽了回去。
看着大魔头离开的背影,或者说她说出来他也听不到。
应该也不怎么想听…吧。
是生气了吗,因为她失约生气。
可是十五那晚自己失约来迟了,确实是因为去买这些东西。
大魔头表情好像也不像是生气。
他说不需要这些。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嫌她带来的东西麻烦。
时蜇本来把灯挂哪里都想好了,现在她低头静静看着,只觉得有些烫手。
也是,换位想想的话,凭大魔头的身份要什么没有呢。
在他眼中,她带来的这些破烂东西就是垃圾,时蜇自己想想都是。
死亡深渊随随便便的一株草就能让外界视为奇宝,更别提更稀有的。
因为他能让把那只枕头留下,让她有了错觉,是自己得寸进尺了。
不怪人家,被一个不懂事的人老是来各种打扰,还带些乱七八糟的,大魔头的态度已经很给面子了。
让时蜇有点难过的是,可是刚才明明还那么亲密的,她身体甚至都还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就是失落感吗,时蜇觉得应该是吧。
好笑又心酸的是,让她不确定是不是失落的原因是她没体会过。
毕竟在大魔头之前也没几个人对她好过,何来失落一说。
理解大魔头后,时蜇没有哭,也没有烦躁,相反的冷静。
她面无表情,把那些七零八落的灯小心地再收进自己的包袱。
抬头看到书架的那一小格,在伏妖镇给大魔头做的泥塑小人儿被他带回来后,规整摆放在那。
不得不说,大魔头竟然和她想的一样呢,自己也是想摆在这里的。
想着他应该是出于礼貌才没给她扔出去,时蜇伸直胳膊踮脚,身高不够又蹦了好几下才把小泥人儿拿下来。
泥塑小人和那些灯一起,也被放进了包袱。
既然人家出于礼貌没扔,那她就一起带走吧,省得坏了他心情。
这次来包袱非但没少东西还多了,时蜇刚系好又看到石床上的那只带耳朵的枕头。
她几步走到床边也给拿了下来,塞进包袱里。
塞东西手劲儿愈发的大,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难过。
背好包袱,看着大魔头给早早开启的通道,她临走发泄似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然后,毅然没有半点犹豫回了宗门。
楚惊御单手拿着草药再回房间时,空旷旷的,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刚才是看到她手腕处的瘀青还没有消下去。
感觉那药对瘀伤应该是不太管用,所以他去外面弄了些更好的。
死亡深渊遍地灵宝,并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
只是楚惊御把药弄好再回来,也就现在,人已经走了。
包括她带来的那一大包袱灯,连灯角磕碰掉的残留都给整理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楚惊御对自己房间很熟悉。
桌子倒了倒没理会。
他目光扫过,木书架上少了那个泥塑,床上的粉色枕头也没了踪影。
楚惊御:?
人回去他理解,怎么家还被偷了?
——
时蜇背着一大包袱回了柴房。
明明都说服了自己,也换位思考过了,大魔头的话和态度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人家好几次已经给足了她面子,还有惊喜。
可是时蜇就是闷闷的,高兴不起来。
比二师姐她们来掀她屋顶时还要不开心。
屋顶被掀了可以修,时蜇都没当回事。
可是现在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像是哽在喉间的馒头,不像鱼刺扎的疼,可又吐不出咽不下的窒息感。
时蜇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咕咚咕咚试图把那块‘馒头’冲下去。
可喉咙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所以也徒劳无功。
‘我不需要这些。’
脑海总是不经意就冒出大魔头的声音。
声音其实也不是冰冷,就是他平时的淡漠。
不需要以后就不给他带了就好了嘛,而且之前的她也都已经拿回来了。
可是……
就是该死的不舒服,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
时蜇弯腰,把头顶在桌子边缘较劲,和自己生闷气。
“哒哒…”
最后还是两声敲门声打断了她和自己的较劲。
时蜇起身开门。
“时蜇师妹,我看到那晚你留的纸条了,还好在灯会碰到了同宗师姐带你回来,我还怕你一个人会等无聊。”
来人是路满。
时蜇当时用猜灯谜的红纸给留了便条,在纸上写的是碰到了天荣宗的师姐,就一同和人家先回来了。
她知道路满师姐的脾气,要说是自己跑回来她肯定会内疚。
所以时蜇觉得,适当撒点小谎也是可以的。
时蜇点头回应路满,露出一个笑:“谢谢路满师姐带我一起去玩,灯真的很好看。”
路满进屋边走边说:“是吧,因为你问我上元灯会的事,我就知道你肯定想去,你一个人又不安全。”
时蜇的确和路满师姐问过,在刚过完年那几天。
因为那时她就想着,等十五那天去死亡深渊给大魔头带花灯的事,想着他肯定会喜欢。
可就是因为想得多,现在觉得有点像个笑话。
他不喜欢,一点都不。
进了门时蜇才看到,路满并不是空手来的,在身后还拿着一个暗色的兔子形状花灯。
路满递给她:“给,那天我就看到你特别喜欢这个,那个摊儿正好卖完了,没想到吧,在后半夜又上了一批新的,我就正好给你买下来了。”
本来想第二天就来给她的,但来了没见到人,师妹没在。
时蜇接过花灯。
她喜笑颜开,礼貌再次道谢:“谢谢路满师姐。”
当时在白天的灯会上,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
因为好看的小兔子形状。
而颜色,也正好是和死亡深渊大魔头宫殿最搭配的暗黑色,不那么五颜六色晃眼的明艳,却又很亮。
既然不需要,才不给他了。
不过现在这花灯就要委屈了,因为她这破柴房没法放,只能藏起来。
“哎,对了。”
路满想起这两天听到的事,和时蜇说道:“这次新入宗的一个叫叶轻轻的新人弟子,你知道的吧?”
“嗯,知道。”时蜇答道。
怎么会不知道。
即使她没有小机提示,身为女主的叶轻轻最近在整个天荣宗都是出名人物,也应该没有人不知道。
“这几日我听说大家都在议论,大长老发话了,让南岭师尊带着她去太平市换一件趁手佩剑,我不知道太平市是什么地方,不过我听他们听说南岭师尊已经准备好了珍物,除了叶轻轻,南岭师尊主动提出还要带你一起前往。”
太平市啊,我知道,时蜇太知道了。
不过她不理解:“带我干嘛?”
“你想想看啊,上次那个太平市的老者来亲自给你送剑,虽然听说只是个巧合,不过你也算和他认识了,南岭师尊应该是想让他卖你个面子吧。”
路满还有事也不会在时蜇这里待太久,听到的那些议论也只是和她随口一说,送完灯后就离开了。
时蜇这下一下子没空想大魔头的事了。
既然这次叶轻轻去太平市是大长老的意思,大长老器重她是因为伏妖窟,那就说明是在接伏妖窟接下来的剧情了。
是剧情,那她就很不好办。
“小机,要是我提供‘叶轻轻,太平市’为关键词,你可以给出剧情吗?”时蜇和小机问道。
小机:【根据原文描述,女主叶轻轻与师尊一起前往修真界最神秘有名的太平市,因此与怪手李春河结识,得到珍品兵器,更加体现女主的团宠属性。】
【返回途中因遇暴雪天气在山中与男主走散,女主被男二所救,引得男主暗中醋意。】
时蜇:“那我呢。”
好像没她什么事啊。
小机想都没想,给出答案:【是不是沈南岭要带着你的?】
时蜇:“……”
懂了。
既然是沈南岭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不出意外,还会千方百计的制造出让自己求助于他的事。
时蜇想去死亡深渊,可想到大魔头……
这次她犯难。
倒不是什么骨气,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得去。
现在因为她的不辞而别还把他桌子给踹翻了……
估计大魔头进都不会让她进了。
就…当时赌什么气嘛。
时蜇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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