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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7

    第61章 第61章 我不许你再这么做


    “我不管什么狗屁‘规矩’, 伤害身体的事,就是不可以。”向天问用虎口钳住蔡衍嘉尖尖的下巴,微微用力, “我不许你再这么做,听到了吗?”


    蔡衍嘉被他严厉的神情吓得连连点头, 他的语气这才软下来:“明天结业之后, 你跟我回燕园宾馆专心复习,离这些没脑子的小姑娘远点儿!”


    没想到蔡衍嘉却抱着他胳膊嘻嘻笑了:“哇凹,我好喜欢你管我呀,向老师!给我骂爽了怎么办?”


    向天问恨得牙痒痒, 又差点儿被他逗笑,狠狠瞪了他一眼。


    两人走出店门,女孩儿们看见他们出来, 便一起散着步回集训基地。


    蔡衍嘉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云朵看到之后, 放慢脚步来到他俩身边。


    “向老师,礼品卡?”蔡衍嘉冲向天问挑挑眉, 向天问便从夹克内袋里掏出几个精美的信封袋。


    “我思来想去,总不能直接给现金,那也太难看了。”蔡衍嘉对云朵说,“金额都是一样的,专柜可以直接提货。”


    “金额……多少?”云朵压低声问。


    “八万八一张。”蔡衍嘉轻轻一句,向天问和云朵双双倒抽一口凉气。


    云朵摇头摆手, 花容失色:“不行不行,你开什么玩笑?”


    向天问赶紧把这价值几十万的信封揣回怀里,却听蔡衍嘉满不在乎地说:“没花多少钱,主要是为了把积分兑掉。给她呀, 向老师。”


    “那也不行!八千八我都还不起,你这是不想让我活了?”云朵急得直跺脚。


    又砸钱,又砸钱!这货怎么死活就是记不住呢?向天问斜眼瞪着蔡衍嘉,真想抽他。


    “你们这是干什么?贿赂考官违法的,知道吗?”向天问伸手在蔡衍嘉脑袋顶上来了一下,“一天到晚想什么歪心思!”


    “不是不是,向老师!我们哪敢找考官呀?”云朵赶紧摇手解释,“是给机构老师的。他们都是大院毕业的,在大院有人脉,可以帮我们打个招呼、报个名字……”


    向天问素来对这种“暗箱操作”十分反感,稍微一想,便又发现这其中的“bug”:“你怎么知道机构老师收了钱之后,到底有没有帮你打招呼?还有,他们能不能保证给你打了招呼,你就一定能考上?”


    “那……肯定保证不了哇……”云朵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就算有人送了礼之后真的考上了,她怎么知道就是送礼起的作用呢?你怎么能确定不送就一定考不上?


    “假如所有送礼的都考上了、没送礼的就没考上,这不是太明显了吗?不会被人举报吗?”


    接连几个问题问得云朵目瞪口呆,蔡衍嘉却执迷不悟:“向老师,你不知道,学艺术都这样,大家都送的。又没多少钱,就当买个彩票呗。”


    向天问白他一眼:“所有人都打招呼,和所有人都不打招呼,结果不是一样的吗?你们那么多人送礼,难道这个机构每次都给大院报一长串名单吗?人家‘照顾’得过来吗?


    “依我看,这事儿根本就是自欺欺人。你要是那块料,不送也能考上;要是考不上,你送了也没用。”


    话虽如此,向天问心里也十分清楚,尽管送礼和考上之间没有明确的因果关系,只是这些考生太焦虑了,送礼就是图个心安,给自己一点儿信心和心理支柱罢了。


    可像云朵这样连学费都是硬凑出来的人,何必白花钱买这种虚无缥缈的心理安慰?平白让自己和家庭又添一笔债务压力,得不偿失。


    “而且,你们做这种事风险很大。万一有人没考上、心里不平衡,跑去举报怎么办?到时候你们这些送过礼的人,哪怕是凭自己真本事考上的,也说不清楚了。一旦涉嫌行贿舞弊,轻则成绩被取消,重则要背案底的。不要干这种傻事,好吗?”


    一番话说完,云朵忧郁的大眼睛里风云变幻,从疑惑到犹豫,再到坚定,最后重重点了点头,对向天问说:“向老师,你说得对,我相信你!他们总不能只招关系户,总得招几个凭本事考上的吧。我好好学、好好练,一定有机会的!”


    向天问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扭头丢给蔡衍嘉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蔡衍嘉可倒好,居然挽住向天问的胳膊,摇动食指得意道:“我就说嘛,还是向老师脑子好用。你们这些小姑娘——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


    两人回到集训中心顶楼的单人间宿舍,已经快到午夜了。


    明天早上八点就有第一门结业考,向天问不敢耽搁,一进门就抓紧时间冲澡,催促蔡衍嘉快点儿洗漱睡觉。


    等他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蔡衍嘉已经脱得只剩小内裤,盖在被子里等着他。


    “别乱动,赶紧睡,明天要早起。”一钻进被窝,向天问就郑重声明。


    蔡衍嘉一边念叨着“知道了知道了”,一边挤进他怀里,与他面对面抱着。


    两人鼻尖轻触,蔡衍嘉双眸忽闪着,眼里满是醉人的温柔与眷恋。


    “向老师,我可能已经上瘾了。”


    向天问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货又染上什么恶习,搁这儿坦白从宽呢?


    “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感觉好幸福啊;要是几天见不到你,或者几个小时没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心慌慌、坐立不安的,难受死了。”


    向天问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嘴角根本压不住,只好强行板着脸说:“怎么那么多话呢?睡觉了!”


    “诶向老师,你说人类真的没有信息素吗?”这货越说越来,自顾自聊上了,“我觉得是有的。我每次一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控制不住自己,这里,这里,都一直跳啊跳的。”


    蔡衍嘉抓着向天问两手,一只放在自己胸口,另一只往自己腿间按。


    “你给我——老实点儿!”向天问猛地抽回手,在蔡衍嘉腰上拧了一下。


    蔡衍嘉“嘶哈嘶哈”叫着,也不知道是疼还是痒,而后又钻进向天问颈窝里哧哧地笑。


    “向老师,明天你去看我考试吧,好不好?”蔡衍嘉在他耳畔轻轻说,“正式艺考的时候你进不去,但明天不会有人查的,你去‘验收’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嘛,好不好?”


    “你现在闭上眼睛、闭上嘴,我就去。”向天问说完,伸手轻拍着蔡衍嘉脊背,心里却暗自雀跃无比。


    第二天一早,向天问陪蔡衍嘉一起来到结业考的考场——那间最大的练功房。


    蔡衍嘉抽了序号,进去和其他表演班考生汇合排队,他则混在另一堆围观的年轻人里低头玩手机。


    却没想到,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一把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急吼吼道:“表演班的,进去排队了!你跟着人家编导班的晃什么?”然后塞给他一张对折的纸片。


    他打开一看,妈耶,考生序号:1——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给xql上点儿强度了,嘿嘿嘿!


    第62章 第62章 勾头吻在一起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向天问硬着头皮,被“押送”进表演班的队伍里。


    排在第三的蔡衍嘉冲他龇牙傻乐,还有人东张西望地问旁边同学:“这人是谁?是我们班的吗?”


    向天问赶紧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 低头往队末走。


    云朵刚好排在整列最后,他轻轻拍了拍云朵肩膀, 云朵转过头看清是谁, 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向老师?你怎么……”


    他亮出纸条上的号码,压低声道:“考务老师把我也给算上了!怎么办?”


    云朵只犹豫了一秒,就接过那张1号,把自己手里的17递给他, 然后像个小蹦豆一样往队伍前列跑去。


    评委们已经就座,向天问溜不掉了,只得与其他候考的学生一起, 盘腿坐在墙角。


    “评委老师好,我是1号考生云朵, 身高162,来自……”云朵小小的身体竟能发出如此洪亮的声音, 练过的就是不一样。


    旁边的人都在念念有词地背自己的朗诵稿,没人理睬他,向天问稍稍安下心来,开始偷摸儿打量别的考生。


    这个男生鼻头太大,那个男生眼睛太小,还有一米七几的小矮子、丁点儿阳刚之气都没有的小白脸……他暗自得意道, 蔡衍嘉稳了,光是往那一站,就把这些人都比下去了。


    蔡衍嘉朗诵的篇目是中国代表顾维钧在巴黎和会上的演讲。向天问从没见过这样一身正气、义愤填膺的蔡衍嘉,看得目不转睛, 心口砰砰直跳。


    形体展示过后,到了声乐展示环节,考生需要无伴奏演唱一首歌。


    “举头望不尽灰云,那季节叫做寂寞……”蔡衍嘉一开口,向天问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远离家乡,不胜唏嘘,幻化成秋叶。而我却像落叶归根,坠在你心间……”


    他的心随着曲调高低忽上忽下,蔡衍嘉的声音熟悉又陌生,若非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平时总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人,竟能唱出这样直击人心的天籁。


    “几分忧郁,几份孤单,都心甘情愿……”饱含深情的高音令他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我的爱像落叶归根,家,唯独在你身边……”最后几个字突然沉淀下来,仿佛蔡衍嘉睡前在他耳边倾诉呢喃。


    不知不觉,眼泪已打湿口罩。心醉神迷中,向天问终于明白蔡衍嘉为什么让他来看自己考试——这首歌就是唱给他的。


    评委们给的反馈很好,蔡衍嘉毫无悬念地拿到男生组第一名,还被一位评委老师单独叫住聊了几分钟,意外刷脸成功。


    下午蔡衍嘉去参加结业典礼,向天问在房间里帮他整理行李箱。傍晚时分,老季开车把两人接回家,吃了顿饭、收拾好学习资料,便又马不停蹄回京大,入住燕园宾馆。


    从那以后,两人又开始了争分夺秒的生活。向天问有课的时候,老季就送蔡衍嘉去机构补习文科;向天问一下课就回到宾馆,给蔡衍嘉处理语数外错题、查漏补缺。


    早晚练习声台形表基本功的习惯,在大院校考结束前都不能丢,蔡衍嘉把宾馆的瑜伽室当成练功房,每天见缝插针地练一两次。


    可蔡衍嘉还是不肯吃饱,说好不容易减下去十几斤,一吃脸又圆回来了。向天问不敢大意,每顿饭都尽可能赶到蔡衍嘉身边盯着,能多劝一口是一口。吃完饭也不敢立刻走,总要多待一会儿,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消化得差不多了,才肯让蔡衍嘉离开他的视线。


    没几天,蔡衍嘉就发现了他的“监视”意图,再三保证、赌咒发誓说不会再抠喉咙催吐。可向天问就是不信,一提起这事儿就板起脸来生气,还说:“你要是得上厌食症,这辈子就完了!反正我都陪着你,咱俩一起饿死算了。”


    蔡衍嘉实在没招,只好请了一位高级营养师,每天给他们两个精细配餐,让宾馆餐饮部做好了送到房间里来。宾馆里的健身房有私人教练,两人每天晚上都去做一个小时力量训练。


    连吃带练,不出半个月就养回来了,蔡衍嘉的体重回到参加集训之前的水平,脸上身上却看不出一丝赘肉,不需要节食减肥。向天问这才放下心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年底,艺术生统考如期而至。


    统考不像校考要求那么高,只是确定艺术生身份的过关性考试,蔡衍嘉毫无压力,练功健身学习都一切如常。


    统考那天是个周六,向天问陪蔡衍嘉坐着老季的车,来到华东大学艺术学院考点。


    蔡衍嘉在短袖长裤的练功服外面套着长款羽绒服,向天问则穿着从蔡衍嘉不要的衣服里淘来的机车夹克和工装裤。


    考点外聚集着许多考生、家长和艺考机构的人,向天问怕又被当成艺考生抓进去,一下车就戴上黑色口罩。


    “向老师,祝我好运吧。”走到楼门口,蔡衍嘉拉住他的手,冲他伸出下巴。


    要亲嘴儿?在这儿?向天问皱眉“啧”了一声:“这么多人!考完了再说,你快进去吧。”


    蔡衍嘉撇嘴叹了一口气,回头冲他挥挥手,眼里仍盈满笑意。


    向天问在附近教学楼里找了个空教室,掏出带来的《实变函数》看得投入。两个多小时后,他接到蔡衍嘉发来的语音:“我出来了,向老师,你在哪儿?”


    他赶紧装好书,跑回考点楼前,却见蔡衍嘉正在和两个陌生人说话。走近一看,不只是说话,而是在接受那两个人采访。


    “……不难,都是练过无数次的……小组表演是演产房外的一家人,我演的是丈夫的好友,也是产妇的初恋前男友……哈哈哈对,都是自己设定角色……当然有啊,还蛮轻松的……谢谢,谢你吉言……”


    看着蔡衍嘉信心满满、神采飞扬的快活模样,向天问也不由得提起嘴角,舍不得挪开视线。


    采访结束后,蔡衍嘉像背后长眼睛一样,迅速在人群中锁定到他,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到不远处的小路上,蔡衍嘉按捺不住兴奋,一手搂住他脖子贴了上来。向天问慌忙四下张望了两眼,所幸附近没人,便放下警惕、摘掉口罩,与蔡衍嘉勾头吻在一起。


    蔡衍嘉缠着他舌头吸吮不肯放,向天问只好两手抱着他腰,好不让他那么累。亲了许久,两人松开时都红着脸直喘气。


    “考得不错,这么激动?”向天问在他脸上轻轻拧了一下。


    蔡衍嘉笑眼弯弯,得意地扬起下巴:“嗯,那是当然。小组表演的时候摄影师拍我最多了,怼脸拍的!”


    人在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快乐和满足,实在令人动容。向天问也忍不住欢欣雀跃,甚至升起一些情思翻涌的冲动。


    蔡衍嘉的读心术愈发炉火纯青,竟像听到他心里的邪恶念头一样,在他耳边轻声道:“今晚可以给我放假吗,向老师?我想和你‘庆祝’一下考试顺利,一起泡个澡吧,好不好?”


    向天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拉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那晚两人在下沉式浴缸里玩了两个多小时,向天问把几乎虚脱的蔡衍嘉抱出水后,也腿软得一步一颤。


    两人赤身缩在被子里望着彼此呆笑,向天问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一连串消息提示音。


    宿舍群里有40多条未读消息,他拉到最早的未读,是一张视频号的截图。


    画面上是蔡衍嘉穿着长羽绒服接受采访的情景,底下的小字写着:“今年艺考生太难了,撞上投胎状元,你拿什么比?”


    陈予望@向天问:这是你家蔡少吧?我去,颜霸来的!


    陆行舟:天问同学弯得不亏,要我我也……还是不了,人家看不上我。


    陈予望:自取其辱,谁问你了?


    陆行舟:啊啊啊你看那个点赞量,1.9w!你家少爷红了!


    陈予望:这不是原po,是抖晕二创,原po已爆!


    接着是蒲玉琢发的另一张短视频截图,画面一角画了个红圈:这是天问同学吗?我看着像,但这身衣服没见过。


    陈予望:我靠真的是!你也去了?不是,咱都不避着人了吗?牛啤!@向天问


    向天问吓得脊背发凉,抖着手回复道:在哪儿看到的?


    蒲玉琢发来一个链接:上同城热搜了,不过只是说“艺考撞上投胎状元”,没有提到你。


    陈予望:不要紧张,天问,每年艺考的时候都有一两个爆红的,这是好事,你家少爷进圈稳了。


    陆行舟:这是我离娱乐圈最近的一次,50年后,我将给我和我女神的孙子孙女讲述我今晚的心路历程。


    ……


    向天问莫名心脏乱跳,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了?”蔡衍嘉一边问,一边伸长手臂拿起自己的手机,随即噌地坐起来,大喊一声:“What the F**k!”


    蔡衍嘉的手机上有30多个未接来电,微信消息加上好友申请上百条,所有人都在问他艺考的事。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老季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衍嘉少爷,楼下有人按门铃找你,不止一个。物业劝不走,我已经通知安保公司,他们的人很快就到。可能需要你尽快转移,二十分钟后出发,方便吗?”


    向天问跳下床,慌得满地乱窜。


    却听蔡衍嘉发出一声懊恼的呻吟,两手抱着脑袋直喘粗气:“糟了,怎么办,怎么办?”


    “没事,老季已经有安排。快穿衣服,简单收拾一下……”向天问强作镇定指挥道。


    “不是,向老师,你看——”蔡衍嘉把手机递给他,他低头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带照片的信息,照片中是向天问与蔡衍嘉在考点外教学楼后拥吻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艺考曲目王力宏的《落叶归根》[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第63章 想趁机踹了他


    短信里还有几行字:“向天问, 京大元华学院大一新生。蔡少眼光不错,青年才俊哦。不过要是闹上热搜,恐怕对他影响不好吧。有时间我们聊聊怎么处理这件事?”


    什么意思?这人分明是想以曝光向天问的身份为要挟, 勒索钱财!蔡衍嘉怒从中来,抢过手机回拨过去。


    对方很快接听, 可还没等他开口, 就听那人笑道:“蔡少怎么这么不小心?想入这行,这点警惕性都没有吗?有些话电话里不好说,我就在你楼下,不妨下来面谈。”


    “你威胁我?我怕你啊!你发呀, 你发我就告你……”蔡衍嘉对着手机吼道。


    向天问脑子转得快,赶紧抢过来挂断:“别冲动!对方要求面谈,就是不敢在电话里说要钱的事, 怕被录音、当做敲诈勒索的证据告上法院。既然对方想到了电话录音,咱们就不得不提防他们把你说的话录下来、加以利用。”


    蔡衍嘉点点头, 很快又被手机上跳出来的新信息夺去注意力。


    “云朵说,有人跟她打听你, 说5000块钱买一个名字,她没有同意,但不排除其他人也被问到了。”蔡衍嘉气得把手机扔在床上,抱头在屋里走来走去,“怎么办怎么办?对不起向老师,我不知道会有人在那里偷拍!”


    向天问没心思管这些, 赶紧催他穿衣服、整理复习资料。刚把行李箱装好,老季就说安保公司的人到了。


    安保人员是四个西装革履、面色冷峻的壮汉,为首的大哥递给向天问一套与他们身上穿着一样的西装制服,让他换上;然后带着他和蔡衍嘉从楼顶天台坐另一部电梯下楼, 又在物业经理的带领下走员工通道出小区,坐上一辆黑漆漆的面包车。


    蔡衍嘉仰靠在座椅上,一手捂着额头:“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儿的?”


    其中一名安保大哥应道:“两个狗仔,还有几个做自媒体、想起号的。应该是被‘开盒’了。地址一旦泄露……”


    正说着,蔡衍嘉的手机又嗡嗡震响,另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蔡先生您好,我是华艺传媒的Elisa。今天给您打电话一直没能接通,抱歉打扰了。我们艺人部沈总很欣赏您,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同我们合作?有兴趣的话,约个时间沈总亲自找您面谈,您看可以吗?”


    “华艺?!”蔡衍嘉猛地坐直身体,“这么大的公司找我?”


    见他这副呆样,向天问轻轻叹了口气。人家狗仔有一点说得没错,蔡衍嘉可真不着调,对于自己要进娱乐圈这事儿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下意外爆火,这货却整个人都是懵的,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车窗外的道路越来越陌生,向天问发现车根本不是往京大开。


    “这是要去哪儿?”他问。


    “后面有辆车跟着,先把尾巴甩掉,蔡先生到前面加油站换车。”安保大哥镇定道。


    向天问迟疑道:“换了车就去京大吗?我得回学校。”


    蔡衍嘉也附和道:“嗯,去燕园宾馆。”


    老季摇了摇头:“衍嘉少爷,你不能在京大露面,会被拍的。换车后他们会把向老师送回学校。”


    这意思是,蔡衍嘉不能住在燕园宾馆了?甚至不能再公开露面。那他们俩以后还能天天见面吗?


    向天问和蔡衍嘉彼此对视一眼,蔡衍嘉皱眉道:“不行,我就要去燕园宾馆。”


    向天问何尝不想陪着他,可眼下情势所逼,任性不得,只好拉住他的手捏了捏:“先避避风头,听季叔安排吧。”


    车在加油站一停稳,蔡衍嘉就立即被带上另一辆假装正在加油的普通私家车,甚至没机会再和向天问说几句悄悄话、道个别。


    安保大哥让向天问坐在副驾驶位,掉头将他送回京大。


    早过了22:30,宿舍进不去了。好在老季已经事先在燕园宾馆订好房间,还是6008。


    向天问在熟悉的大床上辗转反侧熬了一宿,根本睡不着。半夜,列表里的蔡衍嘉就变成了“已注销用户”,手机号码也打不通了。


    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安保操作,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想得心慌意乱。他甚至想到了荒唐的阴谋论:蔡衍嘉难道不能借别人的手机打给他吗?该不会是想趁机踹了他吧?


    早饭吃不下,书也看不进去,他在房间里待得烦躁无比,又不想回宿舍面对舍友们的追问和调侃,只得背着书包,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校园里四处乱窜。


    晃到快中午,实在饿得不行了,这才终于有了目的地,他浑浑噩噩地往食堂走。


    手机在裤兜里震响,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向天问屏住呼吸接起来,期待着那声救他出苦海的“向老师”,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蔡衍晴冷静而严肃的声音。


    “向老师,你在哪里?我的车停在京大西南门外,有空聊聊吗?”


    向天问应了一声“我马上到”,立刻撒开腿往西南门跑。


    他其实已经想到会有这一步,蔡衍嘉参加艺考的事都闹上热搜了,蔡衍晴怎么可能熟视无睹?


    蔡衍晴的车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却像个小型办公室一样,两个并排的皮沙发前面还有张桌子。


    向天问坐在她身边,不自觉地挺直腰身,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想起来去上什么集训机构的?”蔡衍晴显然不太高兴,“没把握就不要去考,在外面丢人现眼,给我没事找事!”


    “那是他的梦想。总得练练基本功,专业过硬才有把握考上大院。”向天问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心中默想早就计划好的应对之策。


    蔡衍嘉的读心术应该是家传的。蔡衍晴冷笑一声,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你是不是觉得,知道蔡衍嘉的身世,就能逼我同意他艺考?”


    向天问眼珠一转,心里开始打鼓。


    “他只是我年轻时候犯的一个愚蠢的错误。”蔡衍晴的语气寒气逼人,“我真正的孩子、我这十几年的心血,是蔡氏集团,不是他蔡衍嘉。”


    向天问只得强作镇定:“蔡总十几年的心血,总不能落在那个毒虫、滥赌鬼手里吧?”


    蔡衍晴白他一眼:“绝无可能。老爷子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留下遗嘱,说的是,‘集团股权给我的一双儿女一人一半’。就算蔡衍嘉被认为是孙辈,我和蔡衍诚一人一半,又如何?


    “集团并非蔡氏一家独有,还有21%国资控股,剩下的79%两人平分。你觉得,国资会站在蔡衍诚一个外国人那边吗?”


    向天问恍然大悟,79除以2,再加21,已经有压倒性优势,蔡衍晴根本不需要蔡衍嘉替她多占一份,她本来就胜券在握!


    当然,假如蔡衍嘉的身世不公开、蔡衍诚又被剥夺了继承权,那么老爷子口中的“一双儿女”就是指蔡衍晴和蔡衍嘉,完全不用给那个烂人沾手。对蔡衍晴来说,这样的好处只是可以省去一系列麻烦,却并不是胜败攸关的关键。


    “我都这个年纪了,多一个非婚生子又如何?你要是觉得公开这件事对他好,我随你。”蔡衍晴的手轻轻挥了一下,一阵优雅的香气袭来,“但我不得不提醒你——”


    “蔡衍嘉进演艺圈、蔡家认他作下一代继承人、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三件事,是一个‘不可能三角’,你必须放弃其中一个。”


    “你不是很聪明吗?好好想想吧。”蔡衍晴说完,伸手拉开车门,示意他下车。


    第64章 第64章 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不可能三角?向天问思忖道, 就是这三者不可兼得的意思。


    如果蔡衍嘉进了演艺圈,在那样高强度的曝光下,他们两人继续在一起的话, 不被拍到是不可能的。


    蔡衍晴说过,蔡氏集团在失去蔡铭生这块金字招牌后, 任何舆论压力都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冲击, 她绝不允许同性恋这种“非传统”的生活方式和蔡氏扯上关系。


    因此,假如蔡衍嘉进圈之后还继续和他谈恋爱,蔡氏一定会及时止损、和蔡衍嘉这个“定时炸弹”撇清关系。


    如果蔡衍嘉想“带资进组”、继续倚仗蔡氏的财力和权势,就必须和向天问一刀两断, 从而避免恋情曝光、给蔡氏蒙羞的风险。


    当然,不分手也行,那样蔡衍嘉就不得不在没有资本支持的情况下硬闯娱乐圈。


    俗话说,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个被豪门放弃的“私生子”, 长这样一副好皮囊、又脑袋空空啥也不懂,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那不成了狼群里的羊?


    除非向天问自己的日子不过了,能24小时陪着他、保护他,否则这货早晚被人吃干抹净、骨头渣都不剩。


    又或者他可以劝蔡衍嘉放弃演艺梦,乖乖接受蔡家的“雪藏”,再把自己那份股权交给蔡衍晴代持。两人避开世人眼光,去到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想怎么谈怎么谈,低调过自己的小日子。


    等哪天蔡衍晴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自然会安排好辅佐蔡衍嘉的人,让蔡衍嘉能顺利接棒, 度过平安顺遂的富贵一生。


    假如从没见过蔡衍嘉在台上如鱼得水的模样、没见过那双因热爱而发光的眼睛,向天问一定会做出这最后一种选择。


    是他点燃蔡衍嘉为自己勇敢活一次的希望,他怎么能亲手掐灭心爱的人眼里的光?


    经过一番分析和论证,回到学校时,向天问已得出结论:没有他,蔡衍嘉就可以在蔡氏这棵大树的庇护下实现自己的梦想;有关蔡衍嘉的这道题里,他是个多余的变量。


    然而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以后不会再有人围着他转圈圈、抱着他撒娇,不会有人在他耳畔说那些令他小鹿乱撞的“傻话”,不会再有人用那样温柔又热烈的眼神看着他。


    失去蔡衍嘉的他被打回原形,重新变回那个在贫穷与羞耻的泥潭中挣扎求生的异类。而且,他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向天问最后一次回到曾与蔡衍嘉相依相伴的“天堂”,把自己闷在6008 大床的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契而不舍的震动声将他唤醒,来电的号码是老季。


    “向老师!”蔡衍嘉委屈又急切的呼唤,令向天问瞬间酸透了心,“他们不给我用手机,还把我所有的社交媒体都注销了!”


    “你在哪里?还不能回家吗?”向天问稳住气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湖滨别墅区,集团旗下的康养中心。这边车辆管控比较严,外面的车开不进来。”蔡衍嘉用手拢住手机听筒,低声说,“后天你一下课,我就让老季去接你过来,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向天问用尽量平常的语气说:“稳妥吗?见不到也不要紧,你平安就行。”


    “什么呀,你不想见我吗?放心啦,中午老季把华艺的沈总接过来的,完全没问题呀!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大惊小怪什么。”蔡衍嘉兴奋道,“对了,说到这个,我今天和沈总聊了一下……不行诶,我还是不想签大公司。规矩一大堆,管得太宽了,完全不能谈恋爱!


    “你知道吗?合同里甚至会写违约赔偿条款!假如恋情没断干净,或者将来私自恋爱,不仅要赔钱,还要全行业封杀!凭什么啊!


    “我想自己成立一家公司,聘用独立的经纪人,这样自由度高一些,也不用搞什么公司政治……”


    “嗯,你想清楚就好。不过不用着急吧,先把高考这关过掉再说。”


    向天问脑中浮现出一个三角形,连接“蔡衍嘉进娱乐圈”和“蔡衍嘉得到蔡氏支持”两个角的那条边闪闪发亮,位于另一个角的,蔡衍嘉亲手画的,把两个人名字框住的爱心,却灰暗失去了光彩。


    “向老师,你怎么了?”蔡衍嘉总能敏锐地感知他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怕你得意忘形,忘记还要复习文化课。”向天问一边说,一边想,怎样才能断得既“干净”又温和,不让蔡衍嘉过于伤心。


    “语文和英语的范文还是要每周积累,背过的循环复习默写;任何一道数学错题都要收集进错题本、及时解决,不能有偷懒侥幸的心理;最后一点,练字练字练字!文科记背材料里的每一个字都要会写,把字形写对、写准。记住了吗?”


    蔡衍嘉停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不对:“突然说这些干嘛,向老师?老季把我的平板带来了,我们每天晚上FaceTime,你看着我做这些啊。”


    向天问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时牵扯得胸口都疼:“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我过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也没精力应对别人的窥伺和议论。对不起,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对彼此都好。”


    他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蔡衍嘉急得要哭的声音好像隔着重重障壁,从很远处传来:“你什么意思啊向老师?是因为那张接吻的照片吗?蔡衍晴已经用50万买断了,不会曝光的!”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接受采访了!在外面我保证不黏着你,好不好?向老师,你不要这么绝情嘛,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求你了!我现在去找你!你在6008等我!”蔡衍嘉急得直跳脚,“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在电话里甩我!你给我当面说清楚!”


    向天问一手按着自己胸口,憋得鼻子直泛酸水,好不容易才能说出话来:“当面说也一样,我现在根本不能见你。刚花了50万,再被拍到就全完了。你不要太天真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顺着你的心意来?


    “醒醒吧!没有蔡家,你就是头任人宰割的肥羊!趁蔡衍晴还愿意花钱帮你擦屁股,你乖乖听她的安排。她不会害你的,她是你妈!”


    “你为什么要听她的话,向老师?你不是说永远站我这边的吗?”蔡衍嘉带着哭腔哀求道,“上次我们玩剧本杀,你怎么回答那个问题的,你不记得了吗?你说,你不会为了爱人的幸福选择离开他!你说你不会的!”


    向天问用拳头抵着额头,狠狠忍住眼泪:“那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蔡衍嘉想不出别的话说,绝望地“啊啊”大哭起来。


    “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复习!想想我们为你考表演放弃了什么!你要是考不上,你对得起谁?!”


    向天问听着蔡衍嘉的哭声,两腿便不由自主地抖动,跑去找他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只得丢下这么一句,赶紧挂断通话。


    第65章 第65章 你不要得寸进尺


    一整天, 向天问什么也没干,只是蜷在床上抱着手机,一遍遍地翻他和蔡衍嘉的聊天记录。


    蔡衍嘉不会拼音打字, 聊天记录里都是语音消息。他一条一条地点开,贴在耳畔听蔡衍嘉带着呼吸声的话音, 就像蔡衍嘉仍在他身边一样。


    六点多钟, 客房服务打来电话,问他需不需要送晚餐。他根本没有胃口,甚至一点儿都不觉得饿。


    既然说要分开,既然不辅导人家了, 他还有什么理由赖在这里不走?可他舍不得走,这里依稀还有蔡衍嘉的气味和温度;而且,说不定蔡衍嘉成功偷跑出来、会来这里找他?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要分开, 又在这儿期待对方赶来挽留,这是什么愚蠢的心态?向天问从未体会过这种失控的无力感, 甚至管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只好劝自己,反正这个房间是长租月付的, 房费已经给了,不住也是浪费。他实在没力气回到人群中去,只能厚着脸皮再多待一晚。


    可这一晚也没睡好。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睡不着,心好像一直悬在半空里,不敢闭上眼睛;终于熬不住了、昏睡过去, 却根本睡不踏实,不到一个小时就惊醒过来,又强迫症似的不停点亮手机屏幕。


    这会儿蔡衍嘉应该也哭完了、闹够了,说不定又被送进医院挂水去了。这会儿要是他跑到那家私立医院去“看病”, 八成能遇到蔡衍嘉……


    想到这里,向天问被自己的离谱念头气得更睡不着了。


    蔡衍嘉最终还是没来,也没有再用老季的手机联系他。恐怕是闹得太凶,蔡衍晴出面把这货给治住了。


    向天问不敢细想此时的蔡衍嘉会是什么状态。反正都是他害的,是他没有管住自己、草率表白,为一己私欲辜负了蔡老爷子的重托,都是他的错。


    第二天下午,因为要去上课,向天问不得不离开6008,回宿舍拿书。


    一进门,他刚取下口罩,就听蒲玉琢问:“怎么了,天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向天问不想多说,随口敷衍完一抬头,发现宿舍几个人都盯着他看,不禁诧异。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陆行舟重重拍他肩膀一下,调侃道,“少爷红了,把你踹了?”


    向天问便被刺痛了一下。他的表情……这么明显吗?他张张嘴、睁睁眼,调整面部肌肉,努力做出轻松的神态。


    可来到教室后,坐在他旁边的女生也问他“你怎么了”,他甚至都没把口罩摘下来。


    接下来几天,不管他走到哪里,遇见的人中十个有八个会问他“你怎么了”,向天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干脆放弃挣扎,一律回答:“没睡好。”


    只有一个人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


    周五傍晚,向天问同往常一样,带着本《实变函数》去博雅楼402假装讨论。


    周夕尧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沉思,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不大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连续好几天失眠,一旦安静下来,向天问就耳鸣发作,脑子里还总循环播放他只听过一遍的那首歌:远离家乡,不胜唏嘘,幻化成秋叶……而我却像落叶归根,坠在你心间……


    书上的字也变得无比陌生艰涩,时不时就发现眼前这一行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突然,周夕尧转头直直盯着他:“你要问什么就问,不要一直叹气,吵到我了。”


    向天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叹气,赶忙道歉:“我想事儿呢,不小心出声儿了,不好意思啊!”


    可转念一想,确实有一道“难题”摆在面前。虽然周夕尧很可能理解不了这其中复杂的人际关系,但问题本身可以被抽象成数学模型。“天才少女”说不定能想出“不可能三角”悖论的解法?万一呢!


    于是向天问忍着难堪,把蔡衍晴抛给他的问题复述了一遍。果然,周夕尧听到一半就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不过向天问一说完,她就立刻给出回答:“三角形一定要是静止的吗?设横坐标为时间轴,三角形围绕自己的中心沿横坐标滚动,三条边轮流与横坐标重合。”


    向天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在坐标轴上滚动的三角形,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的确,在某一时间点无法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但可以某段时间内放弃其中一个、只抓住两个,下一阶段再换一个放弃、顾及另两个,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实际上是三件事都兼顾到了。


    蔡衍嘉进娱乐圈最初,是最需要资本开路、需要蔡家为他保驾护航的阶段,这个时候两人最好不要在一起、先冷一冷,让蔡衍嘉专心打拼;过两年蔡衍嘉要是真混出头了,成了大明星,有能力独当一面、不再需要蔡家的庇护,到时候两人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又或者过两年蔡衍嘉发现自己混不出头、还是乖乖回家当个富贵闲人,那不就更好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等不了。


    两人正谈得上头,分开这几天,向天问人都要熬没了,哪还等得了几年后?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的‘时间轴’都快走不下去了。这几天我感觉很累,又很麻木,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这个世界好像根本与我无关,太孤独了……”


    他猜周夕尧不理解他在说什么,这正是他愿意说出这些话的原因:她不懂,就不会八卦他、笑话他,更不会追问、不需要他给出任何解释。


    虽然这么想是有点儿“缺德”,但周夕尧的确很适合当一个“人型树洞”。


    没想到,周夕尧竟破天荒地抬了一下嘴角,说:“世界本来就与你无关。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感兴趣不是很好吗?你就可以专心思考真正有意义的大问题了。”


    “我连基本的知识框架都没建构起来,思考不了‘大问题’。”向天问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实变函数太难了,自学进度很慢……算了,问你也没用,你反正都觉得不成问题。”


    周夕尧拉下脸来道:“不是说好不打扰我的吗?我已经破例回答你一个问题了,你不要得寸进尺。5楼6楼都是教授办公室,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他们,工作时间内他们有义务给学生答疑。”


    向天问已经习惯她这种“毫无人性”的说话风格,并不介意;而且,她提供的信息很有用,数学院的老师们的确可以帮他解决学习上的具体问题。


    熬过一个分秒如年的周末,周一没课的时候,向天问带着几个没弄明白的问题,来到博雅楼,敲开教实变函数那位教授的办公室。


    后来的日子里,他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学习数学上,每当想起蔡衍嘉、感到痛苦和焦虑的时候,他就跑到数学院找老师们请教问题、寻求指导。


    老师们都很好,不仅耐心帮他扫除知识上的障碍,还借书、打印资料给他,同他聊研究兴趣、学术方向的选择之类的问题。


    一位研究方程的秦教授对他尤为关照,表示欢迎他明年选择数学专业,愿意成为他的本科生导师。向天问因此做出了决定,学习数学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秦教授得知他在和周夕尧“合作”之后,好心提醒道:“其实对现阶段的你来说,打好基础、做点脚踏实地的东西更有意义,没必要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我们院本科生周四晚上有个讨论班,可能更适合你。”


    向天问知道秦教授的建议有道理,换个讨论班的确对他更好,可假如他从周夕尧的讨论班“逃跑”、改换门庭,这件事又会成为周夕尧“没有合作精神”的新证据,他不能“背叛”周夕尧。于是他每周四、每周五两个晚上分别去数学院参加两个讨论班。


    虽然在周夕尧那里不能叹气、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其实很享受这短短两个小时的“静默修行”。因为在那里,他可以卸下情绪面具,尽情想念蔡衍嘉、露出心碎失落的表情,反正周夕尧看不懂,也丝毫不关心。


    这天晚上,向天问坐在宿舍桌位前呆望着书,两眼发直。他在想,蔡衍嘉会不会因为受不了分手后的孤独,又和陈子骁、和那些旧日损友恢复联系?会不会认识新的狐朋狗友、被别有用心的坏人盯上?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响,许久未见的来电号码令他心头一震。


    是老季。他跑出宿舍接通电话,心跳得咚咚响。


    “向老师,事情紧急,我就不跟你客套了。你现在方便出来吗?”一向沉稳的老季,语气竟有些着急,“老爷子要见你,我的车就在你宿舍东边的路口,我现在接你去湖滨康养中心,可以吗?”


    啊?蔡老爷子在国内,而且醒过来了?向天问赶紧答应,拔腿就往楼下跑。


    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驶位,老季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介绍情况:“其实衍晴小姐十月份就把老爷子接回来了,就在蔡衍诚企图骗衍嘉少爷去瑞士那件事之后。衍嘉少爷被关在康养中心这段时间,天天跑去老爷子床前哭,天可怜见,老爷子可能真的听到了!


    “刚才吃过晚饭他又去老爷子那儿坐着,哭了没一会儿,老爷子居然醒过来了!不过,医生说可能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


    “老爷子脑子还挺清楚的,把董事会和律师都召来,说要见你……”


    老爷子在最后的时刻,要见他?为什么?向天问脑子嗡嗡的,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喘了。


    第66章 第66章 接过蔡衍嘉的手


    车开上沿湖大道, 目之所及一片幽冥,窗外时不时闪过一道道黑漆漆的树影儿。老季不再说话,只一味猛踩油门, 向天问也愈发紧张起来。


    车停稳后,老季带他走进一栋飞檐翘角的三层楼房。一进门的开间大厅里人真不少,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 有中国人、也有老外,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将向天问一路送上二楼。


    走廊里站着四个戴耳麦的西装壮汉,老季冲他们点点头,其中一个人推开房门, 放向天问进去,老季则留在门外。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蔡衍嘉那双泡在泪里的眼睛, 眼下两坨又青又红的黑眼圈,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看起来憔悴异常。


    “向老——”蔡衍嘉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尚未出口,就被一旁蔡衍晴的横眉怒目给吓了回去。


    当着这么多生人, 向天问不敢造次,只得皱眉看进蔡衍嘉眼里,小幅度摇了摇头。


    他终于见到了神交已久的蔡铭生老先生。叱咤风云半个多世纪的商界巨鳄,如今只剩一身枯瘦的皮包骨,氧气面罩上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稀还能看出些许残存的威严。


    蔡铭生缓缓转动眼球与向天问对视, 目光沉沉打量了许久,终于张了张嘴。


    向天问赶紧低头想把耳朵凑过去,老爷子却又艰难地扭头向另一边,冲那几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的男人开口:“向天问……代持……我个仔蔡衍嘉……股权……”


    “五年。”老爷子奋力抬起小臂, 颤抖着张开枯树枝般的五指。


    蔡铭生气息奄奄、口齿含混,说的还是香江话,向天问一时没听明白。


    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大声向老爷子确认道:“蔡先生,您是说,希望由这位向天问先生,代持您儿子蔡衍嘉那份股权,为期五年?是这个意思吗?”


    老爷子胸口起伏,尽力应了一声:“是。”


    “这是您自主自愿、真实意思的表达吗?辛苦您再说一次,可以吗?”


    “向……代持……衍嘉……5年……”老爷子喉咙里发出几声嘶鸣般的喘息,拼尽全力抓住蔡衍嘉的手,往向天问面前挪了几寸。


    向天问愕然不知所措,只得接过蔡衍嘉的手。


    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把他们两个的手抓在一起,紧紧握住,力气却越来越小,瘦骨嶙峋的手最终滑落在被子上。


    “阿爸,阿爸!”眼看着老爷子眼神渐渐凝固,蔡衍嘉扑上去哭喊起来。


    蔡衍晴揪住向天问的胳膊,将他往后拽了个趔趄,也冲过去哭倒在老爷子床前。


    医生、护士,许多人冲进来,也有人往外挤。向天问不知被谁推搡着出了房门,走到楼梯口,却见一个褐发碧眼的老外,举着手机大步冲上楼来。


    不用问就知道,这是蔡衍诚派来的“代理人”。蔡铭生弥留之际重申蔡衍嘉是他的“仔”,遗嘱里说的“一双儿女”便没有蔡衍诚什么事了,这个烂人也算是罪有应得。


    向天问来到楼下厅堂,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低头摆弄手机,假装不在意落在他身上的道道审视的目光。


    站了一会儿,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走过来,向他伸出手:“Amanda。向老师你好,我们微信沟通过。”


    是蔡衍晴的助理,他赶紧叫了声“姐”。


    Amanda将他带到一位穿着深蓝色行政夹克的中年人面前,为两人介绍道:“这位是集团的国资代表程书记。程书记,这是京大向天问同学,蔡衍嘉的辅导老师。”


    那人的手温暖而有力,自我介绍道:“程毅。向同学你好,我看过关于你的报道。有志气、有能力,很好。”说着拍拍他肩膀,郑重点了点头。


    向天问倍感惶恐,正不知说什么好,程毅又道:“蔡先生要求你作名义股东、代蔡衍嘉行使股东权益,对吗?我想提醒你,你是可以拒绝的。


    “但如果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就需要和蔡衍嘉签署正式的代持协议,从法律上加以确认,避免未来可能产生的纠纷和风险。”


    向天问点了点头,立即明白程毅的话外之意。


    蔡衍嘉和蔡衍晴各分有39.5%的股权,并列为最大股东。如果他拒绝代蔡衍嘉持股,蔡衍晴自然有一万种方法逼迫蔡衍嘉把自己的股权交给她。


    一旦这79%的股权都在蔡衍晴手里,她就能左右集团的重大决策,蔡氏便成了她的一言堂,只占21%的国资方基本上就被架空了。


    这39.5%的股权在向天问手里,他会与蔡衍晴相制衡,国资方手中的股权就是双方拉拢争取的对象,程毅才能在重大问题上有一定的话语权。


    程毅当然希望向天问能按照老爷子的遗愿作代持股东,所以才来提醒他,要尽快和蔡衍嘉签代持协议,以防蔡衍晴从中作梗。


    “谢谢程书记。我现在需要找律师,帮我拟定代持协议。”向天问赶紧表态。


    程毅欣慰地提了提嘴角,Amanda则一脸焦虑地低头在手机上啪啪打字,快步走开了。


    “不过,我还有件事想拜托您,程书记。”向天问趁热打铁道,“蔡衍嘉即将参加艺考,有很大几率能考上最好的那几所表演系。我想依托蔡氏集团成立一家经纪公司,为他进入演艺行业助力。我查了,注册资金要300-500万……”


    程毅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又恢复和气的神情:“是这样的,向同学。我的职责是监督国有资产不流失,一般不参与具体业务经营,可能帮不了你。


    “不过,作为最大持股人之一,你有权召集董事会,提出你的经营规划案。如果能争取到超过半数的董事投票,成立一家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是没问题的。”


    “好的,好的,我懂了。”向天问顿时燃起熊熊热望,心在胸腔里狂跳。


    先找律师跟蔡衍嘉签代持协议,然后召集董事会、成立经纪公司!一旦把蔡衍嘉闯荡娱乐圈变成集团旗下公司的业务,蔡衍晴再想反对,就没那么容易了。


    “需要我帮你推荐靠谱的代理律师吗,向同学?”程毅打断他的美梦,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向天问连连点头,与程毅加上好友。


    程毅很快推给他一个名片:“这位赵律师是大所合伙人,我们震华校友,与我私交不错……”


    向天问听见“震华”两个字,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他加上赵律师,发去打招呼的消息、说明事由。赵律师很快回复,与他约好明天一早面谈。


    这时,老季打来电话,用极低的声音说:“向老师,我要在这儿陪衍嘉少爷,走不开。出租车进不来,要不你今晚在这儿将就一宿?你出门往东,沿着湖走个几百米,找到一个叫‘融园’的院子,里面有客房,报我的名字入住。”


    向天问道:“不用了,季叔,我上去陪他,换换你。”


    “哎呀向老师,你不要上来!”老季叹气道,“衍晴小姐正在气头上,你最好暂时别见衍嘉少爷。”


    “她凭什么把蔡衍嘉关……喂?”向天问没说完,老季就把电话挂了。


    向天问心口一跌,随即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蔡衍晴比他以往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成熟老练、更有手段,还与蔡衍嘉有着那样一层剪不断的关系,想绕过她插手蔡氏集团的业务经营,谈何容易。


    程毅察觉他眼前的困难,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要回京大的话,坐我的车,我带你一程。”


    回京大也好,就算在这儿待一晚,明早还是打不到车。他只好连声道谢,接受程毅的好意。


    回市区的路上,程毅同向天问闲聊,问他当时为什么选京大,不选震华。


    向天问实话实话,因为京大不着急定专业,报志愿那会儿他还没想好要学什么。


    “其实专业不成问题,进了震华,转专业也很方便。”程毅说,“04年我入校的时候,报的是水利专业,后来听说‘21世纪是生物学的世纪’,就转到生科院了。一点儿不麻烦,很顺利。”


    04年,向天问心头一震,和妈妈一届!他犹豫了几秒,忍不住问:“您是震华04级的?我妈妈也是……您认不认识建筑系的,文破军?”


    提起妈妈的名字,他不由得鼻酸眼热,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文破军?”程毅偏头想了一下,“失踪的那个女生?她是……你妈妈?!”


    向天问吸住鼻子里的酸水点了点头。


    “可你不是来自贫困山区?”程毅说着,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深深抽了一口气,“那你妈妈现在……”


    “去世了。我妈妈生下我不久,就出了意外。”向天问说着,仰头憋住眼泪,“那帮畜生,一直瞒着我……”


    程毅伸手握住他的肩膀,重重捏了捏:“孩子,以后你不再是山里的孩子,你是我们震华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向天问和赵律师碰面,签署了代理协议。赵律师出面联系蔡铭生的遗嘱执行人和蔡氏集团的法务,三方约定等老爷子丧事办完后,再共同推进代持协议的签订。


    “还有一件事。”正事办完后,向天问说出自己另一桩心事,不知道赵律师能不能帮上忙,“蔡衍晴把蔡衍嘉关在她身边,还把他的通讯工具没收了,我联系不上他……”


    赵律师眉头一皱:“为什么?她无权这么做。”


    向天问差点儿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了。蔡衍晴是蔡衍嘉的亲生母亲,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在外人眼里,蔡衍晴是与蔡衍嘉争夺蔡氏集团实际控制权的姐弟俩。


    “蔡衍晴控制蔡衍嘉的人身自由,我们有理由怀疑她企图干预蔡先生的遗嘱执行,甚至威胁到蔡衍嘉的人身安全。我们有权要求她立刻放人,我现在就给她发律师函。”


    赵律师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不到一个小时,蔡衍嘉就接到老季的电话,说衍晴小姐让他立刻来康养中心接人。


    “汤臣的房子不能住了,燕园宾馆也只租到月底。”老季语气十分为难,“不好意思,向老师,以后衍嘉少爷要自己想办法了。”


    向天问这时才回过神来,蔡老爷子只给了股权,却没有留给蔡衍嘉一分钱!


    今天已经27号,燕园宾馆还能再住4天,再往后,蔡衍嘉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第67章 第67章 向天问你是人吗


    为防有变, 赵律师派一名律师、两名安保人员,跟车一同去康养中心接蔡衍嘉。


    到了那儿才发现实在是小题大做了,蔡衍晴非但没有扣人不放的意思, 反倒把蔡衍嘉孤零零一个人丢在大马路边,连老季都没在身边陪着。


    而且, 他发现蔡衍嘉的长羽绒服里面, 穿的是一身滑不溜秋的真丝睡衣!蔡衍嘉就这么在冷风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冻得手指冰凉、鼻尖通红。


    上车后,他把蔡衍嘉一只手握住,揣进自己暖烘烘的夹克口袋里, 心中忿忿道,哪有这样当妈的?他能理解蔡衍晴对代持股权这事儿很不满意,可再怎么不满意, 也不应该拿自己孩子撒气吧?


    “向先生,给你们送哪儿?”律师从副驾驶位转过头, 客气地问他。


    向天问愣了一下,方才意识到是在叫他。“向先生”这三个字, 始终还是令他诚惶诚恐。


    “呃……去京大,麻烦了。”除了燕园宾馆,别的地方都得花钱现找。他只有之前蔡衍嘉转给他的工资里剩下的一千多块,也不知道蔡衍嘉身上还有几个子儿,能省则省吧。


    向天问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口罩,让蔡衍嘉戴上, 这才意识到,蔡衍嘉从见面起就只叫了一声“向老师”,然后就一言不发,一直瞪着俩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知道蔡衍嘉想问什么, 便在口袋里与蔡衍嘉十指相扣,拇指轻轻摩挲着蔡衍嘉的手背,好让蔡衍嘉安下心来。


    蔡衍嘉这张绝尘出世的精致面孔出现在眼前,就已经令他这十几天的“修行”功亏一篑。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和十几天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不用分开了。


    向天问是老爷子“钦点”的股权代持人,老爷子临终前还亲自把蔡衍嘉的手交给他,这不就是认可他俩在一起的意思?如今蔡衍嘉和蔡衍晴闹掰、失去了优渥的生活,他就成了这个“落魄少爷”唯一的依靠。


    蔡衍嘉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靠他;也只有他,能帮助蔡衍嘉绝地重生、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想着这些,向天问不由得心潮澎湃、振奋不已,要不是这车有顶,他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车停在京大西南门外,向天问谢过律所的人,拖着行李箱,把蔡衍嘉带回燕园宾馆。


    工作日的中午,宾馆大厅里没什么人。路过前台时,向天问瞥见挂在墙上的“客房价目表”,突然心头一动。


    最贵的行政套房标价2200一晚,老季交齐了一个月的房费,他们还剩4天没住。要是能把这4天的房费退出来,就能拿到8800块钱,在外面租房子能住几个月了!


    于是向天问让蔡衍嘉先去角落里的沙发上坐坐,他自己来到前台,问工作人员6008能不能退房。


    “可以的。”前台小姑娘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按照签约房价1500一晚,给您原路退回您支付时用的卡。”


    向天问大失所望,不死心地追问道:“那个……能退现金吗?”


    “不好意思,不能退现金,只能用原支付方式退。”


    啊?8800变6000,还只能原路退回?这钱退到老季的卡上,还能再要过来吗?向天问可没这个脸皮去跟老季开口要钱,只得作罢。


    蔡衍嘉跟了过来,听见他和工作人员的话,满脸委屈地问:“为什么要退房,向老师?你不想让我住这里了?”


    向天问赶紧把他拉到一边,说出自己刚才打的“小算盘”。蔡衍嘉却说:“我住得起呀,向老师,我卡里还有90多万。”


    向天问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子。


    “再续签两个月。”蔡衍嘉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黑色卡片,递给前台,“还是6008。”


    行吧,“丧家之犬”蔡少依然有实力把他向天问称斤买下来,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郁闷,窘得脸都红了。


    前台小姑娘低头忙了好一会儿,似乎有点儿太久了。突然,她抬起头对蔡衍嘉说:“不好意思,您这张卡显示‘交易拒绝’,POS机和卡号都试过好几次,刷不了。”


    这次轮到蔡衍嘉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蔡衍晴动了手脚?”向天问低声问道。


    蔡衍嘉拿回那张卡,两眼发直摇了摇头:“这是副卡,主卡是老爷子的。他……可能遗产冻结……”


    于是,蔡少的全部“实力”,又只剩下这个行李箱,和他向天问这个唯一的依靠了。


    明明是个“噩耗”,向天问却反而来了精神,揽住蔡衍嘉腰道:“没事儿,咱们就再住4天,后面再想办法。”


    蔡衍嘉却浑身一僵,似乎被他这个下意识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眼里竟流露出几分困惑与疏离。


    从前恨不得长在他身上、整天要亲要抱的粘人精,突然性情大变,向天问想,失去亲人的痛苦的确太伤人了。


    于是回到房间里,蔡衍嘉一脱掉羽绒服,他就迫不及待地抱了上去,还用手托住蔡衍嘉后脑勺,勾头就亲。


    蔡衍嘉虽不抗拒,却也不像从前那样热情。原本那么会吸会舔、能把人魂都勾出来的灵巧舌头,这次却瘫软无力,任凭向天问怎么卖力,也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了?”向天问与他额头相抵,抚摸着他瘦削的脸颊问。


    蔡衍嘉不肯看他,垂眼嘀咕道:“不是要分开吗?那我们……现在……”


    向天问猛醒过来,是啊,他自己心里盘算得花好桃好的,却还没跟人家说呢!


    “不分了,我后悔了,可以吗?”他赶紧把蔡衍嘉拥进怀里,贴在人家耳畔沉声道,“对不起,宝,是我没想清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想离开你。”


    蔡衍嘉身上的味道和肌肤的触感,唤醒了许多旖旎回忆,向天问浑身血液烧腾起来,身体里像有一头猛兽冲破牢笼,一下子起了很大的反应。


    一察觉到自己的丑态,他慌忙撒开手,转过身去,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向天问,你是人吗?人家老爸昨天才去世啊!他咬牙痛骂自己一顿,又想了许多当前的困难和接下来要做的事,这才终于恢复体面。


    蔡衍嘉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仍只垂头怔怔道:“向老师,我下午还要去机构上课。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耽误学习。”


    虽然蔡衍嘉反应之冷淡出乎他的意料,但听见自己说过的话从对方口里说出来,向天问还是感动莫名,扶着蔡衍嘉侧颈点了点头:“无论什么情况,我都陪着你。”


    去机构上课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蔡衍嘉在那里又遇到了云朵。


    云朵和妈妈租住在离培训机构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到京大也只有三站路。刚好她们的房东在同小区有另一个带厨卫的单间,房租2500一个月。


    向天问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又勉为其难地开口求“富哥”舍友陈予望帮他凑了点儿,替蔡衍嘉交了房租。


    云朵的妈妈是个风风火火的热心大姨,听说蔡衍嘉的情况后,主动提出让蔡衍嘉去她家吃饭。蔡衍嘉和云朵每天一起上课下课,回去能有一口新鲜热乎饭吃,向天问便放心了许多。


    追悼会后,向天问与蔡衍嘉去律所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召集股东大会、提出经纪公司企划案的事,也要尽快提上日程。


    有了经纪公司,集团就会拨款用作运营经费,蔡衍嘉的一切开销,就可以用这笔经费开支,日子不用过得这么紧紧巴巴了。


    可这又有了另一个问题:他们对如何成立一家公司一窍不通,也根本没钱雇人做企划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让蔡衍晴控制下的董事会通过这一提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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