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直播2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可能小时候外婆告诉过我,但我没记住。外婆去世前,将老房子给了舅舅,条件就是他必须养我到大。但舅舅酗酒好赌不管这个家,那几年,舅妈总让我去偷东西,每天交不上十块钱就不给我饭吃。久而久之,我靠放学后捡塑料瓶换点零钱,勉强可以买个馒头咸菜。索性就不吃舅舅家那口饭了…”
“你们都好奇我的出身,这就是最真实的出身。没什么可隐瞒的。”
冷灿对着直播镜头,用最淡漠的声音讲述着这些,三言两语,实在坦然,没有贩卖苦难也不去刻意煽情,大大方方地,没有博取同情之嫌,仿佛在说人生在世,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坦诚很难落人口舌,人们震惊之余,更多地是对冷灿的肃然起敬。
她态度淡然,平铺直叙:“出身不是由我选择的。没什么好,但也没那么不好。”
霎时间,评论区一片安静,显得为数不多的一条评论格外醒目:【那你是怎么考上清北的?】
冷灿一瞥,这是盛旻析的私人账号,笑了,三秒后评论区炸开:【什么?清北的?】
“过早独立,让我做什么都会更加地心无旁骛一些。”她心里清楚,这是因为过早地看破人间冷暖,便没再多说,再说就是自己无情冷血的那一面了。
冷灿点到为止,只提到自己被捐助完成学业,所以也想帮助他人。将主题完美地回归到维护低收入女性合法权益上,感人肺腑。
整场直播整整两个小时,傅瑾兰坐在冷灿对面的沙发上看了一个半小时。三米的距离,傅瑾兰好像重新认识了一次冷灿。她频频皱眉、摇头,陷入沉思。
起初,傅瑾兰扬着下巴,不可一世,然后又倚在沙发背上,耐心倾听。最后,目光疲惫,垂头丧气。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眼前的冷灿让她心慌不安。
她是镜子,让傅瑾兰照见了自身本质。
冷灿的目光扫过傅瑾兰时,没做停留,视如空气。直到直播结束,傅瑾兰主动走过来,冷灿也爱答不理。
傅瑾兰:“真的是一场精彩的演说啊!”
“找我有事?”冷灿知道她来这里没有好事,头都没抬,继续收拾凌乱的桌子。
傅瑾兰:“你刚刚怎么不提是我捐助你完成的七年学业?”
“我不欠你的。”
傅瑾兰声音突然低沉:“忘本!”
冷灿:“是你屡次害我。现在贼喊捉贼?”
傅瑾兰:“出去聊聊?”
冷灿一起身,从傅瑾兰眼中溢满落寞,真是罕见,犹豫一下才说:“那,到会议室说。”
夜晚的会议室,没有日光的照耀,自带一种清冷。冷灿的态度也一样冷冰冰的,先开口说:“如果想找我谈什么合作的话,我没有兴趣。”
傅瑾兰笑了:“我知道你恨我,以为尹子强绑了你,给你拍照片都是我指使的。但用不了多久,你应该会知道,不是我。”
冷灿不信她的鬼话,轻蔑一笑。傅瑾兰倒是比往常话多:“说实话,我来找你,确实想和你谈一笔交易。但我看了刚刚的直播后,改变主意了。你跟我想的不一样。”傅瑾兰皱着眉头,咀嚼着词汇:“你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不是原来的样子,你知道吗?”
冷灿对自己的变化当然心知肚明,却还是反问:“差别这么大吗?”
“非常!原来的你浑身长满了刺,眼里没有悲喜,只有听到利益和好处时才会溢出一些生命力。但现在,完全不是。”傅瑾兰形容得非常贴切,在两人频繁接触的几年里,金钱之于冷灿正如鲜肉之于虎豹,她将贪婪写在脸上,对金钱、财富、利益饥渴难耐。
冷灿没有否认,现实只比傅瑾兰形容得更夸张:“人是会变的。”
“但,你像换了副骨血。真好奇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傅瑾兰又走近冷灿,更为细致地打量着她,唉声叹气地说:“我应该抓住你才对,没想到你竟有搞定盛旻析的本领。”
“你来一趟,就想说这些?”
傅瑾兰竟然破天荒地示弱起来:“等旻析从北城回来,就会收购投资公司的股权。这样一来,我手上就只剩傅氏慈善了…可以说,我输了。”
冷灿:“旻析和旻延的背后还有傅瑾瑜和傅国祥,你是对付不过他们的。”
“输赢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现在的任务只剩一个…”傅瑾兰顿了顿,眼眶发红,哽咽一声:“我生病了。”
“什么病?”
傅瑾兰将双手捂在脸上,发出呜呜的哭声,她的情绪突变令冷灿始料未及,无法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至少她没见到傅瑾兰这么脆弱的一面。
“癌症。”她没多说,擦干眼泪:“我预约了美国的医生,下周就去美国。”
冷灿:“哦,身体要紧,你要好好治病。”
傅瑾兰仰着头,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可能是因果报应吧…”
会议室的光线不太好,傅瑾兰擦了擦眼角,冷灿没看清,怎么也不相信她竟然还有眼泪。
但当她再次转头看着冷灿时,眼里的绝望令冷灿内心一紧:“现在癌症治愈的人有很多,你要有信心。”
“别假惺惺地关心我…”傅瑾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魂不守舍地走了。
可冷灿的胸口还是闷闷的,傅瑾兰争了一生,抢了一生,结局就这样吗?
她当晚就把消息告诉了盛旻析,旻析的第一反应是:“我不信。小时候她就骗过我妈说自己得了癌症…骗了我妈不少股份。”
“那…她也演得太像了吧。”她低落着,没说太多,哪怕被盛旻析夸了一晚上,她还是提不起精力。只说直播太累了想早点睡。
可是躺在床上时,冷灿又睡不着了,她反复回想傅瑾兰说的话,想着她描述的曾经的自己,那么功利冷血。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傅瑾兰呢。毕竟自己活了两遍才活明白,而傅瑾兰只活了一遍而已。
一个人的夜晚真容易失眠呐,冷灿已经连续胡思乱想了两晚。看来,不是自己放下了,只是因为有他在,她不会去想那些事情罢了。
第二天冷灿来到律所,所里的小姑娘都眉飞色舞地看着她:“灿姐?没看热搜啊?”大家纷纷起哄,意料之中。
冷灿:“没看,没空。”
一个大姐凑过来:“都是好评,你怎么不看呢。我刷热搜词条就刷到凌晨
三点,你的直播太成功了!”
冷灿皱眉,不信:“好评?”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起来:“一边是说你励志的。一边是嗑你们CP的。没有那些阴阳怪气的评价了。”
“哦,这样啊。”冷灿并不知道,为了粉饰太平,盛旻析可花了不少钱。
冷灿其实并不关心这些评论,与往常一样,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不时走来签字的女孩,会与她开玩笑:“盛总下午从北城回来,是不是要来所里啊?”
冷灿:“你怎么知道?”
“直播间里的三十万人都听到了。”
冷灿恍然大悟,有些尴尬:“做事去。”
到了中午,冷灿没有停下工作,只吃了一口零食,好几个人便问她:“下午和盛总出去吃吗?”
“嗯。”她脾气随和,问就答应。
冷灿看了看时间,旻析应该落地了。果然,他已经发来消息:【我去找你,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冷灿:【想去个清静的地方。】
【西餐还是日料?】
冷灿:【能不能在家吃?】
【能。】
挂断电话,冷灿匆忙地召开了一个会议,布置好工作后,一口气对接了两个合作,正收拾好包包准备下楼时。盛旻析打来电话:“我到楼下了。”
“我马上下来。”冷灿健步如飞,身后的同事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谁不想要盛旻析这样温柔又专情的总裁呢。
电梯直奔地下停车场,冷灿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局促有力。
她感受到耳根变红的过程,声带发紧,血管扩张,原来想念的感受可以这么具体。
电梯门一开,恰好是盛旻析的商务车,她刚走两步,车门就自动打开。
冷灿跳上车,没等坐下来,就被盛旻析揽到怀里。
他的脸颊在她的颈后用力蹭着,手臂间的力道也随之越来越紧:“找了一家私厨来家里做几道本帮菜,可以吗?”
冷灿点头。指尖触着他的脸颊,心跳回落,安心安稳。
汽车发动,她的背倚着他的左肩,盛旻析双手一托,像怀里抱着个孩子一样,爱不释手地盯着她看。
他低头,声音如气体滑进冷灿的耳朵,暖暖和和的:“想不想我?”
她狠狠地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
两人坐在最后排的角落,几乎没再说话。车内播放着流行音乐,可以轻松掩盖两人的亲吻声音。
只是在旻析的手伸进冷灿的内衣时,冷灿说了一声:“好凉。”他让司机把空调开大一点。除此之外,只有亲吻。
再开口说话时,已经到家了,司机毕恭毕敬地问:“盛董,您还有什么吩咐?”
“哦,没事儿了,你先回去吧。”盛旻析在后座上直起腰,侧着身,恍惚间,两人才回过神来。冷灿的一只手扯着他的领口,“嘭!”地一声,扣子崩开,不知弹到何处。
司机下车,盛旻析从冷灿的屠绞中苏醒过来,敞着怀,指着胸口上那一片一片的红色唇印问她:“灿灿,你这么想我啊?”
冷灿皱着眉,也从自己的胡作非为中清醒,缓了缓,理智爬上大脑,假笑一下:“是有些冲动哈。”
盛旻析套上外套,嘴角微勾,憨笑:“但我喜欢。”
理智这个东西其实很软弱,会忽然地毫无预兆地离开领地,给“冲动”让位置。两人进了家门,理智再次退去,冷灿一下跳到了盛旻析的身上,旻析则托着她的大腿,将她抵在门口的墙壁上。
“想不想我?”他听不够,所以总问。
“想。”色令智昏,冷灿怎么会有别的答案。
盛旻析的呼吸变粗,鼻子碰着鼻子:“说,老公我想你了。”
她乖乖地贴在他的耳后,轻声说:“老公,我想你了。”然后一口咬住他的耳垂,盛旻析“啊”地一声,信誓旦旦地托抱着她朝卧室走去。大步流星,越走越快。
“我看,你是比我更急!”他越说,冷灿越咬,咬他的肩膀,颈侧,以此为乐。
突然盛旻析刹住脚步,只听厨师说:“盛总,出餐吗?”
“不出。”
冷灿一蹬腿,想下来,盛旻析却捏得更紧了一些,她只好更用力地勾紧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旻析,我好饿。中午没吃饭。”
“那出餐吧…”
盛旻析说着出餐,也没把冷灿放下,到底把她放到卧室的床上。宽大的手掌在冷灿的脑后轻轻一托,上身倾下来,到底肆无忌惮地吻了起来。
“吃我还是吃饭?”他脱下外套让她选。
冷灿咽了咽口水:“先吃饭再吃你…”说完就跑了。
第112章 消失?
有时候,爱是一种瘾,渴望,沦陷,拥有多少都不嫌够。明明只有三天两晚没见面,盛旻析却握着冷灿的手不松开,仿佛要通过掌心传递一些能量,来稀释掉分离产生的种种焦虑和不安。
晚餐时,盛旻析握着她的一只手,出去散步时,还会时不时地从身后抱住她,睡觉时,只要她翻个身离得稍远一点,他就会伸手把她揽回来。
抱住,才能拥有。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惶惶不安。
冷灿没要求什么,盛旻析就向她保证:“以后出差,我争取当日就回来。回不来,就让旻延去。”
“我可不喜欢你太粘人。”冷灿嘴上说不喜欢,人还是往他怀里钻。
他睡不着,辗转反侧,嘟嘟囔囔着:“我现在想想都后怕,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江城。”
冷灿:“你已经派了两个人保护我,不要过于紧张。”
“你是我的弱点,全世界都知道。”他说不出来心里的感觉,几件事过后,总觉得四面楚歌,到处都是危险。
“还能有什么危险,傅瑾兰都得癌了。”冷灿从盛旻析的胸口上探出头:“你调查没?她是不是真的患了癌?”
“查了,原位癌。不严重。”盛旻析的言语中,表现出对傅瑾兰的全面掌握。
果然,不到一周,盛旻析就启动了对投资公司的股权收购,变相稀释了傅瑾兰的部分股份。傅瑾兰在集团的地位名存实亡。
这场战略会议召开得十分顺利,相当于当众宣布傅瑾兰落败。会议结束时,恰好是下班时间,盛旻析给冷灿打去电话,冷灿说在尹子强女儿叶子那里,正准备去公司找他。
他说:“我这本也快结束了。晚上一起回家。”
仿佛一切都开始变得顺利,一切都趋于稳定。盛旻析在傅氏的会议室里难得地展露笑容。
盛旻延把傅瑾兰叫住,会议室一时间就只剩下旻析、旻延和傅瑾兰三个人。
兄弟俩坐在一起,空前团结,与傅瑾兰面对面,视觉上带给她一定的压迫感。像被审问的犯人一样。
盛旻延率先开口,直奔主题,第一次向傅瑾兰提到傅国祥的遗愿:“外公希望傅家人各司其事,互不干涉,减少持股,分散权力。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旻析。”
傅瑾兰撇了撇嘴,不信:“就算旻析答应了我爸,但他坐上了这个位置,我赌定他不想下来。”
“稳定后,我会聘请职业经理人。用不上两年的时间。”盛旻析说得很诚恳,傅瑾兰自知没有辩驳的资格,破罐子破摔似的说:“也不用这么复杂,傅氏总归是你们年轻人的。随你们怎么折腾吧,我又干预不了什么。”
盛旻析目光笃定:“外公想要的是傅家子孙的世代平安。”
傅瑾兰没怕过谁,却对盛旻析这个外甥忌惮三分,几次观察下来,她发现旻析身上有一股正气,纯粹得罕见。
他目光发狠,那就是真的狠,不是装的,看着他,就像被正义审视一样。傅瑾兰放低了声音,开始卖惨,主动把手机给两人看,上面是一张体检报告:“我确诊了肝癌,下周就去美国做手术。现在对傅家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了。”
“好,治病要紧。”
盛旻析随手接起了吴敬钧的电话,老吴气喘吁吁地说:“旻析,冷灿不见了。”
“不是在尹子强家吗?”此刻的他还颇为淡定,毕竟十几分钟前刚挂断电话。
吴敬钧十分懊恼:“也是邪门了,冷姑娘出来时情绪不太好,说要一个人走一走,派了一个人一直跟着她的。谁知道在路口处转个弯,人就不见了。”
话音未落,盛旻析心里的那颗定时炸弹“轰”地一声,炸开了。他担心她的安危,但从未想过,她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遭到不测。
他呆坐着,那握紧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着抖,一旁的盛旻延反问道:“冷灿怎么了?”
盛旻析咬着
后槽牙,三步并做两步,猛然蹿到傅瑾兰面前,极不尊重地拧着傅瑾兰的领口,硬生生地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盛旻析!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这样太失礼了吧。”傅瑾兰扯着嗓子对他喊。
“是不是你干的?说!”他居高临下,青筋跳动,满口脏话:“我他妈多余留你的狗命!”
傅瑾兰被吓得双肩颤抖,领口被盛旻析拧得越来越紧,连气息都变得局促,她发不出声音来。
盛旻延冲过来,用力掰开盛旻析的手,安抚他:“时间紧迫,找人要紧。”
旻析一松手,傅瑾兰咳嗽几声,她说:“我发誓,跟我没关系。”
旻析被哥哥拉出去,他一边走一边不忘回头威胁着傅瑾兰,所有的仇怨一并倾吐:“找不到冷灿,你哪儿也别想去!”
旻析和旻延一起来到老城区,旻析拨打了一路的电话,听到的声音都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盛旻延开着车,转头一瞥,被旻析的神情吓了一跳,他像丢了魂儿似的瘫坐着,便宽慰他:“你也不用自己吓自己,这么大个人大概率是不会有事的。”
旻析不吭声,深吸一口气,胸口更沉重了。
两人先来到尹子强的住处,徐老师被这一行人冲进来吓得直往后退,低声细语地交待下午发生的事情:“叶子的病情明显好转,但医药费还是最大开销,我只是求冷灿再救济我点……没说别的。”
吴敬钧已经了解了情况,过来解释:“上次给她的钱被她败光了,冷灿气不过,说她是孩子的姨妈,本就该由她管。两人就吵了起来。”
盛旻延十分冷静,站在旻析面前主持着大局:“冷灿离开的时候几点?”
“六点三十二。”吴敬钧说得很笃定:“她出来的时候,我在车里看了看时间。冷灿还刻意走过来说要一个人走走。我们的车就先停在了路边。”
吴敬钧看了看盛旻析,他的脸色黯黑,令人生畏,又指着一旁的保镖说:“阿飞一直跟在冷灿身后,距离不足二十米。我坐在车里看着两人一起转弯到大路上,结果三五分钟,阿飞就跑回来说冷灿不见了。”
盛旻析的双眼半睁半合,胸口堵着一股气,不言不语,不甘不怨,眉宇间的魔性呼之欲出。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他发起火来,地动山摇。
就连盛旻延说话也放低声音:“阿飞,你带我们走一遍冷灿走过的路线。”
所有人又一阵风似地离开了,旻延跟着阿飞走在最前面,盛旻析殿后,与他们越拉越远。最后又在路口处与大家汇合。
一米九的保镖阿飞站在路口踱来踱去,笨拙的嘴巴反复重复那几句话:“转弯时,我们的距离不足十米,可我转过来时,她就不见了。”
他急得把当时情景再现一遍:“你们看,就这几步,三五秒钟。就像,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盛旻延皱着眉反复打量着这条路:“会不会路边有辆车,直接把冷灿掳进车里了?”
吴敬钧:“可能性不大,转弯处有护栏,三五秒的时间不可能把一个成人掳走,除非是冷灿主动翻越护栏跳上车的!”
越是蹊跷,越令盛旻析感到恐惧,他不吭声,是因为多少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他从人群中默默地退出来,朝着反方向走去。泪水一直挂在眼角处,憋着,说什么都流不下来。
他不敢想,如果她就这样突然地离开了,他的余生要如何度过。可是,她其实就是这样突然地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件事并不由他左右。
盛旻延带着大家驻足在路口处,仔细分析着种种可能。转身看到盛旻析落寞的远去的背影,拦住正要追上去的吴敬钧:“让他静静也好。我们先去警方调监控。”
盛旻析没有去别的地方,在老城区这一带低着头,一直走一直走,离开这里或者停下脚步都会让他心慌。
他一遍遍想着冷灿走在这条路上的模样,她发着脾气,从尹子强的房子里气呼呼地出来,想一个人在附近走一走。
他想象着,冷灿难过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叶子,因为叶子的亲人不管她,所以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么,她大概是低头走的,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环境,她内心压抑不已,只想透透气,然后再去公司找他。
然后,她就突然消失了。想到这里,盛旻析的胸口憋得闷疼。
夜幕降临,初夏的风中飘过一丝淡淡的凉意,盛旻析裹紧外套,继续在老城区的一条条小路里一遍遍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进一家便利店,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支香烟,借着路灯的暗光,打了半天的火,才点燃这支烟。
然后一支又一支,一发不可收,他试图用尼古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所有的理智告诉他,她就是和林昼一样,消失了。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所有的不合常理都变得合理。他哽咽着,喉咙像被卡住一样,再吸不进去烟,最后把烟掐灭,又继续一圈一圈地在这片区域走起来。
不累,也停不下来,夜深人静,那些狭窄的道路显得空空荡荡,每走一圈,他就哭得越厉害。
起初,默默流泪,然后丝丝啜泣,最后泣不成声。
擦掉眼泪后,再掏出烟来,一支接一支地吸起来。如此反复。
他给吴敬钧打去电话,对方说:“真是太蹊跷了,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偏偏损坏了。怕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嗯,我知道了。”他清了清嗓子,仿佛从悲伤的深渊探出头来,又给冷灿拨去一通电话。依然是那句不在服务区。
凌晨三点,盛旻析站在老城区的北侧的马路边,准备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这里,然后接受这场失去冷灿的战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多久,他都要找到她。他要打得是一场持久战。
突然,一辆空车驶来,他招手,电话铃声却响起,划破格外寂静的夜空,他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耀着“灿灿”两个字,令他呼吸错乱,双手发抖。
“还上不上车?”出租车司机大声冲他大喊。
“不上了。”他接听电话,呼吸暂停,心跳暂停,夏日的微风也都跟着暂停下来。
“旻析——”冷灿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击打着盛旻析的耳膜,他的呼吸重启,心跳重启。
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的声音温柔流出:“灿灿,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我晕倒了。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她一醒来看到天黑了,第一反应就是旻析一定在找她,没有别的想法。
盛旻析:“是。我也在外面,我在找你呢。”
冷灿:“可是我在老城区,就在尹子强家附近,这边好黑,我要走一会儿才能打到车。”
“我们离得不远,你给我发个定位。我马上就到。”
“嗯。”
第113章 消失2
共享实时定位上的两个圆点,离很很近。一个点是冷灿,她头痛欲裂,四肢酸痛,按着太阳穴走得很吃力。
另一个点是盛旻析,他正用力朝着她的方向奔跑,呼吸不匀,脚底直打滑。
他穿过一条条巷子,逐渐接近她的位置,然后又刹住脚步,低头研究手机上显示的定位,再缓缓地朝后退,没几步,一转头,冷灿正在巷子里蹲着。
“灿灿…”
他轻声唤她,路灯昏暗,映着她扬起的脸,时间静止,岁月的高光就是她那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笑着,起身朝他冲过去,像个走丢的孩子撞见了妈妈一样,狠狠地抱住他。
铿锵有力的碰撞,加上随之而来的拥抱,让盛旻析逐渐相信,此刻是真实的。
“你去哪儿了?”他的脸颊反复蹭着她的额头,哽咽着,一肚子委屈。
“我晕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盛旻析:“那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凌晨三点半。”她的手抓着他的外套。
盛旻析声音温柔,不能再轻,手臂却抱得更紧了:“都不记得了?”
她抬头,眼里泛着血丝:“旻析,我的头好痛,不想走路了。你能不能背我?”
冷灿趴在盛旻析的后背上,双臂垂落于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他缓缓前行的安稳的步履,整个人便随之放松下来:“你一直找我找到现在吗?”
“嗯。”
“那被你找到了,你开不开心?”她不提发生了什么,也不诧异这件事的反常,竟
还有心情逗他。
“这几条路我不知走了多少遍,你都不在。”他不敢细想,不敢追问,不敢寻求真正的答案,怕知道答案也无能为力。其实,冷灿也有同样的感受。
他说:“只要你能回来就好。只要平安就好。”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我们不要纠结这件事了好不好?”冷灿的声音越来越小,旻析的背又宽又暖,让她困意翻腾。
“好。”盛旻析也索性不问。内心依旧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怕哪天她还会突然消失,然后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冷灿的呼吸渐渐均匀,没走几步,就发出微弱的鼾声。
盛旻析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后排,像抱着小孩子一样,抱着冷灿,冷灿就一直呼呼睡着。
他贪婪地盯着她的五官轮廓,爱不释手,泪眼婆娑。
爱她,就不顾过去,爱她,就不问前程。盛旻析想,能过好有她在的每一天就好。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医生护士,吴敬钧、盛旻延、保镖…密密麻麻围过来十余人。
冷灿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被抱到转运病床上。床的四周都是人,让她以为自己在被急救,立刻攥住盛旻析的手:“我怎么了?”
“没事。就是带你检查一下身体。”盛旻析跟着转运床加快脚步。
“我得了重病吗?”
“没有,就是检查一下。”
盛旻延在队伍最后,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嘴角勾出一弯笑容,目送着他们,走远。然后,一个人回去了。
他走在凌晨四点的街道上,清风灌入身体,让人通体清透,看到冷灿安然无恙,内心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本以为已经放下了这个人,但当知道她有事时,盛旻延还是会跟着紧张焦灼,坐立难安。
他看到冷灿在人群中找到盛旻析的手,并紧紧地握住时,他的心就跟着踏实下来。爱不是占有,是希望她好。
仿佛让生命都跟着这份愿望,变得顺遂起来。
冷灿被安顿在高级病房,除了例行检查,她睡了一觉又一觉,好像很累,累得睡不够似的。
盛旻析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哪怕只因为去卫生间离开一会儿,回来时还是会怕她不见了,像得了后遗症一样。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冷灿才睡醒,躲在被子里露出一张小脸,冲盛旻析坏笑。
她挪了挪,病床空出一半位置:“躺过来啊?”
盛旻析摇摇头,惊魂未定,根本笑不出来。
“抱抱。”她张开双手:“我睡醒了。感觉完全好了。”
他弯腰抱着她:“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还会离开呢?”
“不会的,我保证。”冷灿语气笃定,但心里知道自己什么都保证不了。
盛旻析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又怕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大概率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有些事不由我们决定。旻析,我们让这件事过去吧。”冷灿打断他,缓缓坐起来,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信我们是分不开的。”
她歪着头,看着渐渐暗下去的窗外的光线,声音清冷:“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不该怕分别,那样可太贪婪了。明天和意外本就不一定哪个先到来,每个人都面对同样的风险。”
盛旻析觉得冷灿的话十分刺耳,打断她:“所以,你做好了突然分开的心理准备了?”
她抬起头,勾住他的脖子,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此刻我们是在一起的,此刻就应该是幸福的,不应该焦虑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
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边,像为这段发言盖上印章一样。见盛旻析不吭声,她又说:“旻析,我在,你看,我好好的呢。”
说完,她又去够他的唇。盛旻析的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脑后,低头,狠狠地咬住她的下唇,冷灿想躲,却被他压到身下。瞬间,双唇滚烫,他吻得越用力仿佛越能带走内心的不安。
他想占有她,吞了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可是,现实中,他对于眼前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他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目光直抵她的双眸深处:“你不懂,我真的快被吓死了。”
“我懂,你当初就是在我面前自杀的。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没了。”冷灿心一酸,眼眶发红。
“对不起。”他这下才知道冷灿当初经历了什么。
他再次亲吻她,吻得过于贪婪,不放过脸上的任何一角。
这失而复得的吻啊,可真奢侈。
“咳咳!”突然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正在亲热的两个人,盛旻析站起来一转身,愣了一下,剪成毛寸的纪秦让他觉得面生。
但,纪秦的这副样子对于冷灿来说,可再熟悉不过了。他到底还是剪成了上辈子的模样,那时,冷灿刚刚失去盛旻析,纪秦就是用这副样子陪伴了她半年。
所以此刻冷灿觉得纪秦十分亲切。
“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今天去律所找你,她们告诉我你在这里。”纪秦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却打消不了尴尬的气氛。
冷灿坐起来:“旻析,我想跟纪秦单独说会儿话。”
“哦,好。”
盛旻析离开,纪秦笑着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冷灿看,看着她,内心就泛起过去的画面,弥漫在内心的淡淡的痛,永远挥之不去。
“我有了新灵感,已经不再画家族系列了。我最近在…在画你…所以想当面跟你探讨一下这件事。”纪秦的言语中是少见的礼貌,说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又问:“你怎么住院了?你生病了吗?”
“没有,没什么大碍。”冷灿皱着眉,并不认同他的决定,她知道那些画能卖出多少钱:“纪秦,你不要轻易放弃那个系列,再坚持一段时间,一定会有奇迹的。”
可是纪秦特别兴奋,眼睛里冒着单纯的火花:“我要画的是过去的那个你,我梦到的那个人,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承认那是个梦,但我很确定要画她,她就是那个皱眉不展的你。你放心,轮廓会与你有些相像,但气质大不相同。”
“好,你要是有初稿,可以给我看看。”冷灿难得在纪秦的眼里看到这么纯粹的对于画画的渴望,她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纪秦一直是浮躁的,确实缺少一个调动他的天分的契机。
冷灿答应得很痛快,
纪秦便更加兴奋:“我不画不行,心里会憋得什么都干不下去。”
其实冷灿心里也憋着一件事,欲言又止,深吸了一口气:“纪秦,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纪秦被冷灿的郑重模样惊到,心里跟着一沉:“好。我帮。”他甚至都不问她需要他做什么,张口就同意了。
“我会给你发一封邮件。但你不要看,因为不是给你的。是给…”冷灿顿了顿,心里揪着疼:“是给旻析的。”
她勾了勾嘴角,强颜欢笑:“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就让他打开这封邮件。如果我一直在,我们谁也不去打开它,好不好?”
“你为什么会突然不见?”纪秦不懂:“不见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吗?”
冷灿不知道怎么解释,面露难色:“那你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为什么会梦到我死了?你能回答吗?”
纪秦一下就明白了冷灿意思,有些事就是没有缘由,但它会莫名其妙地存在。
“就是,不得不消失,对吗?”纪秦脸色铁青,震惊得像憋着一口气。
“是。”冷灿故作轻松,笑了笑:“也可能不会消失,只是一种可能。但我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如果消失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吗?”纪秦屏住呼吸,冷灿说会回来的,他才吐了一口气。
冷灿又躺了回去,不想再说什么,枕着手臂呆呆地看着窗外,在夜幕围成的玻璃镜子中,恍恍惚惚地露出林昼的模样。
在冷灿昏迷的几个小时里,她不知去了哪里,但却清晰地记得有一个人扒开她的眼皮,光线灌入时,她看到这个人正是林昼。
那一刻,她没有力气,没有思维,只感觉到整个身体朝黑色的深渊沉沦。
她听见有人说:“我也没看出来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只有她能让光钥试验成功?”
冷灿猜,她们是在说她,然后林昼对那些人说:“别废话,全身扫描后就知道了。”
之后,冷灿再没听见什么。醒来时,就躺在巷子里。
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曾到何处。
第114章 不离
“林昼,这里是哪儿?”冷灿在梦里揪着林昼的衣领,双拳却连攥紧的力气都没有。
林昼一头短发,干练利落,军绿色的制服让她的眉宇间又多了一分英气,站姿笔挺,眼中的冷漠被放大,她朝冷灿轻蔑一瞥,声音低沉不屑:“这里是地狱,你从这里来,终归要再回到这里…”
冷灿惊诧着,不懂话语间的意思,只见又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别跟她废话。”冷灿便感到腰间巨痛,一阵电流经过身体,她一踢腿,从梦中惊醒。
阴沉的清晨,泛着一层淡淡的雾霾。正如冷灿的心情,闷闷的,开朗不起来。这些天,一睡着就是这个梦,让她无力招架。
冷灿转过身,掌心从盛旻析的腰间穿过,勾紧他,脸颊贴在他的温热的后背上。梦境带来的恐惧丝毫未减,她清楚,林昼有本事把她带走一次,就会带走她第二次。
离开,是被迫的,又是瞬间的,是掌握在别人手里,根本不去与你商量的。这令冷灿感到十分无助,就像明知道体内安置了一枚炸弹,但却不知它什么时间爆炸。每当试图分析这件事,答案就是“很快就会离开”,没有别的可能。
心情好的时候,冷灿会存侥幸心理,觉得林昼有可能不再需要她,她暂时是安全的。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感觉下一秒就被带走,通过时间隧道,转瞬即逝,每当这时,她会着急处理手里的事,毕竟很多事情还没有交待清楚。
她不得不改变生活的重心,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然后放心地离开。
盛旻析醒过来,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她。冷灿却转过去,故意背对他,偷偷地抹着脸上的眼泪。
“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盛旻析的声音轻柔地绕在冷灿的耳畔。
冷灿:“你还是不去公司吗?”
“不去。陪你。”
“哦,好。”
今天是盛旻析找到冷灿的第三天,两人有着一样的心态:只要不分开,就又赚了一天。
这种后怕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基于对现实的了解。
往常时,盛旻析要是提出不去公司,只想留在家粘着她,冷灿会嘲笑他。但现在,冷灿非但不嘲笑他,自己也不去律所了。
昨天,他陪着她买了很多绿植,今天冷灿要把这些植物修剪好,填好土,好好摆放在阳台上,为它们浇水。
还有好多事,两人没有一起做过。
“律所需要人的话你可以跟我说。”盛旻析不担忧自己,反而担忧她的工作。
“不急,让大家也休息休息。我发了招聘公告。”冷灿将工作节奏彻底调慢了,还颇有心得:“明明稳扎稳打两年就可以实现目标,偏偏让大家一年完成。最后我们手忙脚乱地完成了任务,却没有将业务基础打牢,得不偿失。”
盛旻析吃着早点,听着冷灿的言论不禁纠正她:“我从来不急,急的都是他们。”
冷灿见他吃了一大口点心,忙喂上一口汤,喂完他,又被他喂,一来一去,她哭笑不得:“是不是太腻歪了?”她从没有想象到自己还有这副肉麻的样子。
“不腻歪。喜欢。”他拍拍她的头,他懂,一旦她离开,连腻歪都会变得奢侈。
这时,盛旻延打来电话,三两句,冷灿便听出来盛旻延要旻析去一趟公司,听起来是有重大事件需要他决策。
而旻析心里清楚得很,说到底还是傅家那些恩怨,只不过又换了一批人换了一些作法,他本不想这么快进入下一轮博弈,故意怠慢:“不去,这些事你定吧。”
“你不在,在处理效果上差别很大。”盛旻延苦口婆心,让旻析的内心有所松动。
冷灿又在一旁说:“去吧,我陪你去。”
“好,我去。”
消失几日的盛旻析,终于出现在傅氏集团。傅瑾瑜没给他好脸色,在她心里,他不仅私自娶了个不入流的老婆,公司管理得也漫不经心,样样都比不上大儿子盛旻延。奈何旻析当前位高权重,她也不敢多说,私底下却没少拉拢旻延,让他沉住气,告诉他傅氏迟早还是他的。
冷灿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盛旻析刻意安排顾磊坐在她对面,嘱咐他:“要寸步不离地看着她,你如果想上厕所,就先憋一憋。”
顾磊觉得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盛旻析这么严肃地说出这么变态的话,等他离开,还上前安慰冷灿说:“您别放在心上,我们盛董是刀子嘴豆腐心。”
冷灿微笑:“挺好的,我喜欢。这说明他在乎我。”顾磊一愣,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控制狂?便忙着找补:“那是,那是。”但心里实际想的是,这一对儿该不会是变态吧。
冷灿坐在董事长的办公椅上,一会儿翻着闲书,一会儿用手机回复着工作消息,一会儿用转椅转两圈。不到一个小时,傅瑾瑜便开门进来。
一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杵在门口,直到冷灿从董事长的座位上跳下来,傅瑾瑜才迈进门,盛旻析、盛旻延和吴敬钧也随之进来。
冷灿自觉地坐到侧边的座椅上,其他几人则围着办公桌一一落座。
“顾磊,你去忙吧,我们开个小会。”盛旻析冲顾磊摆摆手,目光落在冷灿身上,抿嘴浅笑。
傅瑾瑜一转头,声音里带着瞧不起人的傲慢:“冷灿,你也出去。”
“好。”冷灿刚起身,盛旻析却说:“你坐着,不必出去。”
冷灿站在原地,踟蹰不定,一转头撞上傅瑾瑜怒火中烧的眉眼,她看着她,阴阳怪气地说:“你自己应该知道,该不该坐这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冷灿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一只脚刚迈出门,就被盛旻析拉了回来。
他攥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扯她进来:“你回来坐。”
冷灿摇头,步子却被迫地,一点点往回迈。“你要是不见了怎么办?”盛旻析小声地对她说,眼里都是真切的担忧。
冷灿:“不会的。顾磊在外面呢。”
“就坐这里,无妨。”盛旻析又将冷灿按在侧面的座椅上,在其他人看来,旻析的行为无非就是在傅瑾瑜面前树立权威。
显然,他做到了,谁都没敢吭声,毕竟在傅氏集团里,他最大。毕竟在即将爆发的经济危机面前,需要盛旻析来主持大局。
盛旻延率先打破平静,直奔主题:“如果不做任何干预,股价会一直跌。跌到傅氏集团历史最低。”
傅瑾瑜忧心
忡忡地说:“真的是傅瑾琛在捣鬼吗?你们确定吗?这些年,他一向低调啊。”
盛旻延:“那是因为外公在,他不敢。”
吴敬钧:“傅瑾琛最近正带着几个大股东,出借了1亿股,导致市场对傅氏信心不足。再加上上个月的坠楼事故,舆论层层发酵,对傅氏的公信力影响很大。”
当然,还有另一个因素,不必说大家也心知肚明,那就是傅国祥离世,傅氏高层不稳,导致股价持续下跌。
冷灿倒吸一口凉气,才意识到盛旻析坐在这个位置上面临着多么大的考验,他坐在这个位置,就要起负责,他躲不掉。
“说白了,还是傅家的内部矛盾。”旻析丝毫没有展露半点愁容。
盛旻延:“你有什么想法?”
“我准备带灿灿出去度假两周,公司的事情还要你多上上心。”盛旻析话音刚落,傅瑾瑜就坐不住了:“盛旻析,你在开玩笑吗?傅氏现在处于生死攸关之际,你作为董事长要直接走人吗?”
“没开玩笑。”盛旻析的吐字清晰,没打算解释什么。
“旻析。”盛旻延又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担忧:“我担心傅瑾琛醉翁之意不在酒,股价下跌为虚,他实际是要逼你下台。你有对策吗?”
“有。”
傅瑾瑜急得已经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了:“有,你就说。别婆婆妈妈地卖关子了。”
盛旻析叹口气,没耐心再讨论下去:“我的对策就是去度假。”
他起来去牵冷灿的手,冷灿听得入神,没反应过来他要走,只是吃惊地看着他:“什么度假?为什么要度假?”
“你下午要去做什么?我陪你。”盛旻析轻声问她。
“我…我?”
傅瑾瑜大步走过来,食指用力戳着盛旻析的胸口,失望道:“你看看你自己,能有什么出息,不如把傅氏直接交给你哥算了!”
盛旻延若有所思,自言自语似的:“你是想让傅瑾琛把事闹大?”
“对,图穷匕见,让他闹点大的。我们不必着急出招。”盛旻析神态轻松,言谈举止竟像一位混迹商圈的老油条。
盛旻延:“你的意思是?等一等?”
“是,现在不急。”
傅瑾瑜不大相信这些鬼话,上下打量着旻析:“这是你外公的意思?”
“额…算是吧。”盛旻析随口应付,他说是,他们就不会烦他。果然,盛旻延喃喃自语:“外公最常说的就是,无为之治。这是外公惯用的伎俩,看来我还是太急了。”
吴敬钧也跟着附和:“老爷子走之前,与旻析秘密交谈了三个晚上。”
大家默默揣测时,盛旻析已经拉着冷灿离开了。
冷灿皱着眉,不情不愿地跟着他离开,内心惴惴不安:“你有信心对抗得了傅瑾琛吗?”
“没有。”旻析说得干脆,进电梯后,就从身后抱住冷灿,丝毫没把今天的话题当回事。
他会认真处理傅家纷争,但这件事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傅瑾琛的路子和他们可都不一样,他是会下狠手的。”冷灿想到了老宅未燃起的大火,心里一沉,怕是要在十五年后重蹈覆辙了。
盛旻析:“我比较乐观,也许外公还有办法。”
冷灿听不懂:“老爷子布了什么局?他有对策?”
“我也不清楚,我赌他还有办法留下来。”盛旻析的态度一点都不笃定。
“啊?你是在冒险吗?”
盛旻析仿佛又回到在傅家老宅的那几天,他坐在车内出了神,半天没动,幽幽道出:“那日,外公郑重地告诫我,凡事不要急,物极必反,让我在最困难的时候再等一等。”
冷灿被盛旻析的神情感染到,知道他对大局还是有把握的,便多少放心下来:“那,我们真的要去度假吗?”
“是啊,你想去哪儿?出国吗?”盛旻析一下子亢奋起来。
冷灿摇摇头:“我想在江城待几日,再去深城一趟。”
“好。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第115章 日记
盛旻析从会议室里出来,神情淡漠,手指与冷灿紧紧相扣。将傅家人的猜忌、议论留在身后。他不是放任不管,而是要跳出这个圈子,慢慢管,顺势而为。
但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野心,对他的能力持续怀疑,就连冷灿也不理解他,提醒他说:“你应该以傅氏为重,毕竟这是傅家几代人的基业。”
“我知道,但急不得。一着急就落入傅瑾琛的节奏中了。”盛旻析摸摸她的头,轻踩油门,云淡风轻地说:“去公寓,帮你搬家。”
冷灿办了退租,几名搬家工人不一会儿就将这间小公寓清扫一空,冷灿的内心也跟着空了下来。
她感到,整个江城没有了自己的定所,哪怕可以住在盛旻析的房子里,但那里的每一块砖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哪怕,她再把自己的物品、衣物拿出来,再一件件地摆置在盛旻析的房子里,依然没有家的感觉,像借住一样。
空空荡荡,没有家味儿。
“我可以摆在这里吗?”冷灿拿着几样小摆件,指着书房里的书架问他。
盛旻析很诧异,他觉得冷灿就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你是盛太太,是这个家的主人,你想放在哪里就放哪里。你想把这个家拆掉,也没人有资格反对你。你懂不懂啊?”
“哦。”
就算旻析这般强调,冷灿还是觉得这间灰白风格的房子冷冰冰的,不如她的小公寓温馨舒适。但她不敢说出来,自知是自己从小寄人篱下的原因,让她到哪里都缺乏安全感,就一声不响地安顿下来。
搬过来的东西不多,却也收拾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她捧着一本空白的日记本独坐在书房里。
她咬着圆珠笔的笔头出神,落笔后,一句接一句,停不下来。
她写:“我第一次见到你,是通过光钥。那时你10岁,奔跑在老宅的庭院里。彼时,老宅庭院修剪精致,一排排的红枫意气风发,客来客往,门庭若市。院子边上有一颗高高的梧桐树,夏天时,你常常在树下乘凉,秋天时,会主动收拾落叶。豪门的繁华热闹仿佛与你毫不相干,你穿梭在骄奢之中,却一尘不染,是老宅里唯一真诚的人。”
在冷灿回忆中,盛旻析带着少年的纯净,占据过她的大把时光。她写得专注出神,将过去的一切洞察得深刻,内心翻江倒海,不禁感动于宿命伊始。
直到盛旻析喊她早些睡觉,她才停下笔,将本子随手插到书架中。一出来,她就看到盛旻析刚洗完澡,腰间缠着浴巾,勾着嘴角,冲她张开双臂。
他们走向彼此,轻轻拥抱。他问:“怎么在书房里待这么久?”
“随便看看。”
这些天的盛旻析与过去有些不同,情感过分浓郁,情绪起伏较大。比如,他的拥抱会无意识地更加用力,常常将下巴埋在她的肩膀里,久久地不松开;他会时不时地盯着她看,视线追不到的地方,他就会跟着她,走哪跟哪。
尤其在睡前,他们会长久地抱在一起,不言不语,有时会认认真真地打量彼此,解读着对方的每个表情的变化,解读着眼眸深处的所思所想,然后再思她所想。最后,再把看过的地方全部轻轻地吻一遍。好像就能永远不分开一样。
这是两人度过的最长的居家时间。
这段时候里,时间被拉长,在一起一日能抵上过往的三天,仿佛占尽了时间的便宜,就能多待一起久一些。
如果注定分开,不论以什么形式,疾病也好、意外也罢,如果知道在一起的时日不多,那么珍惜彼此的方式,就是像这样,寸步不离吧。
第二天,两人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地慢。上午,冷灿陪盛旻析在家开视频会议,下午盛旻析陪冷灿去律所招聘新人。
来到律所,冷灿接过员工递过来的简历,看都没看就直接塞到盛旻析的手里:“今日招三个岗位,19人报名,你负责招!”
“啊?我又不懂你们律所的工作。”盛旻析以为冷灿在开玩笑,没想到,她说完就从书架上拿出岗位职责清单,像模像样地说:“还有四十分钟面试开始。我给你讲讲律所的基本业务和岗位职责。”
“真没看玩笑?”盛旻析诧异着,硬生生被冷灿拉去会议室,被迫地学了起来。
面试时间逼近,盛旻析学得有模有样,冷灿像导演一样,看着他渐渐进入角色。果然,当应聘者进来时,他挺直腰背,现学现卖,吐字利落:“请做一下自我介绍。”
盛旻析很快抓住工作核心,涉及专业能力的问题提得都很犀利,高冷肃穆的气度令应聘者十分紧张。冷灿则在一旁不
断地提醒大家:“放松,放松就好。”
这场面试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结束后,盛旻析一筹莫展,连连摇头:“基本素质不行,怎么选?”
冷灿觉得这句话很不入耳,反驳他:“我这庙小,跟傅氏比不了。我倒觉得有几个人还不错。”冷灿从众多简历中选出六个,递给他:“必须要从里面选三个人出来。”
盛旻析不懂,冷灿为什么非让他选,他又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完成这项招聘工作。
冷灿心满意足,像开着玩笑说:“这几个人是你选的,你可要好好培养他们。”
“好。我时时监督。”他倒是像说笑一样。
夜幕降临,两人在会议室里已经待了大半日了,冷灿又兴冲冲地给盛旻析讲了律所的核心业务,发展目标和当前面临的困难挑战。
盛旻析听着听着,便开始明白了冷灿的用意,心里跟着一沉,胡思乱想起来。
他想问个清楚,问她是不是要把律所交给他,问她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他。可是,她若不想说,他又怎么会问出答案,到最后,盛旻析也只胆小地说了一句:“我是该学学这些,这样就能多帮帮你了。”
“律所的启动资金是你给我的那1800万,所以,律所的成绩理应有你的一份。”冷灿提到自己的公益律所,眼里就放着光芒。
盛旻析:“你大可以拿着这笔钱做点小生意,不必这么操劳的。”
她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俯瞰半个江城,仿佛看到了落在江城大街小巷中的,无数个时期的自己,以及那些无数个冷血又自私的样子。
冷灿沉默几秒,缓缓道出:“你给的钱,我要拿去做好事。”
他笑了笑:“也不必有这样的执念。”
她的视线延伸得很远,仿佛可以抵达过去的岁月:“因为你是个好人。”
“哦…”盛旻析不懂冷灿在愧疚什么,宽慰她:“我们拥有了活过来的机会,不应该用来愧疚。”
“我再活一百遍也是一样的愧疚。”冷灿转过头看着他,又笑了:“但也不妨碍活好当下。”
他轻轻抱住她,不禁后怕:“人生只活一遍的话,可真遗憾呐…”
这一晚,冷灿在日记本中继续记录:“那几年,我有个习惯,回到家就打开光钥。任它播放,偶尔瞥一眼,若能窥见傅家的热闹,就算赚到了。但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你出现在光钥中。春夏秋冬,我看你一点点长高,一点点成熟,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像熟人一样。”
“我喜欢看你躺在老宅的草坪上,枕着手臂凝望天空的样子,喜欢看你专注画画的样子。以至于,第一次在傅氏会所见到你本人时,倍感亲切。纵然那时你双眉紧锁,新官上任,谁都惧你三分,但偏偏我不怕你。我带着任务主动接近你,成为你的助理,看似有求必应,但一直在帮着他人对付你…”
洋洋洒洒,她又写了半个小时,再将日记本插到书架上,又过一日。
这些天,盛旻析能够感受到冷灿在默默地交待自己的生活,似乎做着默默离开的准备。睡前,他将她压在身下,双手叠在她的脑后,用力地亲吻她,吻了很久后,埋在心底很久的疑惑也跟着吐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是不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
“我发誓,我不知道。”她只说了一半,怕他担心,没有吐出实情,因为离开本就是一件未必发生的,掌握在别人手中的事,多说多虑,无济于事。
她解释着:“我只是怕再次发生上次的事。你不怕吧?”
“怕。我懂。”
两人抱在一起,久久沉默,自知谁也抵挡不了命运的洪流。半天,她说:“明早还要去深城,早点睡吧。”
可是他睡不着,问她:“旧世界里,你在深城待了多久啊?”
“半年吧。”
“是我死后去的吗?”
“不是。”冷灿一抬头,双眸对视,困意消失,她说:“以前,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只跟你讲了那些好的事,还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没说。你想听吗?”
“不是不想,是没必要回忆那些。”盛旻析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事,不过是她如何骗他,他们如何争吵,到底没什么实际意义。
冷灿:“可是我以前没那么好,你都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不公平?”
“怎么会。你可以说,再让自己难过一遍,但是我对你的态度,不会因为你过去做过什么而改变。说了又有什么用?”
“嗯。”冷灿又丧失了倾吐的欲望。
盛旻析:“你想说就说便是。”
“好。”
可是冷灿再没提过有关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但她把这些事都真实地记在了日记本里,向他讲述了一个立体的,真实的故事。一个载满冷灿忏悔的故事。
她说,她从不知道爱情是什么。直到盛旻析死后,她才后知后觉。
……
一眨眼,两人居家就快一周了。在这一个星期里,他们患得患失,敏感脆弱。
直到抵达深城,换了城市,换了环境,换了气温,两人的心情才跟着湛蓝的天色晴朗起来。
商务车行驶在深城市区,冷灿兴奋地向盛旻析指着自己曾住过的小区:“你看,我以前就住这里。”路过市中心的写字楼时,她又说:“以前的团队就在这里工作。虽然现在没有我,她们干得一样出色。”
“你很怀念在深城的日子?”盛旻析很少听冷灿讲过她在深城的时光。
“不怀念。”冷灿回答干脆:“在这里的记忆,只有哭。”
“因为我?”
“不然呢。”
盛旻析:“所以,跑一趟就是为了挖人?不是回忆?”
冷灿:“当然,林昼走了,律所着实缺少一个干将。思来想去,只有张瑶合适。晚上你多帮我说说话,咱们争取直接把她带走。”
旧世界里,张瑶是冷灿在深城的好友,是那支公益律所的创始人之一。彼时,两人有着对律所发展的同一构想,性格相投,走得很近。但在这个世界里,冷灿通过律所主页找到了张瑶的联系方式,但张瑶并不认识她,哪怕谈得不错,也只是普通网友罢了。
这晚,冷灿将见面地点定在过去和张瑶常去的一家酒吧。这家酒吧不吵,是附近上班族下班消遣聊天的地方。
在等候张瑶时,盛旻析和冷灿先喝了起来,酒精入喉,难得放松。
盛旻析认真思忖,叹气,反思:“我们是不是忧虑过度了?”
冷灿连连点头:“是的,过于小心翼翼了。很多事都被这样的状态耽搁了。有必要这样吗?”
盛旻析又喝了一大口,皱着眉,紧紧地捏着杯子,又将杯底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嘭”地一声,痛下决心似地说:“这次出来要好好玩几天,回去该筹备婚礼了。”
冷灿恍然大悟:“对了。我约好了下周试婚纱的。”
“啊?周几?”盛旻析眼前一亮。
“周三。”
他突然不作声,抿着嘴,激动地喝下见底的酒,心中反复敲击出一个声音,回荡于肺腑:“灿灿要穿婚纱了…”
“旻析?”冷灿
唤他两声,他反应慢半拍似的:“怎么了?”
“我问你,要不要陪我去试婚纱?”
“当…当然。”
他嘴角勾着笑,那个声音便不自主地从盛旻析的口中溢出,克制,哽咽,微颤,他说:“灿灿要穿婚纱了。”
……
第116章 旅行
张瑶准时来到酒吧。她与冷灿没见过,所以当看到冷灿冲她热情地招手时,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客客气气地坐下来,与冷灿面对面时,竟对她多了一层莫名的熟悉感。瞥一眼盛旻析,她吃惊地捂住嘴巴,思维暂停几秒,才小声询问:“冒昧地问一下,您是盛旻析吗?”
“是。”
张瑶却又确定一遍:“是傅氏集团的大boss盛旻析?”
盛旻析点头:“我们见过?”
“没,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你。”她一激动语无伦次。
冷灿笑了笑:“他倒是在娱乐板块更活跃一些。”
张瑶平日不看八卦、娱乐,只是有一次随时翻看同事买来的财经杂志时,看到了盛旻析的照片和个人采访,便向同事吐糟:“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长得帅,学历高,还有巨大的家业继承?真是没天理了!”
所以她对盛旻析的印象很深,此刻就忍不住多看几眼,内心依然在感叹,怎么会有这么一张伟大的脸。她磕磕巴巴道:“冷灿,你说带男朋友来,是指盛…盛总?”
盛旻析直接打断她:“我们已经结婚了。”
“哦…哦。”毕竟冷灿没提及过,以至于张瑶又被震惊一下。
盛旻析直奔主题,态度颇为正式:“傅氏不会干预灿灿的公益事业,但律所一旦需要帮助,傅氏会责无旁贷,做好后盾。”
张瑶忽然受宠若惊,毕竟自己也是初出茅庐的创业新人,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竟能让大佬亲自过来挖人,不禁暗喜。
以至于,这一晚不论冷灿说什么,张瑶都听得进去,当即答应他们下周休假去江城细谈。
三人举杯痛饮,畅谈理想、公益、人生哲学,跟着爵士乐摇摆着身体。不知不觉,都多喝了几杯。
从酒吧出来,晚风一吹,盛旻析感到体内一股燥热。酒店不远,他牵着她回去,红绿灯处,不巧,一只脚刚迈出去就被九十秒的红灯锁在马路边上。
“什么破路口,一个红灯有必要设置九十秒吗?”冷灿皱着眉,没等说完话,便有一道阴影贴过来,双唇猛然被盛旻析吸住,她感到他的鼻息温暖炙热。
冷灿原本有些头痛,睁不开眼睛,可盛旻析一贴上来,灵活的舌尖,带着丝丝入扣的吻,让她瞬间清醒,瞪大双眼,心脏狂跳,余光瞥见路口处陆陆续续聚积的人们。她推了推,整个人纹丝不动,陷到了他的身体里。
人生还能有几个这样的路口,冷灿索性迎合他,别过去的脸搭在他的肩膀上,盛旻析便跟着侧过来,连着她的嘴角、脸颊一并吻了起来。
呼吸声一阵一阵击打着冷灿的耳膜,吹得她半张脸越来越红,周围人又一点点减少,她轻声说:“走啦走啦。绿灯了。”盛旻析才松开手。
“来不及了。”冷灿拉着慢吞吞的盛旻析,在深夜的十字路口奔跑起来,两枚灿烂的笑容划破夜空,繁星之上还有繁星。
勉强压在红灯亮起前跑到了马路对面,冷灿吐槽着:“刚才那么多人,你不知羞啊?”
他唇角微动:“九十秒,还长吗?”
“不长。”她不禁回味着刚刚的吻,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自言自语:“酒店怎么离这么远啊,来的时候怎么没感觉。”
“呦,灿灿着急了。”他被她拉着,故意慢吞吞的。
冷灿:“你才着急了呢。”
“我不急,你今晚跑不了。”
月光皎洁,带着万丈星光一起灌入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
两人没来得及开灯,便一头跌入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上,花瓣纷纷散在床下,落在四处乱丢的衣裤上,重重的呼吸,风卷残云,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盛旻析时而带着醉意,贪婪地四处亲吻,时而异常清晰,动作轻而又轻,反复问她:“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摇头。享受着他那持久的安稳的拥抱,知道他爱她,担心她,放不下她。
“灿灿。”他抱着她,循序渐进地撬开她的心门:“上次你消失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说不清,就算不记得吧。”她时而带着醉意,觉得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盛旻析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在她耳边呢喃:“那就是看到了什么,你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我想知道。”
冷灿时而异常清醒:“我们就是蝼蚁,没资格讨论这件事。”
两人忽然沉默片刻,盛旻析试探性地问她:“是科技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吗?”
“是吧。当时我昏迷着,被林昼扒开双眼,只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那里应该是,她们的实验室吧。至于我是如何过去的,我也不清楚。”冷灿算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交待了出去:“我猜她们有新的传输技术,把我瞬间转移过去的。”
“虫洞?通过扭曲时间,直接跨过空间障碍?可能吗?”盛旻析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瘫躺在床上,大脑如天花板一样空泛苍白。
冷灿却淡定地说:“你都重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唉。”盛旻析认命似的叹口气,不甘不甘:“会把我们这两条命再收回去吗?呵呵。”
思路一旦打开,这一晚上没有别的,全是胡思乱想,盛旻析一会儿兴奋地说:“往好的方面想,你对林昼的科研团队有研究价值。即便过去了,她们也不会伤害你。”但翻个身,他又忧心忡忡地猜测:“去参与研究本身就会有危险,在他们眼中你就是试验品。不行不行。”
翻来覆去,天都快亮了。最后冷灿说:“睡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盛旻析:“我知道。可是…”
冷灿困意渐浓,安慰着还在焦虑的他:“我们不要太贪婪。有这辈子,已经赚到了。”
这句话,像这天清晨的第一声钟声,敲醒了盛旻析,让他意识到,去创造美好的每一天,是一件多么必要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盛旻析的胸口也跟着通畅了一些。将未来三天去珠海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她说要去潜水,他就叫来私家游艇直奔海岛。
盛旻析是潜水新手,冷灿却是有着三年潜水经验的老手。她耐心地教他注意事项,帮他解读动作规定。她说:“当你深入水底的那一刻,所有的嘈杂声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唯独能听见的,只有你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许是白天运动量大,盛旻析这两晚睡得都很好。
当他潜入到12米深的水域时,冷灿陪伴左右,那一刻世界凝固,呼吸声和心跳声被放大百倍,所有嘈杂的声音,嘈杂的念头都被留在水上,只剩纯粹的两个人,彼此相伴,探寻这个绚丽的世界,再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出来后,他感慨:“你要不在我身边,我不会待满五十分钟。”
冷灿兴奋地问他:“有没有体会到绝对安静的感觉?”
“有。”盛旻析点头。
冷灿双手扶住他的双肩,像是一种正式的叮嘱:“你要记住这种感觉,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时,不要被那些杂音迷惑,要去感受内心深处的声音。你明白吗?”
他坐在椅子上,潜水服脱掉一半,愣愣地看着她,似懂非懂:“内心深处的声音?”
“对,那个最坚定的声音!你懂吗?”
“哦……你是怕我遇到困难,再想不开?”盛旻析不是很懂,笑了笑,又自问自答:“我不会的,你放心。”
她的双手捏着他的脸颊,一百个不放心似的:“你毕竟要管理这么大个企业,耳边的杂音还是太多了。”
盛旻析:“我懂。放心。”
第三天,两人本来打算在海滩舒舒服服地躺一天,
但一通不寻常的电话打乱了所有节奏。
吃完早餐,冷灿回到房间,看到手机屏幕上有好多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江城的一个座机号码。
冷灿回拨过去,对方立即就接听下来,一个孩子的声音,清脆软糯:“冷灿姐姐,我是尹莹叶。”
这个声音,这个名字让冷灿反应了几秒,恍然大悟:“哦,是小叶子啊。”
“姐姐,徐阿姨走了,我一个人在家有些怕。”叶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弱弱的哭腔,不禁牵动着冷灿的心:“徐老师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叶子:“她走了三天了。她说她肚子里有个小宝宝,不能再照顾我了,她让我有事找你。”
“她离开江城了?”
“徐姨应该买了火车票,跟男朋友走了,她说要坐两天的火车,应该会去很远的地方吧。”叶子虽然小小年纪,但声音冷静,逻辑清晰,把事情描述得清清楚楚。
冷灿将信将疑:“这些是徐老师告诉你的?”
叶子:“她没跟我说,是我听见她打电话时候说到的。”
“那家里有吃的吗?你饿不饿?”冷灿内心一紧,不敢想象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要怎么生活,何况她还身患重病。
叶子:“饿。家里没有吃的了,我才找你的。姐姐,你方便过来帮帮我吗?”
冷灿被孩子的隐忍懂事打动,忙说:“没关系,姐姐马上派人接你到姐姐家里住。”
“好。谢谢姐姐。”
这一上午,冷灿和旻析商量好,让叶子先寄宿在自己家里,盛旻析虽然安排了看护人员,但满脸写着不情愿。且不说他对尹子强恨之入骨,单单就说徐老师那副贪婪样,注定会甩锅不负责任。盛旻析说徐老师就吃定了冷灿会管这孩子,所以在他心里,小叶子不过就是寄生虫,被自己的亲人硬生生地丢给冷灿。去吸冷灿的血。
他告诫冷灿:“回去将叶子送去福利院,我愿意资助她完成学业。但不能养在家里。”
冷灿都懂,何况自己的安危都不确定,怎么也保护不了孩子,便答应他:“回去我就办手续。”
可是回到江城后,冷灿和盛旻析刚打开家门,小叶子就跑过来,主动将拖鞋摆好,再蹑手蹑脚地站到一边。
冷灿仔细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触着她的脸:“叶子,你的皮肤好了?你的病好了?”
小叶子扬起脸,点头微笑,眼里闪着纯净的星光,看着冷灿。
冷灿在这双眼中看到了感激、拘谨以及努力要讨好她的模样。这些她全都懂,简直与自己小时候的模样如出一辙。她太懂寄人篱下的感觉了。
那一刻,冷灿决定要收养她,不让她去福利院。
“太好了,让我看看你的手。”
叶子伸出手,撸起袖子:“你看,我的病好了。”
冷灿激动得泪眼汪汪的,仿佛看到了尹子强终于安息的模样。
“姐姐,你穿拖鞋呀。”叶子又将两双拖鞋摆正。
冷灿摸了摸她的头:“别叫姐姐,叫姑姑。”
“好。”叶子又看了看盛旻析,怕他,不敢出声。
冷灿知道盛旻析不喜欢这孩子,随意一说:“叫他叔叔就行。”
盛旻析一皱眉,声音低沉:“叫姑父。”
小叶子没听过这样的称呼,瞪大眼睛看着盛旻析。
盛旻析蹲下来,一字一顿:“姑、父。”
叶子机灵,小嘴像抹了蜜似的:“姑父好,姑父长得好帅啊!”
…
第117章 试纱
冷灿想跟盛旻析聊聊关于收养叶子的事,但她并没有想好如何开口,完全没有说服他的把握。
叶子很乖,你不找她,她也不会烦你。一个人待在小小的房间里,看书画画,没有这个年龄的调皮捣蛋。只有克制、隐忍、成熟懂事。
叶子自小独立守规矩,生来就知道自己有求于人。当冷灿来到她的房间时,她毕恭毕敬,礼貌谦和。
“听说你要去上学了?”冷灿坐到学习桌前,随手拿起小叶子的语文课本。
叶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闪着对学校的渴望,连连点头。
冷灿语重心长地嘱咐着:“二年级你可能跟不上进度,但知识不难,跟不上也不必着急。”
小叶子急着纠正她:“我能跟上!二年级的课本我都自学过了。”
“呦,这么小就懂自学了?”冷灿不信,呵呵笑了一声,翻开手中的课本,故意考她:“来,背一下《日月潭》第二自然段。”
没想到小叶子张口就来,吐字流利清晰,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
冷灿满意地点头:“不错,是读书的好料子。”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上二年级时,一次放学后,她去馒头店买馒头。
店家的孩子也是小学二年级学生,正哭着背诵《日月潭》,整个小店不大,却充斥着老板的怨气:“一篇课文都背不下来,还念什么书?都笨到家了!”
他转头看到小冷灿正伸出小黑手接过馒头,便问她:“囡囡你几年级?”
“二年级。”不足八岁的冷灿有着与叶子一样的成熟。
馒头店老板对冷灿不陌生,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冷灿没爹没娘,徒有一个好赌的舅舅,逼得她不得不靠捡塑料瓶换些零用钱来填饱肚子。
老板:“那你会背这篇课文吗?”
“会。”
老板:“我不信,你背一遍给我听听。”
冷灿灵机一动,当即收回刚刚递出去的硬币:“那我若背下来,就不付钱了。”
“好!”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翘首期待,对小冷灿的机灵反应更是赞不绝口。
没想到小冷灿张口就来,一字不差地把整篇课文都背下来了。
老板的小孩突然哭得更大声了。
冷灿则高高兴兴地拿着馒头开心地走了,她刚出门,就被一位老头叫住,老人衣冠楚楚,音色苍老吐字缓慢:“丫头,你要努力学习,考上清北大学。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好。”冷灿不明就以,却真诚应答,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清北大学”,便猜想这一定是最厉害的地方。
“姑姑。”小叶子的小糖音又将冷灿从回忆中拉出来,她说:“姑姑,这一整本书我都能背下来。”
冷灿看着叶子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她拍拍叶子的肩膀说:“你是读书的好苗子,好好读书,长大考上清北大学,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小叶子瞪大眼睛,愣住,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听到一所大学的名字,不懂却坚定地回答道:“好。”
冷灿忽然大步流星地开门而出,直奔书房,书房开着门,盛旻析正聚精会神的读着财务报告。
“想跟你聊件事。两句话…”冷灿敲了敲房门,倚在门框上,不进来。盛旻析则诧异地抬起头,像等待着某种宣告。
冷灿没有转弯抹角,而是直奔主题:“旻析,我要收养叶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我想不出说服你的理由,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如果你不同意…”
“我同意。”盛旻析答应爽快,字正腔圆,令冷灿呆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你确定吗?”
盛旻析:“你想好的事。我就不需要再想了。”
“可是,你昨天的态度还很强硬的。怎么一下子就想通了?”冷灿对他的反应还是很意外。
但盛旻析说得云淡风轻,似乎从来没有态度强硬过,他说:“你犹豫不决的时候我会给你建议,但当你做出决定时,我就没意见了。”
冷灿倍感欣慰,迈着碎步,轻轻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双手搓着他的脸颊,撒着娇说:“你真好。”
“灿灿,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也要一个吧。”
盛旻析当啷来这么一句,让冷灿猝不及防,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怯怯地说:“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我就是说说。”他的薄唇在她的额头啄了又啄。
她反问他:“那你做好当爸爸的准备了?”
“没什么可准备的。”他想都没想,冷灿皱眉,以为他要不负责任,他便又说:“像爱你一样爱她就可以了,还要怎么准备。”
……
之后几日,冷灿跑了几天的收养手续。看着小叶子稳稳当当地上了附近的小学,她才安下心来。盛旻析也一头扎进傅氏集团的琐事中,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到哪里都攥着手机,每个小时都要收到几条冷灿的消息才肯放心,哪怕她只回复的一个“在”字,就行。
那种生怕她突然离开的不安全感,怎么也挥之不去。他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攥住手
机。
好在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多少可以冲淡一些心中的不安。没过几日,两人又默契地在同一天清闲下来。这天,冷灿要去婚纱店试纱。
刚走进婚纱店,盛旻析就有些方寸大乱,不停地改变主意,接连指着几款模特身上的款式说:“灿灿,这套适合你。不,这个更适合。一会儿咱们都试试。”
冷灿反而内心平静,随便扫一眼就就看中了一款slip婚纱,吊带,面料如瀑布倾泻而下,拖地摆尾,顺滑简约,如她的性格一般,简明利落。再转到模特身后,露着半张后背,腰后散着几簇蕾丝花边,为婚礼增添了一些氛围感,简约中不乏巧思。
她驻足在这套婚纱前很久,才移步去看其他婚纱。
盛旻析倒是给出不少建议,嘴碎得很,但冷灿最后还是回到那款设计极限的slipweddingdress前:“就这件吧。”
店里的服务人员围了一圈,精心布置的茶点一口没动,礼服竟然就选完了。店长不禁慌张,有些语无伦次:“盛太太,您可以同时选出几件,然后一一试穿。”
冷灿:“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选了,就这件吧。”
一时间,服务人员倒吸一口凉气,还以为是自己的服务不到位,惹到了冷灿呢。店长冒死又提一句:“为了让您满意,我们特意从纽约带回来几款,要不一并试试看?”
冷灿看过了那几件繁复夸张的婚纱,丝毫不感兴趣,便说:“只是一场小型的私人婚礼,就这款吧。”
见冷灿没了挑选的意愿,店长当即改口:“您真有眼光。这款最适合小型婚礼,清新大气,质感高级。一般人的身材我是不会建议挑这件的,但您的身材太完美了…”
冷灿不喜欢听这些废话,冷着脸打断道:“快去准备吧。”
两人坐在沙发上等待,盛旻析手一伸,她便枕到他的大腿上,旁若无人。
他的食指轻触她的鼻梁,故意发出委屈的声音:“灿灿不喜欢穿婚纱,也不喜欢办婚礼,怎么办?”
“我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一向没兴趣。”她勾着嘴角,又解释着:“也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但是你喜欢,你觉得有必要,我也很乐意参与。你不必有负担。”
盛旻析:“我也不是非办不可,但我预感,你经历后,会喜欢这个过程。”
她眼睛一弯:“是嘛?那我期待一下。”
两人蹭来蹭去的亲昵状态,让来来往往的服务人员多少放松下来。店长清了清嗓子,用含糖量极高的细嗓说:“盛太太,您可以过来试纱了。”
这套婚纱对身材线条要求很高,盛旻析能够想象到冷灿穿上的样子。一定很美。
没几分钟店长就先走了过来:“盛先生,盛太太换好了。”
盛旻析一抬头,看到冷灿走出来的一刹,内心的激动竟如爆炸一般在心中升腾起来,喷涌再散开。
正如一路坎坷后,值得用最璀璨的烟花来庆祝苦尽甘来一样。一个饱经风霜的她,便值得用一身华裳给过往的不易画上阶段性的句点。
婚纱是仪式的一部分,让完美的她更完美。让今后的岁月也拥有一个完美的开始。
冷灿站在苹果箱上,对着镜子端详着身上的礼服,纵然觉得裁剪合身,但嘴上还是说:“形式主义做到极致真会让人变得千篇一律…”
“你的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盛旻析站在冷灿的身旁,鉴于她穿着高跟鞋,又踩在苹果箱上,两人肩并着肩。
“哪里不一样?新娘子还不都是一个样。婚纱还不都是大同小异。”冷灿说完,双手勾住盛旻析的脖子,故意甩出世纪难题:“那你说说看,我的美哪里不同?”
他看着她,那随意挽起的发髻,衬托她的肩颈更加清透白皙。盛旻析欲言又止,显然没有更好的措辞,只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
冷灿勾着唇,饶有兴致地等着答案。
结果他耍赖,一歪头,去够她的唇,可冷灿微微后仰,让他扑了个空,没亲到。
盛旻析看了一眼店长,店长一摆手,所有人悄悄地撤到了大厅去了。这间屋子一时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的手掌在她的腰后一推,双唇瞬间擦枪走火。
这个吻莫名地深长,仿佛带着隔世的记忆。
然后,她不忘继续问他,其实也没有在期待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我的美到底有什么不同?”
盛旻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咀嚼着词汇:“别人是礼服把人衬托得更美。而你,让这件礼服更美。”
“你的嘴什么时候变这么甜了。”冷灿听不下去这些虚词,皱着眉,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可盛旻析突然满眼神情,嘴唇微抖:“你美是因为你眼里的故事足够厚重,你走到今天足够坚毅…你明白吗?”
冷灿从垫脚箱上走下来,与他十指相扣,看着镜子中,并排站着的两个人,大概明白了盛旻析想表达的意思,大概知道了婚纱的意义,婚礼的意义,甚至结婚的意义。
第118章 接纳
自从傅国祥去世,傅氏集团的股价就持续下跌,屡创新低。一时间,负面新闻接踵而至,集团内部形成两派,盛旻析带着传统派和傅瑾琛的激进派明争暗斗,整个高层不得安宁,这又导致市场对傅氏的管理缺乏信心,股价又继续下跌。如此恶性循环。
从深城回来后,盛旻析就早出晚归,会议不断。
他出入傅氏,参加活动,无论去哪里,手里都紧紧握着手机,像形成肌肉记忆一样,十几分钟看一眼和冷灿的对话界面。如果灿灿没发来新消息,他会回一个问号以做提醒,若是再不回他,他就拨打电话。
多数时候,冷灿会回复一个表情,有时是笑脸有时是鬼脸。
久而久之,他们的聊天记录时而变成由表情和符号组成的队列,时而堆砌着冷灿分享的日常照片。
与旻析的状态不同,冷灿正有意地减少工作量。尤其在张瑶入职后,律所的业务变得稳定有序,冷灿无需加班加点,到了下班时间,就会被盛旻析的专车接走,移步到傅氏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坐着,等他忙完,两人再一起回家。
每天,盛旻析都会从会议中抽身出来,到停车场接冷灿上楼。然后恋恋不舍地又回到会议室。
这天,他如往常一样,把她接到办公室,轻轻地抱着她:“今天的会议要久一些。”说完,要用力吻着她的额头,一旁的顾磊作为电灯泡,习以为常。
“没关系。我今天带了一本书,可以打发时间。”
盛旻析一步一回头般地离开,
顾磊端上一盘水果,一盘零食放在边几上。业务相当熟络。
“记得看手机。”盛旻析的一只脚已经迈出屋子,又不忘回头嘱咐冷灿,接着又对顾磊说:“你不能离开这里。”
“知道啦。”冷灿和顾磊齐声敷衍着他,毕竟这几句话每天都被他重复好些遍。
冷灿打开一本上个世纪的小说,没看几页,就
困意来袭,她抱着书,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没多久,盛旻析忽然冲进来,又在门口刹住脚步。顾磊冲他做出“嘘”的动作,他的表情便又从慌张转为安定。
他将冷灿的身体扶正,轻轻拿走她手中的书,再将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
然后又轻声叮嘱顾磊:“不许离开这间屋子。”
顾磊诧异地点着头,默默地给盛旻析贴上“变态控制狂”的标签。
冷灿打了个盹,醒来看了看手表,这一觉竟睡了大半个小时。她开门走到会议室附近,但会议室被百叶窗遮得严密,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一转身,她看到盛旻延在走廊的一端点燃了一支烟。
“什么会议,要开这么晚?”冷灿走过去,她的声音令正在沉思的盛旻延一惊,抬头看到冷灿过来后又露出淡淡的笑容。
“旻析…”盛旻延欲言又止:“遇到了点麻烦。”
冷灿:“很严重吗?”
“傅氏这么多年的脏水都泼在他一个人头上了。你说呢?”盛旻延深吸了一口烟:“不过,他挺厉害的,心态不错。”
冷灿心脏一紧:“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说了又如何?你能有办法?”
冷灿:“是有人在围剿他吗?”
盛旻延:“任何一个坐在这个位置的人都会被围剿。他表现得已经很好了。”
“嗯。”冷灿不问也知道,傅氏高层从未安宁过。
冷灿对很多事都能给出意见,唯独对傅家纷争,唯独对傅瑾琛毫无办法。他是疯子,他敢杀人放火,冷灿不敢轻举妄动。
“你最近怎么样?忙吗?”盛旻延掐掉剩下的半支烟,视线落在冷灿的眉目上。
冷灿:“还不错。”
“下周末的婚礼筹备好了?”
“差不多吧,都是旻析在准备。”冷灿的视线轻轻一划,触到了盛旻延的注视,随口问他:“婚礼那天,你会来吗?”
他低头,视线缩紧,与她又近一寸:“你希望我来吗?”
冷灿无意识地后退半步:“你来的话,旻析会高兴。”
“你要是介意我去,我就不去。”盛旻延知道冷灿一向不待见他,还以为她不想见到他。
“不介意。”冷灿语气平和,仿佛对两人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也为三个人的关系画上了句号,她笑着说:“我们都需要你的祝福。”
盛旻延勾着嘴角,心中绵延着温暖。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情愫,也不知道这情愫又在何时变成了心头上的疙瘩,本以为放下了,但一想到他们要结婚了,这个疙瘩还是会痛。
但是这一刻,那个疙瘩仿佛被抚平了,他无需再纠结要不要去婚礼现场,只需真心地送去祝福。
“好,我会去。我愿意去见证你们的幸福…”盛旻延当面说出了这句话,心口就通畅起来:“祝福你们。”
这时,盛旻析突然走过来:“聊什么呢?”说完,他握紧冷灿的手指。像宣示主权似的。
冷灿:“在说婚礼,哥说他会来。”
盛旻延忽然觉得她叫他哥,也不再显得那么刺耳了,笑了笑,对旻析说:“你还是不打算邀请妈吗?”
旻析:“她想来吗?她会来吗?”
盛旻延“噗嗤”笑了:“你是了解她的。咱妈最近确实在想方设法封锁你们的婚礼消息。好像只要媒体不报道,你们的婚礼就不作数似的。”
“幼稚。”盛旻析给六十岁的母亲一句评价:“她永远都活不明白。”
说完,盛旻析带着冷灿直接回家。旻延的视线停在两人攥紧的手上,直到他们转弯消失,便又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角落缭绕,他回想着自己的婚姻,竟然觉得自己的过往很适配盛旻析刚刚说的“幼稚”二字。
曾以为用婚姻博得大好前程才是明智,到头来,都是幼稚。
他体会到了真正的挫败不是一无所有,而是忽然发现,曾经那些引以为傲的做法,都是错的。
……
盛旻析听到哥哥要来参加婚礼,还是由衷高兴的,他从旻延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放下了一些执念。
傅国祥说过,盛旻延想要接管傅氏还不够资格,必需让他自废武功生不如死,然后重塑人格后才能掌控大局。此时的旻析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感到将傅氏交给哥哥管理的时间不远了。
盛旻析只字不提企业的危机,只顾说着婚礼的事情,冷灿问了他几遍公司的情况,他都一脸轻松地说道:“都是小事。不严重。你又不是不了解傅氏。”冷灿便不再问了。
盛旻析:“下周日婚礼,周六我们要彩排一下。你要通知伴娘过来一趟。”
“好。”
“给你的朋友发邀请了吗?”盛旻析又问,在筹备婚礼上,他事无巨细。
“我哪有朋友。”冷灿说得随意,侧着身,专注地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夏日的晚风吹过,不时飘过来路边摊的焦香味,她喜欢生活原有的味道。
“律所的人,以前的同学…都不来吗?我准备了两桌…”盛旻析说出来就后悔了,冷灿的经历毕竟与自己不同。
果然,冷灿说:“律所的人就是同事。我通知她们了,应该会来几个人。我的同学,除了林昼都没有往来,但我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继续一脸享受地吹着晚风,丝毫不介意自己没有朋友这件事。
盛旻析:“纪秦呢?不来吗?”
冷灿回过头:“你希望他来?”
盛旻析:“我没意见。你邀请他了吗?”
“邀请了。他来不了。”纪秦是冷灿唯一正式邀请的人,几天前她给他发去电子请柬,他没回,过了一天冷灿问他:【婚礼那天,你会来吗?】
纪秦:【下周出国一段时间。去不了。】
“其实你是有朋友的。”盛旻析本想安慰冷灿,不料,冷灿反而不开心了:“我不喜欢结交。一直就这样,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盛旻析看得很清楚,冷灿平日用心对待每一个人,很多人已经把她成了朋友,但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内心的大门已经敞开了,只是还不习惯有些人已经进来了而已。
盛旻析又说:“其实很多人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你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我没有朋友。”她再次强调,内心笃定,攥紧他的手:“我只有你。”
盛旻析心一紧,索性不再纠正她,嘴角勾出一记会心的微笑,再没放下来。
直到要下车时,冷灿突然说:“明晚纪秦请我吃饭。可能会晚点回来。”
盛旻析的笑容才渐渐消失:“去哪儿吃?”
冷灿说出一家知名的西餐厅,这家店离傅氏集团很远,盛旻析转动方向盘,倒车入库,刹车:“我陪你去。”
“那……他请我吃饭,改成我们请他吃?也可以。”冷灿知道这段时间,两个人一直寸步不离,就算去律所,他也会派个人陪着自己。但是两人若和纪秦一起吃饭,她怎么想怎么别扭。
“你们聊你们的。我不和你们坐一起便是。”盛旻析的语气坚定,不由分说。
冷灿:“随你。”
可是,到了第二天,纪秦坐在冷灿对面,烛光点亮时,她的视线穿过纪
秦的肩膀,落在了后方角落的盛旻析身上时,还是感觉旻析的目光格外刺眼。
纪秦顺着冷灿的视线转过身,看到盛旻析的那一刻,吓得一哆嗦,惊呼:“我去!他怎么来了?”
“不用管他。”冷灿收回视线,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的。
纪秦却异常诧异:“既然来了,叫他坐过来?”
“你张嘴就是梦里的我又怎么样了,还是别叫他过来了。”冷灿知道,叫他来,他一定会坐过来。但她没见过盛旻析和纪秦坐一起,想想都打怵。
“也是。”纪秦却感到脊背发凉,觉得有双眼睛在戳着他的脊梁骨,他皱着眉又问:“盛旻析是怕我把你拐走吗?这么跟着你有必要吗?”
“跟你说不明白。”冷灿其实想说“他怕我消失。”但还是收回了这句,毕竟这件事太复杂了。
纪秦突然沉默,拿起刀叉吃了起来。一口气吃完整盘蔬菜沙拉,然后才调整好情绪,将刀叉放回桌面上,决定长话短说,继续一开始的话题:“不行,我还是要继续说。”
“好。”冷灿知道,那些奇怪的梦还在纠缠着纪秦,让他变了个人似的,絮絮叨叨,一惊一乍的,一点都不酷了。
可他突然说:“最近我不再梦到你死后的生活,而是梦到和你同居的生活…我们好像在一起很多年。”
他说得入神,笑了笑,像不好意思似的:“梦里,我特别喜欢你,但你很冷漠,从不回应我。一次酒后,我们冲动了,我提出在一起,被你拒绝。无奈,我只好提出要不要开展一种特殊的更加自由的关系,你却答应了…”
冷灿屏住呼吸,轻轻吸气,她这才知道,让她最为后悔的这段关系,是这样来的。
她像重新认识了之前的自己,那个自己,浑身长满了刺,不屑于向任何人拿出任何爱。好像那样才是战士,那样才能看上去强大一些。
后来她才知道,盔甲都是假的,把自己推向火坑才是真的。
冷灿听着听着,心里越发难过:“行了,我不想再听这些。”
纪秦一愣,声音戛然而止,缓了缓情绪,低声说:“后来你一直活在愧疚中。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愧疚,你不是冷血,你只是没被爱过,没见过爱是什么样,你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
“嗯,我知道了。”冷灿没听进去,低着头,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
“灿灿,你要接纳每个阶段的自己!”纪秦的这句话带着充沛的情感,让冷灿不得不抬头看他。
只见,他又说:“这句话总出现在我的梦里,只是最近我才知道,这句话是在你死后,我十分后悔没有对你讲出的话。”
冷灿不吭声,纪秦微笑,释然,一身轻松:“这句话,我要当面说给你听,请你收下。”
“好。”
冷灿点头,纪秦冲服务员微微挥手,一束99朵蓝色妖姬被送过来。
纪秦接过花站在她身边:“以前你喜欢蓝色妖姬,我还说你像它,身上涂满了毒液,却更有魅力。今天送你这一束,是你的结婚礼物,你要接受它,就像接受着过去的自己一样。”
冷灿懵懵的,甚至有些时刻感到时空错乱,接过来答应他:“哦,好。”
但纪秦却突然站起来冲冷灿和走过来的盛旻析道别:“我想说的都说了,我先走了。祝福你们。”
第119章 弹劾
冷灿捧着一大束蓝色妖姬,不知所措地坐在餐椅上。举止木讷,词不达意,消化着纪秦说的那些话。
她不敢想象旧世界的事情竟然可以通过梦境传递回来。她想追问一些事情,却看到盛旻析从不远处缓缓走过来。
他黑着脸,一副极不友好的面相,走过来时,纪秦一句“旻析,新婚快乐”,是多年老友的口吻,他一听,表情就温和下来。
纪秦打算走,冷灿抱着花站起来,想留他再说一会儿:“再坐一会儿?”
“想说的,我都说了。”纪秦又看着盛旻析,语气笃定:“灿灿要是再因为你哭,我还会把她带走。”
盛旻析听不太懂,好像他曾经把冷灿带走过一样:“我会照顾好她的。”
纪秦走了。冷灿抱着花,记忆复苏,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总被纪秦送花的日子。
这些记忆竟然没被忘掉,又卷土飞回来,冷灿下意识地咀嚼起纪秦一直强调的那句:“你要接纳每个阶段的自己。”
她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再面对两人那段不光彩的故事时,心内已经不再那样懊悔了。
冷灿把花给盛旻析:“你懂纪秦的意思吗?”
“他就是来祝福你的吧。”盛旻析如是解读。
“你怎么样?公司又有新情况吗?”冷灿显然更关心盛旻析的安危,她预感傅氏的斗争不会这般太平,傅瑾琛要出狠手。
“新情况?”盛旻析竟还是那副不挂于心的姿态,想了想:“哦,董事会定在了下周三。”
他还在与她说笑:“他们要定周五,我说周五准备结婚,没时间。才勉强定在周三。”
冷灿:“会议研究什么内容?”
两人走出餐厅,晚风轻柔,吹过盛旻析的脸颊,他一脸享受地吸了一口气:“空气真好。”
“这次董事会重要吗?”冷灿扯住他的衣袖,又问一遍。
“他们要弹劾我。”盛旻析语气随意,冷灿却停下脚步:“什么?谁要弹劾你?”
盛旻析的神态轻松,就像说着别人的事似的:“傅瑾琛联合几位股东递交了申请。董事会研究通过后,就会召开股东大会,那时,我会成为傅氏集团历史上第一位被弹劾的高管。”
冷灿不敢相信傅瑾琛一出手就是大招,打断道:“傅瑾琛明牌了?他怎么敢?”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怎么会明牌。”盛旻析攥着冷灿的手走到停车场。
冷灿步子很沉,心态不稳,不停地摇着盛旻析的手臂:“那怎么办?你们想好对策了吗?”
“没有。”盛旻析回答笃定:“大概率会被弹劾。傅瑾兰和傅瑾珉都在他身后,毕竟我和我哥的势力不及他们。投票表决,我们输定了。”
“傅氏就归傅瑾琛了吗?”冷灿不解,盛旻析为她开车门,她也不上车,只不停地反问着:“是不是一开始他就是幕后操盘手?傅瑾兰只是个幌子。”
“嗯…外公在的时候,他会尽量低调,现在没必要低调了。”盛旻析还笑了笑,但多少有些无奈:“灿灿,你不该意外。傅家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调整好状态,把婚礼办好。”
冷灿默默地坐到副驾驶,怕盛旻析故意在她面前装淡定,不时地偷瞄着他的神情。倒是丝毫看不出他有焦虑倾向。
盛旻析还反过来安慰冷灿:“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董事会上,我还是会尽力搏一搏的。”
冷灿一直扶着额头,想了很多对策,但提出来后,她才知道,傅瑾琛在世人面前打造的玩世不恭的温和形象都是故意的,都是装给傅国祥看的,他到底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他藏得可真深啊。”冷灿感叹着。就像最近的傅瑾瑜频频感叹一样,不敢相信傅瑾琛的布局如此之深。
旻析:“但我不意外。”
冷灿:“你千万不要与他硬碰硬,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其实,我并不担心这些,我只担心你。”
“我?我挺好的呀。”
盛旻析:“傅家这些事,都是翻来覆去的旧账。但是你的事,是我无法预判的。”
冷灿沉默着,又突然挺直,语气很强硬:“我们谁也阻止不了命运,就算我消失了,但我们的爱不会消失。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意外发生,每天都破碎的家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盛旻析:“说得容易,但我之前离开你的时候,你也无法振作起来,不是嘛?”
冷灿低声说:“那不一样。”但心里知道,难过的程度一定是一样的。
两人又继续愁眉不展。直到第二天清晨,盛旻析的脸上突然挂上笑容,拨云见日一般,一直冲冷灿抿嘴笑,他一笑,冷灿内心也跟着暖和起来。
冷灿:“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我们投资的电影,预售很成功。股票终于涨了!”
冷灿知道这样的好消息来得正是时候:“太好了。周三时你又多了一个筹码。”
这些天冷灿总是有意无意地与旻析讨论周三的董事会,时不时会模拟被质询的场景,再预判一下会议结果。哪怕盛旻析的团队整日都在做这些工作,冷灿还是克制不住地去琢磨这些。
周三
这天,冷灿起了个大早,为旻析刮胡子,为他打理出一头利落的发型,挑选一身强势的西装,就像去送孩子参加高考一样,忙碌一早,只为让他以更好的状态奔赴“战场”。
盛旻析在冷灿的指挥下,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配合她,耐心地试了一件又一件外套,不为会议顺利,只为冷灿安心。
出门前,她的手掌勾住他的脖子,一吻再吻,一连说了好多个“必胜”,掌心却潮潮的,浸满汗渍。他走出去,冷灿又冲他的背影说:“等你好消息。”
盛旻析回首,举起手机,示意她要记得发消息。
冷灿点头,关上门,更是坐立难安。她怕盛旻析被围剿,颜面扫地,落马是小事,功亏一篑会成为遗憾终身。
最后,她没去公司,而是坐在书房里,紧握笔尖,才多少心安下来。
这段时间,日记越记越厚,冷灿在回忆里看到自己的变化,知道自己是如何爱上一个人,如何被一个人爱着,知道爱的具象化,后知后觉中,充满无限的感恩。
……
今天的董事会,只有弹劾盛旻析这一个议题。
盛旻析没有表决权,也不能主持会议。他是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坐下时,室内气压都低了几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会议开始。”一位德高望重的董事被大家投票推选为这场会议的主持人。
盛旻析看了看手表,说道:“还差五分钟。我们还是准时开始吧。”
主持人:“盛董,人都到齐了,按规定可以开始。”
盛旻析:“还有一个人没到,我们再等一等。”
“还有人?”
会议室内瞬间充斥着交头接耳的窸窣声。
“大家再等五分钟,有一位对今天会议十分重要的人会来。”盛旻析迈着关子,不说谁,只气定神闲地让大家等一等。
他瞥了一眼斜对面的傅瑾琛,他咬着后槽牙,眉头紧锁,一旁的傅瑾珉左顾右看,坐立不安,再一旁的傅瑾兰陷入沉思,抠着手指。
大家惊慌失措的反应不禁让盛旻析对这场战役又多了几分赢的把握。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浑厚:“时间到了!”
盛旻析打开手机,没看时间,倒是看了眼冷灿刚刚发来的消息。
她说【加油】,他的心就安安的。
“会议开始。若有重要的人到场,来了再说吧…”号称一向中立的老董事,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持方,他就是傅瑾琛的走狗。
可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就被缓缓推开,所有人扭过头仔细望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错愕,“他怎么来了?”不绝于耳。
只有盛旻析在低头发着消息:【灿灿,中午想吃什么?】
冷灿:【你没在开会吗?】
盛旻析:【开着呢。】
冷灿:【专心开会。】
盛旻抬头,看着所有人的视线跟着这位不速之客移到会议桌的主位上。
陌生男子拿着一只公文包,目光炯炯有神,声音肃穆:“各位好,我是傅国祥的律师,受傅先生生前所托,专门负责处理他的遗产,大家对我已经不陌生了。傅老先生生前最牵挂的就是傅氏集团。他预测集团未来的各种走向,并形成锦囊,供大家决策时参考。他亲笔逐字逐句写到,若傅氏集团发生弹劾事件,务必在投票表决前宣布这封消息。所以今日,我不是不请自来,而是公事公办。”
这位律师,号称江城第一律,没人敢质疑他的身份,毕竟傅国祥所有的遗嘱都经过他的手。白纸黑字,谁都不敢怠慢他。
但傅瑾琛额头一层汗珠被盛旻析尽收眼底,他忽然坐不住了,冲着律师破口而出:“哼!天知道是不是盛旻析搞得鬼!”
律师:“傅国祥先生的所有遗嘱,都经过公证处公正过的。欢迎各位监督质询。”
会议开始,几位董事依次叙述弹劾动机,没到半个小时就把盛旻析批评得体无完肤。
但盛旻析面若平湖,觉得胜算更大了,他侧过身对盛旻延说:“他们准备得也不过如此啊!”
盛旻延小声说:“确实,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主持人:“旻析,你有什么要说的?”
盛旻析不疾不徐,声音温和好听,容易让人听进去:“首先,我要恭喜我哥盛旻延,他在三年前用三千万投资了一部小成本电影,刚刚上映三日票房就已经破十亿了。一部电影尚且需要三年时间证明自己的成绩,我盛旻析才上任不足半年,大家就急着下定论。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
“你个愣头青,能懂什么!傅氏多留你一日,就多一日危机。”一为年长的董事“当啷”一声插进话来,傅瑾瑜勾勾嘴角,和其他人一样,意识到对方节奏乱了。
盛旻析未予理会,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透明纸袋,又将里面的A4纸慢慢展开:“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一件发生在16年前的事情。想必在座的各位,尤其傅氏的诸位元老们,都应该记得16年前,外公傅国祥突发疾病,在ICU待了半个月的那件事情吧。”
盛旻析举起手中泛黄的A4纸,继续说:“这是一张保证书,出自我的舅舅傅瑾琛之手。就是他在病房里写下的。”
傅瑾琛攥紧双拳,突然站起来,指名道姓地喊道:“盛旻析!你不要说这些与会议无关的内容。”
“当然有关。”盛旻析开始字正腔圆地念起保证书的内容,其中有一句他念得很慢,字字重音:“我保证今后绝不干预集团内政,若有拉帮结派,分裂集团内部之嫌,我绝不自证,当即离职,不拿傅氏一毛钱。此证明一生有效。”
16年前的傅瑾琛在酿成大错后,每天都跪在傅国祥的病房门口求饶,保证书写了好几版,就这张令老爷子满意,收了起来。但此刻的他,黯黑着一张脸,恨不得把盛旻析千刀万剐。
盛旻析突然顿了顿,对所有人说:“傅氏集团没有外患,只有内忧。大家不要盲目跟风,助长内部纷争势头。”
点到为止,会场陷入漫长的沉默。
傅瑾琛不经意间露出不屑的神情,心想,盛旻析都没为自己辩护什么,输定了。
接下来,盛旻延几人依次为盛旻析辩护,旻延说:“弹劾一个人容易,但傅氏内部的分裂将就此加重。这将是傅氏集团历史上最可笑的决定,就出自在座各位之手。我建议取消投票。”
傅瑾琛差点笑出声,觉得这些空话根本改变不了结果。可是当律师打开傅国祥的手写书信时,内容却与盛旻析兄弟俩道出的主旨一致。
老爷子妙笔生花,字字珠玑,律师语气凝重:“把傅氏交给谁,是我后半辈子时时刻刻琢磨的事情。我不能交给那个混账儿子,他闯入ICU看我一眼,却只为了逼我更改遗嘱。我甚至不想将傅氏交给任何一位亲人,他们只会不断地斗争,最后人财两空……”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傅国祥的锦囊竟是一封家书,难得见到他这般含情脉脉的一面:“我选择旻析,是因为他不贪不争,稳稳当当,不至于将傅氏带向极端。今天的会议我无法到场,但我恳请各位三思而后行,来日方长,莫急于做出任何决定。”
这封信,一万个人听就有一万种解读。傅瑾琛第一个说:“内容绝对是假的。”
但其他人还在沉思,突然,傅瑾瑜一声叫喊又让大家齐刷刷地抬了起头。
只见,傅瑾瑜擦着眼泪,激动得双肩颤抖,用举起的手指扫过所有人:“我爸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这个票我今天不投了!爱谁投谁投!”
“肃静!”主持人喊了一声。
却见一位董事头也不回地离席而出,开门时,被傅瑾琛喊住,这位中年人只留下两个字:“荒谬!”
瞬间,会场哗然,
噪音四起,傅瑾瑜待在傅氏四十年都没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盛旻延借机向主持人提出取消会议。话语间,又有一位董事离席,态度尚且礼貌,说了句:“我向来只听傅老的。”
盛旻延继续争取:“如果弃权的人超过半数就没有必要投票了。”
只见傅瑾瑜向自己人眨眨眼,会场又少了几个人,接着几位年长的大股东离席,盛旻延数着人数,傅瑾瑜带着几个人也出去了。
旻延看着主持人:“会议取消吧。”
傅瑾琛:“这才走几个人啊。抓紧表决。”
盛旻延戳中他的痛处:“先表决你的保证书作不作数吧!”
“艹,你算哪根葱!”傅瑾琛绕道过来,揪起盛旻延的衣领,刚要伸手打人,就被傅瑾珉拉开。这时,傅瑾兰默默离开。
会议中止。
盛旻析没看热闹,继续给冷灿发着消息:【会议结束了,我去找你。】
冷灿:【赢了吗?】
【赢了。】
冷灿:【我在你办公室等你呢。】
盛旻析瞬间起身冲出去会议室,眼里挂着彩虹似的光芒,步步生风,路过不堪的恩怨琐碎,路过跌宕的纷扰非议,将世俗甩在身后,奔向他的空中楼阁。
……
第120章 婚礼
傅氏集团的弹劾会就像一场即兴表演,高层们捏着自己的角色卡,为了各自目的,较量着演技,比得还都是内心戏。
大家入戏,痴迷,投入真情实感,沉沦在自己的角色里无法自拔,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谢幕,这出戏就缓缓落幕了。
从会议室里陆续出来的人们,停留在会议室门外久久不散去,他们议论着第一个带头走出来的人是谁,分析着盛旻析为什么能轻松摆脱弹劾危机。
然而胜者为王,盛旻析无意间被带上无冕之冠,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极高评价,大家说他深藏不露,怀有大将之风。
其实盛旻析只不过在做他自己而已。哪怕此刻,他脸上展着笑,也不是因为破除了弹劾危机,而是因为冷灿过来找他了。
灿灿在办公室等着他,他便步步生风,穿过会议室外的人群,将猜忌、议论、以及种种偏狭的评价留在身后,直奔顶层。
傅瑾瑜跟着他,语速很快,急着解开心中困惑:“旻析,你说实话,你外公的这封遗言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我没那本事。”
傅瑾瑜:“我量你也没有。你外公的律师岂是你能搞定的!”
“那你还问!”盛旻析有些不耐烦。
傅瑾瑜步步紧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我知道外公留了这封遗言。但对内容不知情。别把心思用我身上。”盛旻析步子很大,整颗心已经飞到冷灿的身上了。
他走进电梯,傅瑾瑜也跟进去:“你外公还留下别的什么信息吗?”
“没了。”盛旻析“啧”了一声:“你跟着我干嘛?”
“想跟你聊聊呀!”两人下了电梯,来到了顶层,傅瑾瑜小跑着勉强跟上他,仍追着问:“我想知道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盛旻析推开办公室的门,停下来:“下一步?结婚啊!这还用问。”
“我不是说这个。”傅瑾瑜跟着盛旻析走进办公室,刚进来就刹住脚步。她眉头紧锁,咬牙切齿地看着冷灿从沙发座椅上跳起来,扑到盛旻析身上。
他一只手揽住冷灿的腰,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头一低,一下两下三下,旁若无人,越吻越深。
“量你也没什么出息!”傅瑾瑜一转身,摔门而去。
“有人?”冷灿推开旻析,朝门口看去:“刚刚是不是有人进来看到我们了?”
“是我妈。”他继续抱着她,展着一脸明媚的笑。
看到他的笑,冷灿的笑容便更加明媚起来:“是她啊,那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待见我。”
他再次重复刚刚亲吻的动作,闭上眼,细细品味她的回应,柔软的温暖的回应,仿佛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幸福扎根到内心深处。
如果此刻就是永远,多好。
“旻析,你这招杀人诛心可真是…”盛旻延突然推门而进,多走几步便又转身折返,盛旻析问有什么事,盛旻延忙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便离开了。
旻析再一次把冷灿揽在怀里,带着会议的侥幸逃脱,以及当下的幸福感,久久不松开。
“好啦,我要回律所了。”冷灿推了推。
他又将她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又要走?”
“我就是担心你,在家里坐不住。现在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她突然仰头看他,眼里都是星光:“真的赢啦?”
“赢了。”盛旻析的嘴角勾出得意的笑:“你这么担心我啊?我这么重要吗?”他将声音故意处理得软绵绵的,滑入她的耳朵,冷灿别过脸,脸颊泛红:“废话。”
明明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为什么经他轻轻一撩,脸还是又红又烫,真讨厌,像被他掌控了一样。冷灿朝门口走,盛旻析跟着她:“我和你一起走。”
“也好。一起吃个中午饭。”
盛旻析努努嘴,声音低沉下来:“好好想想,吃完饭要去做什么?” ?
冷灿一脸茫然。
盛旻析:“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
“最重要的事不就是董事会吗?”她想不出来。
“不是约了策划团队到家里谈婚礼流程吗?”盛旻析哭笑不得:“不是你定的时间,还说在家里聊比较舒服。”
“想起来了。”冷灿神情平静:“这算什么重要的事。”
盛旻析脸一黑:“这比董事会重要多了。我以为你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呢。”
冷灿:“一个婚礼而已,办不办我都一样爱你。有什么重要的,真搞不懂你。”
忽如其来的表白,在盛旻析的黑脸上划出一道傻笑,连声音都憨了一些:“跟你有关的事,都是重要的事。”
冷灿:“肉麻…”
对于婚礼,冷灿从未上心,她不知道婚礼的意义是什么。毕竟整个场地没有她的亲人也没什么朋友,她能够想象到在大家传统的思想里,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评,也不信他们能为她送来真心的祝福。在她心里,婚礼只是一种形式主义,两个人的爱可不是一场小小的婚礼就能表达清楚的。
但只要旻析想办,她会配合。
所以,当面对策划团队时,冷灿表现得如试纱那天一样,平静淡漠,没有多少热情,没有新娘子该有的样子。这使得三位策划人员频频倒吸凉气,气氛怎么都热不起来。就算他们鼓起勇气问冷灿一句:“盛太太,您有任何建议都可以提出来。我们百分之百能够满足您的要求。”
冷灿也只回一句:“我没意见。”
直到讨论到递婚戒的环节,策划人员说:“婚戒多数时候,会安排小孩子递上来。象征着纯洁。小孩子还能带动气氛。”
盛旻析却摇着头:“不好,太土了,换一种形式。何况我们的婚礼人数不多,没有合适的小孩。”
冷灿突然打断他:“叶子可以递婚戒。”
策划人员:“叶子是?”
盛旻析:“哦,对。你想让叶子来?”
冷灿目光笃定:“叶子必须要来啊。她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好,那就由叶子递戒指。”旻析一口答应,不纠结,不讨论,满眼宠溺地看着冷灿。
策划人员敲着键盘,将这个环节的内容记下,又问:“佩戴婚戒后,是二位的发言环节。”
冷灿连连摇头。
工作人员忙说:“不想发言也可以。看你们。”
“我要发言!”盛旻析和策划人又侃侃而谈起来,这一下午说的话是弹劾会上的十倍。
交流未过半,冷灿就去了书房,盛旻析的热忱不减,就婚礼的各个环节和进度与策划人员聊到晚上。
策划团队离开后,一位年轻的姑娘发
出这样的感慨:“今年生日,我要许愿让我也能得到像盛旻析这样的男人,帅气、多金还深情专一。”另外一个人打击她:“你这种心态就不会得到他,你要像盛总老婆那样,一副凶巴巴的,目中无人的样子才行。男人就是贱,就吃那一套。”
世人不知,冷灿的深情只给一个人看。除了盛旻析,这个世界上没人懂她。也除了盛旻析,她不需要世上任何人懂她。
就连彩排这天,冷灿也表现得十分淡漠,来时的路上,两人手牵手坐在商务车后座上,盛旻析手掌冰凉,冷灿诧异地问他:“你在紧张吗?”
“没有。就是车内冷气开得有点大。”盛旻析嘴硬。
“瞎说。几乎没有冷气好不好。”冷灿不懂:“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到了场地,大门一开,冷灿才懂盛旻析为什么紧张,这间不大的婚礼场地被他布置得太精致了。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她记得,旻析说过,主题是璀璨星河,她也看过一些设计图,但没想到现场实物竟做得这般美轮美奂,地上的绿植错落有致,充满生机,绵延到尽头处,生出粉色玫瑰,玫瑰像瀑布一样缠绕交织直奔空中楼阁,最后与银色的星河混在一起,横跨整个穹顶。
冷灿站在门口,凝望着这一切,不是感动,不是浪漫,也不是惊喜,而是引起了她的强烈的共鸣。她仿佛看到他们的爱情正是踏着星河而来,无关世俗,恢宏伟大。
任光钥流转,时空变幻,那真挚无二的爱将随着璀璨星河永远存在,不增不减,永恒唯一。
冷灿知道,这就是旻析的用意吧。
盛旻析在一旁满脸得意,求表扬似的问冷灿:“怎么样?”
冷灿:“好美。”
他指着舞台侧面:“明天,你将穿着婚纱乘坐那个月亮形状的秋千从空中落下来。”他憨笑着:“这是他们出的主意,你作为月光女神,是星河里最璀璨的部分。”
“不幼稚吗?”冷灿有点想笑,觉得像一场游戏,自己要扮演一个月光女神的角色。
盛旻析:“不会,月光是银色的,很高级,与你的婚纱和你的气质很适配。”
“那通向台上的这条路为什么做成水的形状?”冷灿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问个不停。
“开灯后,星空会倒映在河里,整个空间就会立体起来。”盛旻析示意工作人员开灯,急于把最好的一切展示给她。
一瞬间,房间漆黑,再一瞬,灯光四起。
星星、月亮形状的水晶装置散落四处,仿佛将舞台架在空中,银色的月光载着新娘从天而降,星空倒映在水中,天地颠倒,真爱永生。
冷灿的双眸逐渐晶莹起来,嘴角勾出的弧度越来越弯。
她被策划专员带到楼上,了解明天的走位。当站在楼梯旁,她将台下的开场尽收眼底,主持人的声音一出来,抑扬顿挫间,婚礼就像真的在进行一样。盛旻析站在台侧,激动得跃跃欲试。伴娘张瑶和伴郎站在站在另一侧,神采奕奕。小叶子则乖乖地站在门口处听任摆布,十几位工作人员忙里忙外,热火朝天。
她看着盛旻析上台,明明台下没有人,他还像模像样地与台下招手,冷灿觉得滑稽笑出了声,不一会儿她便坐在了秋千上,像坐电梯一样,缓缓落在台中央,准准地站在盛旻析面前。
旻析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她却小声问:“我刚刚飞下来的时候傻不傻?”
“特别美!”他字字重音强调。
“那就好。”
只见叶子梳着公主头,穿着一件小红裙从对面走过来。她带着明媚纯净的笑容,举起钻戒盒子时,仰望着冷灿,眼里带着真挚的感恩,冷灿心间乍暖,意外动情。
盛旻析为她带上钻戒,两人默默注视着对方,看到彼此的眼眸里载着灿烂的星河,载着漫长的过往,载着岁月的温情与坎坷,以及种种无法言说的伟大又贪婪的爱。
按计划,该到盛旻析发言的环节,他接过话筒,走个流程,但声音竟然哽咽了:“灿灿,我准备了很长的一段话。明天会好好讲给你听。”
“好。”
她伸手擦掉他眼角的一簌泪,再别过脸,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
明明只是彩排,冷灿却屡次动情,明明说好了只是走个过场,但冷灿在说出那句“我也愿意”时,到底没克制住,还是流下了眼泪。
婚礼是一种形式,但情感不是,她到底小看了婚礼的力量,几乎从头哭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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