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消失
春节后。
盛旻析去公司的第一天,冷灿止不住地紧张,她起个大早,帮他搭配服饰,打理发型,坚持为他打造一副“不怒自威”的皮囊。
“红内裤坐镇!黑皮带加持下的江城老钱风一定会威震傅氏。”冷灿嘴上振振有词,内心依然七上八下。
她皱着眉,再次审度盛旻析的造型:“旻析,你要改改表情,要皱眉,要做出一种厌世感!”
盛旻析勾着唇,笑容清澈温和,手指插在头发里,将冷灿梳的大背头打散:“灿灿,威信不是这么树立的。”
“可是…这次董事会太重要了!”冷灿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
“又不是今天开会。”
冷灿:“可是你今天要约谈一些高层!将对这次会议起决定性因素啊。”
盛旻析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事,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嘴边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让冷灿感到意外,意外于他那强大的抗压能力,和临危不乱的沉稳风度。
果然傅国祥没有看错人。
盛旻析的车早早地停到了傅氏停车场,他一下车,就看到傅瑾瑜火急火燎地从对面走过来。
“旻析。”傅瑾瑜的眉宇间有着与冷灿一样的担忧:“这个年我都没过好。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盛旻析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傅瑾瑜则迈着碎步跟着他,她小声说:“小兰回国了。昨天约见了两位董事。你不急啊?”
盛旻析:“不急。你这么早来就要告诉我这个?”
“不是,我想听听你的计划。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底?”她一边走一边扭头观察旻析的表情。
盛旻析神色轻松:“这次董事会,三个议题通过一个就可以。”
两人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傅瑾瑜:“旻延若不站在你这边,你什么议题都别想通过!”
盛旻析心里“咯噔”一下,沉思着,片刻后低声吐出:“我哥会跟我作
对吗?”
“会。”傅瑾瑜竟然斩钉截铁地说:“他过年期间见了小兰,两人的关系有所升温。”
盛旻析确实没有料想到这个可能性,眼里闪烁着怀疑:“我哥?真的可能站在傅瑾兰那边吗?”
傅瑾瑜坐在盛旻析对面,言辞笃定:“你低估了你哥对这个位置的渴望!从小到大,他做什么都要争第一,尤其你这个位置,他已经盯着几年了。要不是被你外公占着,早该是他的了。”
盛旻析心里一堵,像重新认识了旻延一样,他不相信这个旻延曾经拿命救过自己,他摇头,声音越越来越小:“那我哥也不会跟我作对的。”
傅瑾瑜:“建议你取消这次董事会。”
“不取消,年前就定下来的。”盛旻析清楚,取消就是逃避,就会露怯,就是不战而败。
傅瑾瑜:“三个议题一旦都不通过,你的能力会遭到董事会的质疑。”
盛旻析淡漠平静:“那…也正常…要有这个过程。”
傅瑾瑜从未在小儿子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或者说,她从未关注过。此刻,她默不作声地凝望着他,内心一紧,责怪自己竟然一股脑儿地扎进旻延的生活中,忽略了旻析的成长。
她突然改变了语气:“其实不通过也好,倒是可以很好地历练你。”
盛旻析:“妈,你有没有告诉我哥,我是受外公之托?”
傅瑾瑜摇头:“我了解旻延,如果告诉他,他只会觉得这是外公对你的偏爱,然后,更加嫉妒你。”她叹了口气:“其实,这次出事对他打击很大。”
盛旻析意识到旻延的问题根因在于心结,不好解决。
这个位置,对于旻延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盛旻析给旻延拨去了一通电话,可他根本没有交流下去的耐心,就像小孩子耍性子一样,说了几句话就草草挂断。
搞得盛旻析的情绪也格外低落,组织了两场会议,就离开公司了,显然没有达到风风火火地大施拳脚的预期。
这种低落感直到他回到公寓时才有所缓解。他越接近冷灿,越接近两人共同生活的环境,就越能安定下来。
这就是“家”的魔力吧。
可是电梯门一打开,家里的门大敞四开着,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听到冷灿的声音里倒尽了不耐烦:“你快点走,我男朋友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这样太不像话了!”
盛旻析加快脚步,进屋一看,纪秦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艹”,他气急败坏地冲过去,被冷灿拦住:“他喝多了!别招惹他。”她只是怕盛旻析打人受伤,犯不上。
盛旻析一脸困惑。
冷灿说:“纪秦说林昼失踪了…”
“那去找人啊!躺这里干嘛?”盛旻析天然地反感纪秦,见一次烦一次,语气里天然地带着怒气。
说着,他就用脚踢了一下纪秦的臀部,纪秦翻个身,吐字含糊不清:“不走!冷灿得陪我钱!”
赔钱?
冷灿:“他说林昼把他所有的钱都骗走了,他现在手里没钱,被房东赶出来了。”
盛旻析:“你也联系不上林昼吗?”
冷灿:“除夕那天聊了几句。她说回老家过年了。刚刚打电话,虽然电话关机,但我觉得林昼并不是贪图金钱的人。”
盛旻析表情凝重:“可是在林昼身上发生什么我都不意外。”
这句话,他还形容过冷灿,冷灿恍然大悟,心跳加速,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只说:“你说得对,我要再确定一下这件事。”
她克制着,不让内心的慌乱肆意横行,战战兢兢地给林昼的师父林孟东拨去电话,果然,得到一样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旻析。”冷灿的吐字带着颤音:“我好像也被林昼骗了!”
“她能骗你什么?”
“钱。”冷灿脸色煞白,意识到林昼接近自己就是个圈套。
“多少钱?”
“五…五百万。”
纪秦听到五百万这几个字时,酒醒了一半,“腾!”地一下坐起来,一嗓子嚎叫着:“多少钱?”
冷灿没理他。
纪秦自顾哈哈大笑起来:“冷灿呐!亏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竟然也被骗了!”
前几天,林昼刚刚失联时,纪秦还以为她在跟自己置气,直到发现自己账户的钱都跟着不见时,他以为林昼是在报复。可听冷灿这么一说,他竟然有些释然,醉言醉语地嘟囔:“我还以为林昼是在针对我,看来,她骗了所有人!”
言语中,竟还露着半分骄傲。像是在说,我的女人就是厉害。
盛旻析一个字都听不下去,掐着纪秦的手腕就往门口走。纪秦消瘦,比旻析又矮半头,走起来踉踉跄跄的,旻析一抡,就把纪秦轻松甩到了门外,反手将门一关:“灿灿,咱们报警吧。”
门外响了几下敲门声,又渐渐安静了。
“还好我和林昼签订了很正式的借款合同,警方找到人,我就告她诈骗!”冷灿手忙脚乱地找到借款合同,又递给旻析看:“你看,白纸黑字,她能跑哪儿去?”
盛旻析接过合同就合上了,没看,盯着冷灿的眼睛,语气坚定平静:“可是,她是林昼。”
盛旻析的双眸淡漠冷致,让冷灿的斗志瞬间萎靡下来,她明白,林昼不是常人,说她能上天入地她都信,她扶着沙发坐下来,自言自语:“林孟东说不定要继续搞光钥研究。他们缺少研发经费,于是通过诈骗来筹钱?”她越想越觉得恐怖:“如果真的是他们的团队要重操旧业的话…”
盛旻析:“灿灿,先别想那么多,咱们还是报警!”
冷灿通过查询公司的人员信息库,调出了林昼的个人信息,找到她留下的父亲电话,拨打后,果然是空号。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点思路都没有,屋内寂静得没有声音,冷灿的大脑却万分嘈杂,最后她站起来,装上合同准备出去,她说:“等不了了,现在就去报警!”
冷灿推门而出,却定在门外,盛旻析跟出来,看着躺在门口呼呼大睡的纪秦又吐了几个脏字。
他说:“你确定他的画在旧世界卖出了七千万?”
“是。”冷灿多少了解纪秦的脾气秉性:“他一定不是因为林昼走了才这样子的,他一定是又画不出画来了。”
盛旻析皱眉,讨厌听到这些话,只要是从冷灿嘴里出来的,就不能有一句关于纪秦的褒奖、关心,哪怕只是个中肯的评价都不行。
他用鞋尖踢了踢纪秦的鞋底:“碍眼!”
“让他先住你的房子吧。”冷灿指了指对面的大门。
“不行。”
“都是新家具,让他吸吸甲醛。”冷灿开着玩笑,哄着他,接着打开对面的房门:“总不能把他扔外面吧,毕竟他跟林昼关系最近,还得指望他提供线索呢。”
盛旻析一动不动,他就是想把纪秦扔外面去。可冷灿刚要伸手去拉齐秦时,盛旻析又挡在她的面前,不情愿地说:“我来。”
他把纪秦拖到室内,在玄关处就松开手,转身就急着关门:“不用管他,先去报警。”
冷灿:“那也不能把他扔到地上啊?”
“回来再说。”盛旻析看着冷灿,目光是过往很久之前才能见到的清冷,他说:“想照顾他啊?”
“算了。”冷灿脸一黑,知道有个横亘在漫长时
空里的心结到底还是无法彻底解开。
两人刚到楼下,冷灿的手机就嗡嗡作响,她听着电话里的哭声,走着走着又开始往回走:“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她越走越快,又开始跑起来:“旻析,咱们先不报警,先救人。”
盛旻析:“林昼找到了?”
“不是林昼。是尹子强的女儿生病了。”
冷灿去阳台拿出装着药剂的拉杆箱,心里和身体都觉得沉甸甸的,要是真能救孩子一命,五百万不要也罢。
她走得很快:“旻析,我们要先去趟老城区。去尹子强家里。
“好。”盛旻析没多问,却跟着她一起紧张着。
两人在红绿灯处,同时拿出手机发着微信。
冷灿的消息发给了纪秦:“这房子是旻析的,你先住着。有事打电话。”
盛旻析的消息发给吴敬钧:“派两个人到老城区。”
发完消息后,两人一起目视前方,一起紧锁眉头,一起沉默着,忧思重重。
让两人心乱如麻的,不是这一件件突如其来的坏事。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坏事接踵而至,像大灾难前的暴风骤雨,让人不得不忧心后面的日月。
第102章 过山车
冷灿刚到老城旧楼楼下,徐老师就哭哭啼啼地跑过来:“给我多少钱我也不想伺候这孩子了!”
“为什么不送医院?”冷灿的语气里带着责备。
徐老师:“老毛病,去也是打那几样药。我在家就能打…还能省些钱…”
三人走进尹子强的房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房间乱而不脏,看来徐老师有认真在照顾尹子强的女儿,尹莹叶。
孩子烧得神志不清,徐老师却一句可怜孩子的话都没有,只道自己辛苦:“我白天上班,晚上过来照顾她,实在没办法休息。你们另请高明吧…”
“这个月多给你一万。”盛旻析随意一吐,徐老师的眉宇就舒展开来,主动打开拉杆箱:“阿强说的进口药就是这个吗?”
“还没上市,使用还是有风险的。”冷灿提醒着:“所以,我一直没敢拿出来。”
徐老师的眼里飘过一阵失落:“毕竟是阿强拿命换来的。”她拿出来几袋药,叹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吧。”
冷灿:“所以,阿强的死不是意外,对吗?”
“一定不是意外。”徐老师语气坚定:“但没有证据。不过,恶有恶报,他迟早会有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
谈吐间,冷灿能感到徐老师与阿强的关系密切。
这时,两位剽形大汉突然开门进来,盛旻析说:“这是我的人。”
徐老师再没敢大声,蹑手蹑脚地捧着收款码,对盛旻析展露笑容:“一万块的话,我就再盯一个月。”
盛旻析付款,带着两个保镖在尹子强的两室一厅里到处搜索,三人体型壮硕,自带压迫感,徐老师知道阿强仇家多,大气不敢喘一下。她毫不犹豫地将针头穿破孩子的皮肤,药剂滴入静脉,冷灿站在一旁紧张得直发抖。
她看着这个孩子,像看到自己的童年,没有父母亲人,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盛旻析带人搜得仔细,将两张锁在抽屉里的硬盘装入大衣口袋。
他去牵冷灿的手,可她的双拳紧握,怎么都放松不下来,她盯着女孩念念有词,默默祈祷:“叶子一定会没事的。”
两人一直待到午夜,孩子渐渐退烧后才离开。
汽车行驶在深夜中,气氛凝重,两人一时不知该讲哪件事,结果一起开口。冷灿说:“如果孩子的病能治好,我可以不起诉林昼。”盛旻析说的是:“有没有可能,徐老师是叶子的妈妈?”
两人又同时震惊,盛旻析反问:“林昼的师父在非法倒卖药品吗?”
冷灿因为在旧世界里多次接触过徐老师,她从未考虑过她和叶子的关系:“你是说徐老师通过卖惨骗钱?其实她是尹子强老婆,叶子的妈妈?”
盛旻析态度笃定:“她能替孩子的命做主,一定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冷灿:“那你还给她钱?”
盛旻析:“我看你想管她们的事。”
“我管。”冷灿态度坚决,在她心里,救尹子强的女儿尹莹叶,就是救过去的自己,她试图描述自己的感受:“我与阿强虽然不熟,但我们曾一起帮着傅瑾兰做坏事,我希望阿强能像我一样变好,过正常的生活。但是他没有我幸运,他没有得到重生的机会…所以…”
盛旻析打断她:“灿灿,你没必要同情坏人。”
冷灿:“叶子特别懂事,可是她都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我想救她,她一定会顽强地成长起来。”
冷灿说得推心置腹,盛旻析都记在了心里,只要她想帮谁,他就会尽全力帮她。
盛旻析:“我刚刚叫人搜集了徐老师和孩子的头发,有没有血缘关系,下周就知道了。”
徐老师发来信息:“冷小姐,您的药真神了。叶子的病见好了!”
冷灿放松下来,心里对林昼的憎恨又缓解了一些,她看着窗外,淡淡感慨:“旻析,我真的希望,每个人都有重活一次的机会。”
盛旻析:“我们是幸运的。”
……
回到家,两人躺在床上时,谁都睡不着,辗转反侧间,冷灿才想起来问他公司的事情:“你今天工作顺利吗?”
盛旻析想到旻延大概率和傅瑾兰联手了,心里又开始淤堵,只说:“就那样吧。”
她躲进他的怀里,温暖徐徐升腾,紧紧裹住她,她便不自觉地更近一步地靠紧他,抓住他的手指。哪怕这一天再怎么混乱,也可以安静地走进梦里。
这段时间,问题接踵而来,但答案也接踵而至。
第二日,盛旻析在尹子强的硬盘了找到了傅瑾兰的雇佣记录,清楚地记录着她交待他做得那些坏事。
第三日,警方初步反馈进度,只查到了林昼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中南地区。其他消息,无法获悉。林昼就这样蒸发了。就像从没来过。
第四日,阿强女儿的病情有显著好转。冷灿拿去的药有效果。
第五日,董事会如期召开。一上午冷灿在律所里坐立难安,掐着时间算着旻析召开的会议要何时结束,九点的会议,三个议题,她预计会议会到下午才能有结果。
她手心捏着汗,时不时地盯着时钟发呆,替旻析担心。
可十一点钟刚过,盛旻析就打来电话。冷灿的心忽坠谷底,她知道如果这么早有结果,那就是失败的结果,说明议题都没有讨论的必要,那旻析一定备受打击。
“灿灿,中午一起吃个饭?”他的声音依然控制得温柔如常,但冷灿能识别出这里面潜藏的落寞。
她知道,此时此刻,旻析需要她,想见她,想她能陪着他。
“我去找你。”冷灿不由分说,直接拎着包跑了出去,一桌子干到一半的工作被丢在一边。
早春,万物舒展。但冷灿的内心却拘卷着,在奔向旻析的这条路上,每一个红灯都显得漫长,不见到他,她的心就舒展不开,就无处安放。
哪怕她到达傅氏集团停车场比以往都要迅速,但她还是觉得这段路好漫长。
“旻析,我到了…”她发去消息。
“怎么这么快?我马上到。”盛旻析脚步匆忙,下了电梯,罕见地小跑起来。
他远远地看到了她的车,看到她的手伸出车窗,冲他招手,他的嘴角便勾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冷灿看到这道弧线,瞬间心安下来。
盛旻析打开驾驶座那侧的车门,冷灿还以为他要开车,她说:“你休息,我来开车。”
谁知,旻析弯腰,双臂一揽,上半身塞进驾驶座里,满满当当的。
他抱着她,把她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下巴在她的肩上蹭个不停,声音又乖又软,带着被外人欺负的委屈声:“就是想抱你。”
车门
敞着,盛旻析的拥抱卡在门口,姿势蹩脚,却抱得长久,也不顾及路人的侧目。
就任性地抱着她。抱着,他的心就能活过来。
“要不我先下来?”冷灿也感到两人的姿势别别扭扭的。
“不用,再让我抱一会儿。”
“好。”冷灿挺直,双臂勾紧他。时间在拥抱中流淌,再慌乱的情绪都可以安稳下来。
冷灿的视线穿过盛旻析的肩膀,透过挡风玻璃,随意散落,轻瞥间,不巧捕捉到角落里的一双眼睛,一双炯炯有神中带着愤怒的眼睛。
冷灿不知盛旻延盯着他们看了多久,她不想过分解读他的眼神,别过头,当没看见。可又扯着盛旻析的衣领索要亲吻,像是在告诉旻延自己的心意有多么明确,效果很显著,盛旻延一下就开车走了。
旻析不知身后世界,伸手调整驾驶座椅,“咚”地一声,与椅子一起落下去的,还有他的吻,这一刻,他的心又从谷底渐渐升起来。
他说:“灿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旻析。”
她说不清。一肚子的理由,却无法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出来。
盛旻析紧紧地抱着她,弯着腰也不累。冷灿说:“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旻析坐到副驾上,没等冷灿问,他便主动提起今天召开的董事会:“我哥没站在我这边。所以三个议题一个都没通过…”他还呵呵笑一声,像不在意似的:“被打得,片甲不留…”
冷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半天,她说:“旧世界里,你因为你哥的离开而抑郁,最后也跟着离开了…好可惜,你们都不知道这些,如果他知道,可能就不会这样吧。”
盛旻析低头看着鞋尖,失落着:“我到会议投票的最后一刻,都不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投反对票。”
“你们应该谈一谈,说开了。”冷灿劝慰他:“万一他有苦衷呢。”
“苦衷?他能被傅瑾兰威胁吗?”盛旻析皱着眉,自问自答似的:“不可能的,他就是对董事长的位置着魔了!”
冷灿的车停在一家湘菜馆门前,她把脖子缩在风衣里,笑嘻嘻地说吃辣解压,于是点了几道特别辣的菜,果然,盛旻析辣得嘶哈嘶哈的滑稽模样,很难不放松。
冷灿的劝慰持续不断,她说:“这是一场持久战,如果上来都特别顺利,都能按照计划来,那才奇怪。”
“我知道。”
“真知道?”
“嗯。”
“那下午跟我去游乐场!”
“为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反问:“你要是不想去游乐场,就说明你放不下这件事。”
“不去。不是放不下,是不喜欢。”盛旻析果断拒绝,他恐高,从小就不爱去游乐场。
冷灿却挑着眉毛,饶有兴致:“玩儿一圈过山车,把坏心情都抛到九霄云外,不好吗?”
盛旻析:“你哄小孩儿呢?”
“我第一次坐过山车就是和你一起去的。”她的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星光,往深处看,仿佛可以见到旧时光里的风和日丽。
“那我表现怎么样?”盛旻析能够想象自己被吓得满脸铁青,腿脚发软的样子。
不成想,冷灿却说:“我们紧紧握着手,一起大喊,下来你就一直笑,可开心了…”
“这样吗?”盛旻析半信半疑:“可是,我恐高啊…”
“对,后半段你抱着我不松开,把头插进我怀里…”冷灿说着就咯咯笑出了声:“有我在,你没那么怕。”
她的笑声连带着当时的画面,一并冲进盛旻析的脑海里,他仿佛看到那个抑郁的自己最璀璨的时刻,他说:“那我去游乐场。”
耶!
盛旻析扬起嘴角:“以前发生过的开心的事,你都要告诉我。”
他都要再经历一遍,像恢复记忆一样,不允许冷灿独自拥有那些记忆。
冷灿:“好。”
盛旻析皱起眉:“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坐过山车的事?”
冷灿:“这个用说吗?”
“用!还有什么忘了告诉我的,好好想想。”盛旻析皱着眉,严肃深沉。
“一起去新加坡看演唱会说过吗?”
“说过。”
“宅家里刷剧说过吗?”
“说过…”
冷灿:“那我都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
“晚上回家我们好好核对一下。”盛旻析的声音低沉,眉头紧蹙着…撅着嘴巴,气鼓鼓的…
可当他从过山车上下来时,终于知道自己上当了,双手紧握是真的,把头插在冷灿的怀里也是真的,但从过山车上下来绝对不是开心的。
他质疑她:“你确定我之前是从过山车上笑着下来的?”
冷灿憋着笑:“不是,你魂儿都被吓没了,差点吓哭了。”
“靠,我就说嘛,这他妈的也太吓人了。”盛旻析捏着冷灿的脸:“下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了,这辈子再也不坐过山车了…”
冷灿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哈……
第103章 照片
从过山车上下来后,盛旻析惊魂未定。整个下午,他的双腿一直发软。
哪怕他们在摩天轮上吻了两圈,也没将旻析从过山车的后怕中拉出来。
“我上次是怎么被你骗去坐过山车的?”盛旻析发现上当了。
冷灿忍俊不禁:“上次啊…我说真爱能治恐高。”
“我信了?”
“信了。”冷灿又一阵哈哈大笑。
可正因为后怕的余音一直在回荡着,盛旻析心里的郁闷才能多少消散了一些,上午召开的董事会就像几日前的事情一样,旻析接受了旻延跑到敌对阵营的事实。
吃完饭,两人回到公寓,对面的屋子开着门,冷灿走进去,发现纪秦又搬来了许多东西。
“外卖放门口!”纪秦在客厅握着画笔,听见门口传来声音,头都没回一下。
冷灿走进来,开着玩笑:“真把这里当成家了?”
客厅的地面被纪秦铺上一层巨大的防脏麻布,画板、颜料摆放有序,纪秦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再给我一周时间,我会搬!”
冷灿在纪秦的眼里难得见到一种深邃的平静感,便知道他真的在专心创作,一下子就心软了,变了语气:“住着吧,用你的画可以抵房租。”
他的声音无悲无喜,反应淡漠:“谢谢。”
这些天,随着警方传来的调查消息,冷灿也越发同情纪秦。他没撒谎,林昼确实骗光了他的所有积蓄。
林昼在纪秦手机里植入一个木马,通过网上银行,转走了刚刚卖出画作赚到的三百万,她不但盗走他的存款,还透支了他的所有信用卡,纪秦其实不是身无分文,而是负债累累。
“一周后走人,滚远点儿…”盛旻析看到冷灿眼里的同情,他就莫名地生气,他就是见不得冷灿对纪秦好。
冷灿拉走盛旻析:“人家的画比你这套房子都值钱,你不亏!”
“我看他画不出什么好画!”盛旻析莫名地不讲理,话越说越重。
冷灿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儿,他又没惹你,你说他干嘛?”
盛旻析攥着冷灿的手腕,一扯,把她拉回对面的屋子,转身关门,将她抵在门口的墙壁上,动作一气呵成。他低头质问她:“我说他,你不高兴了?”
冷灿:“你无缘无故地去羞辱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高兴。”
“他跟别人不一样,你是知道的。”盛旻析有些急了,把冷灿控制得更紧。
冷灿推了推挡在身前的手臂,没推动,想跟他争辩,告诉他没必要这么想。可是她刚开口说:“没必要…”就又把话收了回去,因为她知道他听不进去。
“好,你不喜欢,我就不理他。”冷灿妥协,她甚至都不需要理解他。
盛旻析也一下温柔下来,轻轻地抱着她,下颚线蹭着她的头皮:“我说不清楚,就是见不得你
对他好。”
“那就不说,我以后注意。”她还没说完,双唇就被盛旻析的吻封住。身体仿佛可以随时任由他差遣一般,忽然燥热起来。
两人为对方脱下大衣,裤子,转身移步间就跌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她一边感受着绵长的亲吻,一边释放着内心的担忧,问他:“明天的工作会顺利吗?”
盛旻析停下动作,想到明天要和傅瑾兰面对面谈判,随时可能撕破脸,并不乐观。但他却说:“怎么会不顺利?”
她看着他幽深的双眸里全是她的模样,提醒他:“到什么时候你都有我呢。”
“嗯,我知道。”他继续亲吻她,无所谓明日的硝烟战火,只要她好就行。
可当第二天,傅瑾兰满面春风地来到董事长会客室,盛旻析还是略显紧张。
一方面是旻延临阵倒戈,一方面她手握冷灿的照片,盛旻析没有赢她的把握。
他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没提公司的事情,上来就问:“我知道尹子强是你的人。也知道你们的事。”
傅瑾兰不为所动,云淡风轻地说:“阿强啊,一个随从罢了。我今天来是要谈度假酒店业务的。”
“傅氏的财务状况只适合缩紧业务。”盛旻析声音冷漠,不想与她探讨业务。
“没错,我的企划就是整合度假酒店和投资业务。”傅瑾兰递给盛旻析一份企划书:“旻延也看了,他觉得很不错。”
盛旻析把企划书移到一边:“尹子强的死没有那么简单。你不想知道真相?”
傅瑾兰喝了口茶:“你是想要照片吧?”她哈哈笑了两声:“你可以直接问。”
盛旻析没想到她会主动承认照片在她手上:“那就物归原主吧…”
傅瑾兰:“我先说好,这件事与我没关系,阿强是被秦念军借去的。你应该知道,冷灿当时上了秦念军的车。姓秦的一肚子坏水…”
傅瑾兰三言两语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但却骗不过旻析。旻析已经拿到了尹子强的硬盘,知道的比这些多得多。
盛旻析:“所以,照片呢?”
“你不知道啊?全世界的照片都被盛旻延拿走了!”傅瑾兰吃惊着。
盛旻析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不可置信地确认一遍:“你把照片给我哥了?”
“是啊。”傅瑾兰噗嗤笑了:“你们兄弟俩不会在争女人吧?”
盛旻析清冷的声音穿破笑声,室内又安静下来,他直截了当地问她:“我哥之所以帮你,是你拿照片换的?”
傅瑾兰大方承认:“不然呢。”
她有些坐不住了,转身离开,扭着婀娜的腰肢,声音越来越远,却清晰刺耳:“放心,旻延就帮我这一次,我可指望不上他。”
旻析坐在办公室里缓了很久,他想到那日撞见冷灿坐在旻延车里的情景。
他以为盛旻延靠近冷灿,也是争权夺利的一部分。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这一天,旻析对哥哥的憎恨倒是消减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别扭的情愫,不敢戳破,因为不知如何应对。
到最后,他还是给盛旻延打去电话,不然思绪就会堵得水泄不通,旻析直接问旻延:“你从傅瑾兰手里拿到照片怎么不告诉我?”
“你还知道照片的事!”盛旻延刚醒来,声音慵懒。
“谢谢你。”
“切。”旻延挂断。
自从弟弟占据公司要位,旻延在傅氏集团徒有虚职,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已经浑浑噩噩有段时间了。
按照傅国祥的规划,旻延要在副总裁的位置上多加历练,但每当与他提这件事,他就破口大骂一次:“没天理了,我兢兢业业十余载,哪里轮到让他给我安排位置的份儿!”
盛旻延挂断电话,头痛欲裂,喝了一大杯蜂蜜才缓解了宿醉感。他一身休闲,没去公司,也不是去见朋友,而是去了冷灿的律所。
迈进律所大门,盛旻延对一位员工说:“我找林昼。”
“林律离职了。”
盛旻延皱紧双眉,走进去,视线与冷灿相交,不知怎么,他心跳加速,但表面上依然是淡漠的:“林昼呢?怎么联系不上她了?”
冷灿走过来,小声说:“她失踪了。”
“艹”,盛旻延不顾众人侧目,骂了一句又“啧”了两声:“倒是有两把刷子啊。”
冷灿恍然大悟:“林昼不会也骗走你的钱了吧?”
“嗯。”他看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你过来。”冷灿把盛旻延带到会议室,两人面对面,室内安静,冷灿有一股冲动,想与盛旻延说清楚,从旧世界开始说起,从他重生开始说起,把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告诉他。
可她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只说:“林昼已经消失10天了。警方没有任何线索。”
盛旻延:“在这个世界想消失得彻底不容易,除非是她死了。”
冷灿:“她拿走这么多钱,怎么会死。她骗了你多少钱?”
“一百万。”
倘若让纪秦知道连精明强悍的盛旻延都被骗走了一百万,他一定很开心。
“还好,对你来说不多。”
“但这一百万就听一个故事,还是不划算。故事并没讲完,想着让她继续讲,就找不到人了。”盛旻延说每一个字,都在盯着冷灿的神色。
冷灿:“什么故事?”
“光钥计划。”盛旻延一字一顿,看见冷灿出现诧异的神情,他勾勾嘴角:“你和旻析的前世今生真的很精彩。”
冷灿皮笑肉不笑,淡淡说道:“那是林昼的版本。她并不知道你的故事,我倒是很愿意继续讲给你。”
“我的故事?”盛旻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林昼一知半解,并不了解旻延的故事。
冷灿说讲就讲,语气镇定,语速却很快:“十五年前,傅瑾琛制造了一起爆炸事故,酿成老宅大火,你为了救旻析,葬身火海。傅国祥表面退出江湖,其实在西南地区秘密建立了光钥公司,傅老投资光钥计划就是为了救你。”
盛旻延冷笑一声,打断冷灿:“编得不错。比林昼的版本要精彩。”
冷灿的情绪却一时间抽离不出来,语速更快:“旻析因为你的离开得了重度抑郁症,不堪重负,最终自杀。所以……”
“我不想听你讲这些。”盛旻延听到她提到旻析,心就焦躁起来。
但冷灿停不下来,继续说:“你们兄弟俩有过命的交情。没必要针锋相对,至少,旻析没有要与你树敌的意思…”
“想替旻析摆平我?”盛旻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起身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站在冷灿的身旁说:“傅瑾兰手里的照片也给我了。你放心,这个世界上再不会出现那几张照片。”
他说完就走,冷灿反应过来时,追上去说了声谢谢,他只不屑一顾地说了句:“不必。”
可到了傍晚,冷灿正要下班时,盛旻延打来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是夜店的喧嚣声,盛旻延喝得半醉半醒,吐字含糊不清:“我现在又想听故事了。”
“不好意思,我不想讲了。”冷灿回答干脆。
盛旻延走到外面,声音变得清晰低沉:“你要是想帮旻析,就过来。”
冷灿沉默,犹豫,听着盛旻延又问一遍:“在听吗?说话。”
“好,我去。”
……
第104章 打架
冷灿板着一张脸,杵在夜店包厢门口,视线穿过舞动的人群,与盛旻延的目光交接上。
他的双眸上氤氲着一层冰冷,看上去锋利而孤独。
音乐暂停,热络戛然而止,盛旻延摆摆手,一屋子的人陆续散去。瞬间,包厢只剩两个人,保镖关上门,喧嚣也随之被关在门外。
一切就像安排好的一样,房间内,霎时安静下来。
“坐。”盛旻延从茶几下拿出一只干净的高脚杯:“想喝什么酒?”
“不喝。”冷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灯光昏暗,映得盛旻延的侧脸微醺慵懒,不见往日的精悍。
他倒了半杯威士忌,下巴微扬,声音低沉:“讲吧。接着上午的故事讲…”
冷灿沉默良久,又突然开口:“我、林昼、你外公都是带着旧世界记忆过来的…”
盛旻延打断:“这些林昼讲过了,你直接讲故事。讲我的故事。”
冷灿在旻延的眼里看到了倾听的渴望,便直奔主题:“旧世界里,你只活了二十岁。但傅国祥用了十五年让你重生,你才能拥有今天。你是老爷子倾其所有复活过来的人。”冷灿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锐利,几句话就让盛旻延
的脸上露出惊慌,冷灿决心要把这个故事讲好:“没有人比你外公更爱你。”
把故事讲好,让他帮旻析重整傅氏格局。
冷灿说得越温情,盛旻延的脸越黑,他凶了一声:“我不想听你胡编乱造…”
“那日在老宅,你们都好奇外公跟我说什么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外公当时很绝望。”冷灿确实善于添油加醋,也善于调动他人的情绪。
盛旻延想起那段时间,冷灿的确像横空出世一样,突然与老爷子走得很近,所以他信存在旧世界这一套,他问:“外公绝望什么?”
“他倾其所有把你复活了,但你竟然活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样子。他能不绝望吗?”冷灿看盛旻延耷拉着头,又说:“傅家子女为争夺财产,竟致使你丢掉性命,可你活过来又继续参与争夺,让他老人家意识到把人复活还不够,必须让傅家人不再不争抢才是根本。”
冷灿循循善诱,盛旻延却“噗嗤”笑出了声:“这个就太假了。”
冷灿调整了一下语气,显得沉稳真诚许多:“所以,外公选了从不参与斗争的旻析帮助他完成这件事。旻析不是为了继承财产,他要破除傅家死局。他挡在你前面,承受傅家纷争的枪林弹雨,等傅家人不争了,江山还是你的。”
“哇,我好感动啊!”盛旻延不信,他的反应令冷灿很失望,冷灿呵斥一声:“你有没有想过,傅瑾琛为什么行事低调?傅老为什么要把股份都给旻析?”
盛旻延:“好,你继续编,继续。”
“我现在从傅瑾琛讲起。”冷灿开始带着盛旻延回顾旧世界的那场大火,此时,她已然厘清了事件原委,她在旻析的视角、傅老的视角把那场大火描述得绘声绘色,鲜血淋漓。
盛旻延被冷灿讲述的细节震感,他不得不相信事件的真实性,手心直冒冷汗,仿佛真的看到了濒死的自己。
讲着讲着,冷灿竟也不能自已,仿佛也回到了过去,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旻析那一天,她多说了很多:“那时我替傅瑾兰做事,接近旻析本是为了完成任务。”
她越说越多,泪眼婆娑:“那时的旻析很少笑过,他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抽屉里有一把刀,最后也是用这把刀结束了自己。”
冷灿哽咽,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盛旻延递过纸巾,她擦了擦。他又递过来酒杯,她接过来一口灌下去,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
盛旻延见到她哭,心生恻隐,轻轻拍了拍自己这边的沙发:“要不坐过来?”
“不必。”冷灿挪了挪,离他更远了。盛旻延看到她的神态动作,就像看到被她嫌弃、瞧不起一样,自尊心破碎一地。
“坐过来!”盛旻延一字一顿,宣泄着不满。
冷灿觉得说得差不多了,见他情绪不稳,便不想再周旋:“这就是故事。该讲得都讲了,我先走了。信不信由你。”
可一开门,两名保镖将门堵得死死的,只听盛旻延幽幽道出:“你出不去,外面都是我的人。”
冷灿:“你到底想干什么?”
盛旻延的声音又低沉一倍,还是那三个字:“坐过来!”
冷灿本想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不料,掠过他时,被他一拉,整个人栽到沙发上。
这时,手机的震动声从冷灿的衣服口袋里传出来,她刚瞥见屏幕上“旻析”两个字,手就空了。
盛旻延夺过手机,冷笑一声,直接关机:“谁也别想打扰我们…”他好像获得了一种极端的快感,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冷灿下巴微抬,无畏无惧:“你倒不如直说,你想要什么?”
盛旻延在冷灿的直视下无处遁形,心跳加速,理亏地拿起酒杯,遮掩自己真实的想法:“来,喝一杯。”
冷灿趁机攥住主动权:“想要我吗?还是想要抢走旻析东西的快感?”
盛旻延捏紧酒杯,用力一砸,玻璃破碎飞远,他反手捏住冷灿的脖子,咬牙切齿:“你还真瞧得起自己啊!”
两人的双眸逐渐贴近,所有真实的想法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冷灿:“不觊觎我,为什么要帮我拿回照片?”
盛旻延内心振动,索性弯腰去吻她,冷灿别过脸,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像一把刀划出一道伤口,冷灿擦了擦脸,厌恶溢于言表。
盛旻延松开手,视线垂落,低声说:“为什么选旻析?”
冷灿整理领口:“因为他好。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她一句话就炸开了盛旻延心底的怒火,他左手一拉,右手一揽,直接将冷灿压在身下,青筋在颈侧肆意跳动:“拿下你,也就分分钟的事!”
“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啊!”冷灿利落地解开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扯开衣领,露出白皙的锁骨:“得到我又能怎么样,我爱的人依然只有旻析。”
冷灿的强势令盛旻延措手不及,他在她的眼里照见了一个龌龊的自己,不禁后退半步。
冷灿趁机用力一推,盛旻延又退了半步瘫软地坐在沙发上。
她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一把抓住盛旻延的衣领,狠狠甩过去一巴掌,旻延的脸被扇到另一侧,冷灿说:“这巴掌,我替傅国祥扇你!他老人家赌上十五年让你能够重见天日,你就这副鬼样子?你对得起外公吗?”
盛旻延不知怎么,突然胸腔憋着一阵悲恸,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
只见冷灿反手又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我替旻析扇你,旻析的人,你想都别想。”
这两计巴掌清脆利落,将盛旻延打得默不作声,他像个吃了败仗的士兵,委屈落寞,甚至觉得,冷灿说得有道理。
冷灿捡起手机,穿上外套,攥着斜挎包的肩带,打开房门时,被两个保镖堵在门口,她大喊一声:“滚!”
盛旻延摆摆手,冷灿走掉了。
包厢的门敞开着,室外的噪音忽然一股脑儿地灌进来,却无法吵醒一个走向孤独的人。
盛旻延足足呆坐了半个小时,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情绪,也不批判任何事件的对错。
整个人仿佛凝固在时间里,他感受着自己本身,躯体、精神、思维都被暂停,都在好好地观望它们本身。
然后,几个朋友陆续进来,他才回过神来,重压在胸口的疼痛感已散去一半,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平静温和地说:“失陪了,我先回家了。”
盛旻延一生中女人无数,他却只记得这位打过他的女人。
冷灿握紧手机,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电话接通,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灿灿,你手机没电了吗?刚刚怎么关机了?”盛旻析的声音轻触着冷灿的耳膜,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哇,春风拂面的感觉真好。
冷灿:“哦,对,没电了……”
旻析委屈地说:“你去哪儿了?再找不到你,我就差点报警了。”
冷灿笑着说:“公司一个小姑娘肚子疼,我送她回家了。已经往回走了。”
“下次你去哪儿,要告诉我。”盛旻析开始碎言碎语:“外面充电宝这么多,你怎么能让手机没电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不念出来,心里的担忧就散不去。
“嗯,我知道啦。”
出租车
行驶在灯红酒绿的街道,车轮时而压在旧时空上,时而碾过新世界,过去的故事历历在目,她发现时间越久,对盛旻析的愧疚感就越深,仿佛过去的一切到头来只剩愧疚。越是这样,她越心生感恩,感慨着,还能和旻析在一起可真好。
车停在公寓楼群附近,冷灿刚下车,就看到盛旻析站在楼下踱来踱去。
“旻析!”冷灿罕见地大喊大叫着,跳起来冲盛旻析挥手,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公寓周围的路灯暗淡,却依然可以映出她的笑脸。
冷灿朝盛旻析跑过去,朝着弥补过往的一切愧疚跑过去,朝着岁月静好的每一天跑过去。
她跳到他的身上,勾紧他的脖颈,双唇用力啄着他的脸颊、额头、五官…盛旻析眯着眼,乖乖地让她亲,手掌紧紧地托着她的大腿,不敢放松一下。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被他抱回家,一开门,锅里的香气飘出来。冷灿想,家里有一个等待她的人可真好。
……
第二天一早,由于昨晚亲热得过于激烈,冷灿感到腰酸背痛,她皱紧眉,刚刚睁开迷糊的双眼,就看到盛旻析激动地走过来,满面红光地说:“灿灿,我哥突然打来电话说,同意接受副总裁职位,今天就来集团工作!”
“谁?”冷灿一下子清醒过来,瞪大眼睛反问:“你是说盛旻延吗?他同意帮你了?”
盛旻析笑得合不拢嘴:“是啊,他怎么一下子就转变态度了呢?”
冷灿替旻析开心,故意宽慰他:“你们毕竟是亲兄弟,没有真仇恨。旻延到底拿得起放得下,他可能真的想明白了。”
盛旻析依然觉得不可置信:“可是,旻延从小没向谁低过头,他怎么会主动服软呢?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太不像他了…
第105章 紧密
盛旻延重回傅氏集团的这些天,旻析的脸上每天都挂着笑容。哪怕两兄弟每日想见时都冷脸路过,不打一句招呼,盛旻析的内心还是踏实的。
他知道,旻延孤傲,这已经是他人生中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盛旻析向傅瑾瑜打听旻延为何突然接受了降职,傅瑾瑜也一样感到困惑:“我宁愿相信他选择无所事事,也不信他可以从总裁的位置下来。”
可当傅瑾瑜在公司撞见旻延确实在踏实认真地工作时,她便偷偷跑去对旻析说:“你外公的安排果然没错,将旻延降到副总位置是要挫挫他的锐气。如果连这点风雨都承担不起,还能做什么大事。”
然而这些天,冷灿却开心不起来,自从林昼走后,律所的大事小事都堆在她一个人身上,不进业务扩张进度减缓,日常工作也毫无时效,冷灿不得不一面招兵买马,一面咬牙坚持。
焦虑于无形中侵蚀着她,就连在睡着时,冷灿也时常皱着眉,无意识地攥紧盛旻析的手指,在梦中继续焦灼不堪。
这天夜里,冷灿的指甲用力嵌着盛旻析的小臂,旻析突然醒了过来,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却叫不醒她。
他抱起她,轻拍她的后背,才勉强将她从梦魇中拉出:“灿灿,没事了,你是在做梦。”
冷灿趴在盛旻析的怀里呜呜哭出声来,似醒未醒地念着:“你不要死…”
“我没事,我在,我是旻析啊。”他摩挲着她的长发、后背,一遍一遍,声音温柔平和。
半天,冷灿才意识到刚刚是在做梦,但依然从梦里的痛苦中走不出来,抽泣着,天色擦亮。
她触着他的脸,分不清今夕何夕,双唇颤巍巍地动了动:“你不是死了吗?”
盛旻析:“我在啊,不信你掐我一下。”
冷灿拧着他的脸颊。
盛旻析:“用力!”
冷灿用力,旻析哎呦一大声:“你看,哪里是梦。”
冷灿才渐渐平静下来,又躺回到被窝里,蜷曲着身体,缩在旻析怀里,但梦里的画面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起初,她梦到在夜店包厢里,盛旻延将她压在身下,在她无法喘息的时,眼前忽然出现一把尖刀,她定睛一看,正是旻析自杀用的那把刀。
她在梦里拼命地挣扎,看着盛旻延突然将刀尖向内,插入自己的腹部,霎那间血泊占满瞳孔,冷灿上前,发现死的人不是旻延,而是一席西装的盛旻析。
她扯过沙发上的大衣,按住盛旻析的腹部,可创口太大,血液不停奔涌…
冷灿睁着眼睛,看到的还是梦里的情景。
盛旻析在她耳边说:“我不会死的,我心态可好了。”
冷灿:“全世界就剩你一个人,你也不要死,好不好?”
“那我一个人活着,多痛苦。”
冷灿带着情绪:“我不希望你死,答应我。”
“好好好。”
哪怕他已经活过来了,但死去时留给她的遗憾、愧疚、恐怖还是会折磨着她。一辈子都逃不掉。
太阳喷薄而出,清晨的暖光晃进卧室,她触着他的脸,忽然说:“旻析,我们结婚吧。”
盛旻析愣住,勾着嘴角:“灿灿着急想成为盛太太啊?”
“我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让我们可以连接得更紧密一些。”冷灿说不清楚心里的占有欲,结婚似乎可以更好地占有他。
“那就结婚。”盛旻析点头,语气铿锵有力。
“我要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婚事,跟傅氏集团没有关系,或者登个记就行。”她的梦还氤氲在脑海中,这些话多少有些欠考虑,但盛旻析却听得认真:“我懂,我懂你的意思。”
冷灿在盛旻析的怀里又渐渐睡去,呼吸均匀,直到被闹钟叫醒。
醒来后,她像没事儿人一样,又一副干劲儿满满的模样,旻析建议她在家休息一日,她却若无其事地嘴硬:“我一点儿都不累。”
她匆忙地吃着早餐,盛旻析悠闲地喝着咖啡,他慢条斯理地说:“你选个日子,我们把证领了。”
“领什么证?”冷灿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结婚证啊。你不是想结婚吗?”
冷灿一愣,记起了那些睡梦中的话:“那是梦话,你当真了?”
盛旻析皱着眉:“也可以不是梦话。”
“你们豪门结婚太麻烦,我可不结。”冷灿的嘴里塞满面包,吐字含糊不清。
“不麻烦!我们拿着户口本,选个日子就可以登记。”盛旻析的目光单纯,仿佛这件事一点不复杂似的。
“也对。”冷灿无法辩驳,无论在法律上,还是彼此的内心深处,这件事就是两个人的事,她吃了一口三明治,思忖片刻:“登记可以,婚前协议也可以签,但其他应酬、礼数、排场,我不行。”冷灿一想盛旻析的订婚场面就打怵:“算了,说不结就不结。”
盛旻析不服,反驳道:“这件事,复杂还是简单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
冷灿不认为结婚是一件像盛旻析说得那样简单的事,她拿着包包,穿上大衣,出门前斩钉截铁地撂下四个字:“那也不结。”
“你就是自己吓自己。”盛旻析撅着嘴,失落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又突然不结婚了,白兴奋一早上。
她笑着:“我走了…”
“晚上我接你。”
“好。”
这天晚上,两人精心打扮,一起去傅瑾瑜家吃饭。
这是旻析上任以来,傅瑾瑜第一次组织的私人饭局,大圆桌,八个人,有两位董事在场,一位带着女儿,一位带着妻子。傅瑾瑜用意明确,就是为了团结人心。
来时的路上,盛旻析欲言又止,他一直在逃避面对盛旻延与两人的三角关系,但有些事,冷灿有知情权,吞吞吐吐间,他告诉冷灿:“你的照片都被我哥找回来处理掉了。”
“我知道。”
“他离婚了…”盛旻析的思维已经乱了,话说出口时连自己都觉得别扭。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对你…”盛旻析顿了顿:“格外地照顾吗?”他想探出冷灿的态度,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是,他对我有好感。”冷灿怕旻析为难、多想,急于表态:“你放心,我对他…”
盛旻析打断:“我当然了解你。只是,不了解我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尴尬地冷笑一声。
冷灿:“他不是喜欢我,他喜欢的应该是抢走你的东西。他嫉妒你。”
盛旻析沉默,最初他也这样认为,但后来才知道并不是,他说:“那天董事会投票,我哥之所以帮傅瑾兰,只是为了拿回你的照片。”
“哦…”冷灿颇为触动,想到自己非但没感谢他,还扇了他两个耳光,着实有些过意不去:“他这个人真的
有些莫名其妙。”
盛旻析也是第一次见到哥哥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过,这是兄弟俩一直不说话的真正原因。
他攥紧冷灿的手:“我哥低估了我们的感情。”
“其实,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更多是欣赏。”冷灿故意活跃气氛:“毕竟我这么优秀。”
“也是。”
然而,傅瑾瑜可不这么认为,在她眼里,冷灿就是个野丫头,心机女,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她的儿媳。
两人走进傅瑾瑜的大房子,冷灿看到傅瑾瑜的神情刻板得有些好笑,她先看旻析一眼,眉开眼笑,又看向冷灿,却一脸嫌弃。
“李姐,加一把椅子!”傅瑾瑜故意喊破嗓子,言外仿佛在说:“冷灿怎么不请自来。”
但碍于盛旻析当前的权势地位,傅瑾瑜又从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灿灿,我跟你介绍一下。”
傅瑾瑜将两位董事和家属介绍得很详尽,她一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芊芊刚从巴黎的名媛舞会回来,你在热搜上可以看到新闻。”
冷灿左耳听右耳冒,很难集中注意去听这些废话。她低着头显得不够礼貌,是因为一抬头,对面坐着盛旻延,她一看他就想到上次打了他,便尴尬不已。
“冷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突然一位董事礼貌询问,打破了傅瑾瑜的滔滔不绝。
冷灿说的第一句话便震惊四座:“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旧世界里,冷灿在各种社交场合还是会包装一下自己的出身。但再活一次的她,早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一切。
以至于,在座各位,包括了解她身世的盛旻析和盛旻延都感到诧异,怎么会有人如此平实坦然地说出自己不好的出身。
旻延连忙解围,缓解着尴尬的气氛:“冷灿清北毕业,现在在做公益律所,在江城小有名气。”
那位所谓的名媛正仔细打量着冷灿:“旻析哥原来喜欢学霸啊!”
另一位董事的妻子眼睛放光,八卦之心瘙痒难耐:“真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言外之意,两人不在一个阶层,一定是冷灿别有用心罢。
但冷灿笑容坦然,落落大方地回答:“在缘分面前,身份地位的悬殊其实也影响不了什么。”
盛旻析不说则已,开口就是重磅炸弹:“月底我们准备领证结婚。”
傅瑾瑜直接红酒抢得咳嗽不止,全场鸦雀无声。
“旻析,你在开玩笑吗?”傅瑾瑜的音调很高,难掩错愕。
旻析:“没开玩笑。”
两位董事则假惺惺地举起酒杯:“好事好事!先恭喜盛董和瑾瑜啊!”
傅瑾瑜的脸色则越来越黑,恨恨地拍了拍桌子:“结婚不是儿戏!你刚接手集团,还不是结婚的时候。”
冷灿憋住没笑,看了看旻析,似乎在说,“你看,我就说结婚不容易吧。”
盛旻析声音低沉,颇具震慑:“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名媛看着热闹不嫌事大,搅和着:“你们几号领证啊?旻延哥到了月底正好过冷静期,要去领离婚证。你们会不会在民政局偶遇啊?”
话音未落,傅瑾瑜大脑嗡嗡直响:“结婚的事,明年再说。”
第106章 结婚
傅瑾瑜脸色铁青,盯着盛旻析时还咬着后槽牙。她在想,旻析到什么时候能像旻延一样成熟得体,竟然还像小时候一样口无遮拦。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此刻的她又不得不咽下胸口的不满,毕竟旻析是集团的权力核心,她做不到当着董事的面冲他翻脸。传出去不好。
大家也默不作声,气氛落到谷底。盛旻延率先打破沉默,说笑着,缓和气氛:“妈,旻析就是结个婚而已,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婚姻是大事,怠慢不得。”傅瑾瑜薄唇轻动,尖酸刻薄。
盛旻延自嘲着:“我结婚的时候,您多满意,可这才几年,我都离了。”说完,他自己哈哈大笑了两声,傅瑾瑜的脸却更黑了。
盛旻延则继续在母亲发火的边缘蹦跳:“旻析比我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相信他的眼光。”
旻析眼前一亮,主动与哥哥碰杯:“还是我哥了解我。”
高脚杯碰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嘭!”地一声,整个气氛又瞬间热络起来。
在座的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到兄弟俩握手言和的一幕。终于等到了。
傅瑾瑜笑了,反应过来,旻延是在帮助旻析解围,向董事高层传递兄弟感情和睦的信息,到底还是旻延识大体。
果然这一幕,当晚就在傅氏高层间口口传开,恨不得再添些油加点醋,把兄弟俩的感情描述得过于要好。
不知多少人长吁一口气,庆幸盛旻延没有和傅瑾兰联手。
傅瑾瑜继续滔滔不绝,主导着这场饭局。旻延最先吃完,安静地坐在桌边,仪态举止恰到好处,他微微侧身,视线搭在傅瑾瑜身上,偶尔扫过冷灿,也没有过多停留。
他看到旻析和冷灿在餐桌上交头接耳,看着他们吃完饭窃窃私语,亲密无间。他心底的那撮火焰,载着对冷灿的关心和幻想,便也渐渐熄灭,就像不知这火焰什么时候燃起来一样,悄然无声地就灭掉了。
他做不到像旻析那样,不主动和董事搭话。就算内心再落寞,还是会得体地与客人交流,在他人的眼中寻找着他们对自己的好评。
最后,他还会帮着母亲送走每位客人,像小时候一样,通达人情世故,自己总是最后才走。
当他送走旻析时,也只是寻常叮嘱,拍拍旻析的肩膀说:“注意安全。”他没看冷灿,冷灿却站在一旁道了一句:“谢谢你。”
她没多解释,只是想谢他帮她拿回了照片。
“客气了。”盛旻延随意一回,内心的余温闪着点点星火。在冷灿转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上车,离开,走远。
有些感情虽然不知如何而来,但却可以让它较为得体地离去。
盛旻延看着旻析的车渐行渐远,最后望着空旷的街道,喃喃自语,也许旻析的活法才是对的吧。
大道至简,旻析从不追名逐利,在他眼里,事业是理想,婚姻是爱情,从不交易,实实在在,反而获得了冷灿的爱。
旻延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才缓缓离开。他承认冷灿对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让他乱了方寸,让他冲动愤怒,让他所有的情愫都被放大。但,爱不是强占,成全她,未尝不是放过自己。
他在离她渐行渐远的路途中,渐渐地自在了。
……
冷灿上了车,继续与旻析讨论起在餐桌上没有说完的话题,丝毫不知身后是盛旻延长久的注视。
盛旻析说:“你以后不要再管尹莹叶的事了,徐老师是她的亲姨妈,人家是骨血至亲,你真多余管。”
“我小时候还在我舅舅家长大呢,又有什么用。”冷灿总是代入自己的经历,她对叶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有些亲人和强盗无异。”
盛旻析不辩驳,直接转变观点:“那我们就管。但你要提防着徐老师,说白了,她就是扮可怜骗人。”
冷灿默默地低下头,她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要自己了。
至少叶子的
妈妈因为难产死去,不是主观不要叶子的。冷灿也希望,自己的父母有什么难言之隐。当年外婆走得早,她并不记得外婆,童年里只有舅舅和舅妈,但她从来没想过要问他们这件事,躲都来不及,哪里有勇气去追究这些。
半响,冷灿喃喃自语:“尹子强,多少还有点人性。”她总是止不住替尹子强遗憾。
“叶子恢复得怎么样?”盛旻析问。
冷灿的眼里又布上一层失落:“林昼拿来的药很对症,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只是,尹子强看不到了。”
旻析:“没想到林昼竟干了件好事。”
冷灿:“不是谁都能有机会重生的。我们太幸运了。”一提到死亡,两人的心里就会自然笼罩一层劫后余生的后怕感。
他们同时攥紧对方的手。默默地用力握住对方,停车,下车,默默地走到电梯。
电梯停在一层,纪秦上来。三个人都愣了一下,纪秦先客气招呼,说道:“房子不好租,刚租到,明天搬。”
他的声音嘶哑,唇色发白,冷灿关心道:“你生病了?”
“感冒了。”
“那你病好了再搬就行。”说完,看了看盛旻析,果然,他瞪了她一眼。
“我的画有了思路,刚签了新的合作公司。明天就搬走。”纪秦神情寥落,客客气气。
电梯门打开,盛旻析扯着冷灿就离开了,好像跟纪秦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每次都这样。
两人开门进屋,回到温暖的小家,门一关,盛旻析的嘴角就勾出微笑。他张开手臂抱着她,温声细语地说:“你一提结婚,我就非想结婚不可了。”
“太麻烦…没必要。”
“不只是多一个证件,结婚是一个态度,一种宣告。”盛旻析急着道出自己的心声,句句中肯:“我不需要别人认可我们的感情,但我要告诉所有人你的身份。我希望你也可以给我一个被世界认可的身份,一个正式的,法定上的身份。”
“有必要吗?”她笑了笑。
盛旻析皱眉:“想想就兴奋,你不会吗?”
室内安静,冷灿趴在盛旻析的胸口上,清晰地听着他的心跳声,铿锵有力:“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也可以…”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一声巨响,震得整间房子都跟着颤动。
冷灿没站稳,紧紧地攥住盛旻析的手臂,旻析则抓住门把手,恍惚间,两人以为是地震,但声音巨大,盛旻析说:“应该是爆炸吧…”
半晌,两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出头,走廊烟雾滚滚,纪秦倒在地上,对面房门大敞四开,盛旻析走过去一看,室内火势汹涌。
“是燃气爆炸吧?”盛旻析将纪秦背起来,冷灿一边跟在后面,一边报警。
“怎么会燃气爆炸呢?纪秦从来都不用火的。”冷灿跑起来才发现,自己被吓得已经双腿发软了。
吴敬钧在盛旻析住处周围部署的安保人员一拥而上,有的负责盯在现场,有的负责护送盛旻析去医院。冷灿才意识到,就算周围有这么多人在保护他们,但还是会身陷危险。
盛旻析坐在车内,目光冷峻,给吴敬钧打去一通电话:“叔,放出个假消息,燃气爆炸,盛旻析受伤。例会推迟,我消失两天。”
“明白。”
冷灿没想到,盛旻析在慌乱之余还能信手编造一段,她问他:“你怀疑是傅家人干的?”
“八九不离十。”盛旻析叹了口气。
冷灿:“那你准备去哪儿?怎么处理。”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就在云杉庭院待两天。”盛旻析握住冷灿的手:“你要跟我住一起。”
“好。“冷灿眼里也满是担忧。
纪秦右腿小腿骨折,脑震荡导致昏迷,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安顿好他,冷灿和旻析从医院离开时,都快天亮了。
吴敬钧一直盯着公寓,配合警方调取监控,检查现场情况,这一晚,颗粒无收,所有证据都表明,这件事是一次意外事故,但他还是怀疑智能燃气报警器被动了手脚。
因为解释不清,为什么报警器偏偏在这一天坏了。
盛旻析的大平层,就算提前打开了空调,但进屋时,冷灿还是觉得有些冷。
她躺在床上,紧紧地抱着他,把凉凉的脚底贴在盛旻析的小腿上,惊魂未定,连声音都还战战兢兢的:“旻析…你说如果开门的不是纪秦,而是我们,那躺在医院的人是不是就是我们?”
“是。”
黑夜中,冷灿瞪大眼睛,第一次感受到傅氏纷争的恐怖,明明表面都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却恨不得让对方死。
盛旻析抚着她的头发,安慰她:“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冷灿:“我一想到要是你发生了什么意外,就觉得好可怕。”
“不会的。”
担忧在冷灿的心里久久挥散不去。
第二日她和旻析多少带着一些愧疚,早上起来就赶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纪秦正被转入高级病房,套间,价格不菲。
冷灿才知道,原来纪秦家里这么有钱,他姑姑竟然是一位家喻户晓的女演员,虽然近些年没有作品了,但依然活跃在网络上。
女明星挡在病房门口,虎视眈眈的模样,对冷灿说:“纪秦在休息,不方便见人。”
冷灿:“我们是他的朋友,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情况稳定。”
“哦。”冷灿转身要走,又被对方叫住。
女明星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冷灿。怎么?”
女人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冷灿:“你跟纪秦是什么关系?”
“朋友。”
“女朋友?”
“不是,这位是我男朋友。”
女明星皱紧眉头:“那…纪秦嘴里喊了一晚上的‘灿灿’,是不是你啊?”
冷灿怔住,按道理,应该是她,“可能吧…”,她尴尬地看了看盛旻析,握住他的手。
“那你们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
女人扬着下巴,目光不够友善,充满猜忌,令冷灿感到反感,她淡淡回应:“等他醒来,您自己问他吧。”
盛旻析和冷灿一起往回走,一路上没吭声,但坐到车里,旻析突然说:“你和纪秦在一起有两年吧?”
她极力解释:“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盛旻析云淡风轻地说:“我知道,但作为朋友,应该也不是一般的朋友吧?”
冷灿不知他想问什么,倒是很坦然地说:“你自杀后那几个月,他的确很照顾我。”
盛旻析胸口一闷。但也不会怀疑冷灿对他的感情,只说:“哦。”
他应和着,不说话,也不开车,只盯着窗外发呆。
半天,他才转过头来,突然问她:“那…他是怎么照顾你的?”
……
第107章 领证1
盛旻析瞻前顾后,左思右想,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来:“纪秦是怎么照顾你的?”
啊?冷灿看到旻析眼里的好奇,他想了解更多,但她却不知道怎么说,毕竟那段时间太痛苦了。
盛旻析内心一紧,发动引擎:“不想说就不说。”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抠着指尖,被迫回忆着那段痛苦的时光:“你自杀后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哭,不吃不喝的。纪秦会给我送饭,陪我散步,看着我,怕我做傻事……”
“好了。不必说了。我知道了。”盛旻析听到冷灿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就立刻打断她:“对不起,我以后不问了。”
冷灿无奈地笑了笑:“也真奇怪,明明你都活过来了,可是一想到那段时间,还是难过。”
“怪我…我不该丢下你不管。”盛旻析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说实话,我对纪秦有感激的情分,若是没有他,那段时间我熬不过去。”冷灿记得,那时的纪秦也与现在不同,他剪短了长发,从傲慢无礼变得沉着平和。
后来,她不告而别,只身前往西南地区,不知纪秦在旧世界里因为失去她而独自悲伤了很久。
“晚上我们再一起去看他。”盛旻析说。
“不必了,有他姑姑在,我不担心,等他好转一些,我们再去。”冷灿的眼睛,干净坦然,没有任何私心。
她回到律所,继续高强度的工作,开会、见客户,还推进了两个项目的进度。旻析派人送来的水果,被她放在一边,忘得一干二净。
下班后,冷灿独自加班,审核着公司的财务账面资金。突然手机的震动声冲破平静的傍晚。
她拿着手机:“喂?”对方却没发出声音,她便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纪秦。
“纪秦吗?你醒了?”
“嗯。”纪秦声音沉闷,不吭声。
冷灿:“感觉怎么样?麻药过了,是不是很疼?”
“灿灿。”他顿了顿,声音轻柔:“我想见你。”
冷灿屏住呼吸,这个声音带着一股久远深邃的力量击打着她的耳膜,她紧张地回应他:“现在吗?”
“你现在能来吗?”
“能,我现在就去。”
冷灿说走就走,她离医院越近,越能辨别出这个声音的出处,是旧世界纪秦的声音。可是,他怎么会,回来?
到了病房门口,护工就迎面而来:“姑娘,纪先生一直在等你呢。”
冷灿进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套间,他转过头看着冷灿,长发垂肩,消瘦的轮廓上支撑着一双深邃的眼睛。
纪秦平躺着,看着冷灿慢慢走过来,眼角划出泪水,委屈着说:“灿灿,我做梦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冷灿拿着纸巾,帮他擦着眼角,他竟一把攥住她的手。她用力想抽出去,纪秦竟然用两只手握住她,泪眼婆娑地说:“我梦到盛旻析死了,你被警察带走,我去警局接你。我把头发都剃光了,跟你去了深城……”
冷灿内心一颤,这哪里是梦啊,可她又觉得还是当成一场梦更好,她拿过一把椅子坐在纪秦身边,故意开着玩笑地说:“梦里,你的画卖了多少钱?”
纪秦摇头,脸色苍白:“梦的第一幕就是在警察局门前开始的,没梦到别的事。”
“哦…”冷灿庆幸他没梦到两人厮混在一起那两年,不然解释不清。
纪秦上午就醒过来了,下午又睡了一觉,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这个梦走出来,不但忘不掉,反而随着大脑的清醒,梦里发生的事情也越来越清晰。
这时,盛旻析打来电话,他问冷灿:“你在哪儿呢?”
冷灿想都没想,就撒了个谎:“在公司呢,一会儿就回去。”
“哦,好。”盛旻析在漆黑的律所门前扑了个空,落寞地离开了。
纪秦继续说着这个梦,激动着,发泄着,不吐不快似的:“我们在深城住对门,你每天都在哭,很崩溃。我怕你做傻事,还把你家里钥匙带走一把,一天去几次,给你送饭,陪你到楼下散步,但你就是不开心。”
纪秦描述得很细,将往日的痛一句一句地拉扯回来,冷灿心里揪着疼,讲着讲着,他会反问她:“你说这是梦吗?太真实了,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一样。”
冷灿表面平和,还宽慰他,但内心疼痛难耐:“你就是压力太大,才会做这样的梦。”
“让我难过的是,梦里的你最后也死了。”
“哦?我也死了?”冷灿有些吃惊,她原以为旧世界也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难道旧世界还存在了一段时间?还是一直存在着?
她倒真地好奇起来:“说说看,我是怎么死的?”
纪秦的双唇颤抖着:“你死在了西南芒市!”
这句话一出来,冷灿就感到空气瞬间稀薄,原来自己真的死了啊。
“呵呵,我去那里干嘛?”她装作不知道。
“你说去找林昼,具体我不清楚。但我到芒市时,你已经死了。我把你的骨灰带回来,安葬在深城的公墓里。每周都去看你…”
冷灿拿着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又给纪秦擦着眼泪时,他再次攥住她的手。
纪秦将冷灿的手心放在自己的脸上蹭着,冷灿没有抗拒,她也全然地陷入到旧世界的画面里,听着纪秦娓娓道来:“我帮你整理遗物,把你的衣服、用品,还有盛旻析寄给你的信件都烧给你了。我拿着你的死亡证明帮你处理了很多事,公司、银行、保险机构…,用了好几个月才将你的后事处理完。我变卖了你的资产,将所有的钱款,包括盛旻析留给你的一千八百万,都捐给了国际儿童基金会。”
冷灿的眼泪也刷刷掉个不停,好像又把过去的痛苦经历了一遍一样。
两人在旧世界的情绪里,一起流泪,一起叹息,一起沉默。
纪秦继续说,似乎有些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梦境:“我一直在奔波,每一天都在悲伤,不懂,为什么你那么强大的一个人,竟然能选择跟随盛旻析走掉。这件事,我永远想不通。到底,爱情有多么大的力量,可以把一个人改变得彻彻底底?”
冷灿擦干眼泪抬起头时,发现窗外已经黑透了,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钟了。
她将右手从纪秦的手心里抽出来,整理着心绪,淡淡地说道:“还好只是一场梦。”
纪秦继续发着呆,整个人已经全然地陷入到旧世界里,悲伤着旧日的悲伤,无法自拔。
他苦笑:“我倒觉得此刻是一场梦。而梦里的世界是真实的…”
冷灿明白,她也常常有着这样的错觉:“不管怎样,把此刻活好吧。”
“嗯。”他说完了,又落寞地转过头,消化着大脑里那些突如其来的陌生事件。
冷灿:“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好。”
冷灿起身,发现胸口闷闷地镇痛着。
她走出套间,打开病房门,虚弱无力,却突然在门口定住了。
“旻,旻析,你怎么来了?”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心跳加速,盛旻析却一动不动地倚在窗边,站在正对面。
纪秦的姑姑从走廊的座椅上起身过来:“你们聊完了?你男朋友都等你三个小时了。”
冷灿的眼里布满了红色血丝,脸上尽是斑驳的泪痕,她攥着衣角,试图向他解释:“我们…我就是,在安慰他…我只是不想你多想…”
纪秦姑姑直截了当地抢过话来:“你和纪秦哭得都太投入了,我们就没打扰你们。”女明星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把冷灿说得更加愧疚了。
只见,盛旻析上前一步,一只手轻轻地揽过她的腰,温和的声音抚着她的左耳:“不用解释,我们回家吧。回家就不难过了。”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然后牵着她就走了。冷灿的内心竟忽然舒展开来,一步一步,跟着他坐到车里,思绪也跟着回到了这个世界。
她说:“你不必在外面等我,你大可以进来把我拉走,就像每次见到纪秦一样,我不会说什么的。”
“我也不急。”盛旻析倒是走进去了,但看到了两人握着手,一同哭泣着,他又出来了,他说:“我尽量不干预你想做的事情。”
冷灿:“不知道为什么,纪秦竟然在昏迷中,看到了过去的事情。”
“哦。”
冷灿立刻解释:“他想起的只是你自杀以
后的一段时间,包括我死后的事情,没有别的。我们也没说别的。”
“没事,我不介意。”他笑了笑。
冷灿又泪眼汪汪地:“我撒谎,只是怕你担心,怕你找过来。”
“对,你真没必要对我撒谎。”他用重音强调着。
“我错了。”冷灿去握他的手。
“下不为例。”
“嗯。”她开始转述纪秦给她讲的事情:“你知道吗?我今天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死了,第一次听到我死后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太好哭了。”
盛旻析:“你还记得,你在旧世界里最后的意识吗?”
她向座椅靠背一仰:“我记得,最后那一刻有一道光,很亮,很温暖,当时我想,死就死吧,死了就可以见到你了。”
“唉!”盛旻析心里也跟着一沉。
冷灿发着呆,神思回到那一刻,一时间回不过来,那时像去到了虚空之中,只记得自己孑然一身,什么都带不走,充盈在内心之中的,就是盛旻析带给自己的真挚的爱。
她突然轻声吐出:“旻析…”
“嗯?”
“明天你有空吗?你是不是还待在家里啊?”
“有空。”
“那上午我们去拍个登记照,下午去领证吧。”
盛旻析一晃神,在红灯处猛踩刹车:“你不用为了哄我,故意这么说。”
“没哄你,我想结婚。”冷灿冲他微笑,语气坚定,毋庸置疑。她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阻止她爱他,去阻止她嫁给他。
盛旻析嘴角上扬,越勾越弯:“那明天去领证。”
第108章 领证2
领证这天,冷灿和旻析醒得很早。
春日的晨光透过窗子,灌进来满满生机。两人的手臂、小腿缠绕着,在万物复苏之际,缱绻不停。
“今日过后你就是盛太太了。”盛旻析的语气像是告知,利落笃定,不由分说。
冷灿向后一仰,将整张脸从他的胸口处拉出来:“今日过后,你就是冷灿的老公了。”
盛旻析嘴角一勾:“来,叫声老公。”
“你先叫声老婆。”
盛旻析像只憨憨的小狗:“老婆。”说完,仿佛还摇着尾巴,眼睛眨巴眨巴的。
“乖!”她摸摸他的头。
“叫老公。”他勒令道。
冷灿咀嚼着空气,感觉这个词语怪怪的,开不了口,故意换上厚实的居家服出去洗漱了,她说:“领完证的再改口。”
一上午一晃而过,拍照、化妆、试衣服,最后在民政局拿到结婚证只用了二十分钟。
盛旻析一秒都等不了,当即发了一个朋友圈,照片是结婚证内页,文案是四个臭屁大字:“广而告之。”
一时间,这条信息炸开了整个江城上流圈。没几分钟,消息、电话就连续不断地涌进来。
冷灿也爱不释手地翻着结婚证,感慨着:“结婚,倒真不是一件繁琐的事。”
盛旻析:“只是人们把结婚想得过于复杂了。”
“也许吧。”
两人到了车里,又继续摆弄着结婚证,封面、封底、内页的每个字、照片上的每个微表情都被两个人研究得彻彻底底。
“灿灿,下个月月底,我们办个小型婚礼吧。”盛旻析突然说。
冷灿心里“咯噔“一下,皱着眉:“不是说好的,不搞这些吗?”
“邀请谁我们自己说了算。”盛旻析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有些祝福还是要接收的。”
冷灿:“那傅家人呢?”
“我会问问我哥,其他人都不请。包括我妈。”盛旻析的语气很笃定。
“会不会被人诟病?不好吧?”冷灿见识过傅家人的品质,内心充满担忧:“那可是你亲妈。”
盛旻析:“只请祝福我们的人,就这一个原则。”
冷灿点头,承认,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盛旻析接起电话,冷灿依稀听到盛旻延在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旻析,你是不是冲动了?”
“呵呵,不能再深思熟虑了。”
旻延:“签婚前协议了吗?”
“没必要。”盛旻析说得轻松。旻延却皱起眉来:“婚礼也不办吗?日子订了吗?”
“下个月月底吧,会请几位好朋友。你,想来吗?”盛旻析问得小心,怕旻延还没放下。
盛旻延:“当然,当然要去。妈知道吗?你不会先斩后奏吧?”
“她的态度你也知道。我不会用自己的感情来换取她的满意,她要自己想明白。”盛旻析胸中坦荡,说得云淡风轻。
盛旻延:“那集团其他人,也都不请了?”
“我现在都不知道谁想用燃气炸死我,凭什么请他们?”
“燃气爆炸查出来了?”
“没有。”
盛旻延心一紧,承认旻析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危险,倘若是自己坐在这个位置,可能会遭到更多的危险吧。他已经下决心要好好帮衬旻析,完成外公的企望。
最后,哪怕还有一肚子的担心,他都收了回去,只说:“新婚快乐。”心里莫名地酸涩。
挂了电话,盛旻析直接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接着拧动车钥匙,一脚油门,汽车开走。
他笑着,兴奋着,浑身像有着使不完的劲儿:“走,去买婚戒。”
明亮的春光迎面而来,冷灿的心也突然明亮起来。
有些人想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本身就是妄想,反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他们用奢侈的表象包裹住虚伪的内核,连自己都欺骗过去了。
当初,盛旻延的婚礼在江城浩浩汤汤地搞了三天,看似得到了全世界的祝福,其实不过是全民的娱乐,媒体的狂欢。如今,只剩一场空。
与其把时间用在向傅家人、向集团、向大众证明这桩婚事是正确的,不如去买钻戒、买衣服,不如去一家氛围感好的餐厅吃顿饭,不如去酒吧喝杯酒。
两人带着卡地亚最新款婚戒,坐在一家西餐厅,位置靠窗,可以俯瞰整个江城夜景,两人碰杯,彼此认可,无他。
吃完饭,他们游荡在大街上,自在微醺。
月光晴朗,让视觉变得格外清晰。霓虹灯明媚夺目,匆忙的行人步履坚定,路边摊散着烟火气,就连红绿灯都像极了烟花。
他们随意走进一家酒吧,三五桌,小得拥挤,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斑驳陆离,两人彼此注视,听着驻唱歌手唱歌慵懒的爵士乐,享受着彼此眼中的爱意。
歌手问大家想听什么歌,冷灿举起手,炫耀着自己婚戒,喊了一声:“我今天结婚了!”
瞬间,不大的酒吧响起了欢呼声,祝福声,原比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来得真诚炽烈很多。
紧接着鼓点进入,键盘随后,人们兴奋地随着节奏晃动身体,歌手唱起来:“thebeautifulnight…”
冷灿听过这首“MarryYou”,有一次陪傅瑾瑜出席一场婚礼时,这首歌是背景音乐,循环播放了好些遍,彼时的冷灿只觉得这首歌吵闹。但此刻,她和其他人一样,一起挥舞着手臂,跟着歌手大声唱出:“MarryYou”。
盛旻析勾着唇,一曲终结,与大家一同鼓掌,欢呼,掌声持久,还未散去时,他起身弯腰,单指勾起冷灿的下巴,用力吸着她的双唇,将气氛推向高潮。
陌生的人们尖叫着,欢呼着,祝福声纯粹而热烈。盛旻析移过身,揽着冷灿的腰,两人站在场地中央,将这个吻拉得很长很长。欢呼声也跟着绵延很久。
歌手继续,两人手握着手,眼眸不离对方。
冷灿:“你的手机关机真的没问题吗?”
“吴叔会处理好的,有事他会联系司机。”盛旻析的眸子被酒精染得格外深情,专注,勾魂。
“傅瑾瑜一定被气炸了!她可能找你找疯了!”冷灿被盛旻析的目光烧得身体火热,故意用这样的话题抵挡着他的注视。
盛旻析喝了一大口酒说:“不管她们。”
喝完,他的嘴角勾出一记深长的微笑。
冷灿也跟着笑了:“你笑什么?”
“回家啊?”盛旻析挑起一只眉毛。
冷灿秒懂:“太早了吧。”
盛旻析:“今天可是,洞房花烛夜。”
“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冷灿不屑,毕竟酒吧的气氛很好,她还不想走。
盛旻析确实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大脑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亲热画面,没几分钟,他就急不可耐,无意识地用空杯子磕着桌面,时不时地吞咽着口水。
十分钟后,他委屈巴巴地盯着冷灿,嘟嘟囔囔着:“回家、回家。”
冷灿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没想到盛旻析的脚尖不停地踢着她的翘起的鞋底:“着急了?”她笑话他,气他:“就不回。”
盛旻析干脆去拉她的手腕:“回去,走啦。”
冷灿被他拉到车内后排,离家已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距离,盛旻析却将她挤到座位一角,并趴在她的耳边说:“刚刚接吻搞的,大脑就突然不听使唤了。”
冷灿用手推着他的胸口,不然他压过来,怕他一时没了理智,让司机看到笑话,她小声说:“忍一忍…”
他只好抱着她,克制着生理反应。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得不能再慢,他的声音又轻又软,滑进冷灿的耳朵:“我一度以为自己会单身一辈子,毕竟之前,我对感情对女人都提不起兴趣,甚至被朋友笑话…呵呵…”
“好啦。你喝多啦。”冷灿看到司机嘴角勾着笑,便打断他:“
回去喝点汤,醒醒酒。”
盛旻析像粘了冷灿的身上一样,一大只,重重地挤着她:“我爱你,灿灿。”
他牵着她下车,刚进门,就将冷灿横抱起来,迫不及待地将她放到沙发上。
盛旻析用食指拨去冷灿额前的碎发,脸上绽放出饱满的笑容,还是那句:“叫老公。”
冷灿愣了一下,倒是没有不改口的理由了,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声:“老公。”乖得像一只小动物。
盛旻析的所有细胞在这一刻一齐膨胀,贪婪地再次命令她:“再说一遍!”
冷灿:“老公。”
“听不够…”他一脸享受,继续撒娇索要。
“我可不管够。”她没唤第三遍。
盛旻析的手掌便伸进了冷灿的羊绒衫内,双唇缓缓落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着她的身体的每一处。
因为珍惜,所以格外小心似的。
冷灿也感到了盛旻析与往日的不同,掌心更热,动作却更轻。在燥热难耐和轻手轻脚之间艰难地维持着一种舒适的平衡。
时间被拉长,带着光影的轻柔、时空的厚重,跌入人类那渺小又伟大的爱情中。
除了人,除了他,除了肉身之外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冷灿不知何时起,拨开了那些无关紧要的表象,扎进他的世界,住在了他的灵魂深处,给予真挚、感受真挚。此后,爱情复活。
盛旻析专注地亲吻着她,解开她的衣扣,心无旁骛地在她身上种下他的疼惜。每吻一下,身体发肤就会胀一下,他便克制着力道,生怕自己的粗手粗脚弄疼她。
“旻析,好像有人敲门。”冷灿推了推他的小臂。
接着是局促的门铃声。
盛旻析光着膀子朝门口走去,冷灿又将羊绒衫套上,只听盛旻析站在门口说:“妈,你怎么来了?”
“你领证了?”傅瑾瑜站在门口,声音低沉,语气很不满。
高跟鞋敲击着地面,两人走进来,冷灿礼貌地问候,浅浅鞠躬:“傅董好。”
傅瑾瑜只盯着旻析,看都没看冷灿一眼,只见她怒火中烧,双肩抖动。
“啪!”地一声,一巴掌扇向盛旻析的左脸,气急败坏地呵斥:“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你觉得自己对吗?”
……
第109章 领证3
巴掌清脆,显得这间大平层格外空荡。
傅瑾瑜指着旻析的鼻子,指尖发抖,咬牙切齿:“你结婚不告我?觉得自己对吗?”
盛旻析没有因为挨了打而愤怒,反而表现得更为平静,声音淡漠:“你这样的态度,叫我怎么告诉你?”
“结婚乃人生大事…”傅瑾瑜气得攥紧拳头。
冷灿站在一边试图缓和气氛:“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傅董,我去给您泡一壶您最喜欢的红枣茶。”
傅瑾瑜头一转:“你给我滚!”
这近乎疯狂的愤怒声,令冷灿刹住脚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瑾瑜就将一肚子的火撒到了她身上,怒不可遏地说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出身,呸!你以为领个证就能嫁入豪门了?就一步登天了?这婚事我不同意。”
冷灿的反应与旻析一样平静,这种平静将傅瑾瑜衬托得更加疯癫无理,她甚至能保持微笑:“您啊,也太瞧不起女人了,我有能力有理想,没想过靠傅氏。您也太瞧得起豪门了!傅氏斗争惨烈,我躲都来不及,真不稀罕跟豪门扯上半毛钱关系。”
傅瑾瑜被怼得一愣一愣的:“呵呵,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冷灿:“像你那种名存实亡的豪门婚姻,我可一点不向往。我嫁的不是豪门,而是盛旻析。”
傅瑾瑜寸土不让,气势高涨:“呦,真是伶牙俐齿啊,什么好处都让你占尽,什么好话都让你说尽,我们旻析真是被你骗得团团转呀。”
盛旻析走到门口,开门逐客:“妈,如果你是来发泄不满的,我没办法留你。如果哪天你想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我和灿灿随时恭候。”
傅瑾瑜气得直跳脚:“没天理了!都反了!倒反天罡啊!”
冷灿也觉得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转身朝卧室走,没走几步就被傅瑾瑜薅住头发。
“哎呦!”冷灿捂住头皮,被傅瑾瑜拖住倒着走了几步,又见她绕到自己面前,举起手掌,用力一挥,盛旻析闪现在傅瑾瑜的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盛旻析很少大吼大叫,但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却能够震慑到傅瑾瑜,她竟然松开了手。
盛旻析语气不善,目光里带着威胁,他对傅瑾瑜说:“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的傅氏集团攥在我手里。”
傅瑾瑜如梦初醒,切换气场,突然哭啼起来:“你就是不懂当妈的心呐!”她甚至坐到了地板上,拍着大腿喊冤,夸张至极。
时钟嘀嗒嘀嗒摆过,直奔午夜。这是两人结婚第一天的夜晚,比想象得要难忘很多。
冷灿叹着气,一个人回到卧室里清净去了。哪怕她肚子里有无数句可以羞辱傅瑾瑜的话,但旻析在,说了不好。
就让这些嘈杂的声音自顾喧嚣吧,不理睬才是最好的处理。
不到十分钟,盛旻析也走进卧室,他站在门口,摊开手掌:“真没办法…”
“走了?”
“嗯,送上车了。”
冷灿笑了笑:“六十岁的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盛旻析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角:“让你看笑话了,有没有吓到?”
“还好。就是,你跟她讲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你没受影响就好。”盛旻析跳上床,滑进被窝里,嘴角勾着坏笑:“继续啊?”
冷灿皱眉,有些意外:“你还有这心情?”
“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是我妈自己想不明白。”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伸进内衣:“怎么?你没感觉了?”
冷灿:“你妈这一闹,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你吗?”
“我没当回事,意料之中。但是…”盛旻析撅起嘴巴,委屈巴巴地:“明天我要出差两天。”
“两天而已。”冷灿翻个身。
“那你跟我去北城陪我待两天。”
“怎么可能,律所可离不开我。”
盛旻析搬过冷灿的双肩,双唇落下,贴着她的唇瓣,呼吸滚烫,连带着身体、空气都沸腾起来:“今天不一样,是结婚之夜。”
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了她的唇齿,火热的气息和轻柔的力道,刚柔并济般席卷着冷灿的身体,又将她带回到傅瑾瑜来之前的亲热时刻。
“叫老公。”他说,根本听不够。
“老公。”冷灿闭着眼,走进他的世界。
她发出享受的呻吟声,盛旻析却突然停住动作:“你不是不继续吗?”
这回她异常坚定,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继续。快。”
盛旻析的整张脸又冲到冷灿的双峰中。
瞬间,她感到整个人从胸腔开始胀起来,天旋地转,知足满意,词不达意,最后从齿边流出的,是一句粗糙的质朴的愿望:“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好。”他懂她的意思。
永远看似
不切实际,但他知道在浩淼的银河深处,在瞬息万变的规则之下,仍然有着一个永恒不变的法则。
冷灿问他:“那你相信有永远吗?”
“信。”
“我也信。”她将双手扣在他的背上,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永恒,交给永远。那么踏实。
在绝对信任之下,两人对待其他人、其他事的态度也变得空前一致,知道抓住同一个核心,知道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值得内耗。
这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真好。
……
第二日下午,盛旻析飞去北城,落地时晚上七点,打开手机给冷灿报平安,却看到了冷灿发来的消息:【纪秦找我,我去趟医院。】
她不再撒谎。大大方方地去。
盛旻析:【好。晚上视频。】
他不再嫉妒,不再莫名其妙地讨厌纪秦,给她充足的空间,心扉敞开,坦荡如砥。
今日的纪秦,较前几日的状态好转许多,但目光里仍然闪烁着伤感,是欲哭无泪的疲惫。
看到冷灿进来,他还是那么激动:“灿灿,我确定我的梦并不是梦。”
冷灿心一沉,不知纪秦又记起来多少,更不知他要被这件事折磨多久,只宽慰他:“也许不是梦,是病。”
“哦?”纪秦换了个角度认真思考:“难道是我的大脑皮层受到了刺激,把梦细化,记忆错乱了?”
冷灿尴尬地笑了笑:“是啊,什么都有可能。”
纪秦一激动,直接从床上坐起来,腿上的石膏纹丝不动:“我跟你说,特别邪门。这些天,我不但忘不掉那个梦,还能回忆起来更多的细节,比如盛旻析留给你的信的内容,比如你平日常穿的衣服,楼下超市的老板,以及你平日开的车子,举不胜举,这也太真实了吧,没有梦会真实到这个地步的。”
冷灿:“真真假假又能怎么样,重要的是活好现在!”
“我知道,可是…”纪秦眼里噙着泪水,莫名地伤感,眼泪却流不下来,能看出来他在硬生生地憋着:“可是,那种真实感将我抓进去了,我没办法从里面的悲伤中走出来。”
纪秦恨自己说不清楚,指着胸口:“就这里,特别堵。根本下不去。”
冷灿怎么会不懂这种感觉,但她更懂得要珍惜现在,突然她举起手指,眼眶一红,激动地说:“纪秦,我结婚了。”
纪秦看着她指间的婚戒,愣住了,冷灿又说:“你看,我非但没死,还结婚了。”
纪秦:“你和盛旻析结婚了?”
冷灿狠狠地点着头,纪秦缓了缓,好像看到了梦里那个悲伤的冷灿又活了过来,他哑着声音,磕磕巴巴地说:“那太好了,你可能不知道,你失去盛旻析时,都快活不下去了。如果你是跟他结婚,你一定很开心。”
“我们就让那些悲伤和懊恼都成为梦,好不好?”冷灿递给纪秦纸巾时,自己也流下了眼泪,这句话,她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好。”纪秦的眼里忽然有了温度:“你能推我出去走走吗?”
“嗯。”
冷灿推着轮椅走出病房,纪秦被门口的两个剽形大汉吓了一跳:“他们谁啊?你带来的?”
冷灿:“旻析请的安保人员,保护我的。”
最美四月天,清风徐徐,两人沉浸在夜晚的宁静中,默不作声,消化着刚刚的对话。保镖站在操场的对角线,四处瞭望,恪守职责。
不知不觉,两人便绕过半个医院,忽然又同时开口。
纪秦突然说:“还有一种可能。”而冷灿说的是:“你的姑姑竟然是大明星,我怎么没有听你提到过。”
一起说完,一起笑了,冷灿说:“你先说。”
纪秦:“你说我记起来的事情是不是上辈子的事?”
“是,一定是。”
两人在春日的夜晚聊个不停,放松着彼此的内心。
等冷灿回到家时,还不算太晚,她急着打开视频,对着镜头一边换上居家服,一边等待盛旻析接听电话。
她先穿上睡裤,又套上睡衣,头还没从领口探出来,就听到盛旻析在电话的另一端一本正经地说:“你故意在镜头前换衣服的,对不对?”
“没,就急着想见你。”她看到他的脸,心里暖了一下,踏实又镇定。
“欺负我不在家是不是?”他的嘴角勾出笑容,故意逗她。
“才不是。”
盛旻析:“再脱下来让我看看!”
“别闹,别闹。”冷灿对着镜头,突然眉开眼笑:“我告诉你一个震惊的消息。”
“啥?”
冷灿按捺不住八卦之心:“那位女明星不是纪秦的姑姑,是纪秦的亲妈!”
“啊?”
冷灿兴冲冲地与盛旻析分享这个大瓜:“纪秦妈妈在事业上升期怀了孩子,没结婚,偷偷生下来。但对外一直说自己是单身。”
盛旻析:“这算什么妈。不如不生。”
“纪秦从小就没有爸爸,还必须把妈妈叫姑姑,有几次在外面叫了声妈妈,回家就被他妈揍了。到了叛逆期他干脆不认这个妈。其实他卡里不缺钱,但就是不花家里的,一个人扛着。”冷灿觉得自己说多了又开始解释:“我今天告诉他我结婚了,他也很高兴。我们之间…只是…友情。”
盛旻析看着冷灿极力地解释着,笑而不语。
冷灿:“呵呵,小小的友情而已。”
“你不必解释,我不介意。”前尘往事,重蹈覆辙,盛旻析已经释怀了。
“那就好。”
冷灿趴在桌子上,盯着视频里的男人,渐渐皱起眉头:“你支支吾吾的,怎么不说话?”
盛旻析:“那个…就是…热搜你没看吧?”
“什么热搜?”
“你别介意,我已经叫人撤下来了……” ?
经盛旻析这么一说,冷灿打开微博,赫然看到几个热搜标题:【傅氏新掌门闪婚,起底女方身家背景】【史上最强捞女】【盛旻析是不是遭遇诈骗了?】【门第悬殊,盛少婚姻能维持多久?】
……
第110章 直播
冷灿目不转睛地看着热搜,词条无数,无非说着同一个内容。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让视频另一边的盛旻析焦灼不安,他安慰她:“灿灿,没必要在意这些闲言碎语。”
冷灿不吭声,一个标题一个标题地点进去。
“相信我,这些事儿用不掉三天就会消失不见的。”盛旻析越发担心,脑海中不禁闪过,要不要坐早班机提前回来的念头。
只见,冷灿的嘴角渐渐勾出弧度,念念有词:“我要抓住这波流量。”
盛旻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做什么?”
冷灿语气坚定:“我要开直播!”
盛旻析:“没必要开直播澄清…我会找家权威的媒体。”
“我想宣传宣传我们律所的APP平台。”冷灿越说越兴奋,急忙打断旻析,随手就拟好了直播预告,她在笔记本上敲出一行字:【明晚八点,揭露真相。】
从做出决定到发布通知,冷灿就用了十分钟。盛旻析知道她的用意后,也帮着出谋划策:“这个直播预告有些标题党。”
冷灿:“毕
竟要把人吸引过来。”
盛旻析皱了皱眉:“可是…吸引来几万人,你就给他们普法?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冷灿不以为然:“效果不好就关掉呗。”
“可以陪网友聊聊天啊,回答一些问题。”盛旻析思索起来,设想着那些问题:“比如,他们一定会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婆媳关系怎么样?事业上会不会与傅氏合作?”
“一个直播而已,我没当回事儿。”冷灿想得不复杂,一来可以表达自己的态度,二来就是宣传一下自己的法律平台。但盛旻析比她紧张,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最后找来了几位搞自媒体的朋友帮忙,硬生生地组建出了一支直播队伍,场面不大都难。
队伍设备安排好,两人又开始编写直播大纲,他紧张她,最后把她搞得也很紧张。两人隔着视频,却像面对面一样,认真地安排起直播流程。
突然,一记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冷灿将屏幕对准盛旻析:“看,你妈妈的电话。”
“不要接。”旻析恨不得将手从视频里伸出来阻止她。
冷灿偏不,还咯咯地笑起来,她开着扬声器,大大方方地,让旻析听到内容。
傅瑾瑜怒火中烧,上来就破口大骂,一气呵成,叫冷灿根本没办法还嘴,她说:“你竟然要开直播?还不嫌丢人现眼吗?网上的吐沫还没把你淹死吗?我劝你低调处理,不要再煽风点火了。等风头过后,我安排一个采访,你辟辟谣,就说你的父母是涉外学者,不在国内,这件事就皆大欢喜了。”
傅瑾瑜强势惯了,甚至都没考虑冷灿的意见,就像通知她一样,说得理所当然。以至于听到冷灿的反驳声音,感到十分诧异。
冷灿说:“您放心,我直播不会乱说的。”
傅瑾瑜扯着嗓子喊道:“我说不许直播。你听不懂吗?”
盛旻析在视频的另一端听得清楚,脸色逐渐黯黑:“灿灿,你挂断吧,我和她沟通。”
冷灿将视频的声音开得很小,小到只能隐约听见他的声音。
傅瑾瑜继续叫嚣:“你的身世必须要处理一下,我们傅家可容不下这种出身。”
冷灿平静如初,还能面带微笑:“真正值得您关心的事不应是我,而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才对。您不想知道是谁散播我的消息吗?”
“谁散播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辟谣。”傅瑾瑜把“你要辟谣”几个字加上重音,凶狠泼辣。
“为什么不重要?”冷灿提高音调,一语中的:“因为就是你散播的!别人不清楚,但是我清楚,你与营销号的关系不一般…”
傅瑾瑜仿佛被冷灿现场抓包一样,一时语塞,始料未及。
“哈哈,我说中了?”
傅瑾瑜尴尬地“呵呵”一声:“果然有两下子。”
冷灿:“不过,我还是要谢谢您给了我的这波流量。”
“如果等外界拿你的身世做文章,我们再做反应就被动了!”傅瑾瑜竟颠倒黑白,说自己是一片好心。
冷灿却没了好脸色:“我不懂,我的身世怎么了。”眼角余光,她瞥见盛旻析下线。紧接着,傅瑾瑜匆匆挂断电话。
冷灿洗漱,关灯,钻到被子里,打开壁灯,盛旻析的电话正好再次打进来。
按道理,盛旻析应该搞定了傅瑾瑜。
果然,盛旻析一脸歉意地出现在视频中:“对不起,灿灿。我不理解我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通过制造麻烦来掌控全局,是傅瑾瑜惯用手段。”冷灿语气平淡。
盛旻析频频点头:“还是你了解我妈。”
冷灿:“我好想你啊。”
一时间,这件事竟这样云淡风轻地翻了篇,不值得冷灿再追究。她相信盛旻析可以处理好和傅瑾瑜的关系。
盛旻析看着她的双眼,心头温热:“我也想你。”
冷灿:“我还是想回公寓住,你这里太空旷了,不管地暖开多大,就像永远热不起来一样。”
“但这里安全一些。”盛旻析内心愧疚,觉得是自己的处境连累到了冷灿,一下子就哽咽了:“再过段时间就能好许多。”
冷灿很了解他,哪怕只言片语,也能听出一些信息:“你…准备对付傅瑾兰了?”
“对付她容易,但是想用和平的方式搞定她有点难度。”他盯着冷灿看,目光就像一床轻盈的被子一样,盖在她的身上。
冷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带来的暖,轻声说:“不管怎样,总会好起来的。”
“嗯。”
挂断电话后,她在静默的夜里眨着眼睛,窗帘拉上一半,另一半布满月光,显得整间卧室空荡凄冷。她在想,如果过去的自己,也能像今天这样陪着旻析走过艰难,那他会不会好起来,是不是就不会死。
想到这里,冷灿的内心不免一惊,因为像类似的假设不知想过多少遍,哪怕盛旻析已经重新回来了,但她依然会时不时这样去想。
原来,有些亏欠永远还不上,有些缺憾永远无法完整。她的内心永远都有一个悲凉的缺口。
……
第二天晚上。
直播间设在律所,冷灿没有刻意设计妆造,只是身着一套寻常的职业装,大波浪散在侧边的肩膀上,比往日显得更加利落一些。乍一看,颇似一名新闻主播。
她的语言风格也是干练的,用词简洁,不做过多赘述,口齿清晰,节奏把控得当,像一部没有感情的机器。
直播间的人数骤然增多,小乔带着专业团队为她保驾护航。
起初,冷灿是有表达欲的,先给网友介绍着场地:“这间律所是我自己经营的,在正式运营的几个月里我们一共帮助了2712名女性解决了她们的困扰。其中一半是婚内两性问题,这些人都是低收入人群,包括一些未成年人。”
她神情严肃,逻辑缜密,但显然没人对这些感兴趣,评论区全是大家的八卦提问。冷灿不得不选择一些问题进行回答。
网友:“会办婚礼吗?”
冷灿:“下月月底办。”
网友:“是奉子结婚吗?为什么这么急?”
冷灿:“不是。因为两个人都觉得该结婚了,就结了,没那么复杂。”
当冷灿表现出冷静的态度,和对事业的野心时,网友又开始换了一些词汇继续刷屏。
哪怕冷灿只是在普法,屏幕上飘过的却是“野心家”“心机女”“慈善只是外衣”这些字眼。显然没有达到预期的宣传效果。
人心叵测,嫁入豪门竟成了原罪,冷灿倒不介意这些评价,只是没了进一步表达的欲望,她忽然问小乔要不就到这里吧,小乔犹豫不定:“才半个小时,要不要说点别的?”
冷灿摇头。
小乔灵机一动,给盛旻析拨去电话,随意操作几下,就连上了盛旻析的视频。
自从傅国祥去世后,还不足三十岁的盛旻析接下傅氏,令半个江城一片哗然。人前,盛旻析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反而让大众感到神秘莫测,默认来者不善。
可当视频接通时,盛旻析竟是眉开眼笑的模样,让大家眼前一亮,评论区瞬间一片好评:【这就是传说中的盛少吗?】【盛总好帅!】…这类词汇层出不穷。
旻析为人低调谦和,确实积攒了一些人品。直播间的气氛逐渐向好。
冷灿见到他的笑容,也不自主地勾起了嘴角。两人默契地,旁若无人地对视着,仿佛眉眼可以对话似的。
两个人像打着哑语,不吭声,但是大家很爱看,越来越多的人表示:【莫名其妙,但是好好嗑。】
小乔的画外音,主动推进着进度:“盛总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盛旻析像没听到似的,忽然对冷灿说:“灿灿,我明天可以提前回去。”
冷灿:“几点?”
“中午航班。”他嘴角的弧线逐渐变大:“你开不开心?”
冷灿很诧异:“明天下午不是一场重要活动吗?”
“主办方突然取消了。”盛旻析的目光拉丝,单纯地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冷灿这个好消息,才不管直播间里有多少万人。
冷灿的眼睛里一下子布满阳光:“那你回来直接去公司吗?”
“不去。去找你。”盛旻析抿着嘴,眼里像放着烟花。
冷灿瞥了一眼评论,呀,大家好像都在嗑cp?【真情侣演不了。眼神确实不一样。】【嗑到了。】【多聊多聊,喜欢听。】
……
冷灿瞬间涨红了脸,连着耳根,红得彻彻底底,盛旻析主动解围,与大家互动起来:“我看看大家都想知道什么?”
他认认真真地,自言自语的模样很受欢迎,盛旻析甚至还模仿起网友的语气说:“冷灿哪一点最吸引你?”
然后又自己回答:“她有超能力,
常常给我灌迷魂汤。我这辈子算栽到她手上了。”
冷灿看着盛旻析一本正经地胡扯模样,“噗嗤”笑出了声,眼角眉梢一扬,双眸泼出一屏的明媚晴朗,那一刻,很多人便知道盛旻析到底被冷灿的哪一点吸引了。
她捂着嘴巴,忍住笑声,再一抬头,看到傅瑾兰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她又突然笑不出来了。
傅瑾兰坏事做尽,冷灿在看到她出现的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还好,盛旻析安排的安保人员还在。
可冷灿非但没有结束直播,反而打开了话匣子,令直播热度再创新高。
她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打,连杯水都没给傅瑾兰倒,只想看看她坐在对面,她倒想看看她能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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