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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救妻2


    大圆桌,男男女女,觥筹交错,包厢内原本人声鼎沸,就因为盛旻析顶着一张铁黑的脸杵在门口,瞬间寂静无声。


    “什么风把盛董吹来了?”一位活跃分子起身招呼,气氛又逐渐热络起来,“盛董,这边坐!”客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盛旻析顶着臭脸径直朝秦念军走过去,鞋底仿佛摩擦出一股硝烟味,人们自动避让,不敢靠近。


    秦念军仗着自己是长辈,与盛旻析的外公同辈,将姿态放得很高,悠然自得地坐在圆桌中心,像是笃定盛旻析会给他倒酒一样,捏着空杯,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笑。


    包厢内再次鸦雀无声,这些审时度势的人精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找秦念军。”盛旻析直呼大名,气氛降到冰点,在场的人屏住呼吸,尴尬不已。


    秦念军温和回应:“找我啊?”


    “出来说,还是让他们都走…”盛旻析明明没有大声喊叫,却有着大发雷霆的效果。


    秦念军嘴角下撇,拧紧眉头,手掌重重地朝实木桌子一拍,“嘭!”的响声震慑所有人的神经,杀气腾腾:“在座的,哪位不是你的长辈?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盛旻析的眉宇神色纹丝不动,他拿起桌子上的一瓶茅台,旁人还以为他要给秦念军倒酒。谁知他手一松,茅台落地,飞出的玻璃引得女人们尖叫起来,瞬间空气中布满刺鼻的酒精味。


    “无关的人都出去!”盛旻析的声音比秦念军更具震慑。


    场面陷入混乱,吴敬钧吓得满头大汗,向在座的每个人点头哈腰,逐一道歉,逐一赔礼。人头攒动,聚会终止。


    盛旻析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秦念军面前,一只手摆弄着手机,一遍遍地拨打着冷灿的电话,不用刻意听就知道还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渐渐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秦念军看着盛旻析的侧脸出神,不得不感慨旻析多少有点傅国祥当年的影子,无畏无惧,行事干脆。


    他才意识到这么多年一直忽视了这个孩子的成长,印象中他还是盛旻延身边的小孩子,但如今他竟可以掌管整个傅氏集团。


    令秦念军刮目相看的是,旻析比旻延还多了一分果敢和血性,至少旻延可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说吧!”秦念军先开口。


    旻析抬起头,声音低沉:“你跟灿灿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到云杭大厦找你?”


    秦念军竟然大笑三声,笑声爽朗浑厚:“就因为这?”他摇着头,瞬间又觉得旻析还是小,还是幼稚,还需要历练啊。


    秦念军喝了一口茶,权当陪小孩玩似的,根本没在意盛旻析的反应:“是她来找我的,非要见我一面。我还莫名其妙呢…”


    盛旻析:“她为什么要找你?”


    “你怎么不问她,她真的很奇怪,跟你外公一样,劝我回家养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秦念军说着都觉得可笑:“呵呵,那丫头可能想帮你铲除我?就凭她?”


    盛旻析打断他:“她什么时候从你的车上下来的?在哪里下的车?”


    “啊?找不到人了?”秦念军表面装聋作哑,但看着盛旻析着急的样子别提多开心。


    “嗯。”


    秦念军说出了冷灿的下车地点,盛旻析一听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那条巷子紧贴工地,很偏僻,已经禁止过车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急着去电视台,平日就总从这条路穿过去。很正常啊,我再怎么也犯不上欺负一个孩子吧!”秦念军起身套上大衣要走,转身拍了拍盛旻析的肩膀:“旻析啊,想要干大事!可不能为儿女情长忧心呐!”


    “我外公生前最后提到你时,说了很多话。”秦念军一听盛旻析提到傅国祥,突然刹住脚步。


    盛旻析继续说:“外公说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年轻时帮你还了赌债。让你一生过于顺遂,晚年过于嚣张。”


    “想打感情牌啊?”秦念军又坐下来,倒想听听旻析还能耍什么招数。


    盛旻析声音冷静平和:“那本财务账簿,其实是你做的假账。我哥被陷害的。”


    秦念军一听,突然笑不出来了:“想诈我?”


    “没想到,我们都知道吧。”盛旻析平铺直叙地,将傅国祥如何发现他做了假账,又如何偷偷帮他把财务漏洞补上,再将计就计将账务问题的账目记载下来,几经周折交给了傅瑾兰,致使秦念军和傅瑾兰才联合起来。


    傅瑾兰还如获至宝,根本不知是傅国祥处心积虑丢来的炸弹。


    秦念军沉默良久,实在无法从盛旻析的描述中找到破绽,将信将疑:“傅国祥藏这么深?”


    “是。都是外公安排的,真实的账目上并没有财务造假这档子事。”盛旻析说完话,秦念军的脸都绿了,毕竟盛旻延替他背了锅,他已经快高兴一个月了。


    “外公又救你一次。”盛旻析杀人诛心,戳中秦念军的痛点。


    慌乱之中,他再坐不下去,起来就走:“鬼才信你的话!”


    盛旻析敏捷地扯住秦念军颈后的衣领:“我想送你坐牢,但外公不让,他说你年纪大了吃不消。”


    “臭小子!你敢动我?”秦念军的脸憋得通红。


    盛旻析转手捏着他的咽喉,字字清晰:“灿灿去哪儿了?”


    “见鬼,你找错人了!”秦念军死都不会承认这件事与他有关,毕竟盛旻析没有任何证据。


    这时,吴敬钧带着两个服务员将两人拉开,秦念军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今日之后,傅氏集团内部矛盾成了江城最大的新闻,没人说盛旻析欺负老人,坊间只传傅氏新掌门手段了得,杀伐果决。


    ……


    盛旻析来到巷子时,已近午夜,巷子又深又窄,窄到勉强能通过一辆车,破败久了,就连路灯都没几个是亮的。


    他从巷子头走到巷子尾,脚步轻悠,忧思重重,想象着中午时,冷灿站在这里不知去处的模样。线索在此刻中断。


    她能去哪里呢?如果是傅瑾兰出手,她会图什么呢?


    盛旻析坐在巷子中间的一颗大石头上,垂着头,目光呆滞,头顶的路灯一会儿亮着一会儿又黑掉。两名私人护卫站在巷子两端,极为警觉地瞭望四周。


    他在死寂的深夜里推测着种种可能,盘算着如果明日和傅瑾兰拼一拼,会不会有获得消息的可能。


    想着想着,他的大脑便被冷灿的模样占据,记忆翻涌,那些喜怒哀乐的日常,像影片一样在巷子里放映起来。


    哪怕是旧世界的事情,他也能凭借外公的讲述,想象到冷灿是如何一意孤行,一命抵一命地来到这个世界。


    他知道她为什么去找秦念军,除了帮他,还能因为什么。


    唉,盛旻析又开始自责起来,责备自己不能护她周全。


    路灯又亮了一下,映着盛旻析眼角的泪水格外晶莹,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不好的结果,害怕真的有坏事发生,越是害怕,眼泪就越止不住地流下来。


    然后拿出手机,继续拨打她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不知坐了多久,他给吴敬钧打去


    电话时,才意识到寒风已将他的手脚吹得麻木了。


    灿灿已经消失十二个小时。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吴敬钧劝盛旻析回去休息,他不吭声不动弹,吴敬钧只好说:“旻析,你真应该回公寓看看,冷姑娘很有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处理完事情就回家了。”


    “会吗?”他的声音清冷孱弱。


    吴秘书:“咱们的人可都在外面呢,真没人在公寓那边守着。”


    凌晨一点,盛旻析敲着冷灿的公寓房门,声音在走廊空空荡荡地回响,没有回应。


    他拿着备用钥匙打开门,屋内安静冷清。


    “灿灿?”他声音温和,唤着她,原本就该是这个时间到家的,原本她应该会熟睡。


    没有回应,床铺整洁干净,空无一人。


    “灿灿,我回来了…”


    每间屋子他推开看一眼,最后倚靠在卧室的门框上,一动不动,跌入自我怀疑的深渊。


    是不是不该当这个该死的董事长,是不是不该参与傅家的纷争,是不是不该让灿灿知道自己的工作内容,是不是不该将自己面对的危险告诉她。


    他仰着头,眼泪在眼眶打转,越想越后悔…


    这一夜可真漫长啊,他盯着手机,翻看着聊天记录,看着相册里的照片,掐着时间,几乎每半个小时就与手下的人确定最新消息。


    公寓一直没开灯,他坐在铺满月光的客厅里,背靠沙发,被动地等待着。


    天色渐亮,晨光熹微。


    盛旻析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做好了与傅家人一个一个死磕的准备,大不了殊死一搏。


    他换上一件新衬衫,洗掉脸上的泪痕,极为耐心地打理着头发,表面沉着冷静,其实心乱如麻,对于这次擅自行动没有丝毫把握。


    但为了她,他也可以一命换一命。


    这时,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的清晨,盛旻析接起来就问:“有消息吗?”


    吴敬钧:“冷灿在医院!”


    盛旻析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灿灿受伤了?”


    “没有,连皮外伤都没有。你放心,我已经给叫人安排了单间,她应该是特别累,睡着了。”连吴敬钧都跟着开心。


    盛旻析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太阳蓬勃升起,光线根根分明,大地逐渐回暖。


    “额…”吴秘书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但是……”


    盛旻析呵斥一声:“有话快说。”


    “就是…冷灿的衣服被撕破了,你也不必担心…医生说她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盛旻析:“好了,我知道了。”


    第92章 救妻3


    晨光轻轻地落在冷灿的脸上,岁月静好,眉目温柔。


    只有当这张脸出现在盛旻析的眼前,得以让他亲眼确定她安好,他才能真正地放下心来。


    “你确定她只是睡着了?”盛旻析问主任医师。


    医生:“是,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有点低血糖。”


    彼时,冷灿顺着树林走,顺着阿强的车开走的路线走,漫无目的,不知去向,被荒山野岭包围,恐怖爬遍全身,每一声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过多久,她看到一辆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像一盏希望闪过一样,她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天色微亮,冲着零星路过的每一辆车狠狠地挥手。


    过了好久,天亮了,终于有辆车停在她面前。


    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病房里只剩两个人,安稳的呼吸声将他们紧紧地捆在一起,密不可分。


    冷灿那件被撕破的衬衫,触目惊心地摆在床头柜上。盛旻析瞥了一眼,顺手将衬衫丢到柜子里,不敢展开细看,自己的心也仿佛被撕破了一样。


    他的视线久久地停在了冷灿的眉目上,一动不动,仿佛顺着这副眉眼可以抵达记忆深处,抵达时空之外那很远很远的地方,因为失去过,所以不能再失去了。


    他在想,“要不要带她离开江城。”


    要不要一走了之,也就无需介入傅氏的纷争,是不是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若一走了之,旻延怎么办,总不能让旻延一个人面对这些危险吧……


    盛旻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太有限了,竟不知要如何才能保全所有人。


    “旻析,你怎么哭了?”冷灿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忧思,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竟滴到了灿灿的手背上。


    他皱眉,哽咽:“你去哪儿了?”


    冷灿也说不清自己被带到哪里,哪怕是被救时,刚坐到车上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被送到了医院,她摇头:“不知道。”


    “谁欺负你了?你知道吗?”他的手指划着她的刘海,满眼疼惜,爱不释手。


    “其实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冷灿并不想说出实情,竟还笑得出来。


    盛旻析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声音嘶哑着:“还好?你看看你的衣服!”


    冷灿马上解释着:“你别担心,衬衫是我自己撕的。”


    一说到这里,她忽然起了兴致,直接坐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向盛旻析炫耀着自己的聪慧、机敏。


    “你一定想象不到,我竟然认识绑匪!我们在旧世界非常熟悉,所以我见到他时,一点都没害怕。为了让他拍一些照片交差,我自己把衣服撕破的,没有受伤。”


    盛旻析绷紧的神经,丝毫没有因为冷灿的轻松态度而放松下来,他紧张地问:“交差?交什么差?拍什么照片?”


    还没等冷灿回答这些问题,他又问:“如果你们认识,那说明,是傅瑾兰绑的你?”


    “是她。”冷灿若无其事似的:“傅瑾兰就那点小伎俩。”


    冷灿还是没有把到底拍了什么照片说出口,显然此刻并不是好时机,只故作轻松地说:“总之,就是虚惊一场。”


    他坐到床边,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声音轻轻柔柔地打在她的耳后:“为什么要去找秦念军?”


    “我错了,是我大意了。”冷灿仰头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让盛旻析更加心疼:“是想帮我吗?”


    “嗯。”她点头。


    盛旻析:“以后你有什么想法,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他的声音温和好听,让冷灿抵抗不了,连连点头,满口应下。


    “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盛旻析想起来依然后怕。


    冷灿:“我知道。”


    “你要是知道我多么担心你,你就不会一个人去见秦念军。”他的声音里是埋怨,也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好!我再也不一个人行动了。”她向他保证,被他拢在怀里,让他的味道、温度、力度将她固定,仿佛置身于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他亲着她的额角,真切地抱到了,亲到了,心里才敢生出一点点的喜悦。


    她冲他傻笑:“都过去了。”


    他点头。


    她说:“我饿了。”


    盛旻析:“顾磊一会儿就把早餐送过来,是老宅的阿姨现做的。”


    她靠着他的肩膀,微微仰着头,嘟起嘴巴:“要亲亲。”


    盛旻析低头轻琢,冷灿却扯住他的衣领,持续索要。可他惊魂未定,格外冷静:“灿灿,这里是医院。”


    “但现在没人。”冷灿主动吻了上去,轻轻咬到他的唇角。


    盛旻析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理智在逐渐崩塌,全然抵挡不了她的勾引。


    柔软的香唇,勾出盛旻析心底的恐惧,他越怕失去她,此刻就吻得更加用力,仿佛这样就不会失去一样。冷灿也是如此。


    两人突然亲吻得格外激烈。


    直到一个长音从门口传来,“咳咳——”冷灿才从盛旻析的怀里探出头,惊讶道:“林昼!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到底被看到了,还不止林昼一个人,加上另外两名同事,以及医生护士七八个人,站在门口不知多久。


    盛旻析红着脸,走到角落,拨打起电话:“顾磊,早餐什么时候到?”


    用打电话来掩盖尴尬的行为未免太过明显,惹得其他人更憋不住乐了。


    “你们都杵在门口干嘛?”冷灿看着林昼一脸坏笑,也冲她坏笑:“一定是你带


    的头!”


    林昼满脸洋溢着笑:“本来还担心你呢。现在不担心了。”


    病房是套间,盛旻析坐在外面,一边用手机处理着邮件,一边侧耳听着冷灿向林昼讲着被熟人绑架的“趣事”。


    她刻意把事情描述得诙谐幽默,大家听着笑笑,但盛旻析知道冷灿一定吓坏了,她只是习惯性地故作坚强。


    大家问冷灿什么时候能回公司,冷灿差点换上衣服就走,才意识到并没有什么衣服可穿,她说:“明天去公司。有事可以发我邮箱,我晚上回去看。”


    盛旻析靠着门框,黑着一张脸,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不行,要多休息几天才行。”


    冷灿偷偷地趴在林昼耳边说:“旻析被吓到了。”


    林昼:“是,最紧张的人就是他。你要是再失踪两天,他可能会把全江城炸开找你。”


    顾磊带着做饭阿姨送来了丰盛的早餐,林昼感慨:“灿灿啊,你这不是住院,你一定是在度假。”


    冷灿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照顾,嘴上谦虚着:“还好,还好。”心里其实美飞了。


    吃饱喝足,她浑身是劲儿,见朋友同事陆续离开,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更是坐不住了。


    冷灿裹上大衣,准备要走,可站在走廊不知去向,没钱没手机,怎么回去?


    只见盛旻析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冷灿冲他招手,小跑过去:“旻析,我想回家。没有手机,心里空落落的…”


    “不行!”他的表情像一位严父:“下午要检查身体,不能走。”


    “这里太无聊了,实在待不下去了…”她委屈地看着他,撒着娇,耍着赖,但都无济于事。


    盛旻析直接将她横抱起来:“今天必须听我的。”


    他无惧旁人侧目,走过半个走廊,将冷灿又放回到床上,像哄小孩一样,摸着她的头:“乖,下午再让医生查一查。”


    “无聊啊。”她撅着嘴。


    盛旻析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冷灿:“拿我的手机打发打发时间?”


    冷灿一脸坏笑,如获至宝:“看你的手机好吗?”


    “随便看,不怕看。”说着,盛旻析拿出刚刚回公寓取来的衣服,折好,收拾起病房的卫生。


    冷灿看着冷冷清清的手机,觉得更加无聊了:“你不需要上班吗?”


    “这两天陪你。”其实他想说,不想回傅氏了,不想再干了。


    “你手机里都没有几个APP呀。”她看着看着突然眼前一亮:“盛旻析?你怎么?”


    旻析探过身来,两人一起盯着手机屏幕,原来,她惊讶的是通讯录上给她的备注啊。


    上面赫然写着:“老婆”。


    “微信上也是吗?”冷灿又兴冲冲地去翻他的微信,果然!


    盛旻析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是,没听你叫过。”她眯着眼睛,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盛旻析勾着一边的唇角:“想听吗?”


    冷灿狠狠地点点头:“快叫一声!”


    “那你先叫我一声老公。”盛旻析的脸一下贴得很近。


    冷灿半张开嘴,就是说不出来这两个字,“老……”她开口就被自己肉麻到了。


    “老婆。”还是他先说出口,低头亲着她的额头。


    盛旻析本想再说一遍,结果冷灿捂住他的嘴:“可以了。太肉麻了。”


    他拨开她的手,咬着她的耳垂,又说了一遍:“那你是不是我老婆?”


    “是。”


    冷灿之所以听不惯,是因为,在她的人生里就没听过身边人这样称呼过,她没有父母,没见过好的爱情。所以今天忽然听他这样称呼,很不适应。


    吴敬钧这时推门进来,对两人的亲热画面早已见怪不怪了,今天,他的脸上难得地挂着笑:“旻析,秦念军休假了!”


    “休多久?”


    吴秘书笑得更开心了:“我找人打听了,他有退休的打算!”


    啊?冷灿很震惊,以为自己的行动起了作用。吴敬钧倒是先说:“这是旻析的功劳!为了你,旻析差点跟秦老爷子打了起来!”


    “哎?”盛旻析打断吴敬钧:“咱们出去说……”


    冷灿依稀听到两人在门外的交谈,言语间,盛旻析对自己的身份行为开始怀疑,他觉得自己非但组织不了傅氏的纷争,反而也搅入进来,“如果失败了,代价太大了。”


    冷灿才知道盛旻析是有任务的,他要结束傅家内部的争夺,让大家各司其职,互不伤害。哇,多么伟大的任务啊!傅老爷子真是用心良苦啊。


    吴敬钧劝着旻析,言语十分中肯:“已经卷进来了,走是走不掉了,唯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你爱的人。”


    屋内的人与屋外的人,同时叹气,久久沉默…


    第93章 克制


    那天,盛旻析几句话,就将六十岁的秦念军吓得屁滚尿流,慌乱中,老头子给傅瑾兰拨打电话,无人接听,便坐车直奔她的住处。可车行驶到半路,他又改变了主意,调头回家去了。


    盛旻析的离间计就此发挥了作用。十年来,秦念军第一次对傅瑾兰心生罅隙,心里反复嘀咕:“毕竟他们是一家人。”


    秦念军突然感到傅国祥虽然死了,但又没死,他的意志仿佛被盛旻析继承下来一样,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着。


    秦老到家时,惊魂未定,盛旻析的那些话持续切割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头越来越疼,胸越来越闷。


    他不敢相信财务造假这件事被傅国祥发现了,盛旻延入狱竟然是傅国祥的一手炮制。倘若这样,所有人岂不成了傅国祥棋盘上的棋子了吗?


    都是假的!一定是盛旻析诈他,秦念军调整呼吸,镇定下来,他相信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决不能并盛旻析的几句话攻破。


    可是第二日,秦念军一如既往地早起,穿戴考究。在临出门前,他接到一通电话,然后面色骤变。


    他的认识的一名法官帮他打听到盛旻延即将无罪释放。


    秦念军听了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的精神气一下子瘫瘪下来,又陷入到前一晚被盛旻析的话折磨得局促不安的状态。


    他对太太低声说:“今天不去公司了。”


    秦念军的太太保养得很好,六十岁的人,看着像四五十岁,此刻正优雅地喝着汤,丝毫没有察觉到秦念军的异常:“你今天不是有个重要的会议吗?”


    “不去了。”一个人的斗志可以在一瞬间被掐灭,他靠在沙发上,苍老的细胞渐渐爬满整张脸,面如死灰。


    他太太坐在餐厅里自顾自话:“昨天我在海城成交了一套房子,今天你若没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是你之前说的那套?”秦念军随口应付,因为突然头痛,他用力按着太阳穴。


    一提到这套房子,秦太太不知有多兴奋:“就是去年年初差点成交的那套。最近房主又忽然想卖了,我毫不犹豫直接拿下。”


    秦念军:“什么房子?要非买不可。”


    秦太太:“这套房子在建筑架构上就是中式风格,很难得,何况离孙子的补习班也近,我可是要带孩子的。”


    秦念军的大脑忽然闪过一道光,记起来傅国祥和冷灿都给他描述过的画面,他忽然坐直,攥紧双拳:“把房子照片给我看看。”


    “早就传给你了。”秦太太收拾碗筷,穿着真丝睡衣又回卧室去了。


    秦念军翻看着聊天记录,打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房子的布局忽然映入眼帘:客厅中央月亮门,中式案台,侧门卷珠帘……他吓得突然把手机关机,大脑一片空白。


    他木讷坐在沙发上,肌肉关节都死死地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让思想渐渐接受这个世界是被创造出来的事实。


    就像一位年迈的老人要接受自己的苍老一样,无奈却又无法摆脱。


    几个月前,傅国祥为了劝他回家养老,给他讲了一夜自己在过去世界的经历,包括如何创办光钥公司,如何历尽艰辛将旻延复活过来。纵然说得声情并茂,但因为没有确凿证据,秦念军愣是没有相信。


    但是现在不一样,很多事实都与傅国祥的说法不谋而合,他不得不相信。


    就像傅国祥说的:“这个世界是可以不断重来的,所有的斗争也就会跟着不断重复重来。一点意义都没有。”如果真是这样,他自己在傅国祥面前就和小丑没有区别。


    秦念军想,如果旧世界有光钥技术,那新世界也可以有,如果他傅国祥可以主宰世界,那他秦念军也可以,他觉得去争一个傅氏集团,忽然变得索然无味了。


    他想去傅国祥说的光钥实验室所在地看看。


    ……


    然而冷灿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和盛旻析一致认为:“秦念军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是块硬骨头,不好啃下来。”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秦念军放弃傅氏纷争就在顷刻之间,转创光钥公司的决定也发生在顷刻之间。


    病房靠在街边,关上灯,也能透进来窗外的灯景,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刺鼻味,冷灿在病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盛旻析调整好陪护床的位置,躺在床上,恰好伸手就可以牵到她。


    昏暗中,他们握着手,躺在两张床上,床的间隔不足十公分。


    盛旻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似的踏实,分外温柔:“你去见秦念军的时候,有几成把握?”


    冷灿对秦念军的气场记忆犹新:“见到他时,我就知道自己太傻了,准备得太仓促,根本无法撼动他的看法。所以,你敢打他,敢和他叫板简直太有种了!”


    她侧身躺着,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崇拜:“不愧是我男朋友!”


    “切。”盛旻析不经夸,勾着嘴角不屑地得意着。


    冷灿拍拍床铺:“过来呗!”


    “这是医院。”他挪了挪,离她近了一些,盯着她看:“你知道吗,这次事情让我理解了旧世界里傅家人互相残杀的原因。我也差点想杀了傅瑾兰,我甚至觉得无法再完成外公的嘱托,会把傅氏搞得更糟。”


    “抱抱。”冷灿想安慰他,伸出手臂:“躺过来。”


    “床太窄了。”盛旻析皱着眉:“你今天怎么这么皮?”


    “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回家…”冷灿说着突然露出坏笑,解开病号服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只香肩:“要不要现在回家?”


    盛旻析拧紧眉头,紧张地说:“系好衣服,万一有人进来看到怎么办。”


    冷灿不信邪,不听劝,无聊的时间就该做有趣的事情。


    她直接翻到盛旻析的陪护床上,陪护床比病人床还要窄小,她躺在他的臂弯上,手指一点一点伸进他的衬衫里,轻捻着他腹部的那一小撮毛,语气像在质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冷淡啊?”


    盛旻析笔直地躺着,盯着天花板,四大皆空一般,憋半天还就是那一句:“这里是医院。”


    “我也没说要干什么,就抱一抱都要躲那么远吗?”她紧紧地抱着他,报复着他的冷漠态度。


    结果,盛旻析动了动,再次想拉开距离,本就狭窄的床,他差点掉下去。


    “你躲啥?”冷灿不懂,撅着嘴:“讨厌我凑过来?”


    “不是。”


    “都没有人,你一本正经地干什么?”冷灿觉得盛旻析很无趣,有些扫兴,低落地又躺回到自己的床上。


    盛旻析看出冷灿有了情绪,又抓住她的手,哄她,解释:“不是的。我…我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


    冷灿看着盛旻析的脸一下子通红,室外的灯光仿佛滚入他的眼眸,他的眼里着着火,火势越燃越旺,有着要吞噬冷灿的意思。


    她便明白了他的意图,突然甩开他的手说:“那可不行,这里可是医院!”


    “是啊,所以我不克制一下,会失去理智的…”盛旻析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得直白坦然。


    冷灿翻过身,背对着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些不该想的该死画面:“不行不行,我还是离你远点,你就不用克制了…”


    “转过来!”他像命令。


    冷灿:“睡觉!闭上眼睛就不用看了。”可是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的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就更清晰了。


    “转过来,我要看着你。”他又命令她。


    她转过身,他便笑了。


    她说:“要不就回家,回家都能睡好。”


    “不行,今天要住院观察一晚。”今天的盛旻析格外强势,许是因为冷灿一意孤行遇到了危险,一下激发了他的控制欲吧。


    这一天,两人反反复复说着这些话。说到冷灿睡着前,都心生厌烦了。


    烦盛旻析那张嘴,不吭声,只会重复那几句话。


    第二天,不到六点,冷灿就穿好衣服站在盛旻析面前,黑着一张脸:“我没病,我要回家。”


    盛旻析也一夜没睡好,带着厚重的黑眼圈,犹豫着,终于松口:“好,我去办手续。”


    其实盛旻析并不想让她这么早出院,只是看到了她的表情,知道说多了也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冷灿这张黑脸直到坐上车,离家越来越近后,才展露笑意,她问他:“你今天行程忙吗?”


    他回答得干脆:“今天陪你。”


    冷灿:“我要去律所的。”


    “不行,今天在家休息一天。”盛旻析又是前一天必须住院的语气,带着命令、强迫、甚至又那么一点点的不尊重:“工作不差一天,我陪你呆在家里。”


    冷灿没了耐心,看向窗外,语气冰冷:“你管不了我,谁都管不了我…”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又出这么大的事,我们又分开这么久……”盛旻析觉得是自己表达不明白,话说一半,停住。


    冷灿觉得盛旻析的控制欲太强,盛旻析觉得冷灿不理解他。


    两人都沉默着,莫名其妙地冷战起来。


    回到公寓时,还不到七点,冷灿看到久违的大床,幸福感油然而生,整个人成大字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脸享受。


    盛旻析在冰箱翻着食材:“灿灿,你想吃面还是喝粥?”


    “我到律所楼下吃三明治就行…”她还在较劲。


    盛旻析也一样,不知在较什么劲,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拿出鸡蛋、火腿:“想不想吃蛋炒饭?”


    冷灿无语,不吭声…只想安静地躺一会儿。


    他知道她故意不理他,走过来,倚着卧室的门框,看着冷灿闭着眼占满整张床,又问一遍:“吃蛋炒饭吗?”


    他语气低沉,一听就带着不满。


    冷灿盯着他,给出了坚定的答案:“最后说一遍,不吃。”


    盛旻析歪着头看着她,拿她没有任何办法,然后突然开始解衬衫扣子,脱掉衬衫,脱掉长裤…


    “你干嘛?”冷灿看着盛旻析带着一团火焰走过来。


    不由分说,便把她压在身下。


    这股热量瞬间唤醒两人的身体,不知什么原理,一靠近就吸在一起。什么理智、脾气、较劲…都要暂时地放一放了。


    他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脸颊和肩颈白皙透亮,他低头蹭啊蹭,像毛茸茸的狗狗蹭着主人一样,声音也柔软下来:“我现在还在后怕。”


    她配合他的掌心所到之处扭动着身体,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没事了。”


    盛旻析:“我可以用力吗?”


    “嗯。”


    他紧紧地抱着她,那么扎实,像永远不会失去她一样,贪婪地拥抱着,不松开:“我怕你去律所之后,又不回来了。”


    “那我今天先不去了…”


    第94章 肉麻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冲破清晨的寒,从窗子斜射进来,卧室越来越暖,床上的两个人越来越懒。


    冷灿的指尖在盛旻析的腹部勾勒,感受着肌肉弹性:“你最近在健身吗?肌肉变硬实了。”她说着又开始捏起他的胸肌。


    “最近是在加强运动。每天都在开会,不运动吃不消。”他侧身躺着,低头盯着她看,又突然攥住她的手,禁止她乱摸乱捏:“你再捏下去,今天就不用下床了…”


    “几点了?”冷灿记得两人回到公寓时还不到七点,接着就在床上混腻起来。


    盛旻析拿起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声音随意淡漠:“十点半!”


    “啊?”冷灿觉得太夸张了,震惊地坐了起来。人怎么可以头昏到这个地步,连时间过去多久都能没有概念,她竟然以为最多九点。


    她披上睡衣,围着床尾踱来踱去,嘴上喋喋不休,像指责又像反思:“我发现了,跟你待在一起就会变得堕落,会不求上进,会不思进取。”


    盛旻析不吭声,自顾回复手机消息。


    她换上衬衫、牛仔裤,紧皱着眉,语气里全是不满:“不能和你在家里待着,什么正经事都做不了,甚至连口饭都没吃上,直接就十点半了!”


    盛旻析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拆穿她:“你刚才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好喜欢,不要停,你想一直待在床上……”


    “停!”冷灿打断他:“不要说了,都怪你!”她不得不承认那些话确实也是自己说的,也不得不承认盛旻析越来越懂她的身体,越来越游刃有余,她抵挡不了。


    “你总是吃干抹净不认人!”盛旻析放下手机,自觉地朝厨房走去,自言自语地:“灿灿喜欢蛋炒饭里少放油,少放盐……”


    冷灿对着


    镜子低喃:“我竟然是恋爱脑?”


    盛旻析站在灶台前大声说:“我还不值得你恋爱脑吗?”


    冷灿懒得理他,经过一早上的忙活,他已然自信过度了。


    没几分钟,炒饭的香气溢满房间,冷灿又满脸笑容地坐在餐桌边:“你下午什么安排,不需要去公司吗?”


    “下去带你去户外。”盛旻析一脸轻松,仿佛到了今天,那种害怕失去她的紧张感才真正地从他心中退去。“灿灿回来了”这件事,到今天才变得真实。


    冷灿喜欢看他的笑容,他的笑会让她内心平静下来,会让她的节奏变得不急不躁。相反,他愁眉不展,她也会莫名地浮躁不安。


    所以,看他笑着,冷灿都没问去哪里,只说:“好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秦念军,递交了辞职申请。”盛旻析的眉目都兴高采烈起来。


    冷灿惊讶地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感叹:“我们不战而胜了?”


    “阶段性胜利吧。”盛旻析感到如释重负,没有秦念军的傅瑾兰就不具威胁,这场战役,算是开了个好头。


    “不对啊,这不符合秦念军的个性啊,他…不是轻易服输的人呐!”冷灿一想到秦念军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就倒吸一口凉气。


    盛旻析悠然自得地说:“傅瑾兰今天出国了。这都是对我们有利的信号。”


    “傅瑾兰是避避风头?还是畏罪潜逃?”冷灿兴奋着盛旻析的兴奋。


    盛旻析继续说:“明天我哥就回来了。”


    “太好了!他出来,就有人帮你了。”冷灿觉得今天确实不该上班,这么多好事发生,就该出去庆祝才对。


    随着秦念军的出局,傅氏集团里的一些摇摆不定的关键人物,也开始纷纷倒向盛旻析的队伍。旻析的领导力再次获得认可,令业内人士刮目相看。


    这天下午,旻析带着冷灿来到郊区的一处营地,室外依山面水,室内围炉茶话。


    他们先爬到半山腰,再到营地的房间里用壁炉烤坚果,烤红薯…屋内幕布上投着上个世纪末的老电影,两个人不看电影,一会儿含情脉脉地说着情话,一会儿不顾坚果烤糊而忘我地亲吻。


    冷灿说得没错,两人待在一起,就不会做什么正经事,在外面和家里并没有本质区别。没有床,沙发便是床,明明可以坐在宽松的沙发上,可他们非要躺着,非要挤在一起,胸闷气短也愿意。


    盛旻析抱着冷灿说:“你要是真消失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热恋中的情侣,有些肉麻的话是反人类的。只是他们不自知。


    冷灿盯着他的眼睛:“不管我消失了,还是死了,你都好好活,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各种可能性,就会有见面的一天。”


    盛旻析点头。冷灿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了一股力量,是过去的他没有的一股劲儿,她拼命保护的就是这股他的这股生命力。


    她说:“千万不要像旧世界那样,用自杀逃避痛苦。如果你再那样,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不会的。”他紧紧地抱着她,“说话算话。”


    “这就对了。”冷灿太怕盛旻析再次因为什么打击而一蹶不振,因为她见过他一蹶不振的样子。


    所以,冷灿怎么嘱咐都不放心似的:“你永远都要好好活着。就算我消失了,搞不好正在哪里通过光钥偷偷看着你呢。”


    盛旻析:“是!就你厉害,我这条命你都能救过来,你什么做不到。”


    “你想,我要是在光钥看到你又抑郁了,又不想活了,我得多难过啊。”冷灿描述得绘声绘色,还不知竟无意间预测到了未来。


    这天下午,他们腻在沙发上,坐在长椅上,听冷灿讲述旧世界里的盛旻析如何被抑郁击垮,讲述着她的成长是如何不易。


    两个世界的记忆像被连起来了一样,过去的他以及未来的他,都是此刻的他。


    他们望着日落,沉默不语,相依在一起,此生即此刻,过去和未来都苍白得没有意义。


    突然,来电震动将两个人的视线从远处拉了回来。


    冷灿清楚地听到盛旻析的电话里,是傅瑾瑜激动的声音:“旻析,你哥回来了,晚上七点回家一起吃顿饭。”


    盛旻析神色淡然:“去哪里?”


    傅瑾瑜:“在妈妈家里。咱们一家人好久没有聚一聚了。”


    挂断电话,冷灿催促着旻析早点赶回去。


    盛旻析却说:“你和我一起去。”


    “啊?不好吧!”冷灿觉得傅瑾瑜不想见到她:“你们一家人吃饭,我就不去了。”


    冷灿越想越觉得不自在,可盛旻析却说:“我妈一直想和你吃顿饭,这次不去,下次也要去。”


    在冷灿的记忆里,自己与旻析的关系越好,傅瑾瑜就越讨厌她,旧世界是那样,现在也一样。


    冷灿颇为担忧地说:“你妈妈一直看不上我,她见到我不会高兴的。”


    “喂!”盛旻析捧着冷灿的肩膀,语气坚定:“你自信点好不好,这个世界上,你最不亏欠的人就是我妈,你可是救了她两个儿子哎。”


    冷灿一下子想到旧世界里,傅瑾瑜失去了两个儿子后,大病一场,出院后也精神恍惚,没有人样。


    倒是她现在还能嚣张,说明她还够幸福,还有两个优秀的儿子给她撑腰,这么一想冷灿竟然也不怕面对她了。


    “你去的话,他们会少说一些集团的事。”盛旻析多少预测到了这顿饭的用意,又说:“我嫌他们烦。”


    冷灿:“好,我去。”


    两人没换衣服,穿着一身运动服就去了傅瑾瑜准备的家宴。


    他牵着她,迈进别墅大门的那一刻,盛旻析突然停下来,嘱咐冷灿:“我哥在办离婚,我们尽量不提他的感情问题。”


    冷灿:“离婚?你哥?怎么这么突然?”


    盛旻析:“我哥卷入财务造假案的第一周,我嫂子就拿着离婚协议从美国回来了。”


    “商业联姻确实不靠谱!”冷灿感慨着:“你要是跟穆乐妍结婚也是这个下场。”


    盛旻析最讨厌冷灿提他这段黑历史:“不许提这件事。”


    冷灿走进傅瑾瑜的别墅方厅,就算看到傅瑾瑜并没有好脸色,她还是礼貌地问好:“傅董好。”


    “你怎么来了?”傅瑾瑜走过来,皱紧眉头,问得直截了当。


    盛旻析:“不是你要见吗?”


    如今的盛旻析手握实权,掌管傅氏,在傅瑾瑜面前有了话语权,他开口,傅瑾瑜也不敢轻易驳斥,只敢小声嘀咕着:“又不是要今天见。来了也不说一声……”


    四个人坐在大方桌的一边,显得环境有些空旷清冷。桌子上摆着八个人都吃不完的海鲜,冷灿随意一瞥,与盛旻延视线交错,发现他瘦了一圈,眉宇间少了些许沉稳,却多了一丝阴郁。


    盛旻延勾着一边的嘴角,阴阳怪气地说:“灿灿把旻析照顾得很好啊!”


    冷灿想起来,不久前,盛旻延请她吃过一顿吃饭,拜托自己照顾好旻析和妈妈,他应该是指这件事吧,冷灿说:“是旻析把我照顾得很好。”


    盛旻延又转头看向弟弟:“傅氏董事长的位置怎么样?是不是坐上了就不想下来了?”


    “哥,这是外公的意思。”盛旻析声音低沉,多一个字不说。


    几句话间,冷灿便嗅到了硝烟


    味儿,盛旻延的嫉妒在熊熊燃烧,他对旻析的敌意昭然若揭。


    傅瑾瑜在中间斡旋着,试图缓和气氛:“旻延,你尝尝这只龙虾的味道。”


    可是盛旻延不提筷子,一动不动,目光持续狙击着旻析,像旻析欠他什么似的。


    他被关起来这些天,一直关注着傅氏的变化,不懂外公为什么要让旻析掌管傅氏,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毕竟他从来没有将这个弟弟视为竞争对手。


    他不服!


    气氛越发压抑,盛旻延像质问旻析一样,一连问他几个问题:“你明知道我是被陷害,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明知道外公要把股权都给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盛旻析喝着汤,发出“滋滋”的声音,毫不介意盛旻延的质问,只重复一句:“都是外公的意思,我只能照做。”


    “冷灿!”盛旻延又质问起冷灿来:“是不是你天天跟外公密谋什么事情,是不是你在暗中改变了外公的主意?”


    冷灿摇头,尴尬着。那样清高的盛旻延竟然满肚子怨气,太令冷灿太意想不到了。


    傅瑾瑜依然满眼宠溺地看着盛旻延:“旻延,你弟弟你了解,他不愿意在这个圈子里斗来斗去。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是不是旻析?”


    “对。只是暂时的。”盛旻析淡淡说道。


    盛旻延的情绪一下就和缓下来,毫无稳重之相,拿起筷子那一瞬间,傅瑾瑜满意地上扬嘴角,不停地给旻延夹菜,视线不往旻析这边搭一下。


    偏心偏爱的举动,让冷灿唏嘘。


    可刚安静几分钟,盛旻延又急不可耐地问:“旻析,说说你的计划吧。”


    “没有什么计划。”盛旻析不是不想告诉他们外公的计划,而是傅国祥对宣布计划的时机有规划,他不能提前说。


    “是冷灿在这里不方便你说吗?”旻延看着冷灿,声音冰冷:“麻烦姑娘先回去吧。”


    盛旻析皱着眉,声音又低了一度:“她在不在,我都是这句话。”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傅瑾瑜按住盛旻延的手腕:“你着什么急!旻析自小对集团就没兴趣,他最后还是要搞餐厅的。是不是,旻析?”


    盛旻析没吭声,傅瑾瑜继续说:“旻析,等时机成熟,你把位置交给你哥。旻延,这段时间,你先沉住气。”


    盛旻析稳稳当当地吃着饭,嘴角隐隐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笑外公太懂得人心了,所以反复告诫他:“你最大的敌人是旻延。你不能与他硬碰,要怀柔。”


    旻析淡淡说道:“吃饭吧,改天再说这些事…”


    第95章 腻歪


    晚餐不像晚餐,盛旻延的几句话,氛围就变得紧张起来,除了盛旻析还在若无其事地剥着海鲜,其他人都已经坐立难安了。


    一顿饭,刀光剑影,盛旻延不见往日的沉稳风度,把嫉妒写在脸上,随意向旻析发泄着恨意。


    如果“董事长的位置”是一个玩具,盛旻延今晚就是带着势必要把玩具抢回来的气势。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人生中的几件大事也都是围绕这个目标决定的,比如报考商学院,比如联姻。


    在他三十五年的成长轨迹里,一切阴谋阳谋乃至所有计策规划里,从来都没有测度过旻析能成为他的竞争对手。


    在盛旻延眼里,旻析只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孩子,他学艺术也好,学做饭也罢,哪怕把做饭变成艺术,盛旻延都一直在支持他,凡事挡在他身前,护他周全,保他自由。因为旻析根本威胁不到他,他无需提防他。


    所以,对于当前的局面,盛旻延不知该恨外公不公平的决断,还是恨这个充满嘲讽的世界。


    他做不到不嫉妒,不憎恨,做不到从长计议,一切重来。


    可面对他的质问,旻析只是平静地吃饭,不予理睬,却有着四两拨千斤的效果。盛旻延气得原地打转,被傅瑾瑜拉到门口的客房,两人关起门来不知在商议什么。


    冷灿也想走,却被盛旻析按在坐位上吃海鲜。


    “这么多海鲜,吃完再走。”他真的吃得津津有味,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剥螃蟹上,剥完后,把肉放到冷灿的碗里:“多吃点!”


    “你哥对你意见这么大,你不介意吗?”冷灿对兄弟俩的关系感到担忧,根本吃不下。


    盛旻析回答得干脆利落:“那是他的问题,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会把董事长的位置给他吗?”冷灿刻意凑过来,用气声小心翼翼地问他。


    盛旻析的声音却没有变小,他说:“给个屁。”


    冷灿:“他可是你哥啊!”


    盛旻析:“就是因为他是我哥,我才要这么做。你知道傅家人争夺财产有多狠,我哥会傻到跟他们拼命的。”


    “哦。”冷灿似懂非懂。


    吃完饭,两人没急着走,盛旻析把冷灿带到二楼,在储物间里拿出一个整理箱来,神秘兮兮地冲她笑。


    他们在二楼的客卧坐下来,盛旻析打开整理箱,将年少时的证书、照片、奖牌、同学录等陈年旧物一一拿出来,骄傲地展示给冷灿看。


    他说:“外公家里的相册中,其实没有多少我的照片,我小时候的照片都在这里。”


    到底是豪门少爷,儿时的照片、写真,甚至杂志图片,没一张是重样的。相比之下,冷灿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竟是“小学毕业照”。


    “我知道你想看什么。”盛旻析很兴奋,他在照片收纳盒里找到了中学时期的盒子:“给你看看我的成长经历。”


    冷灿端详着少年的模样,一张一张的照片,像时空碎片,将她心底遗漏的念想补上。


    见少年没有愁容,心中没有风雨,冷灿的内心也划过一股暖流。


    盛旻析从身后环抱住冷灿,下巴搭在她的肩上:“灿灿,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就终止在了过去的二十八岁了。”


    今天他像交作业一样,将成长的照片交给冷灿,告诉她,我的成长经历很健康,我没有辜负你,照片为证。


    冷灿看得入神,触着照片里小旻析的模样,哽咽着:“你的病,真的被我治好了…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是,真被你治好了。只是过程有点复杂。”他抱着她,向她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再做傻事,永远都会好好活着,不让你担心。”


    他轻轻用手背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冷灿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她还笑着解释说这是开心的眼泪,还用手指杵在他的嘴角上,要求他:“笑一个,像小时候一样笑给我看看。”


    他宠溺地看着她,配合着勾起嘴角,冷灿“噗嗤”笑了:“真可爱。”


    他低头去够她的唇,冷灿却别过头去,盛旻析的手臂轻轻一扳,两人摔躺在床上。


    这一天,不知道这两个人是第几次或者第几十次抱在一起了,她用力掐住他的双唇:“禁止腻歪!”


    盛旻析的嘴被捏扁,说不出话来,像做俯卧撑似的,下去上来,冷灿手没捏住,到底让他亲了一下。


    明明在餐桌上他还一副强势模样,这会儿又皮了起来,冷灿瞪他一眼,他又亲她一下。顽皮地勾着唇,得意着。


    “你这两天过于粘人,你知不知道?”冷灿双手抵在


    他的胸口,盛旻析又从侧面攻入,亲了第三下。


    他的手肘撑在床上,气息徐徐铺来,撒着娇:“可是,憋不住,怎么办?”


    冷灿:“明天都去工作了就好了。都是闲的。”


    盛旻析十分善于抓住重点:“那今天更要抓紧亲了!”


    他浅浅地亲了两下,又接上了一个深长深长的吻。


    一个憋不住,一个抵挡不了。一时间空气变得火热,两个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形成了世界上最坚固的安全感。


    照片收纳盒被两人的动作踢到地上,照片哗啦啦地散落一地,盛旻析说:“不用管它。”


    他的吻止不住地向她的耳后、锁骨、胸口散开,冷灿的身体被调动起来,红着脸说:“我们回家吧…”


    两人只顾着缠绵缱绻,没有听到门锁被拧动的声音,门突然打开,一道低沉的声音:“旻析——”


    两人突然坐了起来,盛旻延站在门口,将冷灿的慌张尽收眼底,他看着她慌张地系着领口的扣子,直到旻析走过来。


    盛旻析黑着一张脸走出门,旻延关门,门关到一半,他停顿一下,盯着冷灿的眼神含情脉脉,嘴角勾着暧昧的笑,冷灿解读不出来这个眼神的用意,皱着眉,不知应该如何回应,奇怪尴尬。


    “嘭!”门被关上。冷灿笃定盛旻延的眼神绝不单纯,心有余悸。


    “什么事?就在门口说吧。”盛旻析多少对哥哥突然推门进来感到不满。


    盛旻延仰着下巴,不服不忿:“关于我的职位恢复的事……”


    旻析打断:“这件事是董事会决定的。”


    旻延再度失控:“你不如直说,董事长和总裁的位置都是你的。”


    “暂时不会变。”盛旻析态度明确,说得清清楚楚,不给旻延留有商量余地。他拧动门把手,冲冷灿招了招手:“灿灿,我们回家了。”


    “啧啧啧…”盛旻延被旻析的态度惊到了,从小到大,盛旻析只有跟在自己身后的份儿,着实无法接受他突然爬到自己头上这个事实。


    越是嫉妒,就越小气,盛旻延话里话外都酸得不行:“你看看自己这副德行!有点小权力,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盛旻析拉着冷灿的手刚要走,又转头对旻延说:“你刚刚应该敲敲门。至少以前的你,是懂得敲门的。”


    盛旻延一听,更生气了:“盛旻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从小到大,是谁护着你?你为傅氏付出过什么,你有什么脸坐到外公的位置上?”


    盛旻延叫嚣着,就像对着空气胡乱挥着拳头一样,哪怕旻析离开了,他还在愤愤不平。


    冷灿跟在盛旻析身后,出了门问他:“你们一定要对立吗?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没有。”旻析上了车,又说:“我哥想要掌管傅氏,要和傅瑾兰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你总不能与所有人为敌吧?”冷灿心疼他,心疼别人都不懂他。


    盛旻析:“这段时间不会很长,之后我们会通过引入家族信托集中表决,引入职业经理人的形式来削弱家族成员的权力。”


    “这都是外公的计划吗?有这么具体吗?”冷灿震惊着。


    “是,我只是尽力实现他的夙愿。”盛旻析之所以这么坚定地执行计划,就是因为傅国祥的计划可行,他说:“三年,我只需要在这个位置待三年,家族成员的纷争就会得到遏制。”


    冷灿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旻析能够临危不乱,因为背后有傅国祥的良苦用心。


    光钥啊光钥,你能改变时空,复活人命,却改变不了人心欲望。傅老爷子知道真正能够终止傅家子女斗争悲剧的方法,只有将家族体制进行改革。他必须要走这一步。


    ……


    第二天,盛旻析的妆造团队早早地来到公寓,吴敬钧又在走廊安了两个监控,将冷灿的房门换上了智能防盗门。


    新的一天开启得未免过于轰轰烈烈。


    冷灿早早地来到律所,缺席三日,一来就是接二连三的好消息,江城几个大的慈善机构都申请追加捐赠,几个大律所也主动提出合作,争先恐后地贡献律师资源。冷灿律所的扩张迫在眉睫。


    这一切之所以进行得如此顺利,必然与冷灿的身份脱离不了干系。


    毕竟江湖传言,傅氏新任掌门,除了喜欢他的女朋友,并没有别的喜好。各方资源不过是在“投其所好”罢了。


    林昼眼见着财源滚滚,直接向冷灿递上了企业扩张计划,冷灿没时间细看,塞到包包里准备回家研究。在繁忙的会议间隙,她又偷偷问冷灿:“治疗蝴蝶宝贝的药,你还要吗?”


    这句话如电闪雷鸣,让冷灿放下手头的工作,“要!真有特效药吗?”


    她忽然想起,昨天上午阿强还打来电话,限她三日内把特效药送到“幼儿园徐老师”手上,因为盛旻析在身旁,她直接应了下来,现在想想都后怕。


    “有。但是不容易搞到。”林昼趴在冷灿的耳朵上说:“我师父来江城了,他有药。他想见你一面。”


    光钥公司的首席技术工程师林孟东,是光钥技术的发明者之一,有着颠倒时空的本事,是林昼的师父,冷灿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她毫不犹豫地说:“我见!这是我的荣幸。”


    晚上见到林孟东时,冷灿惊诧于他竟然十分幽默风趣,他评价光钥技术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技术,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他拨弄着沸腾的火锅,与冷灿开着玩笑:“就像课程完全没学,自己全然不会。但考试却蒙了满分一样。”


    一时间,氛围轻松,几个人在四川火锅面前,大谈特谈光钥技术,吐槽着两个灵魂带来的压迫。


    冷灿问他:“您还会东山再起吗?”


    林孟东直接说明来意:“我不会再涉足光钥了,我成立了一家药企。这次专程来给你送特效药,其实是想跟你谈谈合作。期待你入股。”


    冷灿猜测林博士应该是遇到了资金问题,她说:“是光钥帮我救回了最重要的人,于情于理,您的事,我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


    第96章 危机


    林孟东没有转弯抹角,三言两语直道诉求,冷灿也当机立断,直接借给他五百万,不入股不投资更不要利息,权当换治疗蝴蝶宝贝的特效药。


    林昼看着这样的冷灿,像不认识她一样,惊讶:“她怎么这么好骗?”钱到手太容易,让林昼激动不已:“灿灿,你能这么信任我们,我太感激了。”


    冷灿知道这件事存在很多风险,首先,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林孟东无从考证,所以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创办药企更无从考证。再者,他们拿来的特效药也不一定是真药,纵然进口手续齐全,渠道明确,但想要造假骗过自己也是易如反掌的。


    冷灿赌的是什么,她赌林孟东缺钱是真的,林昼的才智是真的,所以这笔钱一定会买到一份人情,林昼也好,光钥公司也好,就会永远欠她冷灿的。退一万步来说,冷灿就当花五百万买盛旻析活过来,也是值的。


    但林昼看不懂冷灿的“大气”决断,忍不住像个红眼病似的阴阳她:“有傅氏集团做后盾就是不一样,真阔绰!”


    冷灿最讨厌这句话,挂上黑脸,郑重其事地纠正她:“我不是遍地撒钱的大善人,因为你是林昼,是带我来到这里的人,我才愿意帮你。”


    林昼尴尬地勾着微笑,他看着冷灿就像对着一面镜子,照见了自己的嫉妒、自私、小气,只好说:“我就是开玩笑啦,别介意。”


    林孟东比林昼大一轮,说话得体成熟许多:“冷姑娘是性情中人,这个人情,我林某会永远记在心里,也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特效药正式交到了冷灿手上,不是一瓶药,而是一拉杆箱,药是针剂,一袋200毫升,一共100袋,三个疗程,说明书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冷灿简单扫一眼,觉得不像假药。倘若真能救一个孩子的命,这五百万花的也是值了。


    不知怎的,冷灿总感到这笔钱抛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一直暗示自己这笔钱要花。


    回到公寓,她把拉杆箱藏到阳台上,只将一袋药和说明书放到包包里,趁盛旻析召开视频会议时,到阳台上偷偷联系着阿强。


    但是无人接听。


    从始至终冷灿都没有向盛旻析透露过“阿强”这个人,哪怕两人提到绑架事件时,冷灿也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美化着“阿强”,她说那个人像同事一样熟悉,看到他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一样,不会责怪他,也请旻析不要追究。


    盛旻析没有从冷灿的嘴里获得任何信息,可是这件事一直卡在盛旻析的咽喉,不把坏人揪出来他就无法原谅自己,这些天他背着冷灿雇佣了私家侦探去调查阿强,且不说把阿强千刀万剐吧,至少也要将他的腿打断,然后赶出江城,他才肯让这件事过去。


    第二天,冷灿拨了一天的电话,依然联系不上阿强。下午四五点钟,她来到阿强说的“幼儿园”,幼儿园恰好组织放学,冷灿打听到要找的“徐老师


    “请假没有来。


    她熟悉附近的环境,与旧世界的布局一样,那时她常常把钱款、吃穿用度的东西交给这位幼儿园老师,而不是直接交给阿强。


    因为阿强神出鬼没,不一定在哪里混,生活上都是这位老师在照顾他的女儿。至于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冷灿也不清楚。


    她绕过两条街,凭着记忆,找到了阿强的住处,是一栋老楼的一楼。


    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门先开了,冷灿认识这个人:“徐老师?你在这里啊?我刚刚去幼儿园,他们说你请假了。”


    “你是?”徐老师红肿着眼睛,无精打采地打量着冷灿。


    “我是来送药的。”冷灿说。


    徐老师一下子就明白了,没让她进门,反而把门关紧,将冷灿带到室外的一角。


    寒风瑟瑟,徐老师皱紧眉头,欲言又止间,开口便哽咽了:“阿强死了。”


    “不可能。昨天我们还通过电话呢!”冷灿突然感到胸口又憋又闷:“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阿强?”


    徐老师深吐一口气:“尹子强是昨晚车祸去世的。今天白天我在帮他处理后事,怕孩子没人管,刚回来。”


    冷灿大脑一片空白,哪怕阿强坏事做尽,罪有应得,冷灿就是很难过,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死了一样,遗憾着这个世界甚至都没有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更没给他看到女儿健康起来的机会。


    冷灿问徐老师:“你们是什么关系?特效药你还要吗?”


    徐老师突然情绪激动:“什么关系?雇佣关系!我照顾孩子,他给我钱,就这么简单。他还欠我一个月的费用没有给呢,你来得正好,孩子交给你吧,我没有照顾这个孩子的义务。”


    她说的话像是气话一样,一边生气一边抹着眼泪,说完就要走,反复强调最后那句:“孩子你随意处理。你既然是阿强的朋友,你就得管她。”


    冷灿一把拉住徐老师,想都没想就说:“孩子由你照顾,费用我负责。”


    说完她就拿出手机准备转账:“我可以先转给你一个月的费用。等联系上孩子妈妈或者其他亲人,我们再把孩子交给他们。”


    冷灿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做,能减少心中的遗憾。


    徐老师的情绪一下就稳定下来,仿佛在落魄的生活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主动给冷灿看转账记录:“你看,一个月三千,我不会多要你一分。”


    冷灿转了三千,徐老师急着说:“这三千是补上个月的,下一个月的钱你要先付掉。”


    冷灿又转了三千,徐老师才长舒一口气,开始打开了话匣子:“这孩子特别难照顾,每天都要换药、吃药,出门不能跑,不能碰她的皮肤,一碰就破。你要是找别人照顾,还真照顾不好。”


    “孩子妈妈呢?”冷灿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你清楚阿强还有哪些亲人吗?车祸有赔偿吗?警察怎么说?”


    “这孩子哪有妈啊!我是从来没见过。阿强独来独往,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昨天出了车祸,今天就火化掉了,警察说是刹车失灵导致的意外事故。撞到护栏上,哪有人给赔偿。”徐老师说着就开始叹气:“孩子太可怜了。你跟阿强是什么关系?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冷灿觉得阿强和自己太像了,如果没有遇见盛旻析,自己也没有亲人朋友,又做着危险工作,出了意外真不会有人来给自己收尸。冷灿心一酸,淡淡说道:“就是他朋友。”


    徐老师态度开始变得积极很多:“药呢?你把药给我吧,我给孩子吃。”


    冷灿突然不敢把药拿出来了,她担心这个药是假药,再害了孩子。可徐老师却说得很轻松:“死马当活马医呗,万一有效果呢。”


    冷灿原本觉得徐老师的这句话是不负责任的,但当她看到阿强女儿的时候,竟然也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七岁的孩子,身上处处裹着纱布,听见有人进门,她从脏乱的床上走下来,笑靥如花,声音甜美:“姐姐好!”


    冷灿慢吞吞地走过去,不敢细看孩子的身体,目光刻意放在徐老师身上,只听徐老师对小女孩儿说:“叶子,这是你爸爸的朋友,来看你的。”


    “你叫叶子呀?”冷灿靠近她。


    女孩点点头,眼睛明亮清澈:“姐姐,我爸爸呢?他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冷灿差点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说:“你爸爸出差了,要完成一件特别重要的任务。这段时间姐姐陪你好不好?”


    “好!”女孩儿伸出被纱布裹紧的小手,从床边拿过来一幅蜡笔画递给冷灿:“这个礼物送给你。”


    “谢谢。”冷灿没准备什么礼物,把钥匙扣上的毛绒挂件拿下来:“这个是姐姐送你的玩具。”


    女孩儿一下子高兴得跳了起来。


    徐老师送冷灿出来时说:“其实我是怀疑这场车祸不是偶然的,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天。”


    冷灿心一惊:“警方没有调查结论吗?”


    “调监控了,就是常规的车祸,没有异常线索。但阿强上周跟我说自己身份暴露了,要先出去避几天,我当时就觉得这次可能要出事。果然…”


    冷灿心里“咯噔”一下,大脑皮层麻木绷紧,甚至都没有听到徐老师说再见,就一个人魂不守舍地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越来越闷,坐到车里时,她没绷住,突然大哭出来,街边的人群熙熙攘攘,她把门窗紧闭,哭得痛彻心扉。


    最后她擦干眼泪,拨通盛旻析的电话。


    盛旻析的声音很轻:“我在开会,有事吗?”


    “我有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行,但不能骗我。”冷灿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盛旻析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走出会议室说:“好。你说。”


    “绑我的人死了。是不是你干的?”这句一样冷冰冰的。


    盛旻析突然沉默,这道漫长的沉默声撕扯着冷灿的整颗心脏,她似乎得到了答案,却不想接受地又问一遍:“是或者不是?其他都不用解释。”


    盛旻析本可以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打消冷灿的顾虑,但是他不能骗她。他打开办公室里的窗户,声音轻轻地飘到窗外:“灿灿,我不知道他死了。这件事我要确认一下才能回答你。”


    冷灿:“要确认多久。”


    “三五分钟?”


    “好。”


    这三五分钟里,冷灿忽然头痛欲裂,她将所有窗子都打开,哪怕让冷空气呼呼地直吹自己,也没办法让内心冷静下来。


    好漫长的三五分钟!冷灿盯着车内的钟表一秒一秒地走过,紧张感就一层一层地重压在胸口,她怕盛旻析说是他干的,更怕盛旻析撒谎说不是他干的。


    她用力地呼吸,却依然感到喘不上气来,耳边仿佛


    一直是叶子在问她:“姐姐,我爸爸去哪里了?”以及她自己的想象叶子问她:“姐姐,我爸爸是怎么死的?”


    无论如何,冷灿也接受不了盛旻析背着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哪怕是他手下的人过失杀人,其实并不是他的意思,她都接受不了。


    盛旻析很快就拨回电话,他声音清冽,用最真诚的语气,给出了最肯定的答案:“灿灿,不是我,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


    冷灿的一颗心又渐渐舒展开来:“那就好。”


    “灿灿,你在哪儿呢?”盛旻析听出冷灿很不对劲儿,也开始浮躁不安起来。


    冷灿:“中环。”


    盛旻析的声音耐心温柔:“那离集团很近,你到我这里,我马上开完会了,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冷灿渐渐放松下来:“我去找你。”


    十几分钟后,冷灿将车停在傅氏集团的停车场,又上了盛旻析的车,盛旻析一脸笑容,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一下,可冷灿惊魂未定不为所动。


    她上来就问他:“你知道绑我的人是谁对吗?”


    冷灿不把问题梳理清楚,她就无法心安。


    盛旻析:“知道。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冷灿打断他:“但你也派人调查他,也想他死,对不对?”


    “对!他活在江城一天,我都不心安。”盛旻析道出心声,他不懂冷灿的心情,不知道她在为一个恶人开脱什么。


    汽车开动,冷灿情绪又激动起来:“盛旻析,你做什么大的事,有没有想过我?这件事怎么说也跟我有关!”


    “我只是让吴敬钧把他赶出江城,没打算要他的命,再说这件事不是我干的!”此刻的盛旻析声音还是温柔的稳定的。


    冷灿却提高音量:“那也不行!这个人和我认识,我叫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听?”


    “你什么意思?”盛旻析声音低沉下来。


    冷灿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在背后管我的事!”


    盛旻析的语气也稍微激动起来:“可是,我做不到坐视不管。”


    “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冷灿忽然觉得没办法与盛旻析交流下去:“停车,我要下车。”


    盛旻析丧失掉了耐心,低声问她:“如果他的死跟我有关,你要怎么样?”


    冷灿不吭声,她不敢想。


    盛旻析看着她:“是要离开我吗?”


    第97章 吵架


    盛旻析的车驶出傅氏大厦,第一个红绿灯时,他的声音从温和变得清冷:“如果他的死跟我有关,你要怎么样?”


    他的质问是有底气的,是笃定冷灿能够站在自己这边,是为了让她冷静下来才这么问的。


    只是没料到,冷灿不吭声,他又问:“是要离开我吗?”


    冷灿脾气犟,不想回答就不说话,生着闷气,因为她根本接受不了阿强的死跟旻析有关这个前提。


    这让盛旻析一下就沉不住气了,声音从清冷变得气愤,失望地反问:“冷灿!你是在犹豫吗?”


    冷灿声音冷漠:“我接受不了你的假设,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盛旻析突然失控,对着挡风玻璃大吼一声:“离不离开我,需要想吗?”


    这一声吼非但没有安抚到冷灿的情绪,反而激怒了她。


    她一声不吭地在下一个红绿灯处开门下车,红灯又变绿,盛旻析毫不犹豫地踩着油门走了。


    冷灿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吹吹冷风,反而比在车里更舒服些,她不知道要去哪里,那就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可是没过多久,冷灿就注意到有一辆车在跟着自己,她确认周遭没有别人,停下步子,那辆也跟着停了下来。


    冷灿弯腰一看,盛旻延探过身来,勾着嘴角:“要不要去喝一杯?”


    别说,冷灿正打算去酒吧坐坐,她眉头紧锁,问他:“这绝对不是巧合吧?”


    盛旻延不遮不掩,回答得很诚恳:“红绿灯那儿恰好看到你从旻析的车上下来,就跟着你了。”


    冷灿想到上次见面时,他刻意向她释放暧昧信号。可她猜不到盛旻延接近自己的意图能是什么。


    冷灿若有所思地沿着路边走,盛旻延耐心地开着车慢慢跟着她。


    “你跟着我干嘛?”冷灿问他。


    盛旻延:“如果你想知道有关旻析的任何事,我都可以帮你。”


    “想要挑拨我们?”冷灿问得直接,她对盛旻从不设防,许是上辈子他为了旻析搭上过性命,冷灿从未视他为敌。


    “看你说的,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盛旻延非常温和。


    冷灿:“不过我确实想喝一杯。”


    车门打开,冷灿上车,回首看他时,发现盛旻延又恢复了往日的精致,一身低调奢华的老钱风。


    没几分钟,两人就到了冷灿常去的酒吧一条街,在一家环境清幽的酒吧坐下。


    今日的盛旻延礼貌绅士,不见那日的暴躁,而是极其耐心地向冷灿推荐着适合女生品尝的鸡尾酒。


    酒精入喉,冷灿直接破题:“有事就说事吧!”


    盛旻延却继续委婉,不说来意:“和旻析吵架了?”


    冷灿:“没有。”


    盛旻延:“我挺羡慕旻析的,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像我,到这个岁数了,还在打离婚官司。”


    冷灿那张嘴向来又毒又损,最见不得说话转弯抹角的人:“你不仅羡慕他的感情,还羡慕他的事业。这可怎么办,你的人生被弟弟全方位碾压了?”


    盛旻延哈哈大笑:“你啊,每次见到我,都用最毒的话刺激我。很爽吗?”


    冷灿抿了一口酒:“我就这样。”


    “对旻析也这么毒舌?”


    冷灿低落地看着酒杯,低声说:“除了他。”


    盛旻延看着她,看到提到旻析时,她那副凌厉的眉眼会瞬间温和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在嫉妒旻析,为什么他可以得到冷灿的偏爱,为什么他什么都拥有。


    盛旻延整理心情,准备切入正题:“我缺席傅氏这一个月,有些事也才听说,你上周被傅瑾兰的人绑架了?”


    冷灿的表情僵住,心里一惊,淡淡说道:“这圈子可真小啊。”


    盛旻延一副洞悉一切的自信模样:“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冷灿猜到他要说什么,果然,盛旻延说:“绑架你那个人今天车祸身亡,你说是不是苍天有眼?”


    冷灿:“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多年了,这些事儿会自动传到我的耳朵里,你信不信?”盛旻延主动碰冷灿的杯子,畅快地喝了一大口。


    冷灿不知道他还了解多少,试探问他:“怎么会突然车祸呢?你还知道别的事吗?”


    “你这就是阴谋论了!”盛旻延什么都敢说:“如果背后有人操纵这件事,要么就是傅瑾兰,她想杀人灭口,要么就是盛旻析,他要替你报仇。”


    冷灿心里又“咯噔”一下,不得不佩服盛旻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此时,盛旻析打来电话,冷灿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喝酒,故意静音不接。她喝了一大口鸡尾酒,压压内心的胆怯,她太怕盛旻析被卷到这件事里:“你不要瞎说,这些都没有证据。”


    “咳,就是聊天嘛。”


    盛旻延见冷灿的酒杯见底,又给她叫了一杯,温柔地将酒杯放在她的手边:“需不需要我帮你查查,这件事到底与旻析有没有关系。”


    “不需要。”冷灿要想保护盛旻析,她就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她又喝一大口,喝完就要走,刚起身就被盛旻延一把拉住。


    “我还有事没说完呢。”盛旻延扯住冷灿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回到座位上,态度温和:“往长远看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和旻析免不了谈婚论嫁…傅家这边的舆论我定会站在你们这边。”


    “有话直说。”冷灿打断他。


    盛旻延笑了,道


    出顾虑:“我只想知道旻析会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想听真话。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冷灿忽然觉得盛旻延在决策上不如旻析半分果断,她说:“这件事不是秘密,你态度好一些,旻析会跟你说。我也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待不长,最多两三年。”


    冷灿的真诚,让盛旻延心里轻松很多。


    他看着冷灿又起来要走,没拦着,可她走了几步,晃晃悠悠地被台阶绊了一下,盛旻延眼疾手快冲上去揽住她的腰。


    冷灿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盛旻延抱在怀里,她用力推他,他却故意抱得更紧,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紧她的五官。


    “只要是弟弟的东西,你是不是都想抢?”冷灿不慌不忙,继续用语言刺激他。


    盛旻延松开手,嘴角勾着得逞的微笑:“你这个脾气个性,真不适合盛旻析。”


    “你想说我适合你,是吗?”冷灿与盛旻延拉开距离。


    盛旻延大言不惭地点头说:“是。”


    冷灿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一百个你都比不上一个旻析。”然后潇洒离开。


    她站在酒吧门口,风一吹,胃里就泛着恶心,到底扶着路边的一颗树吐了起来。


    因为一天没吃东西,吐的都是酒水,干呕了半天,最后蹲在地上。迷糊中,她看到一瓶矿泉水突然横在眼前。


    冷灿接过瓶子,再回头一看,是盛旻析,她咕咚咕咚地喝水漱口,然后不敢相信地又确定一下,生怕自己是喝多了眼花,她甚至问他:“你是旻析?”


    “谁准许你喝这么多酒了!”盛旻析黑着脸,带着磁性的声音。


    冷灿一听是他的声音,蹲在地上就哇哇大哭起来。


    只有他在,她才会表达最真实的自己,今天的她其实吓坏了。


    知道阿强突然去世时,她吓得腿软,看到阿强女儿伤痕累累时,她吓得后退,想到旻析有可能与阿强的死有关,她吓得不敢面对。就在刚刚盛旻延紧紧抱着她不松开时,她吓得不知所措,只不过,她善于隐藏这些慌张罢了。


    所以,在看见盛旻析站在身边时,冷灿不必隐藏,将一整天的慌张无措统统倾倒出来。大哭特哭。


    盛旻析蹲下来,把她横抱起来,冷灿的双臂用力勾着盛旻析的脖颈,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处,像回到了妈妈的子宫里一样,静谧安全,她仿佛是个婴儿,瞬间就不哭了,只想沉睡。


    他抱着她走过半条街,没有责怪,没有质问,步履轻盈,稳稳当当地把她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调整座椅,盖上他的外套。


    不远处的盛旻延站在酒吧门内,透过玻璃窗,看着盛旻析的背影,看着冷灿勾紧他的手臂,看着他们一同消失在街道尽头,他不得不承认重压在内心深处的情感,是胆怯是灰心是力不从心。


    有些喜欢渺小到,根本不必开始。


    车内很静,是两个人的呼吸声。车内很暖,盛旻析把空调开得很足。他的一只手被冷灿攥紧,他就一动不动等她睡踏实后再把手轻轻抽出来。


    冷灿的脸开始红润,呼吸均匀,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盛旻析发动引擎带她回家。


    车辆穿行在夜晚的灯红酒绿中,盛旻析后悔自己冲她发脾气,后悔与她争辩那些是非。毕竟,只有把她安安全全地带回家,他心里才踏实。


    到了公寓,汽车熄火,冷灿一下醒过来,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躲避他的目光,低声说:“忘了酒量差,多喝了两杯。”


    “嗯。”盛旻析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变得宽容了:“下次喝酒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冷灿那颗紧张的心多少放松下来,她扶着额头:“头好痛!”


    “我背你上去。”


    冷灿乐呵呵地趴在盛旻析的背上,气息打在他的耳边:“你怎么不吼了?”


    “吼走了,还得找回来…”他的声音温柔磁性。


    冷灿:“你怎么找到我的?”


    盛旻析:“一家一家找呗。”


    “旻析…”冷灿的声音也温和下来。


    “嗯?”


    冷灿:“就算阿强的死跟你有关,哪怕就是你杀的,我也不离开你。”


    盛旻析满意地勾着嘴角,最后还是他赢了。


    “我会劝你自首,把你送进监狱,月月都去看你,等你出来,与你一起赎罪。”冷灿说的跟真的一样,双臂在旻析颈前又紧了紧。


    盛旻析不屑地说:“我谢谢你,还真不是我干的。”


    她转头将侧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自言自语似的:“没有什么能让我离开你。”


    ……


    第98章 照片


    盛旻析扎着围裙,腰杆笔挺地站在厨房,不一会儿就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泡面。


    冷灿失魂落魄了一天,到底在家里才是最心安的,三两口就吃完一碗面,身心见暖,没等盛旻析寻问,她就主动把阿强的故事讲给他听。


    她说:“尹子强很像以前的我,没有亲人朋友,眼里只有金钱。但他赚钱是为了给女儿治病,不像我,坑蒙拐骗只为了虚荣。”


    盛旻析不清楚冷灿过去是如何蒙骗自己,问她:“坑蒙拐骗?你骗谁了?”


    “就以前,我是傅瑾兰的人,在你身边当助理。你说我能骗谁?”冷灿再也不想提及那时候的事。


    “哦,净骗我了?”盛旻析宠溺地看着她:“我怪你骗我了吗?”


    “没有。”冷灿摇头:“你知道我一直在骗你,但你从来不介意。”


    “那一定是你给我下迷魂药了!”他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蹭啊蹭着。


    冷灿笑不出来,本以为过去的事就像一场梦,但不管什么时候说起来或者想起来,心里都是一样地难受。


    冷灿感慨:“我还有机会改变,还有机会赎罪。但阿强没有机会了。他甚至连看到女儿康复的机会都没有了。”


    “嗯。”盛旻析联想到自己也死过,不禁唏嘘:“所以,我们都是幸运者。”


    时间静默,两个人消化着关于死亡和遗憾的种种。


    片刻后,冷灿说:“以后有事不能瞒着我,尤其关于我的事。”


    “嗯。”盛旻析把她揽到怀里,盯着她的眼睛,表达着自己的深思熟虑:“如果我们持不同观点,我会努力说服你,说不服,我就不做。”


    冷灿坐到盛旻析的大腿上,手臂环在他的腰间,侧脸抵在他的肩上:“你说阿强的死,会不会是傅瑾兰干的?”


    “有可能。”


    她见识过傅瑾兰的反复无常,做得出来杀人灭口这种事。冷灿发着呆,思绪跑到旧世界里,想象着自己也被傅瑾兰灭口的可能。


    回过神时,盛旻析已经把她抱起来,来到卧室。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幸福来之不易,模样乖顺,嘤嘤着说:“旻析,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我也是。”盛旻析将冷灿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手肘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冷灿摸着他喉结,两张脸越贴越紧。


    “那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盛旻析只是随口一句的调情,说出来时,以为得到的答案只能是“没有”。


    谁知,冷灿别过脸,抿着嘴巴,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让盛旻析一下警觉起来:“灿灿?你真有事瞒着我?”


    依冷灿的个性,但凡放在心里不说的,一定是大事,盛旻析心跳加速,扳过冷灿的脸:“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说…”冷灿躲避着他的视线。


    他摸着她的头发,倾倒所有的耐心和温柔:“你要换位思考一下,至少要告诉我这件事危不危险,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冷灿的心脏也越跳越快,抬眼看他:“那你答应我,要客观看待这件事。”


    “好。”旻析平和应着,内心却电闪雷鸣。


    冷灿刻意用着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那天,阿强拍了几张我没穿衣服的照片…”


    “艹!”盛旻析猛地站起来,破口大骂。他根本无法冷静,叉着腰在床边踱来踱去,“还有别的吗?”


    “没了。这也不算什么事儿。”


    盛旻析的怒气直冲天灵盖:“妈的,他就该被我杀了!”骂几句不过瘾,顺手扯着床头柜上的两件衣服摔倒地上,满脸涨红。


    冷灿握住他的手,反过来劝慰他:“我跟你讲清两件事,一个是在我心理上,这件事与我人生中的苦难相比就是毛毛雨,丝毫伤害不到我。再者,我要提醒你,傅瑾兰可能会拿这个要挟你。”


    盛旻析的眼眶一下红了:“灿灿,你不必考虑我。”


    冷灿轻松自若地笑着:“我不介意,也希望你也不要介意。”


    盛旻析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攥紧双拳说:“你放心,我会要回这些照片的。”


    “真没什么。哪怕照片满天飞,我自己问心无愧,就没什么好怕的。”冷灿拍拍盛旻析的后背:“放轻松点儿。”


    说得容易,盛旻析一整夜都没有放松下来,“把照片要回来!”的信念照亮整个夜晚,他不眠不休地琢磨着对策,一个能让傅瑾兰心甘情愿地把这些照片交出来的办法。


    这晚,冷灿在盛旻析的怀里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因为睡得太香,早上起床时盛旻析都没忍心叫她,她慌慌张张地到公司


    时,还是迟到了,气喘吁吁地站在公司门口时,就听到公司的一位小姑娘说:“灿灿姐,有位帅哥找你。”


    冷灿看着靠窗处的身型背影,眉头一皱,盛旻延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


    冷灿:“有事吗?”


    盛旻延转过来,头一斜,在冷灿耳边小声说:“今天早上我得到消息,尹子强的车祸现场还有一辆受损的车,那辆车的司机是吴敬钧的远房弟弟。”


    “切。”冷灿不屑:“这说明不了什么。”


    “是,我只如实传达一些消息。”盛旻延单手插兜,说走就走。


    冷灿站在原地,懵懵的,难道旻析在撒谎?难道他没有把实情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不会有这么碰巧的事。冷灿又担忧起来。


    她突然冲了出去,想跟旻延说点什么。跑到电梯间,盛旻延正在等候电梯。


    “还有事吗?”盛旻延问。


    她喘着粗气,吐出的字有些不含糊不清:“你是旻析的亲哥哥,不会害他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盛旻延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就好。”冷灿又魂不守舍地回去了。


    盛旻延感到意外,这丫头跑过来就要问这个?


    电梯门打开,林昼与盛旻延撞个正着,林昼刚迈出电梯的脚又收了回来,电梯门关上,林昼热情地和盛旻延打着招呼:“盛总来找灿灿啊?”


    “嗯。”盛旻延与不熟的,没有利益的人几乎不搭话。


    林昼则将名片塞到盛旻延的西装口袋,眼含狐媚:“想合作或者想了解盛旻析和冷灿的过去都可以找我…”


    盛旻延没吭声,也没有把名片丢掉,林昼继续站在电梯里,声音甜腻:“盛总,再见。”


    这次冷灿没有隐瞒,当即将盛旻延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盛旻析,连同昨晚和旻延在酒吧喝酒的事情也一并交待。


    盛旻析反应很平静,这些事与昨晚的那件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谢谢你都告诉我。”


    冷灿还是在替他着想:“你应该和你哥哥团结起来,而不是,各怀鬼胎。”


    “我知道。你放心吧。”


    盛旻析挂断电话,继续在公司的会客间同亲妈傅瑾瑜,一对一沟通。这是他要拉拢的第一位傅家人,他确定这个人不会害她。


    盛旻析的声音温和,像春风细雨一样,徐徐地将傅国祥的全盘计划讲给傅瑾瑜听。


    傅瑾瑜却像接住一枚炸弹一样,被震撼得语无伦次。


    盛旻析说:“妈,我对能分得多少财产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对终止傅家人自相残杀的决心是不会变的。”


    傅瑾瑜听到一半觉得这个计划有些用力过猛,忙说:“不至于,不至于,哪个家族企业内部不斗,这些都是正常的。”


    盛旻析给她详细地讲了盛旻延被栽赃嫁祸的经过,傅瑾瑜不禁后怕,视线不知飘向何处,半晌,才说:“说白了,每家都要拿出一部分股份,交出一部分权力呗?”


    “对。春节前,我会宣布员工持股计划。”盛旻析的声音丝丝入扣,让傅瑾瑜听得进去。


    最后,她笃定意志,又问一次:“这些都是你外公的计划?”


    盛旻析:“是。我只是执行他的遗愿。”


    经过一上午的沟通,傅瑾瑜吐出一口深长的气,拍案定夺:“我听我爸的安排。”


    母子俩,似乎第一次在傅氏集团的决策上,意见一致,眼里都是对彼此的肯定。


    两人有说有笑地从会客室出来,坐在门外的盛旻延突然站起来,他一张黑脸上载满意见。尤其看到傅瑾瑜和旻析的关系变得这么融洽的时候,盛旻延的心里又燃起了一股莫名的火。


    从小到大,明明最受瞩目的是他,明明最受大家器重的是他,为什么一夜之间就颠倒了?连一向偏心的亲妈都要倒向旻析那边吗?


    盛旻延此次前来本想来和旻析好好聊聊,缓和一下紧张关系,但此刻的他忽然没那个心情了。他站在一边,愣是没出声,看着傅瑾瑜离开也没有送一送。


    盛旻析的脸就更臭了,两人站在会客室门口,不进不出,都带着针锋相对的气场,怒不可遏。


    “为什么最近总找灿灿?”盛旻析先质问起旻延。


    盛旻延脾气刚烈:“我想找就找。”


    “别想松动我们的关系。”盛旻析在气势上丝毫不输。


    盛旻延却再次失控,指着旻析的鼻子喊:“为了一个女人,跟你哥这么说话!”


    “我这已经是最客气的态度了…”旻析转身离开,没给旻延留一点情面。


    盛旻延站在原地,除了气急败坏地吐着脏话,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在傅氏徒有虚职的这些天里,盛旻延度日如年,他经过几日的心理建设,终于打算慢慢来,可到了旻析面前,还是说崩溃就崩溃。


    这天晚上,他叫了几位朋友,来到许久不去的江城夜总会,试图通过寻找刺激来麻痹自己。


    最大的包厢里,数盛旻延来头最大,那些衣着暴露的美女们为了和他喝一杯,差点排起了队。


    音乐的喧嚣,女人的香气,酒精的浓郁,果然让他放松很多。


    酒过三巡,一位儿时好友凑过来,搂过盛旻延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说:“旻延,你看看照片上的这个女人,是不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盛旻延轻轻一瞥,视线在对方的手机上瞬间定住,照片共五张,都是冷灿没有穿衣服的照片。


    那原本微醺的双眼突然瞪大,盛旻析呵斥一声:“哪来的照片?”


    ……


    第99章 对不起


    冷灿被拍的五张照片,前后左右,角度各异。露出侧脸的照片,胸部被遮挡,露出胸部的照片,看不出脸来。可偏偏这一组照片编辑到了一个聊天记录文本里,炸开了江城的夜场。


    这组盛旻析女友的劲爆照片,像病毒一样传播迅速,直到被盛旻延看到。


    盛旻延在夜总会的包厢里大发雷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个遍,在场的朋友被吓跑大半,几位要好的朋友当即帮他查找信息来源。


    很快,他们就在江城的一家夜店大群里找到了传播源头,顺着源头往上再找,资源已经被删,连发布信息的账户都已注销彻底。


    盛旻延踩着一地的玻璃碎片,瘫坐在沙发上,心里的难受扩散全身。


    末了,又回到车里,慢慢稳定着情绪。最后还是给冷灿拨去了电话。


    九点钟,冷灿正一个人在律所加班,看到盛旻延的电话都气笑了,上来便说:“盛总也不像死缠烂打的人啊。”


    盛旻延清了清嗓子:“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他顿了顿,有些问不出口,冷灿听出他的状态不对,也调整了口吻:“好,你说。”


    “前些日子,你被绑了,受委屈了?”盛旻延此刻还抱着一丝照片是被P的希望。


    可是冷灿聪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竟直接认了,云淡风轻地说笑着:“盛总看到照片了?”


    盛旻延心里“咯噔”一下,只“嗯”了一声,内心一片酸楚。


    “也该传出来了。”冷灿像说别人的事一样,手上还在整理着其他受害者的申诉材料,却无视自己的权益。


    盛旻延低声说:“这件事傅家不会坐视不管。”


    “那我先谢谢旻延哥了。”冷灿第一次叫他哥,盛旻延被这样的口吻暖了一下,安慰她:“你心态不错。”


    “放心,对我没影响。”冷灿敲打键盘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但是…”


    盛旻延:“有困难你可以跟我说。”


    “能不能别让旻析知道。我不想让他看到这些照片,至少别让他知道有这么多人已经看过了。”


    盛旻延没应。他想说,盛旻析迟早会知道,但没忍心。


    “喂?”话筒一端空空荡荡,冷灿唤了一声。


    盛旻延突然说:“他哪儿好啊?”


    “啊?”


    盛旻延一声苦涩:“他根本就保护不好你。”


    冷灿又继续敲击着键盘,郑重回应:“他哪儿都好。”


    盛旻延挂断电话,在车里坐了很久,说不清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许是冷灿过于冷静的反应让他心疼,许是见不得她受这么大的委屈。这种难受就像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怎么喘都喘不上来。


    他忙了一夜,凭借这十几年在江城盘踞的人脉,及时遏制住了照片的蔓延。而看到照片的这些年轻人也权当乐子,照片一夜之间不过是过眼云烟。


    倘若盛旻延没有发现照片,可能又是另一副景象了。


    又经过一天,他查出来散播照片的始作俑者,对方是一名黑客,在一周前接到尹子强的订单,他只管负责发布照片,其他一概不知。


    盛旻延手握底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傍晚时,他刻意来到冷灿的律所,坐在车里却迟迟不下车,犹豫着要跟她怎么说这件事。


    他从来没有在乎过一个于自己没有任何利益的人,也解释不清为什么见不得冷灿委屈,但他就是用了一天一夜把这件事揽下来,哪怕此刻还顾虑着如何能让她得到最大的宽慰。


    他拨通电话,将冷灿喊到停车场,已经过了下班时段,停车场内空空荡荡,泛着冬日特有的凄冷。


    冷灿通晓人情世故,坐上车,就礼貌地表达了谢意:“哥,这两天让你费心了。”


    盛旻延喜欢听她叫“旻延哥”,不喜欢听她说“哥”。他将优盘递给冷灿,喜怒不形于色:“我敢保证,尹子强向网络散播的途径就这一个。”


    冷灿接过来,淡淡问他:“一共几张照片?”


    “五张…”盛旻延转过头看她,目光中飘着心疼:“我不信你当时没害怕…”


    冷灿向椅背狠狠一靠,像准备长篇大论一样:“我认识尹子强,为了让他交差,我摆拍的。所以,我当时真没害怕。”


    “你放心,照片没传播太广,看过的人也都被告知照片是P的,影响不大。”盛旻延的声音轻柔,处处带着呵护。


    他打开车窗,点燃一根烟,紧绷的神经才缓缓地放松下来。


    冷灿:“谢谢你。”


    盛旻延:“没必要,一家人。”


    烟雾顺着车窗飘散,冷灿冲破尴尬的沉默,提出先回去了,可盛旻延却说:“坐一会儿,陪陪我。”


    “哦。”冷灿实在不好拒绝他,抠着手指,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生怕他又有什么越矩行为。


    一个靠着车窗抽着闷烟,一个扒着车窗拉开距离。


    两人静默着,冷灿不自在地弱弱询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你就坐我旁边,陪我待一会儿。”盛旻延的语气中带着不耐烦的情绪,言外之意是,就待一会儿都不行吗?


    他吸完一根烟,又吸一根,不转头,看着窗外低声说:“旻析和你在一起之后确实成熟了一些…”


    “嗯。”冷灿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打算结婚吗?”盛旻延又问。


    “啊?”冷灿很诧异,毕竟他们还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她说:“我能确定的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盛旻延还是小看了他们的感情,意外于冷灿的态度竟然这么坚定,他愣了一下:“呵呵,这么肯定?”


    “对。”


    冷灿必须坚定决绝,她要掐灭盛旻延心里的一切关于她的欲望。


    接着又是一大段沉默,冷灿有些坐不住了,轻轻打开车门,迈出一只脚:“律所还有很多工作,我先上去了…”


    盛旻延转过头,眉头紧蹙,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好的情绪:“陪我坐一会儿就这么难吗?”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一扯,冷灿又坐了下来,车门轻轻关上。


    冷灿一抬头,盛旻析正在前方不远处站着,将两人刚刚的拉扯尽收眼底。


    冷灿下车,盛旻析走过来与她十指相扣,刻意地在车门旁亲吻她的脸颊、额头,冷灿冲他笑,笑靥如花,这一切对于盛旻延来说,过于刺眼。


    他坐在车里,一股莫名的怒火划过身体,让他瞬间暴跳如雷。


    他掐灭半支烟,怒不可遏,推门下车,大步绕到盛旻析面前,上来就挥上一拳。


    一时间,十指相扣的手被打散,盛旻析后退一大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旻延揪住领口。


    盛旻延咬牙切齿地吐出:“为什么不好好保护她?”


    “你什么意思?”盛旻析的手臂被冷灿拉紧,没办法还手,还算冷静地问旻延:“你把话说清楚。”


    “旻延!”冷灿冲旻延摇头,满眼恳求地看着盛旻延。


    盛旻延松开手,食指杵着旻析的胸口,终究道出了真相:“照片昨晚就在江城的夜场传开了,你竟然能睡得着?”


    照片?盛旻析大脑钻过一道闪电,然后木讷地杵在原地,冷灿用力地拉着他,忙说:“已经没事了,哥都摆平了!”


    盛旻延动作利落,说完就开车走了,直奔和林昼约好的酒吧。


    兄弟俩原本的心结没有解开,这下又结了新仇。


    盛旻析轻声问:“你知道这件事?”


    “嗯。”


    “又不告诉我?”他眼里尽是委屈。


    “我也是刚刚知道。都可以告诉你。”冷灿直接把优盘递给旻析:“旻延说网络上的传播源头就是这个,没有别的。”


    她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完,若无其事地回去继续工作。


    冷灿潇洒地走在前面,盛旻析落魄地跟在后面。


    起初,盛旻析瘫坐在律所的一张双人沙发上,仰着头,目光涣散,胸腔像被什么压着,一动不动,心里拧着疼。


    经过几分钟的努力,没让眼泪流下来。他再次给哥哥拨打电话,询问具体情况。


    得知盛旻延已经把这件事遏制住了,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旻延就把电话挂断了。


    接着,旻析开始在写字楼的走廊里踱来踱去,皮鞋摩擦着大理石的声音,焦灼地在每间办公室里回响。


    不知多久,冷灿提着包包站在走廊中央,他才刹住脚步。


    没等冷灿说话,盛旻析将她揽在怀里,冷灿整个人像陷入到了他身体里一样,小小一只,远远看去只露出头来。


    “旻析,你抱得太紧了。”


    “灿灿,对不起。”他哽咽了。


    冷灿愣了一下,毕竟这字正腔圆的三个字显得过于严重了,“没事,没多大事儿了。”


    盛旻析又一连三个“对不起”轻轻地打在冷灿的耳畔。


    “好啦。都过去了…”


    盛旻析将冷灿的手插到自己的大衣口袋,牵着她,散步着往公寓走。他遏制着内心难受,语气像道歉一样:“怪我弄错了方向。其实我已经拿到了尹子强的手机和电脑,但里面并没有照片。不知道他传给了谁…一直没有线索,也不可能直接去管傅瑾兰要…”


    他自责地,语无伦次地,一边走一边懊恼地说:“我应该多关注互联网才对,应该先想到这一层的…怪我怪我…”


    冷灿完全不想听他说这些:“旻析,我饿。”


    盛旻析却自顾自话:“可是傅瑾兰躲到国外去了,要等到春节后才回来,公司的改革决议也要等到春节后才能定下来…”


    “春节?”冷灿一算,还有一周就春节了,这可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春节,她兴奋地问:“春节我们去哪里啊?”


    盛旻析被冷灿的热情打断。


    她又问:“你每年都怎么过春节啊?”


    “都是和家人过。去年我们一家人在瑞士过的…”


    冷灿一下就失落了,盛旻析明白她的顾虑,马上说:“我会陪你,我们两个人过。”


    “真的吗?”冷灿眼里闪着星星。


    盛旻析:“你想去哪儿?”


    冷灿思考着。想象着世界各地的场景。


    盛旻析温声细语:“想去海边?东南亚?还是去北欧,拉斯维加斯也很好玩…”


    “最近几年过年我都是在国外过的,因为在国内我没有亲人,就显得…凄惨。”冷灿突然笑了:“所以今年我想在家里过。”


    “在公寓吗?”


    “嗯。”


    “去我那边也行。”


    “我就想和你在这个小房子里过年,不想去别的地方。”她任性地一口咬定,不由分说。


    盛旻析:“那就不去。”


    他捏着大衣口袋里的优盘,将懊恼全部吞下,之后的几日,他总是生出打开优盘的冲动,但最后也只是把优盘藏到抽屉深处。


    第100章 过年


    临近春节,大街小巷覆盖上了一层红彤彤的祥和。


    祥和之下,傅氏集团内部的硝烟也随之淡了下来,每家都不约而同地出国过节,仿佛离江城越远,这个年就能过得越好一样。


    以往过年,有傅国祥在,傅瑾瑜会组织大家回来吃顿年夜饭,表面为了尽孝实则是勾心斗角。今年春节,傅国祥去世,傅家这些人不必再佯装和谐,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各奔东西了。


    别说组织傅家人一起吃顿饭,傅瑾瑜在出国前想和两个儿子一起吃顿饭的意愿都没有达成。


    她在盛旻延面前刚提到旻析,旻延就黑下脸来,憋着一肚子气似的,冲傅瑾瑜冷冰冰地说:“这个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于是往年都在一起过年的三个人,今年却去了三个地方。旻延和朋友去了海岛度假,傅瑾瑜去了欧洲,旻析留在江城。


    一时间,战场消失,所有的火药都变成了烟花,傅氏大厦内和平得让人心慌。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春节后必然要有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


    盛旻析坐在办公室里,比平日清闲许多,需要处理的文件越来越少,来汇报工作的人也越来越少,工作节奏像被节日气氛凝固了一样,想快都快不起来。


    顾磊递交汇报资料时,他随手翻看几眼,就开始出神,转头问话时表情颇为凝重:“顾磊。”


    以顾磊的经验,这个表情代表着有困难要解决。他倒吸一口凉气,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盛旻析却说:“你过年都怎么过?”


    顾磊愣住,盛旻析话少,很少说出关心他的话,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就回家过。”


    “回家怎么过?”盛旻析翻阅着资料,一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磊:“就和大家一样…”


    盛旻析:“展开说说。”


    顾磊领会的是盛旻析有让他过来加班的意图,直接表态:“董事长,放假期间我保证随叫随到。”


    盛旻析“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指着办公桌另一侧的椅子说:“你坐。详细说说你过年都做什么,越细越好。”


    顾磊被搞得晕头转向,结结巴巴地说:“从…除夕那天开始说?”


    盛旻析把资料夹一合,手臂交叉,做出了听取重要汇报的姿态:“好!”


    “除夕那天就是忙活年夜饭,这顿饭的食材,我爸从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了,但是当天早上我爸还是会带着我到海鲜市场采购最新鲜的食材,这一忙就是一上午,几乎到下午三点才能吃上这顿饭。”顾磊突然顿了顿:“您是想听这个吗?”


    “是。”盛旻析点头。


    他听得很是认真,甚至会想象顾磊说的那些画面。这些事他从未经历过,每年春节于他来说都无聊透顶。平日里就不怎么来往的家族成员,要在这一天坐在一张桌子上,言语间都是明争暗斗,甚至有几次都差点动手打起来。


    以至于在盛旻析心里,年夜饭是一件压抑虚伪的事情,而往往吃完这顿饭,他就出国度假了。在他看来,春节与别的假期并没有什么区别。


    突然之间,他并不知道要如何和冷灿过好两个人的春节,如何能让冷灿感受到过年的感觉。


    顾磊继续说:“吃完饭,就放烟花,打麻将,看春晚!”


    “那第二天呢?”盛旻析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大年初一啊?还是一样,搓麻,吃饭,看电影,之后就开始串亲戚…很无聊的。”顾磊笑了笑:“电影票要提前买,春节档很火爆的。”


    “嗯,好。还有呢?”


    “没了,过年其实没啥意思。”


    盛旻析显然对顾磊的回答很不满意,一摆手,顾磊怯生生地离开。随之,他又给一起开餐厅的好朋友打去电话,这位朋友恋爱经验丰富,时常充当盛旻析的恋爱军师。


    盛旻析:“你过年怎么过?”


    对方说:“我爷爷在三亚,全家都去三亚过。怎么了?”


    “我今年在江城过年,两个人怎么过好?”盛旻析担忧地说:“我怕她觉得无聊。毕竟这么久的假期。”


    “出去旅游呀!”


    “她想待在家…”


    “哦。”旻析的好朋友认真思索起来,又兴奋地说:“万变不离其宗,还是那句话,女生喜欢浪漫,喜欢气氛。首先把年味搞上去,然后订餐厅、买限量、送礼物…送你一句箴言,所有节日都是情人节。”


    盛旻析没再细问,觉得参考意义不大,毕竟他说的那些事情在其他节日里也一样能做。但过年和其他节日不同,盛旻析想给冷灿一个“家”的感觉,还不如顾磊的意见来得实在。


    这天他早早下班,破天荒地去商场的美甲店找冷灿。


    盛旻析是初恋,之前从未陪女生来过美甲店,粉红色的店面装修和一身漆黑的他有些格格不入。


    冷灿伸出一只手,向他展示着指甲:“看!有没有过年气氛?”


    盛旻析勾着嘴角,连连点头,他从来没见过冷灿的指甲这么花哨过,饱满的红色上点缀着各异装饰。


    他坐在门口的一把粉红色的毛毛椅子上,坐姿端正,腰背笔直,视线盯着冷灿侧脸不动,嘴角勾出浅浅的笑容。白炽灯下,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冷灿,崭新夺目,像位邻家的小公主。


    美甲师侧过身问冷灿:“你男朋友啊?”


    “嗯。”


    “好帅啊!”美甲师被盛旻析那双深情的眼睛俘获,连连感叹:“他一直在看着你哎。太好磕了。”


    冷灿骄傲着,忍不住炫耀自己的男人:“怎么样?完美吧?”


    “完美完美。”


    临走的时候,盛旻析则提着她买来的十来个购物袋。


    冷灿一向不爱逛商场,常常说逛商场没有网购有时效,可是今天的她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东西,连盛旻析也大吃一惊。


    “今天没去律所?”旻析问冷灿,两人朝着停车场走去。


    “我们公司那些丫头这几天都在置办年货,一个个都去做美甲做头发买新衣服,实在没有工作氛围。”冷灿一边说,一边逆着光欣赏着自己的美甲。


    盛旻析:“你都买什么了?”


    她眼里闪着节日的红光:“买了红色的情侣衫。红内裤,红袜子,一些首饰,还有室内装饰…”


    盛旻析:“今年不是你的本命年啊…”


    “那也要穿,也给你买了。我们都要穿红色,从里到外都要红红火火。”冷灿的态度斩钉截铁。


    盛旻析皱着眉,低声说:“我不穿红内裤…”


    冷灿表情凝重:“那可不行,今年就靠这条内裤转运呢。过完年,傅家那些人该上大招了,必须红内裤护体!”


    “哦。”他默许。


    越临近节日这几天,两个人越是一股脑儿地筹备年货,明明什么都买了,却都嫌买得还不够。


    明明只


    有两张嘴,盛旻析却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明明只是一室一厅,冷灿却把家里挂满了彩灯,贴满了窗花。


    睡前,熄了灯,她枕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贴着他,夸他是天然的暖宝宝。


    盛旻析突然说:“过完年,我们去看房子啊?”


    冷灿:“看什么房子?”


    “换个大一点的,以后也可以当婚房。”其实盛旻析只是想给她一个完美的家。


    冷灿竟很失落,气息打在他的胸口,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她说:“我住过大房子,也见过大房子,但我不喜欢,我其实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小房子。”


    盛旻析:“那也不能一直住这里。”


    “为什么不能?对面的那间房子不是被你买下来了嘛,如果你嫌小,那两个人两间房子也不算小了。”冷灿的态度很坚决。盛旻析也没什么好说的,想了想,抱紧她:“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第二日,除夕,盛旻析起个大早赶去了海鲜市场,乐颠颠地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了厨房。身上的围裙直到下午才被摘下来。中途被冷灿逼着,极不情愿地换上红内裤,手里一直忙个不停。


    冷灿终于换上了新衣服,化上了新年妆,最后也扎上围裙跟旻析一起忙碌起来。


    盛旻析教冷灿如何区分上海青和小白菜,如何区分韭菜和韭黄。冷灿教盛旻析制作泡菜,展示扁豆角的传动做法。


    滋滋冒烟的油锅,叮当作响的盘子,将两人拖进扎实的生活中。


    煎炒烹炸被盛旻析信手拈来,他一只手颠勺的专注模样,让冷灿心花怒放,她会时不时就忍不住扑上去蹭两下,盛旻析就会说:“灿灿,你离我远一些,小心被油烫到。”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第一次感受到生活里的烟火气这么抓人,将两个人紧紧地扎在大地上,踏踏实实地享受着时光里的温柔。


    两人穿着红色针织衫,坐在餐桌上举起酒杯,相视而笑间,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冷灿先开口:“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我过的第一个春节。”


    盛旻析微笑,他懂:“我也是。”


    别人家里都是围坐在一张大桌子边吃团圆饭,但冷灿和盛旻析却觉得,两个人的年夜饭刚刚好。


    真正的年味儿,是在准备新年的过程里,万家灯笼中有两人的一盏,一桌桌丰盛的菜肴里,有他们的一桌。


    真正的年味儿,在于认认真真地吃着美食,不慌不忙地剥着虾,喝着酒,将一顿饭从午后拉扯到傍晚,脸颊绯红,眼神拉丝。


    然后,在夜晚凝望烟花,烟花落尽,两人手牵手在楼下散步。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聊什么,更不知道去哪里,冷灿的手只是被盛旻析紧紧地握着,她就觉得每一步都稳固踏实。


    岁月静好。


    两人不知不觉地就走到楼下的停车场,冷灿说:“旻析,回去看春晚啊?”


    盛旻析突然从另一边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只车钥匙:“试着开一下。”


    冷灿接过来,大概猜到盛旻析的意图,她轻轻一按,身后的一辆全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亮起灯来。


    “送你的。”盛旻析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带着她在楼下散步时,就送出了新年礼物。


    冷灿惊喜地围着车转了一圈,她按动后备箱按键,心想后备箱里该不会有什么惊喜吧。


    果然,空空荡荡才是盛旻析的作风。两人坐在车里,冷灿美滋滋地说:“哎呀,我的礼物和你送的一比就不值钱了……”


    “你也给我准备了礼物?”盛旻析看着冷灿,眼里跳跃着欢喜。


    “是啊,虽然我的礼物没你的贵重,但我以量取胜。我准备了三份大礼。”冷灿得意地比着一个数字3的手势,迈着关子。她刚要发动引擎,就被盛旻析拦了下来:“走,回去看礼物去。”


    “我想开车兜一圈。”冷灿没反应过来,盛旻析就将车钥匙拔下来:“我要看礼物,明天再兜风…”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在冷灿身边,嘀咕着:“我要礼物,我也要礼物…”


    冷灿的第一个礼物是一条老气横秋的高奢皮带,她说:“春节后你去公司扎这条,会给傅瑾兰一种傅国祥回来了的错觉。”


    盛旻析苦笑:“这条,我爸倒是常戴。”


    “第二个礼物是一封信。”冷灿拿出一个精致的信封递给盛旻析。


    旻析单挑一只眉,小心翼翼地满心好奇地展开信纸,看着看着就抿着嘴笑了,冷灿凑过去,坐在他的腿上说:“怎么样?文笔不错吧?”


    她再一回头,在盛旻析的眼里瞥见了一汪眼泪。她刚要擦掉,就被他轻轻吻住。


    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吻,不一会儿就将冷灿压到床上,她感到全身滚烫,却推开他说:“你等等,还有第三份礼物。”


    冷灿光着脚冲进浴室,盛旻析猜到第三个礼物应该是她自己。


    但他没想到,冷灿身着蕾丝内衣,吊带裤袜,胸前扎上一个巨大的蝴蝶结走了出来。


    她倚在卧室门口的那一刻,性感婀娜,散发阵阵肉香,差点将盛旻析的天灵盖烧成灰。


    “喜欢吗?”她的眼睛可以勾魂摄魄。


    盛旻析急不可耐地解开衬衫扣子,将衣服狠狠地摔在地上,三步并两步就将冷灿抱到床上,动作显得粗鲁,声音越发局促,他在她耳边说:“如果弄疼你,你就说,我今天可能会控制不好。”


    她点头,满脸通红。


    客厅里是春晚的掌声,窗外是密集的鞭炮声,卧室里则是天雷勾地火的喘息声。


    餐厅闪着小彩灯,与客厅阳台上的大红灯笼交相辉映。


    七彩斑斓的光影交错地打在置于餐桌的信纸上,显得字字浓情。


    上面写着:


    因为有你,才有年。


    因为有你,我才愿意去感受节日的温度,才会把自己和节日融在一起,作为礼物,给你留下一个难忘的新年。


    我从不知道过年应该是什么样子,其实就是不知道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我甚至一度认为这些与我无关。


    可是因为有你,有年,让我有幸看到了生活的原本模样,有和煦的晨光、食物的焦香、热络的锅气、寻常的烟火,有满满当当的期待,有真挚闪亮的祝福,以及我希望你拥有的最好模样。


    在过往的经历中,我不曾想过,生活的琐事竟然这么有趣,平静得让人着迷。


    一起生活,真好。


    (第二卷完)


    (以上亦赠予正在认真生活的你。谢谢大家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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