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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完成穿越


    对于冷灿来说,去西南芒市找林昼,和从八楼跳下去没什么区别。都是赴死。


    说得好听是一命换一命,说得不好听,她活够了。


    当傲慢变成卑微,当心机变成忏悔,再坚强的人格,被击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正如强势的傅瑾瑜也正处于自我怀疑的疯癫状态。她们都没有办法接受现实,正视过往的自己,碎掉了就再也拼不起来,只不过傅瑾瑜选择了苟延残喘,冷灿选择了破釜沉舟。


    唯有傅瑾兰坐收渔利,一时间,傅氏各方势力一窝蜂地朝她倾斜,她竟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傅氏实权,成为了傅氏集团的新掌门人。她甚至得意忘形到主动给冷灿拨去一通电话,试图说服冷灿将旻析留下的财产捐给她的慈善机构。


    傅瑾兰越得意,冷灿就越心寒,想到那些帮着傅瑾兰对付旻析的日子,就会再次陷入自责的泥潭。


    当冷灿的善良被唤醒,她每天想到的都是如何向盛旻析赎罪。


    林昼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上一个试验成功的人死在了实验台上。可冷灿想都没想,直接订好了机票,背着一只轻薄的双肩包,登上了去西南的航班。


    她甚至连一封遗书都没留下,说走就走,轻松得像去旅游一样。对于财产如何处理,事业做何交待,她更是没有规划,死都死了,想那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冷灿走得毅然决然,在飞机上要了两份盒饭,确保下车时饱饱的,不必当个饿死鬼。


    手机开机,发现纪秦竟然打来几十通电话,正在她盯着屏幕看时,纪秦又打来一通。


    他听到了冷灿的声音,突然哽咽一下:“你死哪儿去了,关机干屁啊?”


    冷灿淡漠着:“我去西南找林昼了。”


    纪秦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激动,眼泪竟流了下来:“走了都不知道打声招呼吗?”


    冷灿笑了:“你担心我啊?”


    “能不担心嘛,你知不知道你每天多吓人,你早就不是以前的冷灿了。”纪秦倒着肚子里苦水:“你要是能有以前一半的坚强,我都不会给你打电话。”


    她耐心地听着纪秦的抱怨,只说:“我以前不是坚强,是没活明白。”


    便没再多说什么。漫长的沉默是最后的告别。


    赴死是一个人的事,没有什么能比“一命换一命”更有意义,冷灿前所未有地平和笃定。


    落地芒市,她反而表现得更为镇定,非但没有回头的念想,还对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都进行了预设。


    她先在机场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然后打车直奔工业园区。


    汽车行驶在环城高速上,沿途除了工厂就是荒废的土地,人烟稀少,却令冷灿毛骨悚然。


    为什么?沿途的场景这么熟悉?


    她在看到一个工厂的牌匾后,脑中会自动闪现下一个工厂的名字,果不其然,她猜对了。看到一排排竹林,她会记得下一个场景是一家带着院子的饭店,结果又让她猜对了,林昼和傅国祥都说她是光钥团队的一员,看来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那么自己到底来过几次呢?冷灿感到太阳穴闪过一阵刺痛,记忆都能被他人改变,还活着干嘛?


    她很快就到了相约地点,位于光钥研究所的一角。此时,一点半。


    见天上的云越积越厚,冷灿后悔没带伞,怕大雨误事,担忧滚滚而来。


    两点整,黑云压着大雨,卷起一阵大风,吹着脚边的沙石,冷灿心乱如麻。


    她开始怀疑,只凭对林昼的信任就能成功吗?站在垃圾桶旁边就能实现穿越?毕竟还隔着一片铁丝网,不会影响操作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秘密通道?


    时间在担忧的拉扯下变得十分漫长,乌云将冷灿的心情压得越发不安,她在想,如果穿越失败了就直接一命呜呼吗?还是要苟延残喘片刻?


    一切都是未知,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痴痴地等着林昼的到来。


    两点一刻,仍旧不见林昼的身影,冷灿紧紧握住水果刀,极为警觉地观察着周遭环境。


    突然,电闪雷鸣,天黑了一般,明明是午后,云层却将光线遮得密不透风,像到了夜


    晚一样。


    第一滴雨滴落下,额前清凉,冷灿紧紧地抓着铁丝网,等待林昼出现的决心岿然不动,接着,雨滴变大,再大,哗地一下倾盆而下。


    这一瞬间,冷灿根本睁不开眼睛,头发衣服瞬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根本无法观察到周围的异动。


    “冷灿!”


    她眯起双眼,循声望去,看着林昼出现在远处,像看着一道光线照过来一样,令她欣喜若狂。


    林昼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拉杆箱,踉踉跄跄地朝她奔来。


    每走一步,雨滴的直径就会小一圈,冷灿的视线就会清晰一些。


    林昼把伞支在地上,将拉杆箱置于伞内,她动作麻利,口齿利落,乱中有序:“我们团队制造了一个维修空档,我们有十分钟不被察觉的时间,成功的概率不到三分之一,你想好了吗?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想好了。”冷灿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声音斩钉截铁。


    林昼打开一个金属箱子,里面是大大小小的仪器。


    “手臂给我。”林昼说。


    冷灿将手臂贴紧铁丝网,林昼一按,金属管子里的不明液体便注射到了冷灿体内。


    “这是什么?”冷灿皱眉,感觉一阵清凉划过静脉。


    “这一支会将你在这个世界的灵魂完好地保存下来。”林昼边说边把仪器拿出来,一一摆好。


    冷灿很兴奋:“你是说我的记忆会带到新世界里?”


    “不止是记忆,而是整个灵魂。”说着她抓着冷灿的手指伸进另一个金属管子中,“给你接种传输芯片。”


    林昼操作熟练,她从铁丝网的另一边扔给冷灿一块LED,有两个A4纸那么大,接着又递给她一只比铅笔粗一圈的金属小棒。


    林昼说:“便携传输机需要预热五分钟,你要一直握住金属棒,机器接通后,你会感到有微电流经过体内,会伴随眩晕恶心,要做好心理准备。”


    冷灿拿着LED,红色黑体字“啪”地亮了起来,上面写着:【圣诞节有大火,快跑!】


    冷灿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林昼:“所有试验都是围绕这句话开展的。改不了,你照做就行。”


    冷灿焦急着:“是要给傅家传递这个消息吗?这几个字能有用吗?”


    林昼解释:“声音无法传输,当前的技术只能传递画面。你拿着屏幕,对准摄像头,拍摄的画面会实时传输到老宅客厅的电视上,可能只有一秒钟,也可能会长一些,我们计算过,如果今天传输成功,画面会被小旻析看到。”


    林昼顿了顿,又问一遍:“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冷灿只是一肚子疑惑:“可是为什么不直接传输文字,而是需要我拿着屏幕?”


    林昼:“人体是一个非常好传输介质,有缓冲功能,理论上能够延长传播时间。”


    这阵急雨很快停了下来,冷灿焦灼地看着林昼忙碌,根本插不上手。


    “还有两分钟!”林昼表情凝重。


    可就在这样的紧急关头,冷灿突然把LED放到地上,脱掉外套,脱掉纯白色T恤,露出驼色内衣。


    “你要干嘛?只剩两分钟了,机器就启动传输程序了。”


    她左手拿着水果刀,一划,右手的四根手指血流不止,“小旻析凭什么要相信一块屏幕?过去的他又不认得我!他只会觉得电视坏掉了。”


    说着她用鲜血在T恤上一笔一划地写上:“旻析,圣诞节有大火,快跑!!!”


    林昼催促着:“快点,还有十秒,就要传输了。”


    冷灿又穿上T恤,为了画面可以完整入镜,她跪在地上,将LED举过头顶。林昼看着镜头里的画面,不偏不倚,胸口上的红字果然触目惊心,指尖流出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来,和冷灿脸上的眼泪交相辉映,震撼人心。


    “三二一……”林昼听着耳机里的倒计时,双唇抖动着,跟着念出声来。


    推动这次传输任务的,显然不是林昼一个人,其实是林昼所在的整个小组一起离经叛道做出的决定。


    如果成功了,整个小组将会垄断新世界的光钥技术,这是光钥公司内部斗争的结果。


    “嗡——”


    机器启动,冷灿感到有电流在身体里一闪一闪,她不敢乱动,只激动地喊着:“能传过去吗?现在开始了吗?”


    “别急,有一分钟的延迟。只要我师父没有告诉我失败,我们就不必停下来。”


    冷灿目光坚定,炯炯有神:“好。”


    虽然声音无法传输,虽然画面因为延迟还并没有打到老宅客厅的屏幕上,能否传输成功尚未定夺,但冷灿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不停不停地喊着:“旻析——我是冷灿,你要相信我,圣诞节有一场大火,要带着哥哥跑出去!”


    冷灿好像看到了镜头对面的小旻析的那张脸一样,白白净净,栩栩如生,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一阵大风,堵住了她的喉咙,声音又卡住一下。


    但一向冷静的林昼突然在旁边尖叫起来:“成功啦!灿灿!我们成功啦。坚持住!再坚持几秒钟!”


    冷灿突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明明睁大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但仍尖叫着:“旻析——圣诞节那天,老宅有大火,你要带着哥哥跑出去,跑出去就能拥有新的人生。这一生,你要好好活着!旻析,对不起……”


    林昼再次尖叫,传达着耳机里的声音:“灿灿,盛旻析在客厅里看到了你传过去的画面,画面清晰稳定。”


    “五秒…十秒…十五秒…”林昼的声音坚定沉着,被冷灿作为信仰,支撑着她再多坚持一秒。


    冷灿感到体内的电流变得越来越强,身体深处开始抽搐,恶心,但她却像一具石像一样屹立不倒。


    林昼:“芯片会识别你的最大承载量,大概还有十秒时间,设备会停止传输。”


    最终,冷灿“嘭”地一下倒地,躺在雨水中,视线渐亮,她看着天空高远,云层渐薄。


    冷风,电击,前路未卜,只为这一刹那的绽放。


    林昼一边收拾着设备,一边语速惊人,像背好了稿子一样,争分夺秒地对冷灿说。


    “灿灿,你应该有十分钟能够听到我说的内容。这是你第六次来这里参与试验。你的意志坚定,是所有试验者里实验效果最好的一个,试验的每次进步都是在你身上发生的,这也是傅国祥为什么喜欢你的原因。但这次任务是我们组的私自行动,所有植入我们小组芯片的人都会跟着实现穿越,与新世界的自己灵魂共存。”


    冷灿喘息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意识在与躯体渐渐分离,她蠕动着双唇,口型无非是“旻析”两个字,她只想知道盛旻析到底活没活过来?


    林昼继续说:“这些年,我们致力于将画面传给十五年前的人,如果老宅大火得以避免,盛旻延的人生轨迹就会改变,你会在新世界里看到盛旻延,与盛旻延关系越密切的人,就会改变越大,比如盛旻析…我想你会在新世界见到他。”


    林昼蹲下来:“灿灿,我先走了,一个小时后,我们新世界见。”


    冷灿勾着嘴角,看到云层消退,一缕阳光射下来,好暖好暖,她心满意足地合上双眼,呼吸停止…


    在两个世界交替更迭间隙,天空变成了镜子,镜子里车水马龙物欲横流,真、善、


    美、贪、瞋、痴载着众生各相飞驰游走。


    冷灿知道自己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抓不住,两手空空,心若菩提。


    在合上眼的那一刹,充盈在心间,足以温暖她久久长眠的,唯有盛旻析带给她的真挚无二,真实不虚的感情。


    踏踏实实。扎进大地。


    除此,无他。


    (第一卷完。)


    第52章 重生重来


    世人不知,人可以复活重来,但爱情不能。


    冷灿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体像具石像,重重地砸在床垫上,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她克服着光线带来的晕眩感,又闭上眼,整理着混乱的思绪。


    所有的记忆、思维、感受…都有着两套独立的体系驻扎在同一个身体里,一套来自旧世界,时间停留在芒市的工业园区外,一套来自新世界,同样的冷灿有着不同的境遇。


    接着,颅内镇痛,冷灿又昏睡过去。


    光线在这栋老房子里从东边移到西边,冷灿又睁开了眼睛时,呼吸变得轻松许多,体内的两股力量已混淆在了一起,她需要刻意分析才能区分出来哪些记忆是旧世界的,哪些是新世界的。


    “盛、旻、析。”冷灿的双唇轻轻蠕动,听到自己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她集中全部注意力,不断地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连带着这个名字的所有记忆都滚滚袭来,冷灿心口一暖,眼泪在眼眶打转,在新世界的记忆里,他们见过两次,他过得很好。


    冷灿拨动手指,举起手臂,在眼前晃动两下,可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起来,又天旋地转了十分钟。


    她看着周遭环境,用旧世界的眼睛接受着新世界的事物。


    这间一居室,未免有些太旧太小了,踩在地板上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陈设摆放整齐有序,很多生活习惯都与以往一致。一看就是冷灿的家。


    走出卧室,她盯着玄关处的电子时钟,日期正是昏倒在工业园区那天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差,真是精准。


    像某种神秘的仪式,象征着生命的延续。


    浴室墙壁上的瓷砖上都是裂开的纹路,但依然干净反光,没有一丝水渍。她看着镜子里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镜子里的人是谁。


    五官没有差别,但头发是齐肩短发,圆脸,身材也较以前丰腴很多。不错,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她推浴室的窗,临街嘈杂,旧城区的老楼房密布排开,陌生感扑面而来。


    世界真的被改变了,她惊叹科技的伟大,人类的渺小。


    可世界又没变,还是同一个的太阳,同一片阳光,没什么好怕的。


    她找到手机,点进微信,搜索“盛旻析”,明知道两人没有加过微信,但还是一意孤行地输入这个名字,果然,查无此人。再打开通讯录,搜索,一样的结果。


    又去浏览器里查找他的新闻,消息更是寥寥无几,接着翻看傅氏集团的公众号,一条一条都是另一张,与盛旻析神似的脸。他应该就是盛旻延吧?


    冷灿多看了几眼,“像!兄弟俩长得可真像!尤其皱眉时,简直如出一辙。”


    到底没让冷灿搜到一张盛旻析的图片,她开始不安起来,她怕他出了什么意外,她不知情。


    如果这个世界里没有他,那来到新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记忆里,两人明明见过两次,一次在傅瑾瑜办公室门口,一次在盛旻延的就职典礼上。惊鸿一瞥中,冷灿对盛旻析的印象很深刻,他和傅家其他人都不一样,没有傲慢的扑克脸,大家都说他是傅家最低调的二公子。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攥紧双拳,到底要怎么才能见到他?走这一遭,只有这一个要求,只要确保他好好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时,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突然,电话铃声响了,她第一反应是盛旻析的电话,但一看,是纪秦。


    他的声音没有变,语气随性随意:“盛旻析的订婚宴,你去不去?”


    听到别人提到这个名字,冷灿心里也一样紧张:“你说是谁的订婚宴?”


    纪秦:“旻延的弟弟啊?怎么?你又不想去了?”


    冷灿卡顿,仔细调阅混淆起来的记忆,想起来纪秦确实提过这件事,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去…我去。”


    纪秦:“那晚上我来接你。”


    “好。”


    她扶着墙壁,在木质餐椅上坐下,闭上眼,再次聚精会神地梳理起新世界的故事线。


    原来盛旻延的回归可以影响这么多事件!冷灿大为震撼。


    这个世界里竟然没有林昼,所以没有光钥,好像旧世界里的林昼带着光钥出现是她面前,只是一场预谋。那么林昼又在哪里?


    瞬间,内心一片寒凉。


    没有光钥,就无法取悦傅瑾瑜,以至于冷灿多年来兢兢业业,却只是一名普通的行政助理,无功无过,也没有得到傅瑾兰的重视。


    尤其今年,傅瑾瑜病退,盛旻延接管傅氏,清洗人员时,冷灿被掉到营销部,目前只是一名不起眼的销售组长,因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干着不少脏活累活。


    “啪!”她拍了一下桌子,跟另一个自己怄起气来:“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于是拉开衣柜,准备为晚上的订婚宴挑选一件战袍,可衣柜里都是廉价货,一件能打的衣服都没有,她又被气到,自言自语:“你怎么能混成这样?”


    冷灿千算万算,盛旻延的存在能够对新世界的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因为没有光钥,就没有傅瑾瑜提供的高端平台,少了见识就少了野心,新世界里的冷灿涉世不深,存款不多,倒自我感觉良好。钱都花在吃上,腰倒是比以往粗了两圈。


    最后,她选了一件简单的碎花裙,搭配短靴,皮衣。蓬松的头发被拉直,妆容清淡,身材丰腴,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多看一眼就会被她的气场吸引。


    步态从容,面若平湖。


    这种野生的自信是冷灿在旧世界里的战果,那傲慢的灵魂之上生生长出卑微的忏悔,融合在此时此地,她变得处变不惊,泰然自若。


    冷灿不顾身体的不适感,整个人由于即将见到盛旻析而亢奋不已。她必须确保他好好活着,只要他好,她就可以当过往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哪怕他娶了别人,都好,都无所谓。


    按捺不住激动的冷灿,提早了半个小时在下楼等候纪秦。


    站在老街路边,反复踱步,视野里除了盛旻析的样子,什么都看不到,魔障了似的。


    她记起来那次在傅瑾瑜办公室门外,第一次撞见盛旻析的情景。他明明路过助理办公桌,又折返回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当时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冷灿愣了一下,没等她回答,盛旻析就摇摇头说了一句:“你不是她。”小冷灿觉得莫名其妙,还问他:“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盛旻析感到很抱歉,连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了,认错了。”


    想到这段记忆,这段对话,冷灿“噗嗤”笑出了声,他的全新样子也随之跃然心间,明目皓齿,自信阳光。他一定过得很好。


    回过神时,纪秦的破丰田停在了她的面前,“上车!”纪秦鸣笛。


    冷灿好生打量了纪秦一翻,他怎么变得这么骚?粉色衬衫搭配铂金耳饰,头发是韩式小卷,说娘不娘,丝毫不见艺术家的洒脱。她一下反应过来,纪秦确实不是什么艺术家。


    “看我干嘛?”纪秦踩着油门,“没见过帅哥啊?”


    冷灿并不适应,大脑里同时塞着两段记忆,总是习惯性地调动旧记忆,然后再和新记忆对比,所以反应总是慢半拍。


    她突然问:“咱俩是不是只是…普通朋友?”毕竟新记忆里两人清清白白,不会错的。


    “你觉得普通吗?都认识七八年了…几个月前傅氏要裁掉你,可是我找的旻延替你说的好话,你都忘了?”纪秦喜欢炫耀自己有能耐,刻意把“我找的旻延”加了重音。


    冷灿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他:“我们没发生过关系,对吧?”


    “艹!”纪秦一个急刹车,差点闯了红灯,他看着她,郑重地警告她:“冷灿,你可别对我动什么歪心思,咱俩不合适,咱们就是老朋友老同学的关系,你不要越界!”


    “好,这可太好了。”冷灿笑得啪啪拍起巴掌,但瞬间又笑不出了,她想到如果过去的盛旻析知道了这件事该多好,他最介意的就是这件事。那时,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插在他的心口,她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好什么?你今天怎么怪怪的?”纪秦说。


    冷灿看着窗外,提及以前的故事就像道出一场梦境一样,她喃喃低语:“昨天的梦好长,我梦到了和你胡搞了两年,每周五见一次,晚上九点去你家半夜一点走,从不过夜…”


    纪秦突然打断她:“恶心!你他妈有病吧!”


    “对啊,我有病…”冷灿也不理解当初的行为,不懂自己用自由的借口在掩盖什么,为什么要和纪秦浪费那两年的时间,好可恶。


    纪秦多瞟了冷灿一眼,衣服是一样的衣服,五官是一样的五官,但是眉眼神态怎么像换了个人,让人眼前一亮:“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出来。”


    大学期间两人在社团活动上认识,没多久,纪秦的才华被盛旻延发现,签约了盛旻延入股的一家经纪公司,没多久他就开了画展,赚到了一些小钱。直到毕业后,冷灿被傅瑾兰安排到傅氏集团,两人才重新建立了联系。确实只是“同学”关系。


    冷灿又问:“你认识林昼吗?”


    “林昼?谁呀?”


    “嗯…也是梦里的人,她是你的老乡,我们认识就是通过她。”冷灿多少由于失去了铁三角的友情而有些失落。


    可纪秦脸一黑,不耐烦地说:“你有完没完,什么破梦怎么这么长?”


    冷灿叹了口气,眺望着远处,街景没变,甚至连广告牌子都没变,当红的明星依然还是那些,她淡淡说道:“我还梦到盛旻析了呢…”


    “梦到盛旻析?你认识人家吗?你见过他吗?”纪秦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笑。


    她心一痛,往日的伤口被这些反问再次裂开,所有的痛感都在眼前栩栩如生,她哽咽了一下:“呵呵,何止认识……”


    纪秦还是那么嘴碎:“傅家岂是你能高攀上的,我跟盛旻延混了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地巴结他,才勉强算上半个朋友。我可提醒你,今天的订婚宴对你来说可是认识江城上流人物的好机会,见到年轻的公子哥你要主动一点…”


    “旻析和谁结婚啊?”冷灿突然打断纪秦。


    纪秦:“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他都不认识她。又有什么关系。他一定很幸福,此生顺遂,阳光灿烂。挺好的。


    冷灿的视线顺着黄昏的微光延伸得很远很远。


    远到,仿佛可以看到天空的尽头,以及尽头之处的往日画面,盛旻析正冲她笑,轻声地在她耳边说:“我老婆什么都会,可真厉害。”


    看到他一遍遍地告诉她:“我知道你骗了我,但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


    看到,彼时她权当那是他的情话,没有动情。但此时此刻,冷灿才知道他有多么真诚。


    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就是纯粹得愿意把所有的真心掏出来给你。


    这个人曾经离开过,不过现在又回来了,今天她要去看他,可他却是别人的爱人了。


    两人来到宴会大厅,一推门,一张巨幅海报映入眼帘,新娘果然是穆乐妍,冷灿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不是难过,而是替他高兴,那个一刀毙命的盛旻析可以永远地活在梦里了,现实中,他很幸福。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她随着人流走入宴会厅,有一半的面孔她都认得,高管还是原来的高管,傅家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大家都不认识默默无闻的她。


    纪秦突然贴在她耳边说:“我好不容易管旻延要到两个位置,你要抓住长见识的机会。”


    她没应,在角落里局促不安着,不停地朝各个门口张望,不知盛旻析会从哪扇门进来。


    她留意到主桌里空着一个位置,盛旻延坐姿笔挺,气质卓越,在人群中很突出,旁边是盛旻延的父亲,然后是傅瑾瑜,两人有说有笑,画面和谐。


    看来,盛旻延没死,傅瑾瑜也没离婚。


    此时,中央大门打开,盛旻析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的傅国祥瘦小憔悴,不见旧世界里的英气,旻析礼貌弯腰,低头。冷灿坐得远,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一颗心拧起来,心跳卡顿,跳一下漏一拍。


    接着,傅国祥落座,主持人出场,盛旻析和穆乐妍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手牵手上台。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冷灿直起腰,翘首望去。迎面滚过来的气流都带着紧张,她的唇角渐渐勾出一抹微笑。


    盛旻析也向众人示以微笑,眉宇间松弛从容,双眸明亮清澈,似如晨光,不见半分忧郁。


    他本该就是这副模样,本该拥有这样顺遂的人生,多好多好。


    冷灿想到那天,任她如何呼喊,他就是不睁开眼睛,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哭着骂着,他却一意孤行,决心离开……一切都恍如隔世。


    她屏住呼吸,看得出神,视线紧紧地捆住盛旻析,霎那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万籁俱寂,只剩下无比璀璨的他。


    此刻的冷灿,仿佛对死去的盛旻析有了交待,她想,“旻析,我成功了,我真的真的把你救回来了。”


    “你怎么还感动哭了?”纪秦看着泪流满面的冷灿,着实不懂,递给她一张纸巾:“大喜的日子,哭可不吉利。”


    冷灿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第53章 重逢


    在过往无数个噩梦里,任冷灿如何呼喊,都无法叫醒死去的盛旻析。


    那张脸,苍白无力,徒剩一层皮骨,成了冷灿对他最后的记忆。可是今天,她再次看到这张脸,突然泪崩,纸巾贴在眼眶上,瞬间湿掉,一张接一张,止都止不住,她全身都在颤抖,克制着不发出哭声,却还是引来众人的侧目。


    冷灿一再失态,捂着嘴,哭相凄惨,倒是像参加葬礼的模样。


    “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纪秦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冷灿只是不断摇头:“我没事。”


    傅家和穆家的联姻,是江城的一桩盛事,各届名流悉数到场,盛旻析仪态大方,礼貌得体,脸上挂着笑,积极配合着做好典礼上的各个流程。


    台上台下的人们无疑不投去艳羡的目光,纷纷肯定:“这才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啊。”


    可仪式过半,盛旻析随意一瞥,视线扫过冷灿时突然停住,心底像被炸开一样,让他心惊肉跳,措手不及。


    他的笑容一下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原地,恍惚中对冷灿有着揪心的痛感,他问自己,她应该就是十五年前电视里那个人吧?


    两人的距离是整个会场的对角线,就像旧世界里初次遇见那天,她也是在宴会厅的一角注视着台上的他。


    四目相对,时空交错,天旋地转,冷灿勾唇微笑,冲他点头,盛旻析却皱紧眉头,陷入沉思。引得十几桌的客人纷纷回头,看向冷灿。


    议论声此起彼伏地划过冷灿的耳畔:“这是谁呀?怎么还哭了?”“在傅家大婚上,哭成这样,一定有隐情。”“该不会是什么情债找上门吧?”


    纪秦尴尬地冲大家挥手:“没事,没事,她就是太感动了…”


    就连穆乐妍也都跟着踮着脚看过来,冷灿直接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她在卫生间的镜子里才看到自己哭得多么夸张,眼眶又红又肿,连着耳后都跟着红成一片,在这大喜的日子,确实会让人感到晦气。


    她不断地调整呼吸,数着心跳,让自己逐渐镇定下来。再回到宴会厅时,她弯着腰,尽量不去看台上,可出神时,又撞到了傅国祥投来的目光。


    傅老淡然,冲她会心一笑,冷灿意会,还以同样从容的笑容。


    傅老忽然起身,不顾台上的热闹:“旻延啊,你过来。”老爷子指着冷灿,


    “推我到后门去。”


    盛旻延以为外公要从后门离开,便小心翼翼地沿着会场边缘,绕到后门。谁知傅国祥突然伸出手:“就停在这里。”


    轮椅一停,附近的人纷纷站起来表示尊重,只见傅国祥将拐杖狠狠地杵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朝冷灿走过去。冷灿见状,起身迎了上去。


    她搀扶着傅国祥,傅国祥的声音苍老沙哑:“灿灿,你还好吗?”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窸窸窣窣的议论不绝于耳,只听冷灿说:“外公,我挺好的。”


    一旁的盛旻延黑着脸,扯过冷灿的胳膊,呵斥道:“叫什么外公?叫董事长!”


    傅国祥侧过身冲旻延“啧”了一声,皱紧眉:“冷灿是我的朋友!”


    老爷子转头面对冷灿时,又一副慈祥和蔼的面孔:“灿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冷灿:“我是今天醒来的,还在适应。您也是吗?”


    傅国祥:“是的,我们都是同一刻过来的。”


    盛旻延站在一旁,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完全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


    他从未见过外公对谁这么谄媚过,不禁对冷灿肃然起敬,自觉退后一步,乖巧地候在一边。


    台上的盛旻析也被后门的热闹吸引着,但碍于仪式没结束没走过来。


    “走,咱俩到旁边的单间里坐着慢慢聊。”傅老一下子神采奕奕,主动拉着冷灿往外走。


    “好。”


    冷灿搀着傅国祥,从后面出去,众人在身后窃窃私语:“这姑娘是谁啊?谁认识她?”


    瞬间,冷灿的照片在江城的名流圈传播开来,一夜之间,她的出身经历被扒个底朝天。却也没人说得清,她到底和傅老爷子是什么关系。


    走进清雅肃静的单间,傅国祥转身说:“旻延啊。备一壶好茶。”


    “好。”


    两人进门,徒剩门外的盛旻延和纪秦面面相觑,纪秦震惊得连说话都带着脏字:“他妈的,什么情况?”


    盛旻延愁眉不展:“我还想问你呢!”


    旻延端着茶具推门进去时,看到外公被冷灿逗得合不拢嘴,再次惊诧不已。


    “你看看,我们旻延长得多好!”说着傅国祥拍拍盛旻延的后背:“看看这腰骨多硬朗!”


    冷灿看着三十几岁的盛旻延颇为尴尬的样子,忍俊不禁。


    傅老爷子忽然情到深处,泪眼婆娑:“灿灿,这可都要感谢你啊。”说着他接过旻延手里的茶壶,亲自为冷灿倒茶:“旻延,你先出去吧。”


    在江城各界名流的见证下,在数十家媒体的聚光灯下,盛旻析和穆乐妍的订婚仪式正式结束了。


    盛旻析瞥见冷灿后,就开始魂不守舍,再没心思配合演出这场订婚典礼。


    结束后,他第一时间跑出来,看到盛旻延站在走廊的尽头,便过去追问:“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


    旻延摇头,指着眼前的包间说:“和外公在里面聊了一个小时了。外公主动给她倒茶!”


    “我印象中她是咱妈的行政助理,对吧?”盛旻析说。


    盛旻延:“没错,隐藏够深的。关键是我得罪过她,上个月她在办公室里安装了窃听器被我发现了,本想开除她,但纪秦替他求情,我就给她调整了岗位,现在在销售部。”


    靠在墙壁的纪秦一惊:“什么?她还敢窃听?”


    盛旻延后悔莫及:“早知道她这么有来头,我也犯不上跟她撕破脸。”


    “她要是跟外公认识我不意外。”盛旻析自顾低语,“她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盛旻延:“谁?”


    旻析:“只有一面之缘的,一位高人。但模样又不同,那个人要瘦很多很多…”


    “那是谁?什么高人?”盛旻延越发糊涂了。


    “我也说不清…”包间门外的傅家人越聚越多,旻析也不想解释。


    可是包间内,茶香袅袅,冷灿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您身体怎么变差了?”


    傅老笑容可掬:“为傅氏多操劳了十年,腰椎受损了,不如在西南那些年逍遥自在。”说完他哈哈大笑,若不是冷灿,谁人能听懂西南那些年是哪些年。


    门外的人听到傅老的笑声,又进行一番热议。


    老爷子又说:“另外,我这体质有点吃不消两份灵魂共存的排斥感,你没有吗?”


    冷灿:“我也不舒服,像发烧了一样,全身都没有力气。”


    傅国祥:“回头我给你一副药,能帮助身体尽快适应。”


    冷灿又给傅国祥倒满茶,“外公,我有几个问题搞不明白。”


    “你说。”


    “林昼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新世界,我又为什么会成为试验者?”


    傅国祥闭上眼睛,他也要从混乱的记忆里挑出这个问题的答案,顿了顿,又娓娓道来:“林昼是个天才少女,大二就参与了光钥回传技术的理论研究,她想法大胆,我们很快吸收她加入了队伍,最初她负责通过基因检测、血液样本筛选试验者,而你是筛选人群中身体素质最合适的。”他呵呵笑了:“最后竟然让她赌对了。”


    冷灿:“那林昼人呢?她说穿越这件事是她所在的研究小组的私自行动…她受连累了吗?”


    傅国祥:“林昼跟我们一样,带着以前的记忆过来了,只是大家天南海北,暂时还没遇到罢了。”


    冷灿感叹:“哦,好伟大的科技…”


    “你的传输结果非常好。圣诞节那天,旻析直接找到了爆。炸装置。成功避免了那场意外。”老爷子又倒了一杯茶,“你见到旻析会有遗憾吧?”


    “遗憾什么?”


    “他都订婚了。”


    冷灿摆摆手,眼眶又泛红:“不遗憾,我是真的替他高兴,这就是他本该拥有的人生,他那么好,不该过之前的生活。”


    傅国祥:“你舍得他?”


    冷灿:“我爱的是旧世界的旻析。对于这个世界的他,我们并不认识,我能分清。”


    “你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傅老爷子连连点头,又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转过身来差点要给冷灿跪下磕头,“我代表傅家正式地感谢你。”


    “哎呦,使不得,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冷灿直接把傅老爷子扶了起来,“您要是真想谢我,不如帮我个忙。”


    傅国祥:“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开口!”


    “我想开一家公益律所,您能不能借我点钱?”冷灿有些难为情:“我不希望这个律所跟傅家慈善有纠葛,所以希望您能够以朋友的名义借给我,头三年的盈利我会作为利息都给您,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可以拟定一份合同。”


    “你需要多少?”


    “一百万。注册公司,招兵买马,租赁办公室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傅老微笑,眉眼慈祥:“灿灿,你不需要借,旻析给你留了那么多钱,我会悉数还给你。回头把账户发给我,我打给你一千八万,一分都不会少。”


    冷灿心一紧,她听不了这个数字,一下子哽咽起来:“我不要这个钱。我只借一百万。”


    “这就是你的钱!是旻析留给你的,是我们傅家欠你的。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傅氏。”


    冷灿很倔:“我说不要就不要。”


    两人一聊就是两个小时。门外的人也议论了两个小时。


    盛旻延想不通:“邪门儿!外公近五年身体抱恙,别说认识新人了,连大门都很少出去。冷灿也就才来傅氏三年而已。”


    傅瑾瑜也困惑不已:“这丫头虽说在我身边待着,但心眼太多,我没敢用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能和老爷子有深交!”


    只有盛旻析低头不语,在走廊踱来踱去,他越发笃定这个人就是十三岁那年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彼时,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小旻析拿着遥控器调台时,屏幕一下子黑掉了,接着冷灿就闪现在这张40英寸的液晶屏幕上。


    他直勾勾地看着屏幕里出


    现的这位陌生女人,白色T恤上染着红字,“旻析”两个字在她的胸口前尤其触目惊心。任他再怎么换台都跳不过这个画面。


    那天,她全身湿透,举着一个灯牌,不停地呼喊,痛哭,口型和文字的内容基本一致。


    整整四十二秒,屏幕熄灭,但冷灿的坚定的眼神却震感了小盛旻析的整个青春,起初他向别人讲述所见,大家都将信将疑,久而久之连盛旻析都误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突然,包间的实木门被冷灿推开,傅国祥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面容凝重,看着围过来的后辈们,突然挺直腰背。全体鸦鹊无声。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一声令下:“今后,冷灿的事就是我们傅家的事,冷灿需要帮忙,我们傅家就要义不容辞。”


    大家纷纷点头,齐刷刷地看着冷灿,冷灿尴尬得涨红了脸,连连拒绝:“客气啦,客气啦,傅老,我先撤了,您保重。”


    傅瑾瑜直接上前挽住冷灿的胳膊:“冷灿,你要不嫌弃,我就收你做干女儿…”


    冷灿清楚傅瑾瑜的为人,直接拨开她的手:“我高攀不起,先走了。”说着她就拉着纪秦一溜烟儿地跑掉了。纪秦张开的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两人挤进了电梯,电梯的门缓缓关上,突然一只手伸了进来,门又重新打开。


    冷灿一抬头,盛旻析的眉宇轮廓映入眼帘,那么近,那么清晰,那么熟悉…思念再次在体内刮起旋风,她的眼眶通红,泛着泪光。


    只听他说:“你好。”


    声音没有变,温润好听。“你好”,冷灿礼貌颔首。


    盛旻析也跟进电梯,两人紧紧贴着,一起挤在电梯门口。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她:“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54章 动情


    盛旻析踏进拥挤的电梯,胸口擦着冷灿的肩膀,声音划过她的耳畔:“我们…是不是见过?”


    音色是曾经在她耳边呢喃无数次的音色,一点儿都没有变,只是语气硬朗一些。


    冷灿仰头,视线撞上那双眼眸深处,突然动了情,本就混淆的记忆,一时更加错乱不堪,她泪眼婆娑,抓着他的衣角,一肚子委屈似的:“旻…旻析…”


    盛旻析皱眉:“我们见过,对不对?”


    他的声音忽地让冷灿又清醒起来,她松开手,低下头,躲避着他的视线,低声回答:“见过两次…”


    电梯到了一楼,人们一拥而出,冷灿没站稳,被盛旻析扶住。


    指尖捏住手腕的一刹,如同前世捏住今生,让冷灿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顺势将她拉到电梯外一角,咄咄逼人:“哪两次?”


    “一次在董事长办公室外,一次在会所的晚宴。”


    盛旻析打断:“我不是说这两次,是很久以前。”


    “没见过…”冷灿别过头,不敢对视,竭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然又会泪崩。


    纪秦则在电梯外另一个角落和盛旻延通着电话,当即向他夸下海口:“你放心,今晚我一定把冷灿的来路打听出来!”


    挂断电话,纪秦看到盛旻析正激动地捧着冷灿的双肩,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很久以前,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再好好想想…”


    冷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盛旻析所说的“见过”,是这件事啊。


    她看着他的眼睛,深邃依旧,“没见过,不清楚。”她又低下头。


    盛旻析气得将冷灿抵在墙壁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硬生生地抬起来:“别装傻,你就是她,就是那个在电视里跪在地上举着LED的人。”


    那年他才十三岁,十五年了,他全都记得。


    冷灿的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滴到肩膀上的那只手背上,“我不是。”


    她想到那段记忆就想哭,只是嘴上不认。隔世记忆,说开只会徒增烦恼。


    “干嘛呢?欺负女人呢?”纪秦用力一推,盛旻析后退一步,方才松开了手。


    冷灿总算从盛旻析的手中解脱出来,朝门口跑了出去。


    “抱歉。刚才冲动了。”盛旻析冷静下来,冷灿却已经走远。


    纪秦气急败坏地一边走,一边回头指着盛旻析喊:“这次我是给旻延面子,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这一喊,盛旻析也被自己刚刚的举动震惊到,长吁一口气。久远的记忆被冷灿一下撬开,如洪水猛兽一般吞噬着他。


    他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载满了坚毅和悲戚,闪着一位乞求者的全部尊严,如上帝降临,向他传递旨意,以至于小小的盛旻析坚信圣诞节会有大火发生,从未存疑过。


    那段时间,他不仅留意家里来往的陌生人,还主动对老宅的消防设施逐一排查,平安夜时,竟然让他搜到了库房里的易燃装置。


    以至于第二天傅瑾琛威胁傅国祥修改遗嘱时,老爷子倔强,没受威胁,傅瑾琛按动开关却无事发生,酿成乌龙。


    小盛旻析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圣诞节,此生顺遂,没被噩梦缠身。


    所以,当这双震撼他整个青春的眼睛再次出现时,盛旻析彻夜难眠。


    冷灿也一样百感交集,理性上她多么清楚,眼前的盛旻析并非过去的那个盛旻析,但是当近距离地见到这张脸,她还是会失控,所有的思念成倍地翻滚。


    她坐在纪秦的副驾驶上忽然泣不成声。


    纪秦一整晚都蒙蒙的:“什么情况?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冷灿不吭声。足足哭了十分钟,才安静下来。


    “你认识傅国祥?”纪秦顺着冷灿的心情,问得很是小心翼翼。


    “嗯。”


    “你以前怎么不说?”


    “没必要。”


    纪秦嬉皮笑脸起来:“要不要喝两杯,我请客。你是想聊天还是想骂人,我都陪你到底。”


    冷灿看着窗外发呆,自知回到家也睡不着,“好。”


    酒吧还是在旧世界时常去的那家酒吧,她老练地点着以前爱喝的几款酒,整整五杯,花花绿绿地码在纪秦面前。


    “你常来吗?你不常来啊!”纪秦的思维也被影响得混乱起来。


    冷灿当啷一大口:“一起喝。”


    可是她的这具身体历练少,不像旧世界时整天周旋在各大宴会、聚会上,以至于咽下第一口白兰地时,喉咙被呛得咳个不停。


    “靠!”冷灿又跟这副身体怄气:“什么破酒量!”


    纪秦把手里的低度酒递给冷灿:“慢慢喝,我这杯度数低。”


    冷灿不屑,还是抿着那杯白兰地调出的鸡尾酒。死犟。


    纪秦再次主动碰杯:“你是怎么能认识得傅国祥呢?”


    看似随意的提问背后,是整个傅氏集团的困惑。此刻,盛旻延正握着手机等待纪秦发来消息,他不怕别的,就怕冷灿是什么私生女,让继承之战再添变数。


    “你猜。”冷灿不屑。熟料纪秦认真严肃地猜着:“是私生女吗?”


    冷灿差点把酒喷出来,又开始咳嗽起来:“纪秦!你没长脑子吧!”


    纪秦张大嘴巴:“不是吗?”


    冷灿:“猜错了。”


    纪秦不死心,又说:“其实老爷子有个你这么大的私生女也正常,你从小不就是没有父母吗?”


    冷灿:“猪头!”


    纪秦换个思路:“既然不是私生女,那就是救命恩人,你一定是救过傅国祥的命!”


    冷灿抿嘴笑了笑,觉得这个理由不错,点了点头:“对。”


    纪秦激动地打出一行字,在一个小范围的群里发出去一条消息:【冷灿是老爷子的救命恩人。】


    大家纷纷表示原来如此,接着抛出更多问题。


    纪秦又问:“那是怎么救得老爷子的命呢?”


    “无可奉告!”冷灿气场强大,吓得纪秦不敢再问,安静了半天。


    冷灿也拿着手机在看,看着傅氏集团的董事会成员、高管集体出现在她的微信好友申请中,全部等待着她的通


    过。规模空前。可她唯独通过了盛旻析的请求。


    在她心里,总觉得自己欠他的,不忍心拒绝他。


    已经有段时间不联系的傅瑾兰在今晚也发来消息:【我现在去你家,我们见一面吧。】


    【不见。】她多一个字也不回。


    纪秦再次与冷灿碰杯,一脸谄媚:“灿姐,嘿嘿,以后要靠你罩着了。”


    在旧世界里,冷灿可没见过纪秦向谁低过头,但是眼前的他怎么这么没傲骨。


    她问:“你最贵的一幅画卖了多少钱?”


    “啊?”纪秦勾着嘴角得意着:“你忘了?七万二!够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


    冷灿“呵呵”一声,旧世界里,他有一系列画作被拍卖到了七千二百万。看来盛旻延没帮助他反倒是耽误了他。


    这时傅瑾瑜又打来电话,果然最沉不住气还是她:“灿灿啊。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包括工作上,生活上,我都会竭尽所能。”


    冷灿明白,老爷子大限将近,傅家人都在排着队地讨好她,以此来取悦老爷子,就为了多分一杯羹。


    冷灿抿了一口酒,对傅瑾瑜说:“我准备辞职,相关手续有些繁琐…”


    傅瑾瑜打断:“我办!这件事找我就对了。下一步什么打算?”


    “没打算。”冷灿的声音冷冷冰冰。记忆中,上次通话是被她骂了半个小时,她热情不起来。


    傅瑾瑜:“灿灿,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没时间。”她挂断。


    纪秦皱着眉:“谁呀?这么晚还打电话?”


    “傅瑾瑜。”


    “我去,你敢跟旻延的妈妈这么说话?”


    冷灿拿起酒杯,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真是不得安宁的一晚。


    她轻轻一瞟,看到自己与盛旻析加上了好友,一时间喉咙一紧,什么酒都咽不下去了,盯着空白的对话框发呆,心脏怦怦直跳,便说:“不喝了,回家。”


    “好,我送你。”纪秦跟在后面,看着手机群里议论纷纷,盛旻延还在@纪秦:【帮我问问,冷灿为什么叫老爷子外公。】


    冷灿步子很急,脸色铁青,到了车里,纪秦随意问她:“你为什么要叫傅国祥外公啊?”


    为什么?因为她是盛旻析的女朋友啊!


    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傅国祥让我这么叫的。”


    她盯着空空的手机屏幕,怅然若失着,突然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你好,我是盛旻析。】


    这行字清晰、热烈,占满她的整个大脑。


    【我叫冷灿。】


    呵,光阴流转间,曾经那么亲密的人也能变得这么陌生。


    冷灿看着车窗外,相思如秋风,紧紧地裹住她的身体。


    倘若他没有订婚,没有女朋友,她会毫不犹豫地去认识他,与他坐下来好好聊聊,听听他说说他的故事,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但是,他订婚了,这不合适。


    这次纪秦与往日不同,没把冷灿扔到路边,而是停好车,陪她走进老城区的窄巷子里。


    冷灿一抬眼,傅瑾兰的正站在巷子尽头。


    傅瑾兰不疾不徐地迎上前,旗袍皮草,气势逼人。纪秦识相地先走了,当即就把这则消息在圈内传开。


    路灯微黄,笼罩着冷灿的碎花长裙,傅瑾兰仔细品味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女人,自信傲慢,从容淡定,与之前接触过的冷灿判若两人。


    两人站在路边,吹着深秋的寒风,试探彼此的底线。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傅瑾兰故意示弱。


    “你是指?”


    傅瑾兰:“你是老爷子的救命恩人啊!你以前怎么不跟我提?”


    冷灿说:“兰姐,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到此结束吧。”


    傅瑾兰一愣,她一向称她“傅总”,怎么今天改叫“兰姐”了。


    傅瑾兰勾勾唇:“攀上了高枝,不念旧情了呗。”


    “我准备辞职了,以后不会跟傅氏的任何人有合作。见谅”冷灿神情木然,语气不容商量,全然不是以往那副低声下气的姿态。


    傅瑾兰并不适应冷灿的态度,本是登门拜访,却吃了闭门羹,朝冷灿迈近一步,食指轻轻地点在她的胸口上:“别人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但我知道。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在学校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衣服还是在垃圾桶里捡的呢…”


    冷灿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傅瑾兰喊了一句:“野鸡永远是野鸡。想变成凤凰?做梦!”她打心里瞧不起冷灿。


    可冷灿步态轻盈,没有停下脚步,傅瑾兰就像对着空气打拳一样,更加愤怒:“房子是我出钱租的!能滚快滚!”


    “嘭!”单元门关上。


    傅瑾兰被气得牙痒痒,“她谁啊?她怎么变成这样?”


    冷灿回到家,身心俱疲,一头扎到沙发里,手机振动一下。


    她在屏幕上看到盛旻析发过来的消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冷灿:【好。】


    在她心里,她谁都不欠,没必要讨好任何人,唯欠他的。


    她只欠他的,怎么还都还不起。


    第55章 联姻


    晨风簌簌,秋日的暖阳斜着洒进傅家老宅的餐厅。


    硕大的圆桌,只有傅国祥一个人正襟危坐,细嚼慢咽着早点。


    盛旻延起得晚,头发上点着洗脸洒上的水珠,凑到傅老爷子身边,一身皂香:“外公,他们说冷灿救过您的命,是真的吗?”


    傅国祥的眉头皱出一个紧紧的“川”字:“冷灿救的”,老爷子顿了顿:“是你的命。”


    啊?


    一向沉着冷静的盛旻延,嘴巴张成O型,怀疑老爷子病情加重,开始说胡话了。


    可是傅国祥接下来的话,让盛旻延更如遭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傅国祥那么淡然随意地说:“你今天去一趟银行,从我的账户里转出一千八百万到灿灿的账户上,银行那边我已经交待过了。”


    “多少?”盛旻延的大脑嗡嗡直响,一片空白。


    “一千八!你拿着我的授权替我跑一趟,灿灿的账号公司掌握。”老爷子一摆手,一旁的佣人推着他离开餐厅。


    盛旻延一下子就咽不下去早餐了,跟着傅国祥的轮椅追着问:“这个小姑娘对傅家是什么恩情,为什么一下给她这么多?”


    “她救了你的命!让你办你就去办,别这么多废话。”


    虽然傅国祥说了两遍,盛旻延还是只觉得老爷子在说什么暗语,他甚至合理怀疑外公被诈骗了。


    毕竟傅家的继承之战正打得如火如荼,突然出现冷灿这么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太过蹊跷了。


    盛旻延是咬着后槽牙从银行出来的,凭什么给一个小丫头这么转多钱?他想不通,所以很不甘心。


    刚到公司,盛旻延乘坐着电梯从地下车库上升,停在一楼时,傅瑾琛带着人事部总监正低声下气地伴在冷灿两侧。


    “来,灿灿先进门。”傅瑾琛阿谀谄媚的模样像极了太监。


    盛旻延后退一步,腾出电梯位置,西装笔挺,眉宇之间透着的阴冷,直言不讳:“舅舅,你巴结过头了,冷姑娘不吃这套。”


    在傅氏,盛旻延既会讨人喜欢,又擅长戳人软肋,进可攻退可守,全看他的心情。


    连傅瑾琛都要礼让他三分:“是你妈托我要把灿灿照顾好。”


    盛旻延上下打量着冷灿,试图从那副淡漠的面孔下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发现到底为什么她可以左右老爷子的决定。


    “看我干嘛?变态!”冷灿冲盛旻延翻个白眼。


    傅瑾琛哈哈大笑:“旻


    延啊旻延!你也有今天。”


    盛旻延目光凛冽,靠近冷灿:“你再说一遍?”


    电梯打开,冷灿扬起下巴:“你神经病吧?”


    “走,别理他。”傅瑾琛拉着冷灿去了人事部,途中嘴碎,一直念叨:“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敢骂旻延的人!我只听到过表扬旻延的话,从未见过敢骂他的人。”


    谁知他这随口一说,一路不语的冷灿突然搭上话来:“那…旻析呢?”


    傅瑾琛一愣:“什么?旻析?”


    “旻析会被表扬吗?”冷灿就是忍不住想知道他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只要他过得好,她就好。


    傅瑾琛一头雾水,但不妨碍迎合冷灿:“傅家的精力都用在培养旻延身上了,旻延争气,反而减小了对旻析的期许。他倒是自由自在得很,无功无过吧。”


    哦,他原来过得很自在啊。真好,冷灿抿着嘴,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到了人事部,以往形同陌路的同事,忽然放下手中的工作,佯装热情地夹道迎接冷灿,特事特办,服务周到,不到半小时离职手续就办理齐全。


    傅瑾琛又带着她去了营销部,营销总监、部长,明明平日只会想尽刁难冷灿的办法,今日不但一片祥和,还主动帮冷灿收拾物品。


    数杨莹干得最起劲儿,平日里也数她欺负冷灿欺负得最欢,会议上明着说冷灿业绩差,经验少应该去基层历练,转身把脏活累活顺水推舟给了冷灿,逢人就讲究冷灿的出身,来彰显自己的优越。


    这些仇冷灿都记得,她看了看傅瑾琛,又看了看杨莹,杨莹的脸“刷”地就红了起来,看来在这个世界他俩还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想起来那天两人做局,冷灿被傅瑾琛扇了两个巴掌,也该报报仇了,她突然对杨莹说:“傅总对你好吗?”


    “啊?”


    “他不打你吗?”


    杨莹手里的书“啪”地一下掉到地上,耳根开始涨红,渐渐延伸到脸上:“你胡说什么?”


    傅瑾琛不知好歹地走过来:“你们聊什么呢?”


    冷灿提着一个帆布袋准备走:“聊你们的感情还挺稳定啊。”


    营销部的人尴尬得面面相觑,冷灿又对她们说:“你们不知道他俩的事啊?”


    “呵呵,开什么玩笑。”傅瑾琛直接把冷灿往外拉,“哪有的事…”


    人言可畏,冷灿知道这个消息今晚就会传到傅瑾琛的老婆耳朵里。


    两人往外走,傅瑾琛魂不守舍,明显话少了,在继承之战之际,他多怕祸起萧墙,本来老爷子对他的印象就不好。


    结果一转身,盛旻延正神色凛凛地杵在电梯门口,不怒自威。


    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歪头,嘴角扯出一道弧度。冷灿看了他一眼,心想,不像好人。


    盛旻延:“舅舅,给我一个机会,我送冷灿下楼。”


    说着两人就上了电梯,盛旻延:“姑娘赏个脸,给个机会今晚一起吃个饭呗?”


    因为旻析的缘故,冷灿愿意与盛旻延多说几句:“还说傅瑾琛巴结我,你不也一样?”


    盛旻延:“聊聊那一千八百万是怎么回事吧…”


    冷灿每次听到这个数字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胸口就会闷一下:“不是我的钱,我不要。”


    “好!那太好了,不然我就要告你诈骗老人了!”


    “哼!”冷灿指着盛旻延的鼻子:“看着人模人样,不过和傅国祥那些子女一样蠢。”


    这次冷灿第二次骂盛旻延,她像轰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心想,傅氏里,除了旻析,全是苍蝇。


    “你到底谁啊?口气这么大?”


    冷灿扬长而去,头都没回却说:“我是你妈!”


    “艹”。盛旻延生平第一次被气得直跺脚。


    可谁知到了晚上,冷灿来到纪秦推荐的餐厅,到底又见到了阴魂不散的盛旻延。


    餐厅没挂牌,曲径通幽,低调奢华,不像常规的吃饭的地方。刚进去时只有纪秦一人。


    “什么情况?”她刚坐下来,就看到盛旻延就从后厨走出来,想到中午拒绝他提出的饭局,才记起来纪秦是盛旻延的走狗!


    冷灿怒火中烧:“纪秦!你知道你的画为什么不值钱吗?就是因为你把时间都花在讨好盛旻延这种人身上!”


    盛旻延站在旁边,又是一副嘴脸,语气慢条斯理:“别激动,就是吃顿饭嘛…”


    冷灿继续呵斥纪秦:“你当初跟我说过,你父母那一代人给你的触动很大,你要画他们的肖像,表达那一代人与时代的关系。但你现在,总在想着如何讨好这些公子哥,已经没有理想了,你知道吗?”


    冷灿话音一落,纪秦的一身汗毛竖了起来,她仿佛窥见了他心底的黑洞,那块痛又被撕开。年少的梦想确实让如今的他变得面目可憎。


    纪秦差点落荒而逃,又试图挽回碎落的自尊,反过来挖苦冷灿:“你混得好啊?一个坐破公交车的上班狗。”


    站在一旁的盛旻延一时间插不上话,餐厅空旷,两人的吵架声被放大,震耳欲聋。


    “我就是多余来这里!”冷灿直接要走,盛旻延的胳膊却横在眼前:“旻析新开的餐厅,下周试营业,咱们帮着试试菜。”


    对于冷灿来说,“盛旻析”三个字是安抚情绪的良药。


    她当即没了脾气,反问:“旻析开餐厅啊?”


    “是,傅氏入股的餐饮集团是旻析在经营。”


    冷灿又坐了回去:“他有多少家餐厅啊?”


    盛旻延:“旻析喜欢美食,以江城为中心,他在东部六省有上百家连锁餐厅,干得非常不错。”


    冷灿噗嗤掉了,眼里闪着小星星一样:“哦,旻析喜欢美食啊?”


    令她欣慰的是,旻析能够好好吃饭了。


    盛旻延看冷灿露出笑容,说得更多了:“对,他对接管傅氏没兴趣,喜欢打打网球,研究研究美食,自得其乐。”


    “旻析今年会结婚吗?”冷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盛旻延微笑:“会的。你认识旻析?”


    冷灿的眸子里闪过失落,淡淡说道:“算?不算认识…”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的支支吾吾,是欲盖弥彰。


    盛旻延:“不认识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不需要…”冷灿回答得快速而干脆。


    服务员过来上菜,冷灿把菜品看得仔细,不过是想知道旻析的喜好。


    盛旻延:“冷小姐最近有什么投资计划吗,想搞餐饮?”


    纪秦还在消化着冷灿刚刚的斥责,也不忘继续挖苦她:“她兜里才有几分钱?能搞什么投资?”


    盛旻延说:“我现在都没她有钱。”说完又变了一张脸,凶煞许多:“你是怎么说服外公给你那么多钱的?”


    “多少钱?”纪秦瞪大眼睛。


    盛旻延一字一顿:“一千八百万。”


    “这不是我的钱,我不要。”冷灿依然是这句。


    盛旻延:“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冷灿看着窗外,胸口发紧,淡淡说道:“傅家,一位故人的。”


    “哪位故人?”


    “你没见过。”


    旻延倒酒,不得不佩服冷灿的胡诌能力,想必老爷子就是这么被骗的吧,那就慢慢拆穿她。


    “给菜品一点意见,我会如实反馈给旻析。”盛旻延又重新梳理起节奏来。


    “很好吃。”


    盛旻延看到冷灿掉落在地上的珍珠耳坠,他悄悄捡起来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冷灿没吃几口还是走了,纪秦继续跟着她,送她回家,他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盛旻析啊?”


    提到这个名字,她就会低落,忧愁像镶在双眼里一样,氤氲不散:“傅家人都在巴结我,除了盛旻析…”


    她只加了他一个人的微信,但他什么都没说。


    “哼!”纪秦撇撇嘴,发动着汽车:“盛旻析也不是什么好人!”


    冷灿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纪秦:“他跟穆乐妍都不熟,只是为了巩固傅瑾瑜的势力,说联姻就联姻。没什么原则!”  ?


    “不熟?他和穆乐妍不熟吗?”


    冷灿很紧张,她知道盛旻析对待感情不会这么随意,他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纪秦:“都是旻延跟我说的。豪门都逃不出联姻。”


    冷灿抖着双手,在和盛旻析的对话框中输入:【旻析,你为什么要联姻?】


    然后又删掉,再打出一行字:【你不喜欢穆乐妍吗?】


    再删掉,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身份去问这些话。


    冷灿看着空白的对话框发呆,失落感重击着身体,朝痛苦的深渊下坠。


    她就怕他过得不好。如果他不幸福,她也会觉得不幸福。


    突然屏幕上跳出一则消息,盛旻析说:【你的耳环掉在我店里了。】


    第56章 心动


    等来等去,盛旻析发来的第一则消息是:【你的耳环掉在我店里了。】


    冷灿看着熟悉的名字,陌生的语言,手指僵住,一时不知回什么。她想问他有没有被傅家人欺负,想问他和穆乐妍是不是商业联姻,想问他为什么对待感情这么随便。


    或者,只问一句就好,旻析,你过得好吗?


    如果他过得不好,这个新世界的出现就没有意义,冷灿的身体承受着两个灵魂的折磨就没有意义。


    她整理思绪,收起满满的惦念,理性地回复他:【明天我去店里取。】


    盛旻析:【店里没人,我把耳环带出来了。明天你有时间吗?】


    若是其他人用这样的理由约她出来,冷灿会骂他一句并直接拒绝,但是这个人是盛旻析,她想见他,想跟他聊一聊,已经到了不见一面就无法安心的地步了。


    冷灿:【我明天要看一天房子。】


    【哦…】


    冷灿:【那改天再约?】


    【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我陪你去看房子。】


    冷灿满意微笑:【好。】


    两人都明白,耳环并不重要。但都默契地在微信里不多说一句,憋在心里的那些话都要见面再说。


    这时盛旻延给旻析发来消息:【能约上冷灿吗?】


    旻析:【约上了。】


    旻延当即回拨电话,得意地说:“我就说她对你感兴趣,每次我一提你,她就有说不完的话。你加上她的微信了吗?”


    “加上了!”旻析淡淡回答,与旻延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盛旻延说:“你看吧!她对你就是不同。整个傅氏集团都在排队加她的微信,谁都没加上。竟然让你加上了!她背后的人变更更加扑朔迷离了!”


    “哥,你冷静一下,也许冷灿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复杂。”


    盛旻延根本冷静不下来:“外公张口就要打给了她一千八百万,你叫我怎么冷静?”


    旻析:“这是外公的事。”


    一直以来盛旻延心思缜密,运筹帷幄,他不允许在傅氏集团存在一个不由他控制的重要人物。


    听弟弟这么说,他发泄着焦虑:“这次是一千八百万,下次就可能是一个亿。傅家人已经把傅氏瓜分成什么样子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要不是我顶着,你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盛旻析没吭声,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哥哥的难处他都懂,“嗯,我懂。”


    “别忘了我交待给你的事,一定要把冷灿拉到咱们这边来。”盛旻延挂断电话。


    盛旻析又给冷灿发去消息:【你住哪里?明天我去接你。】


    冷灿将自己的住址发过去,又客气着:【那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旻析:【好。】


    第二天一早,盛旻析就到了老城区路边,一个人在巷子口踱来踱去,内心说什么都平静下来。今天的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确认十五年前电视屏幕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旻析——”


    冷灿在巷子另一端跑过来,喊着他的名字,那么自然地传到他的耳畔,透彻清晰。


    心动是什么?此刻的盛旻析以为,心动就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朝自己跑过来。


    那喜欢又是什么?“喜欢”又生于何时?


    许是十五年来,心里反复浮现那双眼睛,久而久之,不知哪天起心底的某个地方就被这双眼睛填满了,就再住不进去其她人。也或许只是此时此刻,她在清冷的秋风里冲他绽放了如春风的笑容,勾起了一个人最原始的悸动。


    盛旻析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但喜欢就是喜欢,错乱的心跳声骗不了人。


    “等很久了吧?”冷灿走过来,有冲她笑,那双承载着时空轮回的眼睛,再次炸开盛旻析的心灵,他不用问就知道,他要找的就是这双眼睛。


    “上车。”他克制着,那些复杂的心绪并没有写在脸上。


    而冷灿全然相反,眼里一会儿闪烁着兴奋,一会儿又黯淡无光,她会因为再次坐在他的身边而动容,又会因为他不再是过去的人而失落。


    心底的错综复杂、百感交集都被她写在了脸上。


    “打算找几居室?”盛旻析的声音将冷灿从混乱的时空记忆里拉出来。


    她淡淡说道:“一居室就好,方便打扫。”两人又陷入沉默。


    看房子时,两人也是跟着中介,认认真真地看,没有聊其他话题。


    明明两人都时时刻刻关注着对方,但是第一次见面还是有些生疏。


    只是见冷灿找不到心仪的房子愁眉不展时,旻析宽慰她:“今天看不完,我们明天接着看,我还陪你看。”


    冷灿又笑了。他可比旧世界时有耐心多了。


    中午,盛旻析带冷灿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墨西哥菜。见到旻析对美食这么上心,她就开心,这说明他一定很热爱生活吧。


    冷灿一直说自己吃不下,旻析还是点了很多菜。


    “都尝尝…”他也不说别的,用点餐掩盖着心底的紧张。


    这时,冷灿忍不住仔细打量着盛旻析,棕色的头发做了微卷,露出了额头,棒球服外套,连帽衫内搭,举止随性自在,乍一看像个阳光的大学生。


    是他,但又不是他。


    合上菜单,他勾勾唇,目光含羞:“你干嘛盯着我看?”


    冷灿:“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男朋友?”他故意逗她。


    竟不料冷灿点头,“嗯。前男友。”


    盛旻析心里飘过一阵醋酸,怕她在开玩笑,像确认一样:“你这种撩法已经过时了。”


    “真的。”冷灿叹着气,心中的悲伤划过来划过去,自顾撕着桌子上的餐巾纸,无意识地撕成一条又一条,每撕一下,就想他一下。


    想念那个阴郁的,眼眸像深湖一样的盛旻析。


    “还想他?”旻析看出来冷灿根本就没放下前任。


    “想。”冷灿低声说,继续撕手中的纸,想念汹涌而至。


    盛旻析收起笑容,抑制不住内心的嫉妒:“既然这么想他,干嘛要分手?”


    冷灿将手中的纸巾一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语气平淡:“是他不要我了,自杀了…”她甚至想听到盛旻析亲口说这句【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


    但是他终究不是她心中的盛旻析,她是听不到的,永远都听不到了。


    盛旻析的嫉妒又退了回去,毕竟没必要嫉妒一个死人,他说:“你不应该为了一个自暴自弃的人难过。”


    冷灿没忍住,眼泪一下子滑下来,盛旻析递上纸巾。


    她接过纸巾时,看到盛旻析的食指内侧的黑痣,愣了一下,他还是他,痣都一样。


    “对不起,一提到他我就这样……”冷灿擦了擦眼泪,情绪缓过来一些。


    “没关系。”盛旻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明明只是第一次单独见面,却像认识她很久了一样,她的每一分思绪变化都牵动着他。


    服务员上了一桌子的菜,冷灿吃了一口,开启另一个话题:“我听纪秦说,你和穆乐妍是商业联姻?”


    “你对我这么好奇啊?”盛旻析反问。


    冷灿勾勾不自然的嘴角,装作一副对他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谁不喜欢听豪门八卦。穆家和傅家是世交,你和穆乐妍应该是青梅竹马吧。”


    但凡是其他人问这样的问题,盛旻析都会骂他一顿,但对待冷灿,他不会。


    盛旻析甚至还想与她解释这件事:“只是小时候一起玩,但中学大学我


    都在国外,我们没什么接触,不怎么熟。”


    看来联姻是真的。


    冷灿的脸色黯淡下来,她认识的盛旻析是有风骨的,对待感情是认真严肃的。她皱眉,极其不悦:“感情又不是儿戏。”


    盛旻析耸耸肩:“没办法,傅家的婚姻都不由自己。”


    “怂!”冷灿皱紧眉,毫不客气地数落他:“活一次不容易,怎么能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工具呢。”


    她放下叉子,气得吃不下去了。


    盛旻析不懂冷灿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傅家和穆家联姻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也不能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啊!”冷灿真的很生气,眉头拧在一起都松不开,她不断地拍着桌子说:“你要为自己而活。”


    盛旻析听出来冷灿是在关心他,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心里美坏了,他认认真真地向她解释:“我本来没有喜欢的人,也没为傅家付出过什么,如果婚姻能帮到我哥,我可以联姻,乐妍也是这么想的。”


    “那也不行!”她说。


    “只是订个婚,拉动一下股价。过几天可能就被我俩毁了。”盛旻析歪着头,伸手去擦她嘴角的果酱,她躲开了,又自己擦掉了。


    冷灿目光顺着窗外延伸到落满干枯叶子的街道上,深秋可真寥落,正如失去了一个人,就永远失去了一样,哪怕他看似又坐在自己面前,也填补不了失去他的寥落。


    那个曾经的盛旻析,那个对感情专注笃定的盛旻析,那个不被外界改变的盛旻析。再也回不来了。


    冷灿想通了,便不再责备眼前的人了,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盛旻析觉得奇怪,这会儿她怎么又安静下来了?


    他说:“很久以前我见过你。”


    “嗯。”她知道他十五年前见到的事情。


    盛旻析看着她寥落的神情,仿佛又见到电视屏幕里的她,“那年我十三岁,在老宅客厅的电视屏幕上见过你,电视里,你的手指在流血,跪在地上,好像在喊着什么,手里举着一块LED…”


    “够了,我不想听。”冷灿打断他。


    “不是你吗?”盛旻析郑重问她。


    冷灿没吭声,不承认,但也没否认,她只是不想再提他了。


    “我虽然解释不清当时的现象,但我知道就是你。对不对?”他有些咄咄逼人。


    冷灿:“我不想说这些。”


    盛旻析心底的感情忽然“嘭”地炸开了,那个占满他幼小心灵的人,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竟然出现了。


    他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控,轻声说:“好,那我们不说。”


    第57章 白月光


    午餐过后,房产中介打来电话,两人又到另一个小区看房。


    第一户,客厅狭长奇特,连盛旻析进去都直摇头。但冷灿进了卧室就跑出来,兴奋地拉住他的手腕:“旻析,你来。”


    她拉他到卧室,再松开手,指着窗外:“看,有阳台哎。”


    盛旻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冷灿推门去了阳台,没跟上,只因手腕灼热,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的她说拉起他的手就拉起来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感觉。


    那么滚烫,又那么熟悉。


    她隔着玻璃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笑容灿烂。


    两人肩并肩站在阳台上,小区对面的商业区一览无余。冷灿指着对面的写字楼:“我的办公室准备租在C栋15层。你看多近。”


    盛旻析指着旁边那栋楼的一层说:“街角这家西餐厅是我的店。”


    冷灿捂住嘴,不可置信:“这么巧?”


    “是。”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不够,所有的贪恋一览无遗。


    冷灿躲着他的目光,又看着远方感叹:“这间房子视野真好。”


    旻析:“但是客厅有点暗。”


    “没关系。”


    冷灿出去就与中介签了合同。从中介出来,盛旻析并没有准备离开,“接下来要去哪儿?”他做好了要陪她一天的准备。


    “去看外公。”冷灿看了看时间:“约的是六点钟。”


    盛旻析:“外公?你的外公?”


    冷灿一愣:“不是,是去看傅国祥。”


    “哦。”盛旻析说不出来哪里别扭,“你为什么要叫他外公?”


    “是他让我叫他外公的…”冷灿坐上盛旻析的车,看他紧皱双眉,欲言又止,就问他:“你想说什么就说?”


    盛旻析忐忑着,问出那一刻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我们…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你猪头吧!我跟傅国祥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冷灿按住太阳穴,“有病!”


    “那就好!那就好。”盛旻析长舒一口气。


    冷灿扶着额头,语气不太好:“你要一起去老宅吗?”


    盛旻析犹豫着:“外公订了规矩,傅家四位子女,每家每周只能去老宅一天。”


    “哦…”冷灿明白,傅国祥对待子女要一碗水端平,立好规矩,不然他们会想尽招数缠着他,吵得他不得安宁。


    盛旻析:“不过,最近外公身体不好,我哥被叫到老宅常住了。”


    “哦…”冷灿懂,老爷子用了十五年时间救回了盛旻延,突然穿越回来,一定要把旻延叫到身边看个够,“你哥没结婚吗?”


    “早结了,但各过各的。我嫂子喜欢在国外玩。”


    “呵呵。”冷灿不想评价。


    “你会不会觉得傅家人很可笑?会不会觉得我们在作茧自缚?”盛旻析很少跟外人自嘲,但他不觉得冷灿是外人,什么都可以告诉她。


    “是,很可笑。都什么年代了,婚姻都不能自己说了算。”冷灿一提到这茬就生气。


    “那你想让我解除婚约吗?”他侧过来,声音温柔暧昧。


    冷灿:“我想让你为了自己而活,不要活成别人的工具。”


    红绿灯刹车,他又故意贴近她:“那我解除婚约,你要我啊?”


    “跟我没关系。”冷灿不敢看他,多看一眼,都怕自己记忆错乱,动错了感情。


    她不断告诫自己,他不是她心中的旻析。


    到了老宅,冷灿先下的车,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沿着庭院小路自顾走去。


    旻析诧异:“你来过?”


    “没。”


    她确实没来过老宅,旧世界的老宅是修缮过的,不住人,没有草木,没有生机。


    但冷灿通过光钥看了几年的老宅庭院,与此时的环境变化不大,她再熟悉不过。


    突然她站在别墅前,盯着眼前的这棵红枫发呆。


    呵,老宅的红枫都长这么高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盛旻析时,她拿着一幅老宅的红枫引起他的注意。不知是几世之前的故事了。


    “看什么呢?”旻析站在一旁跟着仰起头。


    “没什么…”她走进别墅。


    这时,傅瑾琛带着女儿从卧房出来,与冷灿、旻析打个照面,还没等傅瑾琛反应过来,管家上前就说:“冷小姐,老爷在等你呢。”


    “好。”冷灿跟着管家走进傅老爷子的卧室。


    傅瑾琛与盛旻析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旻析:“不知道。”


    傅瑾琛:“你跟她一起来的?”


    旻析点头。傅瑾琛更是瞪圆了眼睛:“这丫头哪儿冒出来的,连你都要为她鞍前马后?”


    盛旻析懒得解释,他接近冷灿的目的与这些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此刻,恰好盛旻延也从公司回来:“呦,这么热闹。”


    三个人撺坐在一张沙发上,蛐蛐起来。


    “什么?冷灿在卧房?”盛旻延先惊了一声。傅瑾琛马上“嘘”了一下,小声说:“她到底是


    不是老爷子的私生女啊?”


    盛旻析:“不是!”


    “绝对不是,没那么简单。”旻延又看向盛旻析:“你俩今天怎么样?有什么进展?”


    盛旻析:“没有。”


    盛旻延颇为自豪地凑近傅瑾琛说:“这丫头对旻析不一样,旻析一张嘴,就把冷灿约出来见面了。”


    旻延无非是在炫耀,仿佛在说,冷灿是我们的人。


    这时管家到另一个屋子里拿出一本相册。客厅里的三人一齐望过去,旻延问:“张叔,什么情况?”


    “老爷叫我拿旻析少爷的儿时相册。”  ?


    三个男人的大脑全部宕机,无法推断冷灿和傅国祥到底在谈什么话题。


    盛旻延说:“旻析,既然他们在看你的相册,你就随着张叔把相册送进去。”


    傅瑾琛也怂恿旻析:“进去看看。总比咱们几个乱猜强。”


    盛旻析跟着管家走进卧房,轻轻地坐在门口的沙发一角。


    冷灿和傅国祥瞥了旻析一眼,没理他,继续咯咯笑着翻看着相册。


    “旻析小时候好胖啊。”冷灿感叹,傅国祥坐在轮椅上,指着照片说:“旻析出生时八斤多。”


    一旁的盛旻析一脸问号,困惑不解。


    只听傅国祥又说:“我猜你会想看大火以后的旻析。”


    傅国祥一翻,照片就是旻析十三岁以后的样子,“大火后一年,旻析就出国了。”他转头看着旻析问他:“你多大出国的?”


    旻析很乖:“15岁。”


    “你看这些照片都是国外拍的。”


    冷灿端详着照片中的少年,眉宇透亮,像晴天像暖阳,这一刻,冷灿觉得自己赌对了。旻析就该拥有这样的样子。


    冷灿看着他的毕业照片,是加州的一所普通大学,而不是旧世界的顶尖学府,她问他:“你不是硕士学历吗?”


    “不是。”他说。


    傅国祥说:“旻析在大学贪玩,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冷灿:“热爱生活更好。”


    傅国祥:“在国外那几年,女朋友就没断过,就知道带着女朋友全世界各地玩…”


    “外公!”旻析走过来,也不知是在跟谁解释:“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再说也不是到处玩,我是调研世界的餐饮文化!”


    可再怎么解释都晚了,冷灿一听他交了很多女朋友就开心不起来了,“外公,不耽误您休息了,我下周再来。”


    “记住,一定一定要好好休息。”傅国祥郑重地嘱咐冷灿:“躺三天都不为过。”


    “好。您放心吧。”


    盛旻析根本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


    见冷灿要走,他说:“我送你。”


    冷灿:“好。”


    但她的脸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明媚,因为越了解新世界的旻析,越会发觉旧世界的盛旻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旧世界里,冷灿是盛旻析唯一的女朋友,他像情窦初开的少年,爱得青涩忐忑、小心翼翼。


    旧世界里,盛旻析对美食毫无兴趣,常年只吃牛肉,蔬菜,单调乏味,却乐意给她做饭。


    她低着头失落地离开,没有理会主动打来招呼的旻延和傅瑾琛。


    旻析对冷灿的状态并不意外,这一整天她都是这样,一阵伤感,一阵兴奋。


    他给她当了一整天的司机,又主动送她回家,在车上他说:“他们都对你认识外公这件事感到震惊,但我不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盛旻析:“因为你能出现在我年少时的电视里,我就觉得你做出什么都是合理的。”


    冷灿皱眉:“两年前我们就见过,你怎么不提这件事?”


    “我第一次见你时,愣了一下,当时我觉得你模样像她,但你不是她,你没有她那种复杂的眼神。但是现在的你不一样。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你既然能出现在电视里,就一定自有原理。”十多年来盛旻析找不到这件事的答案,但他选择接受这件事,像信仰一样,坚定有一个学科可以做到通过电视传递未来的消息。


    盛旻析夸夸其谈,冷灿不理会,不言语,只顾看着沿途街景,思念曾经的盛旻析。


    而眼前的旻析继续说,继续验证他的猜想:“刚刚外公提到了大火,你在电视上也提到大火,我想是指一样的大火吧。”


    冷灿佩服盛旻析心思细腻,竟然让他抓住一些蛛丝马迹。


    “是,很多事就是解释不清。”她闭上眼,靠着靠背,头痛欲裂,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体内的灵魂各自震颤,一颗心脏像撕成两半。


    旻析伸过来的手背贴上冷灿的额头:“怎么这么多虚汗?”


    “没事,你专心开车。”


    “去医院吧。”盛旻析很紧张,甚至准备在下个路口调头去医院,冷灿说只是老毛病。


    盛旻析把车停在巷子口,再陪她走到楼下,想去搀扶她,她嘴硬说自己好多了,避免有什么暧昧举动。


    两人站在破旧的单元门前,门没有关,敞着,灯光昏暗,映在盛旻析的脸上会带出旧时光的忧郁感,冷灿贪婪地多看几眼,立刻泪眼汪汪的。


    盛旻析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原来,被喜欢的人这样专注地凝视着,是这种感觉。


    他向前一步,靠近她,清澈的双眸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真挚笃定:“我刚刚跟我哥提了解除婚约的事。”


    “啊?”冷灿反应了一下:“哦。”


    盛旻析:“我哥让我给他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


    “嗯。”她身体难受,眼神迷离,“这个不需要理由,这是为了捍卫你的自由!”


    他微微弯腰低头,整张脸冲到她的眼前:“我说…”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她后退一步,他却扶住她的腰。


    他说:“因为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第58章 他和她


    盛旻析死去后,想念无孔不入,占领冷灿的精神世界。从此,原本锐利的双眸,变得清冷寒凉,永远噙着一滴哭不出来的泪。


    路灯下,楼栋门前,她用这双眼睛看着他。听着那副真挚无二的声音:“因为我遇到了特别喜欢的人。”


    “是嘛,才遇到啊?”她头痛欲裂,虚弱得连声音都有气无力。


    “是。”盛旻析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试图搜索到她对他的那份在意。但她眼里却空空如也。


    冷灿走进漆黑的楼道,盛旻析打开闪光灯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着,他把憋在心底这些年的话一股脑儿地抛了出来:“十五年前的电视里,你跟我说,旻析,圣诞节有大火快跑。这件事我告诉了所有人,他们都说是一场梦,没有人相信我。以至于我自己都混淆记忆,以为是一场梦。直到你出现,我知道你就是她,眼里的内容一模一样,就算你不承认,我也会这么认定!”


    冷灿停在家门口,没有邀请盛旻析进来聊的意思。


    她想长话短说:“你是说,因为年少时在电视上看见了一个人,就喜欢她到现在?”


    “是。”盛旻析也说不清这之中的情感缘由,直到今早见面时,他才确定,他一直喜欢她。


    冷灿勾唇冷笑:“你对待感情也太草率了。”她转身进门,扶着门框却被门槛绊了一下,好在盛旻析及时拉住了她。


    他的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腰间,在惯性的作用下冷灿轻盈地趴到了他的怀里。


    他轻轻抱着她,俯在她的耳边:“我…等了你十五年。”


    冷灿挣脱开:“又有什么意义。”她到底共情不了他说的话,甚至觉得有些胡扯。


    “嘭!”


    大门紧缩,楼道漆黑,盛旻析站在漆黑中反思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反思这一天里的每一个举动。他悻悻而归,不断叹气,怪自己情绪失控,还是太操之过急了。


    “不要急,不要急。”


    冷灿站在门口,拿出了傅国祥给她的一瓶药和一支注射器。按照老爷子嘱咐先吞下一颗黑色药丸,紧跟着向腰间注射一剂未知药物。


    如果傅国祥给的是毒药,就能毒死她,但此刻的冷灿觉得死了也比每晚承受着


    内脏撕裂的痛感强。


    药是刚出炉的特效药,科技公司为这一天做了充分准备。以最快速度研制出来,套出傅老爷子不少积蓄。


    “一颗十万。”老爷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三颗装到药盒里递给冷灿,嘱咐她:“刚开始身体会有排斥反应,但反应过后,你就会明显地感觉到舒服很多。”


    但是傅国祥不知道,身体越好的人,反应越大。他老头子一个,倒是像感冒发烧一样一天就度过了,虽然效果也一般。


    可冷灿正当年轻,吃了药就昏睡在床上,手机铃声响了她听不到,一条条消息“叮叮叮”进来,她听不到。只是一味地昏睡。


    身体像蒸桑拿一样冒着虚汗,床单直接湿成一个“人”字形。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她睁开眼睛时,天旋地转,翻身继续睡去。没有丝毫力气。


    日上三竿,她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哐哐哐”连续不断,把邻居吵得开门大喊:“有你这么敲门的吗?再敲我就报警了!”


    冷灿勉强支撑着起来,定了定神,依然头重脚轻,勉强扶着墙壁走到门口,虽虚弱,但体内那种分崩离析的感觉却消失了。


    她开门,蠕动苍白的双唇:“旻析…你怎么来了?”


    冷灿蓬头垢面,面容枯槁,脸型消瘦一圈后越发与电视屏幕上的人相像,盛旻析愣在原地:“你怎么不接电话?”


    “哎呦…”冷灿突然转身跑去卫生间,狂吐不止。明明胃里没什么东西,却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


    盛旻析被吓得手忙脚乱,一会儿去拿水,一会儿拍她的背。折腾好一会儿,冷灿直接瘫软蹲在马桶边。


    他把她横抱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别…”冷灿腾空而起,抓紧旻析的衣领:“你是不是认为我做什么你都不意外?”


    旻析停住脚步,点点头。四目相对,深信不疑。


    “我再忍一会儿就好了,若是去医院我会死的。”冷灿皱眉:“是真的。”


    盛旻析抱着冷灿,傻傻地站在客厅,不知进退,他没有怀疑冷灿说的话,反问她:“你该不会要变身吧?”


    冷灿被盛旻析的话逗笑了,她说:“我喝了雄黄酒,一会儿要变成一只巨蟒。”


    “哦。”盛旻析的眼睛干净纯粹,对冷灿的胡说八道也信以为真。


    “哦什么哦,瞎说的。”


    “哦。”


    “把我放床上。”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冷灿蜷缩着身体,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密,从小到大没有照顾过别人的旻析少爷,学着电视里照顾病人的样子,拿来一条热毛巾,坐在床边给冷灿擦汗。


    擦了汗,冷灿又开始发抖,牙齿上下磕碰打着寒颤。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旻析又给冷灿盖上被子,心乱如麻。


    冷灿摆摆手,咬紧牙关,难受难耐:“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盛旻析直接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陪着她,寸步不离,凝视着她。


    看着她的脸色一阵泛白一阵泛红,揪心不已,不自主地握紧她的手,手心冰凉,都是虚汗,他紧紧地握着。


    冷灿时而清醒,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不要碰我。”


    但过一会儿,她昏睡过去,旻析又把冷灿的手拿回来,捂在掌心,声音委屈着:“我怕你不动了,醒不过来。”


    冷灿其实也怕这次挺不过去,那样就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说着胡话:“旻析…我好想你啊!”


    “我在。”


    过了一会儿,冷灿又清醒了,目光呆滞,盛旻析趴在床上盯着她看。


    冷灿:“没死呢,你看什么。”


    盛旻析可怜巴巴地说:“我怕你醒了,就不是她了。”


    “她?”


    盛旻析的眼里飘过一阵失落,眼里全是委屈:“现在的你是屏幕里的人,我怕一觉醒来就变回之前的你了,就不是屏幕里的人了…”


    “变不回去的。”冷灿伸手去够盛旻析的脸,声音微弱:“让我摸摸你的脸…”


    旻析凑上去,她将掌心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眼泪一涌而出,他摸着她的手背,读懂了她眼中的不舍。


    “我若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她忍着没有哭出声,“旻析,你要好好活着。”


    盛旻析皱眉,生气:“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会死,你显然比早上的时候好多了。”


    他拿着她的手掌,亲了亲她的掌心,她没有抗拒。


    盛旻析又俯身去吻她的额头,冷灿一翻身,拒绝了:“你只是长得和他一样,但你不是他。”


    盛旻析知道冷灿说的是她死去的前任,他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就是他?”


    冷灿默不作声,这么说好像也算是。


    旻析又说:“因为我对你有一种特别的熟悉,说不出来为什么。”


    冷灿:“可能是吧…”


    盛旻析:“既然上辈子能在一起,这辈子就能。或者,你把我当作他,我也不介意…”


    “没用的,不是就不是。”她低声说,困意再次来袭。


    午后,阳光从卧室移走,盛旻析看着冷灿渐渐沉睡,气息渐渐平稳,也跟着平静下来。连带着整间屋子都沉浸在这样的安静中,盛旻析的脑中反复回荡那四十二秒的画面,手里握着画面中的人的手,再也不想松开。


    “旻析……”冷灿突然抽泣起来,哭声伴着嘶哑一阵又一阵,一边哭一遍喊他的名字,整个人就是醒不过来。


    “我在。”盛旻析攥紧她的手,却没办法把她从梦里喊醒。


    呜呜呜……


    “旻析你不要死……”


    “我在,我没事。”


    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一整个人都魇在了梦里,哭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去。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她会喊自己的名字,难道她的前任也叫旻析?


    之后,冷灿睡得很沉,每一声呼吸都均匀有力。整个身体重重地沉在床上,修整恢复。阳光从白色变成微黄,从微黄变成昏黄,充斥在屋子里,让屋子一直暖暖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旻析侧身睡在自己的身旁,一只手被他的两只手紧握着,安放于胸前。


    呵,久违的侧脸,久违的距离。体内的感受是安宁的,真好。


    这一瞬间,冷灿恍惚了一下,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她把手拿出来枕着,索性仔细观察起他来。


    发型不同,身上的味道不同,肤色也要黑一点,不同的地方可真不少。


    只是名字相同,样子相似罢了。眼前这个阳光大男孩,确实是另一个人。


    原来科技可以复活一个人,但复活不了爱情。


    那些浓浓的,载满遗憾的爱情故事都埋葬在了另一个时空中。


    冷灿叹了口气,“唉!”


    盛旻析睁开眼睛,看到冷灿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微笑:“你的脸色变好了。”


    连声音都不一样。冷灿觉得自己正和一个陌生人躺在床上,好别扭,她尴尬地苦笑,客气着:“谢谢你,照顾我一整天。”


    “你不用跟我说谢。”他始终满眼深情,“饿不饿?”


    冷灿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去做饭!”盛旻析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没多一会儿,屋子里就飘着炒菜的香味儿,冷灿很欣慰,我的旻析真棒,还会自己炒菜,不像以前只会煎牛排。


    盛旻析利落地端出两盘小炒和一碗粥。


    “灿灿,你肠胃虚弱,先喝点粥,粥里我放了点当归和红枣,给你补补气血。”


    “哪儿来的当归?”


    “药店闪送来的。”


    “哦。”看来旻析能照顾好自己了,她可以放心了。


    冷灿一起身,再次晕眩,盛旻析跑着冲过来,抱住她:“慢点,躺久了是会头晕的。”


    冷灿在他的怀里,缓了缓,低声说:“你都订婚了,在我这里待一天,是不是有悖道德?”


    “昨晚,我跟穆家正式提了解除婚约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一直追更的小读者。


    谢谢你们的营养液、评论、霸王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我真的好感动,你们是我笔耕不辍的动力。真的太谢谢了!


    第59章 悔婚


    冷灿坐在床边,头晕目眩,双手紧紧抓住盛旻析的手臂,像在漩涡中抓住了定海神针,才从漩涡中脱身。


    盛旻析用力一揽,冷灿的半边脸贴着他的胸口。


    好熟悉的温度,好熟悉的心跳声:“你都订婚了,待我这里一整天不好吧。”


    盛旻析慌不择乱地解释:“昨晚,我跟我妈说了我要解除婚约!”


    冷灿心若止水,缓缓地坐在餐桌边,“旻析,你可能误会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她抻着肩膀,随口一说却让盛旻析惴惴不安。


    “那是什么感情?”他忐忑得一动不动,像等待着宣判一样。


    冷灿:“亲情吧。我希望你好,希望你幸福。”


    盛旻析感到胸口一阵闷堵,说不出话来。委屈冲进眼底,眼眶瞬间湿润,可怜巴巴地说:“可是你刚刚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喊我的名字,让我不要离开你…”


    “那个名字,不是你。”她低头,无奈,不做过多解释。


    “不是我?但我们名字一样,长相一样,你觉得我会信吗?”盛旻析气得直咬牙。


    “爱信不信。”冷灿嘴里吃着他做的饭,嘴上却说着伤他的话,确实没良心。


    他以为冷灿梦里念着他的名字就是放不下他,没想到她一句“你不是他”就把他打发了。


    盛旻析心里又阴又凉:“那你说说看,我和他哪里不同?”


    “谁?”


    “你的前任!和我同名同姓,模样相同的前任!”他的语气不好,以为她是故意气他,所以他就要故意挖苦她,阴阳她。


    冷灿停下碗筷,看着他:“我前任啊?他自持果断,不会拿感情做交易,更不会沦为别人交易的工具。他的人生从来不会交由他人定夺。”


    她说完,又继续夹菜,思念流经血液,饭菜都变得不香了。


    盛旻析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知如何解释,若说家族里都是联姻的,好像显得更没风骨。若说心里一直被一个陌生人占据着,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喜欢其他人,好像又显得很矫情了。


    “这次订婚是我欠考虑。我会处理好,再来找你…”他索性不去解释,干脆利落的作风,倒有半分旧日的洒脱,说完就走。


    一道风似的,走了。


    冷灿还想说点什么,没等说出来又咽回肚子里去了。


    算了,应该都说清楚了。


    她将饭菜都吃掉了,感叹旻析的手艺不错。身体也不酸不痛了,从内到外都透着舒畅感。看来,药还是得继续吃。


    冷灿翻看手机,看着纪秦发来的铺天盖地的消息。原来他消失了几日,是在家里潜心作画啊。


    盛旻析从冷灿家里出来后,被深秋的晚风吹得冷静下来,他坐在车里回望这一天发生的一切。


    他回望她的神情,她自然地抓紧他的触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够让他空荡的内心变得满足或者沉重。


    这晚,他直接来到傅瑾瑜的宅邸。一开门,哥哥也在。


    “哥,你出来一下。”旻析准备先与哥哥说说想法,但刚说完,傅瑾瑜便极其不满道:“搞什么?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盛旻析觉得也是,不如敞开了直接说:“我要解除婚约。”


    简单直白,不容辩驳。


    哥哥当场僵住,他了解这个弟弟,外人看着旻析乖乖的,但骨子里执拗得很,他认准的事情,难有回旋的余地。


    旻延笑了,缓和着凝重的气氛:“可以解除,但不是现在,你再等一段时间我帮你想想办法。”


    “这件事我会找乐妍自行处理,一起公开解除婚约的事。”盛旻析转身往外走,来这一趟,并非是商量对策的,而是通知消息的。


    傅瑾瑜追上来,绕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数落一通:“你为了傅家做过什么?除了啃老你会什么?订婚是我们逼你的吗?是不是征得你的同意了?你在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布解除婚约,有没有考虑过傅氏的股价,有没有想过穆家会怎么对我们?你这是让傅家其他人一起看我们的笑话!”


    盛旻析的冷静沉着和傅瑾瑜的暴跳如雷形成鲜明对比。


    他淡漠着:“呵呵,这件事本来就是错的!本来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你怎么能说得那么伟大!”


    傅瑾瑜最讨厌这位小儿子的脾气,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直接甩出一记巴掌。


    “啪!”地一声,一旁的两个佣人吓得跑过来拉架。


    “旻析!快走。改天再说这件事。”盛旻延拉住傅瑾瑜,却平息不了她的怒火。


    她继续吼着:“你花的每一分钱,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靠傅氏!你知道我和你哥在傅氏争到一席之地有多难吗?你说悔婚就悔婚!”


    这些话,盛旻析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似乎贯穿着他的整个青春。


    他把车钥匙拍在玄关处的案台上,“嘭!”的响声让傅瑾瑜愣了一下。


    旻析说:“是你们喜欢争。我不喜欢,我也不想参与。”说完他又从包里拿出房子钥匙,拍在车钥匙旁边,再从钱夹里拿出一张黑卡,叠放在一起,眉宇清冽,语气坚定:“我可以不住傅家的房,不开傅家的车,不花傅家一分钱!”


    “盛旻析!我会把你的账户全部停掉!”傅瑾瑜看着盛旻析步履坚定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她昨晚听到旻析提到想解除婚约想法时,并没有当回事,没想到他今日有本事闹这么一出,“翅膀硬了!翅膀硬了!”傅瑾瑜咬牙切齿地说。


    旻析走出一步就离家远一步,内心就轻松一些。他早就厌倦了傅氏内部的明争暗斗,却又不得不配合哥哥配合父母,说假话做假事,活得像个笼子里的傀儡。


    这些话被他藏在肚子里,一忍再忍,久而久之,他觉得这是不得不接受的命数,渐渐开始麻木。


    直到今天,冷灿的话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他不吐不快。


    那年,小旻析看到傅瑾琛在老宅里带着陌生人进进出出,没过多久就在库房排查到了易燃装置。他清楚是谁要放火,也看得明白舅舅为什么蓄意放火。


    可恶的豪门,可恶的遗产。他对傅家的继承之战看得十分透彻。


    小旻析默默地将易燃物处理掉,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傅瑾琛带陌生人进了库房这件事,以至于这些年傅家人依然能够维持着表面的祥和,没有撕破脸过。


    自那时起,盛旻析就知道傅家人争的不只是利益,而是欲望,欲望之深,足以泯灭良知。那年,他只有十三岁。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像挣脱掉了与生俱来的枷锁,轻松地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拥入喧闹的人群中。似乎只有人间烟火才能够让他感到心安,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开餐厅的原因。


    “旻析,上车。”盛旻延的迈凯轮突然停在路边,载上旻析,转到附近的停车场停下。


    旻延打开车窗,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派遣着心中的焦躁:“说吧,到底什么原因,非要悔婚不可,我好想想如何帮你。”


    “我喜欢冷灿。”盛旻析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时面如平湖。


    盛旻延瞠目结舌:“谁?”


    “冷灿…”


    “冷灿?”盛旻延在烟雾中久久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断地反问求证:“是外公口中的那个冷灿?你俩才见几面啊?”


    盛旻析低头,目光随意垂落,没人知道他心底的情愫积累了十五年,他只说:“有些人见一面就足够了…”这句话怎么听着都显得有些轻浮。


    盛旻延皱紧眉头:“我不同意!别人可以,但这个丫头不行。她的身份太可疑,很可能就是傅家宿敌放在我们中间的定时炸/弹。”


    “非她不可。”盛旻析说得笃定痛快,他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艹。”盛旻延脑回路被烧断,天灵盖嗡嗡直响。还没回过神来,旻析就已经随手打了一辆出租车走了。他惊讶得不是盛旻析的坚决,而是让他坚决的这件事,竟然是因为女人?


    毕竟一直以来旻析不近女色。


    旻析坐在出租车内,内心平静安宁,盯着冷灿的微信头像,反复揣度,给她发出消息:【手还抖吗?身体好些了吗?】


    【不抖。挺好的。】她回。


    他笑,内心的满足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翻滚着。


    旻析:【明天做什么?】


    冷灿:【去找纪秦。】


    他又收起笑容,嗅到心里发出的酸涩:【他…是你的好朋友?】


    冷灿对着屏幕踟蹰着,她想到和盛旻析分手前,他对她吼过一次,那次他说:“你们没有感情都能在床上厮混两年,叫我怎么相信你!”


    她突然又想哭了,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和纪秦没有那段不光彩的关系,旻析可能就不会那么生气,他可能就不会死。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跟你他不怎么熟。】她见不得看他再次因为纪秦而不开心,回复得很谨慎。


    果然,盛旻析满意地抿着嘴笑了,【那…和我熟吗?】


    冷灿:【也不熟。】


    盛旻析:【不熟?今天我们可是一起躺在床上一整天…】


    呵呵,他怎么这么贫,冷灿回复:【你说熟就熟。】


    盛旻析:【订婚宴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我们认识了很久…】


    【油腻…】她说。


    【你应该也是吧,不然你哭什么?】


    ……


    第60章 变了


    纪秦是盛旻延的跟班、走狗,讨好盛旻延是他的主要工作,画画反倒是副业。


    他住的公寓不足四十平,不敌旧世界的一间卧室大。冷灿推门而进,室内昏暗,充斥着红牛饮料混着香烟的臭味,窗帘被他拉得死死的,密不透光。


    冷灿习惯性地捡起地上的衣物、毛巾、易拉罐…再丢到垃圾桶、洗衣机。


    什么话都没说,自然而然地收起了家务,这样一反常态的举动令纪秦颇为诧异,“你是嫌我家太乱了吗?”


    “是。”


    “不用管那些,来看看我的画。”他走到她身后,推着她的肩膀。


    冷灿却转身打开门口的冰箱:“你吃饭了吗?”


    纪秦脸都没洗,更别说吃饭了,“没吃,刚起来。”冷灿看了看手机,下午一点钟。


    她就知道他不会吃饭,直接到厨房打火热锅,不一会儿,就从厨房里传出一阵的炒面香味。


    纪秦看着冷灿的背影,落落大方,忽然感到莫名的踏实。“你今天怎么…这么贤惠?”纪秦喜欢这种感觉,见冷灿不吭声,故意逗她:“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冷灿端出炒面:“想得美,我怕你饿死。”


    纪秦一口气吸进半盘子面条:“你怎么像变了个人?”


    冷灿:“哪儿变了?”


    纪秦把一大口面使劲儿地噎下去:“哪儿都不一样,但是具体又说不清楚。”


    冷灿自顾走到画板前,频频点头,旧世界里的纪秦就是凭借父亲的肖像画火遍全球的。纵然境遇不同,但他心底的艺术理想并没有变,纪秦还是纪秦。


    “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纪秦问。


    冷灿托着腮,若有所思:“你的艺术思想是探讨个体在时代洪流和家庭结构下的自我身份…是表达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这次画对了!”


    纪秦震惊,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创作意图?”


    “你说过啊,大学时候你就提到过,你忘了?”冷灿说得云淡风轻,却令纪秦大为震撼,激动得原地打转,二话不说地将冷灿横抱起来,又转了好几个圈,才将她放下来。


    “灿灿!你知道吗?我封上门窗,画了三天三夜!我就知道这次话对了!”纪秦激动地说:“你觉得我这幅画能值多少钱?”


    冷灿:“好好画,你的画能够创造内地的拍卖神话。”


    这时冷灿接到一通银行电话,挂断后就傻呆呆地凝视短信上的信息,纪秦凑过来一看,瞠目结舌:“我去!一千八万到账了!”


    冷灿仿佛听到了盛旻析的音声,温润好听:“灿灿,以后需要钱可以用我的,别去和别人交易了。”


    一时间她哽咽了,心脏拧起来一般地阵痛。


    纪秦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你既然有这么多钱,不如我把画便宜卖给你怎么样?”


    冷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这钱不是我的。”


    她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清冷淡漠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力量:“离盛旻延远点,换一家经纪公司,你的画我买不起。”说完就走,纪秦甚至都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到底继续专注地画起画来。


    这些天,冷灿身体健康,精力充沛,一头扎进筹办公益律所的事情中。从纪秦家出来就直奔房产中介,租下来两间办公室。


    不到三天,她就开始组建团队。盛旻析像从她的世界里突然消失了一样,再没露面。每当冷灿忙完一天,在深夜里思念起这个名字时,她就会盯着微信,看着他几日前发过来的最后一行字:“我解除了婚约,再来找你。”


    冷灿不知道,盛旻析只是不敢见她,怕她瞧不起他的这种不清不楚的身份。


    不见面的第四天,冷灿在新租来的办公室面试了一整天志愿者,一个人包揽了全部工种,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多,一口饭没吃。刚要离开时,又接到一位面试者的电话,一道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高铁晚点了,我正在打车过去,还来得及参加面试吗?”


    “来得及。”冷灿不敢怠慢这位清北毕业的同届校友,虽然听着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冷灿出去吃个饭,回来时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电梯。她没敢叫出名字,愣在原地整理着记忆,生怕新世界的林昼并不认识她。毕竟在新世界里她都没见过这个人。


    回过神时,冷灿才意识到,难不成过来面试的人就是林昼?果然,她看到林昼在办公室门前站着等候。


    “林昼?”冷灿小心翼翼地唤着她的名字。


    林昼转头,笑靥如花,“冷灿。”


    冷灿的眼眶瞬间湿润,这位旧世界的朋友的突然造访,仿佛在提醒她,旧世界是存在过的,旧世界的感情也扎扎实实地存在过。


    冷灿煮了一壶咖啡,浓郁的香气紧紧地包裹着两个人,她们捧着杯子,笑一下,抿一口,却不知开口先说哪句。


    “灿灿,你还好吗?”林昼噗嗤笑了。


    “还不错。”冷灿也笑,心里划过一道浓重的温暖。


    林昼眼里闪着光,兴奋着:“你还记得上次见面,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吗?”


    记忆将冷灿拉回到旧世界的工业园区外,她躺在雨水中,听着林昼最后一道声音:“灿灿,我先走了,一个小时后,我们新世界见。”


    冷灿一拍大腿:“你说我们一个小时后见面?”


    林昼哈哈大笑:“没想到,一个小时候我们都穿越过来的,但根本不在一个城市。我们竟然过了整整一周才见到。”


    “能见到就好。我以为见不到了呢。”冷灿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向死而生的行动,那些前世般的记忆滚滚袭来,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两人陡然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有聊不完的话题。


    “你见到盛旻析了吗?”林昼急不可待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冷灿狠狠地点了点头,“他很好,不能再好了。你可能无法想象,他竟然是个阳光自在的人,再也不必过着以往那样压抑的生活了。”她说话时眼里闪着光芒,热泪一戳即下,冷灿一再说:“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是最好的结果。”


    一向冷静的林昼也开始抹着眼泪:“灿灿,我到现在都在被你当时的勇气震撼着。”


    冷灿微笑,不愿再提那段痛苦的记忆,只淡漠地撂下几个字:“是我欠他的…  ”


    “可是…”林昼欲言又止:“盛旻析应该不认识你了吧?”


    “是,但没关系,他好就行。”冷灿说得云淡风轻,内心却撕扯着疼。


    林昼能看出冷灿只是表面坚强,她鼓励她说:“灿灿,我们向前看,这是最好的结局,总比死掉强。”


    她告诉冷灿她所在的试验小组的成员都带着记忆回来了,只是大家天南海北,散落各处,各自开始了新生活,“所以,你不孤单。我们都一样,都需要承受精神世界撕裂导致大脑运载异常的疼痛。”


    冷灿才知道,原来平日的疼痛只是由于大脑产生幻觉,导致神经的异常疼痛。时间长了,是可以改善的。


    两人说着说着,就不自主地仔细打量起对方,林昼的模样没变,短发削瘦,目光与旧世界一样坚定深邃,有着能够洞察一切的幽深。


    但是林昼说:“灿灿,你变了…完全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都变了…”


    “有吗?是不是这副身体有点胖的缘故?”冷灿说。


    林昼若有所思,绞尽脑汁也形容不出来是哪里变了,突然一着急说出一句:“你的眼神不是冷灿的眼神,反倒像盛旻析的眼神…”


    “是吗?”冷灿倒是没有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比较低落吧。”


    林昼摇头,又试图描述自己的感受:“盛旻析的神情就是忧郁的,静如深湖,你现在就是。不见一丝以往的尖锐。”


    “哦。”她叹了口气,自己也解释不清这种变化,也许是相思过于痛苦的缘故吧。


    晚上,两人来到一家安静的民谣酒吧继续聊,第一杯酒,两人回忆起来大学时光,林昼讲述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将冷灿带到试验基地的。


    她说:“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去除了你参加试验的所有记忆?”


    冷灿很淡然:“不恨,我甚至感谢你刻意接近我,带我参加光钥计划。这样我才能让旻析重活一次。”


    她又叫了一杯鸡尾酒:“我可不想由别人来复活他。”说完,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又淌了下来,安安静静地。


    林昼:“我知道,我知道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最后一次,我自作主张地帮你保留下来参加试验的记忆。不然你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复活了盛旻析。”


    夜幕越来越深,思念就越来越浓。一旦开始想起那个人,所有情绪感官都要为思念让路,冷灿借由酒精麻痹着心间的苦楚,低声问林昼:“你说,盛旻析有着不一样的人生,还是盛旻析吗?”


    “一定意义上,你只复活了他的躯壳,外表之下的一切都是崭新的,与旧世界的他毫无关系。”林昼的语言永远一针见血。


    冷灿突然趴在桌子上哭出了声:“那他,还是死了,对吗?


    林昼:“他活了,只是,你们的爱情永远留在了旧世界。”


    泪如珍珠一般,大颗大颗地掉出来,冷灿泣不成声:“林昼,可我好想他啊!怎么办?”


    林昼的手掌一下一下摩挲着冷灿的后背,安抚着她:“哭吧,想哭就哭出来。”


    “服务员,再来一杯长岛冰茶。”冷灿喊了一声,捧着纸抽又继续抽泣。


    不一会儿,服务员却放在茶几上一杯橙汁,冷灿扬起哭花的脸一看,盛旻析正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站在自己面前。


    他表情凝重,声音清冽:“别喝了…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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