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亲不够
都说刚学会接吻的人,会总想要接吻。就像刚学会开车的人,总想要开车一样。急着体验自己刚刚掌握的新技能。
转角街头吻到大汗淋漓后,盛旻析的车停到冷灿的公寓楼下,两人在车里又吻了一会儿。那双炙热的眸子每一次扑向冷灿时,她都抗拒不了,仿佛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欲望之口,欢迎着盛旻析的光顾。
“你怎么还紧张?”冷灿替他擦着额头的汗,较转角街头出的汗少了一点。
“没…没啊。不知怎么回事。”盛旻析躲闪着目光,绝不承认自己没经验紧张。
“只有紧张才会出这么多汗!难道你是易出汗体质?”冷灿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接吻可以流这么多的汗,毕竟天气凉爽,汗水还能打哪里来。
“车里有点热。”他嘴硬,死要面子。但心跳声却骗不了自己,这一晚上都没平静过。
“那我回去了。”冷灿下车,他擦着那一头没出息的汗珠,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好傻。
这份“傻”,冷灿也能清楚地感知到,那直白的表达,直接的欲望,大火燎原一般,像一个横冲直撞的少年,没有复杂的心思。
若是旁人,想必会提出到家里坐坐这样的要求,但他不会,简单单纯。
毕竟这番激烈的热吻,还没让他消化,哪里会想到下一步如何。
他开车回家,一路扬着嘴角,不知在得意什么。午夜宁静,身边没有了冷灿,体温也渐渐归复如常。
突然亲妈打来电话,上来就说:“旻析啊,妈妈睡不着。”
盛旻析:“有事说事。”
傅瑾瑜看着冷灿刚刚发过来的照片,两人进展迅速,竟然在电影院里腻歪起来。
傅瑾瑜为此忧思不断,但不敢深说,只能轻轻试探:“公司的人跟我说,你和灿灿在一起了。”
“是。”他回答得干脆果断。
傅瑾瑜:“灿灿在我身边待了三年,我想我比你更了解她。”
盛旻析打断她:“有话直说。”
傅瑾瑜语重心长地说:“我眼里的冷灿八面玲珑,坑蒙拐骗无所不能。她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别的。你要提防着她,不要陷得太深。”
“还有别的事吗?”盛旻析的回应又冷漠木然。
傅瑾瑜加重了语气:“旻析,你们不是一类人,她从底层上来,靠的就是不断地出卖自己,你想想,凭她自己怎么可能住那么大的房子……”
“够了,这是我的事。”盛旻析不为所动,继续冷言冷语。
傅瑾瑜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妈妈就是怕你受伤,跟她这种女人,玩玩就行,别动真感情。”
盛旻析直接挂断。不知为什么,一天里竟有两个人提醒他小心冷灿?为什么大家都不信他能识别出冷灿的感情是真是假呢?
在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家族里长大的孩子,盛旻析太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不必别人教他。
他不信,她握着他的手让他相信可以摆脱苦难的时刻是假的。不信他在吻她时,她眼里的慌张无措是假的。其他的事还重要吗?
不图他的钱,难道图他抑郁?盛旻析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灿灿,我到家了。】他向她报平安。
冷灿:【早点睡。晚安】
此时的冷灿,左手边开着光钥,目睹着傅瑾瑜和傅瑾兰在院子里互扇巴掌,右手边开着电脑,将白天的窃听内容转化成文字版本。
【晚安。】盛旻析回复她,却依然睡不着,他能够感受到冷灿对他的喜欢,但是并不清楚这份喜欢在她心里的份量。
白天里,乐妍对他说:“冷灿还教我如何追你,她让我缠着你、跟着你、睡你。我差点信了,所以旻析哥,你一定要小心啊。”
他还是睡不着,开始思考冷灿到底在为谁办事,他将傅家高层们一个个过筛子,试图帮助冷灿走出被人摆布的困境。
“她应该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没有背景的人,能奋斗到这个高度,背后有些前辈很正常。”盛旻析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冷灿一面整理出窃听内容,一面看着年轻的傅瑾兰捂着红胀的脸颊离开老宅,她猜是偷情暴露,姐妹反目。
真是一个大瓜,她边看着热闹边编辑着邮件:“兰姐,向您汇报两件事:一是关于江运棋为盛旻析挑选的投资公司,详细内容请见附件;二是我们的恋情有了新进展…”
冷灿想了想,把第二条删了,换成了“盛旻析对我越发信任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到了傅瑾兰的回复:【这个消息很重要,辛苦了。】
冷灿:【能帮到您是灿灿最开心的事情。】
她整理着装,又开启了新的一天。
这对恋人的心里纵然揣了多少疑问、多少心思,见面时都会隐藏到肚子里,变成默契地相视而笑,眸子里流着丝丝连连的欢喜。
纵然身后有一千种思绪,但喜欢就是喜欢,别无二致。
与以往不同的是,盛旻析的态度变得和蔼温柔了许多,布置工作时的语速也会放慢,一下子变得极有耐心:“后天上午召开董事会,你准备一下。”
“董事会结束,订两张去清迈的机票。”
她一一记下。
行程有变,他也第一时间与她沟通:“今天下班我要开会,不能跟你去运动了。”
冷灿:“好,我今天晚上恰好要跟朋友吃饭。”
盛旻析特别想问是跟哪位朋友吃饭,在哪里吃,打算吃到几点。但理性提醒他,过犹不及,要给她空间。
以至于下班后,旻析前脚看着冷灿兴高采烈地跟他说再见。后脚就听到法务部总监告诉他:【我们都看到了冷灿上了纪秦的车。】
知道这个消息,盛旻析的情绪忽然被拉到孤独无助的边缘。抑郁的人,往往不会觉得对方有错,而是不自觉地检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开展这段恋情。
他草草开完一个高层会议,然后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坐立难安。
冷灿从纪秦的车下来,见到林昼时兴奋得尖叫。
三人干杯,就像七年前第一次一起吃饭一样,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撞洒一杯杯啤酒。只是彼时的纪秦还是个蹭吃蹭喝的美术生,林昼也没有科学家的光环。
那时的冷灿看不惯邋里邋遢的纪秦,更看不惯他混吃等死的状态。但林昼一直告诉冷灿,纪秦的画有态度,他不会永远这么穷,她才允许林昼接济纪秦。
两年后,果然有经纪人看上了纪秦的画,并为他操办了第一次展览,纪秦一炮成名。
冷灿谁都不服,就服林昼。
吃饭间,林昼感慨:“当初扬言单身主义的是你俩,现在谈恋爱的还是你们,这可真妙。”
纪秦震惊:“你谈恋爱了?”
“谈了啊。林昼都知道。”冷灿说。
纪秦扭曲着表情:“哪家公子这么倒霉栽到你手上了?”
“你认识,盛旻析。”冷灿说得轻描淡写,纪秦如五雷轰顶,不可置信道:“不对啊,上次你们吃饭时,我去了,那时候…”
冷灿打断,边吃边说,若无其事:“是,刚在一起的,不到一周。”
不知道为什么,纪秦的心里翻滚着酸,一轮接一轮,他阴阳怪气地说:“老板的感情都敢骗,你不要命了?”
冷灿:“哪有什么骗,我图他的颜,不亏不亏。”
林昼和纪秦了解冷灿,她从未对感情上过心,恋爱那些事她都不懂,用不了多久,这段感情就会自动崩溃。
“来,同情盛旻析一分钟。”纪秦和林昼碰杯,两人也曾同情过大学时,冷灿交往过的每个男生。
酒过三巡,盛旻析打来电话,“灿灿,还在吃饭吗?”
“嗯。你要不要来?林昼回来了!还有纪秦。”冷灿大大方方。
盛旻析的内心一下子明朗起来:“好,我去找你。”
纪秦吃惊着:“你把盛旻析叫来了?你记得上次在傅氏大楼,我可说过你是我前任的。”
冷灿:“那又怎么样。”
林昼笑了:“你看,她少一根筋,根本不顾及盛旻析的感受。来,再同情盛总一分钟。”
纪秦和林昼再次碰杯。
盛旻析平日很少参与私人聚会,多数时间都是孤身一人。所以,走进这样的市井火锅店,多少有些不适应。
昂贵的真丝衬衫也与店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见面时,也站姿笔挺,听冷灿为他介绍,“这是我的大学室友,林昼,天才科学家,研究量子技术的。”
“林昼,这是我的男朋友,傅氏集团总裁,盛旻析。”冷灿介绍的时候,盛旻析自然地勾住她的手,来缓解陌生环境带来的局促。纪秦在一旁默默皱眉。
林昼短发,眉宇间英气逼人,是男孩模样,而纪秦长发,轮廓流畅,偏女相。盛旻析认认真真地将冷灿的朋友记在心里。
他不吃火锅,话也少,两只手摆弄着冷灿的手指,听着他们谈论各自的生活,经济发展,和国际时事。
只是在林昼偶尔问他具体问题时,他才会简单地答一句。
林昼问:“傅式会转型吗?毕竟房地产时代已经过去了…”
盛旻析:“会。”
林昼:“你们俩是谁追的谁啊?”
“是我。”盛旻析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给冷灿夹菜。
纪秦突然说:“冷灿不吃香菜。”
盛旻析还真不清楚这件事,又把菜夹了回来,脸色难掩不悦。
纪秦不知抽什么风,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冷灿不吃香菜,也不吃大蒜、韭菜这些辛辣的东西,她胃不好。但吃麻辣的东西可以。”
气氛陡然陷入极致的尴尬之中。
第22章 光钥纪元
纪秦说完冷灿不喜欢吃香菜,就得意得扬起了嘴角,只因盛旻析并不了解这些。
盛旻析不理纪秦,只是伸手将冷灿揽在怀里,轻声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冷灿:“你有急事吗?”
旻析:“你不是说今天去你家吗?”
纪秦直接“切”了一声,嘴角勾连着下巴,翻了个白眼,反应有点过大。
冷灿解释:“旻析家里没有绿植,我分他一些。”
“哎呦,不必解释,我今晚不会打扰你们的。我戴耳机睡。”林昼在旁边再一打趣,纪秦就再没说出话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冷灿的眼里全是盛旻析,心里就憋得慌。
纪秦的情绪莫名地低落起来,从摆弄手机到摆弄手指,最后直接张罗着结束。
散去时,林昼小声与纪秦说:“你见过这样的冷灿吗?眼里有感情哎。”
“她怎么会有感情,都是装的。”纪秦黑着一张脸,嘴硬。
林昼默默咀嚼:“不像装的。”
盛旻析牵着冷灿的手,寸步不离。临走的时候,纪秦不忘嘲讽一句:“你俩连体婴吗?”
“你管不着!”冷灿直接怼回去。
纪秦转身就走,上车猛踩油门,跑车的发动机发出震耳的隆隆声,像在表达他的愤怒。
然而他的愤怒对于其他人是无关紧要的。冷灿和林昼坐着盛旻析的车,一路聊得火热,林昼似乎对傅氏集团非常感兴趣,“盛总,傅氏打算进军生物科技领域吗?”
“没有。”
“那对投资量子技术,新型生物技术有兴趣吗?”
“不会考虑。”
盛旻析回答得过于干脆,林昼很意外,视线飘过车窗外,神思游走。回过神时,发现冷灿和盛旻析的手还在紧紧地攥着。
看来,她真的动情了。真新鲜。
这是盛旻析第一次来冷灿家里,果然只是搬些绿植。进门时,脸上洋溢着好奇,走到哪间屋子,嘴上都挂着笑。
安顿好林昼,冷灿走进卧室:“旻析,你来看看喜不喜欢这盆柠檬树?”
盛旻析走过来,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眼角勾出一抹弯弯的魅惑,令冷灿心跳卡顿,不敢触碰他的目光。
他进门,反手将门锁紧,温热的手掌轻轻地环住冷灿的腰间,没吭声,轻飘飘的吻直接落在她的耳后,像盖章一样,饱满而迅速,一个接一个。
冷灿感到整个身体在瞬间胀起来,再不断升温,最后不可控制。
她甚至期待盛旻析可以放肆一些,但他那两只手却老老实实,像焊在她的腰上一样,一动不动。
没错,干吻。
他是不会?还是不敢?
冷灿朝他迈一步,两人便贴得更紧,再用力推一下,盛旻析直接摔到床上。
霎那间,风卷残云,电闪雷鸣。
盛旻析拉开冷灿裙侧的拉链,身体的火热把所有的理性压在暗处,化身野兽,带着莫名的怒火,饿虎扑食一般,吃了一口还想要下一口,狼吞虎咽。
“旻析,你太重了,我快喘不上气了。”冷灿推也推不动他。他才停下动作。
他看着臂弯中的她,温柔的目光锁住她的眉宇,含情脉脉,一眼万年。
冷灿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地不着地,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继续刚刚的节奏。
可他盯着她好久,突然说:“我讨厌纪秦,不喜欢你见他。”
“啊?”冷灿愣住,权当成一句情话:“那我就不见。”
她说什么他都信。
冷灿再次闭上眼睛,盛旻析的双唇又轻轻地翩跹而下…
“冷灿,你家WIFI密码是什么?”林昼怦怦敲门。
两个人突然从动物世界里猛然醒过来。
他整理被她解开的衣襟,她拉上被他撕开的拉链。若无其事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红着两张脸,不用说林昼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林昼见状笑了:“呦,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没…没有。”两人异口同声,欲盖弥彰。
“那我先走了。”盛旻析推着一棵盆底带着滑轮的柠檬树往外走 。
冷灿:“我送你。”
结果,两人到了电梯里又开始狂亲,永远意犹未尽,索性将柠檬树放在车旁,又到车里亲了起来。
“我们这样正常吗?怎么像有瘾一样?”冷灿在后座整理着衣服。
“我不知道…”盛旻析以为谈恋爱都这样:“不都这样吗?”
“不是。”冷灿皱着眉,觉得两个人粘腻得有些夸张,“你身上有一种味道,特别好闻,是你的味道。”
“是吗?”
“是,闻到就馋。”
“那再闻闻?”
“不行,林昼在家呢。”冷灿跳下车,恋恋不舍地送走旻析,往回走时,整个身体还回味着他的吻,他的触感。反复偷笑。
电梯一开,林昼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盛旻析知不知道你是个大渣女啊?”
“我可是认真谈恋爱呢,好吗?”
林昼手肘一勾,夹过冷灿的脖子:“给你一百万跟他分手,你分不分?”
“分!”冷灿毫不犹豫,林昼还是太了解她了。
“好,这我就放心了。”林昼的声音突然凝重起来:“跟你谈谈正事。”
“好。”
林昼:“灿灿,我们要开展为期三年的封闭试验,这三天假期,是让我们回家探亲的。”
见她一副要永别的样子,冷灿突然很难过,一时语无伦次,只见林昼更为严肃地看着她:“还有一件事,我要当面跟你说。”
“啊?”
林昼比冷灿高半头,双手压在她的双肩上,自带一种威慑和信服:“离傅氏集团越远越好。”
为什么?冷灿震惊。
林昼:“光钥公司的背后,是傅氏集团。”
“不可能,我在傅氏这么多年可没听说过。”冷灿说得斩钉截铁。
林昼:“傅国祥是光钥公司的最大股东,他家里有间屋子放着上百台光钥,监视着整个傅氏。”
“你听谁说的?”冷灿错愕不已。
“我师父去傅国祥家里安装调试的,他家在蓉城郊区。”
冷灿呆住了,原来,老爷子不是归园田居,而是另有隐情。
林昼说得诚恳而笃定:“灿灿,他可以看到傅家每个人的每一分每一秒,过去的时空在他的房间里切换自如。你的行为也会被他尽收眼底的!”
冷灿一时无法消化,只说着:“旻析并不知道这件事…”
当前光钥技术研究进入了新纪元,实现了将现在的画面实时传给过去,虽然只有短暂的几微秒。但却是零的突破。
冷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问林昼:“傅国祥是不是要向过去传播画面,提醒盛旻延躲避意外,这样盛旻延就不会死,是吗?”
林昼:“我不知道。理论上是可以救一个人的命。”
冷灿自言自语:“如果盛旻延躲过了意外,旻析是不是也会改变成长轨迹?”
“也许。所以,离他们越远越好,不然改变轨迹的就是你。”林昼像又警告冷灿一遍。
冷灿越发激动,扯着林昼的衣袖晃动:“如果那样,现在的旻析在哪里?消失了吗?还是平行世界的原理吗?”
林昼摇头,说出的话像深夜呓语,冷灿根本理解不了。
她说:“身体只有一个,但灵魂不止一个,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将共用一个躯体。”
“林昼,你编的吧!”冷灿被吓出一身汗,翻到床边自我消化。
林昼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说:“理论上,一具身体可以同时负荷11个灵魂。”
“那世界不乱套了吗?”她背对着林昼问。
“是的。”
两人同时沉默,两双眼睛在深夜里睁得炯炯有神,冷灿仿佛看到了未来世界,那里的人都拥有改变自己过去的权力。
冷灿最后问林昼:“如果新世界产生,那现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吗?”
“毫无意义。”林昼冷笑:“任何一个世界都毫无意义。”
“时间消失,人类永生。”林昼说出科研模型的终极结论。
因为永生,所以一切无意义。
这个夜晚啊,漫长又寒冷。冷灿似懂非懂,似信非信,震撼的余温在心里热着,久久未能退去。
她送林昼去乘早班机,两人的沉默继续延伸到清晨,仿佛道别也变得无意义。
冷灿说,好像要送林昼返回另一个星球,说她是外星人。
她在另一个星球里力争永生。而自己则在眼前的世界里反复轮回,索然无味。
尤其上班,成了最无意义的事情。哪怕是召开这次规模盛大的董事会。
这次董事会是盛旻析就职以来组织规模最大的一次,是他推行改革的关键一步,整栋大楼人人自危,屏住呼吸。
会议按时召开,傅瑾兰在国外,通过视频参加会议。其余董事会成员悉数到位。
傅瑾瑜坐主位,盛旻析坐旁边,慢条斯理地说:“再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当秦念军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皱着眉,仿佛一齐在问:“这个人是谁啊?”
“这位是傅氏集团创始团队中的一员,我们的老前辈,董事会董事秦念军先生。”
盛旻析说完,大家恍然大悟,集体起立,动作整齐划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盛旻析针对引入资本改革方案侃侃而谈,目光如炬,字字珠玑。
一切看起来进行得异常顺利。
到了最后投票环节,票数恰好是7:7。剩下秦念军一票未投时,冷灿觉得胜券在握。
在场的每个人都认为结果毫无悬念,毕竟秦老是盛旻析请来的人。
秦念军声音浑厚,缓缓开口:“我反对。”
靳峰一惊,左眉一挑,当场愣住。
秦老爷子为什么临阵倒戈?明明那天谈得很顺利啊?明明没有人知道他要请秦念军来啊。
盛旻析看着冷灿,冷灿脸色煞白,心间刮着飕飕冷风。
灿灿,是你走漏了风声吗?
第23章 睡觉
秦念军缓缓地吐出“我反对”三个字,全场哑然,沉默声如炸弹一般掀翻傅氏大楼。
冷灿看着盛旻析尴尬得愣住,然后他又转头盯着她,目光如利箭,刺穿她的心脏,冷灿瞬间毫无血色,自知成了旻析的怀疑对象。
盛旻析甚至连议案的结果都没让主持人宣布,直接摆摆手说“散会”。
冷灿与所有人一起四散开去,心底兵荒马乱。
会议室一时间就剩下了盛旻析和秦念军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秦老依然泰然自若:“那天你走之后,第二天傅瑾珉就来海城找我,跟他交流过后,我认为你的战略还不够成熟,见谅。”
盛旻析笑了一下,果然,又是来自傅氏自家人的背叛。
秦老没多说,起身走了:“不用送我。”
这一天,傅氏大楼里将董事会讲成了笑话,说盛总见到秦老背刺他时脸都绿了,一票之差让改革方案付诸东流。
他坐在空荡的会议室,胸口一阵闷痛。秦老的地址是傅国祥给他的,除了他和冷灿,没人知道。原来,灿灿是傅瑾珉的人?或者其他人。
她苦心接触他,竟是为了传递一些消息?
盛旻析不意外,在傅氏待久了,都是这些戏码。他难过的是,为什么他爱的人总要卷进傅家的继承纷争里。他已经失去了旻延,难道还要看着冷灿被这些人利用吗?
“旻析?”
盛旻析回过身,只见傅瑾瑜站在门口:“走,到茶室坐坐。”
傅瑾瑜的茶室离公司不远,茶香袅袅,却无法削减盛旻析心里的痛感。
“8比7的票数已经不错了。”傅瑾瑜主动给儿子倒茶,主动给予安慰……
可盛旻析只低头摆弄着中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戴上去,默不作声,不屑于这样的安慰。
傅瑾瑜清了清嗓子,温和地说:“我之所以没投票给你,是想掐掐你的气焰,我不掐你,别人也会盯着你。”
“就算你投我,傅瑾珉也会改投反对,我还是输。”盛旻析喝了一口茶。
已经脱离集团半年的傅瑾瑜很是惊讶:“傅瑾珉会投反对票?为什么?”
旻析:“傅瑾珉说服秦念军改票,他自己却投赞成!”
傅瑾瑜:“不对,不对,我投赞成,瑾兰就会投赞成。开会前,瑾兰说我投什么票 ,她就投什么。所以你还是会赢。”
旻析:“不会,因为其他董事还会跑票。”
傅瑾瑜一惊:“你是说,傅瑾珉在搞小团体?已经把董事会的局势控制住了?”
“不一定是他。但一定有人在暗处布局。”盛旻析说得很晦涩,没有把家族互撕的真相说破。
“嘭!”傅瑾瑜一拍桌子,接着就喊了一声:“傅瑾珉不想活了?敢明着来?”
盛旻析只觉得令人心累。
“跟他们斗!有我呢,你不用怕。”傅瑾瑜气势逼人。
盛旻析突然冷笑,“斗?已经把我哥斗死了,还不够吗,还要斗?”
“旻析!”傅瑾瑜尖叫一声,咬牙切齿:“你哥是死于大火!”
“火是谁放的你心里有数!”盛旻析的眼里黯淡无光,一抬头就迎上了傅瑾瑜的巴掌。
“我说过,你提一次,我就打你一次。”傅瑾瑜气得发抖,这件事是她的禁区,任谁都别想触碰。
盛旻析仰起脸,不让说偏说:“傅瑾琛能把炸弹放到老宅的库房里,你也有责任!”
傅瑾瑜又扇他一巴掌:“你都是听谁胡说的?”
“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呢?全世界都知道是你们傅家兄妹争财产,不惜放火杀人!”
傅瑾瑜刚要扇他第三个巴掌时,被盛旻析抓住了手腕,他一甩就转身走了。
傅瑾瑜失控尖叫着:“盛旻析!你信不信我会让你从傅氏滚蛋?”
尖叫声仿佛让世界变得更静了,盛旻析走得坚决,他怎么会稀罕一个总裁位置。
他的世界,荒芜凄凉,白茫空泛,了无意义。
从茶室离开,旻析直接开车回了家。阳光从落地窗射进来,耀眼刺痛,他就将所有的遮光帘一一拉上,不让一丝光透进来。
黑白颠倒,时间消失。他在极致的静中放弃身外的一切,再让内在溃烂成泥,自生自灭。
他不容许有一点杂音,手机的震动,光线的扇动对来来说都是一种打扰。
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情绪一旦决堤,整个人就不会不可控地朝深渊坠落,谁也救不了他。
他拨开手边的抽屉,拿出弯刀,手一抖,尖刀砸向地面,清脆的金属声音,撕碎人心。
这样的状态还活着做什么,还谈什么恋爱,还经营什么企业?
抑郁仿佛是把屠龙刀,顷刻间将他的尊严砍得粉碎。
最后还是在药物的作用下,倚靠着沙发迷糊起来,睡不着,一动不动地窝着好久。
到了晚上,盛旻析才稍稍打起些精神。忽然,一个念头冲到他的大脑里:“灿灿,在做什么?”
他起身去门口捡起丢在地上的手机,开机,在铺天盖地的消息中翻找着她。
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今天月亮好圆哦!】
再看看时间,不到九点钟。
而此刻的冷灿也捧着手机看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毕竟旻析一整天都没有找她。
她知道,他一定是疑心自己泄露了秦念军的地址,所以才故意不理她。
冷灿不自主地叹着气,一遍一遍,从来没这么愁过。
耳边是林昼坚定的告诫声,声音洪亮:“离傅氏越远越好。”
眼前又遭遇被盛旻析拆穿的危机,谎言还能撑多久?这一切似乎预示着离开江城是早晚的事。
不如一走了之吧?谁能甘心活在傅国祥的监视区?
突然手机铃声将冷灿的神思拉回,她盯着屏幕,咀嚼好措辞,接起盛旻析的电话。
“灿灿,你在哪呢?”他的声音轻柔,不带一丝苛责,让冷灿有些意外。
她也温和地回应:“在家呢。”
他说:“我在你家楼下,要不要出来看月亮?”
“好。我下来。”冷灿挂断电话,披上一件长衫就推门而出,脉搏越跳越快,堵着气管,憋得脸色通红,不断碎念着对峙的原则:只要他不提,她就不说,如果他质问她,那就死不认账。
盛旻析穿着一件棉质连帽衫,双手插在衣服的口袋,见她跑过来,心间的死水又活了过了。
“旻析。”她站在他面前,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
可盛旻析一伸手,直接把冷灿拉到怀里,双臂紧扣,冷灿被他的温度包裹住,渐渐放松下来。
冷灿准备好如何回答他的问话,等着他问她:“是你把秦念军的地址告诉别人的?”
可是他在她的耳边,搓搓蹭蹭半天,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想跟你一起看月亮。”
“好。”
冷灿感到掌心回温,两人十指相扣,绕着公寓散起步来。
走到一片活动区域,冷灿坐到一把皮质的简易秋千上,“旻析,你推我一下。”
旻析轻轻一推,荡出一声欢笑。再推,又一声。这笑声像被月光萃取过一样,干净透彻,让他空旷的内心得到片刻的充盈。
冷灿停下来,扬着巴掌大的小脸:“你要不要坐一下?我推你。”
旻析手握着秋千的绳子,一弯腰,一颗轻轻的吻落在冷灿的脸颊上。
冷灿瞬间心花怒放,原来他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原来他没有怀疑她。她扯着他的衣角:“怎么一天都联系不上你。”
“在家躺着了。”
“哦。”冷灿知道他不开心,但不敢深问。
盛旻析见冷灿欲言又止,见她坐在秋千上只盯着脚尖看,便知道她在芥蒂什么。
“我们去海城见秦念军那次,被人跟踪了,泄露了地址,所以今天秦老改变了决定。”他先道破她的顾虑,当场编了个谎。
冷灿一下子松了口气:“哦?被人跟踪了?”
“是,很正常。我总被人人跟踪。”他牵过她冰凉的手,低声说:“我今天不想自己住,睡不着,能住你家吗?”
“好。”她答应得很爽快,又问:“那是跟我睡一间还是睡卧房?”
盛旻析:“跟你睡。”
冷灿没见过这么单刀直入的男人,把睡觉说得这么自自然然,理所应当。
不对啊?他不是没谈过恋爱吗?两人进了公寓,不一会儿就开始别扭起来,冷灿问他:“你先洗澡还是…”
“我先洗。”他抢话。
盛旻析说着就去浴室,没到五分钟就裹着浴巾出来了。上身很薄,不壮,但肌肉线条明朗,白花花的一片,芳香诱人。
等冷灿洗完澡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时,盛旻析勾着双唇,拍拍枕头,“灿灿,过来。”
冷灿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什么铺垫都没有,就直接睡?
“来,让我抱抱你…”他冲她张开手臂,蛊惑肆意横生,冷灿蹑手蹑脚地上了床。
盛旻析关灯,打开壁灯。
没亲,没摸。只是面对面拥抱着,好暖好暖。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冷灿有些急不可耐,直在他的胸口小琢,却又被他按住,“灿灿,别闹。”
难道他不会?不能吧,那是男人的本能啊…
她拨开他的手臂,想主动一点,不料又被他按住:“灿灿,别动。”
就这?
冷灿完全没有料到,他真的只是睡觉,一口不尝,一手不摸,一动不动?
什么定力?还是自己没有魅力?
盛旻析:“我入睡很难,刚有睡意,你别动,让我抱着。”
“好,我不动。”
好啊,一起睡觉就真是字面意思上的睡觉啊。
她乖乖地被他抱着,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均匀,那颗六神无主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第24章 不过夜
盛旻析的呼吸打在冷灿的颈后,越来越均匀,没多久就发出微弱的鼾声。
“失眠?”冷灿看着熟睡的盛旻析,皱着眉,鬼才信他有什么失眠症,才十几分钟就沉睡过去了。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臂,指尖触着他的眉头,眉宇之间便松弛下来,触着他的脸颊,腮间耳后便红润许多。
她爱不释手地一一轻触他的
五官,在寂静的深夜,不得不承认如果离开傅氏,对他竟有些不舍。
“如果我走了,你会变好吗?”她好想问他,然后告诉他:“你的外公可能会把旻延带回来,你高兴吗?”
这一刻,她微笑,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会不自觉地希望他好,是舍不得离开他啊。
可是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牵绊累赘,或是致命弱点。
这时手机振动,冷灿收回深夜流露的真情,拿过手机,一看是傅瑾兰便颇为警惕地挂断,转而回复她:【兰姐,旻析在我家睡着了,暂时不方便接听。】
傅瑾兰:【啊?你们睡了?】
【他就是单纯地在我家里睡着了,没别的。】冷灿看着这行字,怎么看都别别扭扭的。
傅瑾兰:【旻析对秦念军跳票怎么看,有没有怀疑你?】
冷灿:【他状态不错,说这件事很正常,也没看出来怀疑我。】
冷灿回复得轻描淡写,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盛旻析将所有不好的情绪都留给了自己。
傅瑾兰:【最近把旻析约出去打打球,约好后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安排一个“熟人”给他认识。】
【收到。】
刚刚流出的半分真情又瞬间消散,冷灿看着身旁的盛旻析,心如止水,关上灯,去了另一间卧室躺下。
盛旻析醒来时,天还没亮,却也诧异一觉竟睡了四个小时,毕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这么久过了。
可是身旁空空荡荡的,他的心里也跟着空荡起来。
他失落地在这所公寓里寻找着冷灿,书房没人,客厅没人,走到尽头是一间客卧,他轻轻推门,冷灿已经熟睡。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看着她的身形轮廓,看着天色微微擦亮,本就忧思多虑的他,怎会不疑惑:她是不是不爱我?
或者,连喜欢都没有?这是盛旻析第一次对冷灿没有信心,第一次感到自己十分卑微,卑微到不敢去撕破她编织的谎言。怕一撕,她就认了,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怕一撕,她就离开他了。
盛旻析穿戴好,悄悄地离开了公寓。汽车行驶在清冷的街道,内心一如既往地空洞清冷。
回家后也再没睡着。
天亮时,冷笑慌张地打来电话质问他,“你人呢?”
他说,睡不惯别处,回家了。
“哦。我也是,你在我旁边,我一直睡不着,所以换个房间…”
盛旻析突然问:“你之前和纪秦也是分房睡吗?”
冷灿愣住:“纪秦?我们…”她竟一时语塞,知道他介意的是什么,倒是没说谎:“我没和任何人过过夜。我发誓。”
可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清冷依旧:“你们睡过,但从不过夜,是吗?”
盛旻析锱铢必较,连细节都要与她确认。冷灿一下子失去耐心,回答得直接了当:“对,我睡不着。所以,不是针对你。”
面对冷灿的坦然,他的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准备上班吧。”
旻析到公司时,冷灿已经坐在了工位上,腰背笔直,神情专注。
“盛总好。”她礼貌地起身问好,又坐下。
“没有外人,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习惯了,方便我进入工作状态。”冷灿笑着说。
他凑过来:“下班一起走。”
“去打球啊?”冷灿提议。
他轻轻摇摇头,直接拒绝,不由分说。
冷灿叹口气,再这样下去,别说完成傅瑾瑜的协议了,就是帮傅瑾兰把旻析约出来打球都成问题。
她本想在离开傅氏之前再拿一笔钱,现在看来,不容乐观。
盛旻析忙碌一日,连午餐时间都是与高管开会解决的。但下班时间还好,天还亮,他站在她的工位边,疲惫不堪:“灿灿,下班了。”
“去打球还是去逛街?”冷灿不死心,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但是他的眼里没有光,连呼吸都带着疲惫,“我想回家待着。”
“哦,好。”冷灿明显不悦。
他攥住她的手指,掌心温热,又说:“陪我。”
她一动不动:“我不喜欢待着…”
“陪我。”盛旻析直接从身后抱住她,一股暖流从背部划入,她一下就心软了。
他顺势关掉她的电脑,将她的手机耳机丢进包包里,一手提着包,一手拉着冷灿,直奔电梯间,生怕她反悔似的。
电梯门一开,满满当当的同事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个人。
“他们俩手拉手?难道是?”
消息不胫而走。
上车后,盛旻析说:“近日公司可能会有些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
冷灿若无其事,“随便,我冷灿有今天又不是靠男人。”
她才不介意别人说什么,她介意的是旻析太过封闭,短期内她都无法完成傅氏姐妹的任务。
钱拿不到,徒耗时费力,她心里急啊。
“旻析…”她突然来了点子:“我不介意同事说什么,但我介意董事长怎么看我。”
盛旻析:“我妈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想以女朋友的身份,正式地与董事长见一面,吃顿饭,以表尊重。”冷灿这般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完成协议第二条:盛旻析能够主动将女友介绍给傅瑾瑜认识。
只要吃上这顿饭,协议的前两条自动完成。
盛旻析觉得冷灿在理:“好,下周我找个时间。”
“别啊,你也看到了,公司已经传开了。明天我就订一家餐厅,你把董事长约出来怎么样?”冷灿可拖不起,急于将此事落实。
盛旻析没说话,毕竟刚被亲妈打了两巴掌,他并不想见她。
冷灿:“旻析?不行吗?”
盛旻析:“行。约后天晚上。”
冷灿的嘴角勾出一抹微笑,得意溢于言表,似乎已经看到了傅瑾瑜高看她的眼神,真爽。
到了盛旻析的大平层,冷灿皱眉:“就待着吗?”
盛旻析揽过她的腰,双唇微张,逐渐贴近冷灿,“你休想待着。”
她靠在门口的墙壁上,享受着他的触碰、亲吻:“原来,他想做这件事啊…”
“本来没想…”他说。
接着如山呼海啸般地在她的肩颈、锁骨上放肆,冷灿突然感到不大对劲儿,“旻析,你是不是发烧了?”
“可能吧。”他并没有停下来,说出的话打在她的颈后,都变得滚烫。
她用力推开他:“你快去休息啊。”说着就径直走到冰箱前:“我给你做几道清淡的小菜。”
“好。”盛旻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这样可以随时看着冷灿忙忙碌碌的样子。
冷灿煲汤煮粥,炒了两个小菜,随手下单了感冒药和体温计,生活技能满分。
只是嘴碎了些,忙碌罅隙不忘嘲笑盛旻析生活不能自理:“家里连常备的感冒药都没有,你这日子怎么过的!”
可是她越是嘴碎,他就越开心,一会儿跟着去厨房看看,一会儿到沙发上休息。
他夸她:“我老婆好能干,什么都会。”
“做饭有什么难的,我十二三岁就会了。出来混,有且只有一件事最重要,就是照顾好自己。”冷灿手脚麻利,这点儿生活小事不过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他发现她在哪里都是发着光的,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她。
体温计到了,一测38.8度,冷灿开始立规矩:“有病休息。没病必须接触外界,增加户外活动,不能总躲在家里待着。”
“好。”他吃着她做的饭,吃人嘴短,乖乖应下来。又可怜巴巴地说:“那你晚上留下来陪我。”
冷灿:“我没带睡衣,什么都没拿…不方便。”
“用我的。”
“我没有在别人家过夜的习惯,睡不着。”
盛旻析:“你可以睡在隔壁卧室。”
不过夜是冷灿的相处原则,原则握在手里,犹如主动权握在手里一样,不容打破,“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过夜。”
“嗯。”盛旻析失望失落。
但吃到她做的饭菜还是很开心,许是烧糊涂了,吃着吃着他突然问:“你会给纪秦做饭吗?”
冷灿一愣,才意识到盛旻析竟然
这么不自信。
“会做。”她一开口,他就失落了,像个小孩。但冷灿又说:“你不需要跟他比,我对他没有爱,对你有。”
她开门见山,没有转弯抹角,像攥着盛旻析的心脏随意把玩一样,让他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开心。
他终于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哦,对我有爱啊?”
她给他夹菜,试图堵住他的嘴:“你感受不到吗?不要再问这么傻的问题了!”
冷灿很会照顾人,做饭洗碗喂药,勒令他乖乖躺在床上,调好温度湿度,一气呵成。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过了,要走时又被他扯住:“陪我。”
还是这两个字,冷灿噗嗤笑了:“盛旻析,你真的很赖皮哎。”
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冲她张开双臂:“灿灿,让我抱抱。”
“吃了药,退了烧,果然不老实了…”她嘴上说他,但还是钻到他的被子里。
他一翻身,胸口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抱着你才能睡得好,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好吗?”
“嗯。”冷灿一动不动,起初刷着手机,恍惚间感到腰间的力道渐渐松缓,她便轻轻转身,看到他闭眼熟睡。
这副眉眼就是小时候的眉眼,一点都没变哦,尤其嘴型,与小时候一模一样,别说,睡熟的旻析像个小宝宝一样可爱软糯。
冷灿心房一颤,唇瓣不由自主地落在旻析的嘴角上。
下一秒,盛旻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冷灿像做坏事被现场抓包一样,面红耳赤。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是忐忑,不是紧张,而是像触电一样,心潮涌动,热血沸腾。
盛旻析一翻身,滚到她的身上,口中吐出的热气格外滚烫,扑在耳边泛着痒,“还敢亲我?不怕被传染上病毒啊?”
她感到心脏一跳一顿,喘着粗气说道:“不怕,亲我。”
第25章 过夜了
盛旻析发着烧,浑身滚烫,就连落在冷灿耳后的吻都格外炽热。
“你敢亲我?不怕感冒?”他抱着她,怕将病毒传染给她,克制着不去亲她的嘴巴,只是在她的锁骨颈后蹭来蹭去。
冷灿的身体先于内心知道想要什么,**焚身,口干舌燥:“没关系,我不怕,吻我。”
话音未落,盛旻析便一口咬住她的耳垂,指尖解开她的上衣扣子,一颗一颗,一寸一寸,小心翼翼。
冷灿感到空气忽然变得稀薄,那滚烫的掌心仿佛拥有魔法一样,他碰一下她就轻一下,再碰再轻。
她感受着身体的奇妙变化,不得不正视,被喜欢的人爱抚的感觉果然特别。一时间,和纪秦的过往变得索然无味,面目可憎。
他的手指在冷灿的背上乱拨,笨拙地解着她的内衣扣子,未果,一脸稚嫩地向她求助,“怎么解?”
她制止他,“不要,你发烧呢。身上都是虚汗。”
“嘭!”他突然歪打正着地解开了。
冷灿望着天花板,呼吸一阵短促,一阵粗沉,脸颊的绯红逐渐延伸到耳后。被他吻过的地方都像有电流经过一样,刹那,烟花绽放,洪水乍泄。
她抓着俯在胸前的他的头发,手指被他的汗水浸得黏湿。她想叫停,却说不出话来。
直到他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征求着意见:“可以吗?”
她才从云端回过神来,“旻析,你发烧呢,改天改天。”
手机嗡嗡振动,他又从她身上翻下来,大汗淋漓。
是傅瑾瑜的电话,冷灿礼貌接听:“董事长。”
傅瑾瑜言语间露着浮躁:“你怎么不回我微信啊?这个时间你一般不会睡觉啊?”
她的声音令冷灿的身体冷却下来,小声说:“我在旻析家里。”
“啊?”傅瑾瑜愣了一下,笑了两声:“旻析状态怎么样?”
自从打了旻析两巴掌,傅瑾瑜就坐立难安,今天气消了大半,找冷灿也是为了打听旻析的状态。
冷灿:“旻析发烧了,我陪陪他。”
“好,好,严重吗?”
“还好,只是普通感冒。”
“那…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傅瑾瑜就怕儿子一蹶不振,看来是多虑了。
盛旻析将冷灿的手机抢过来放到床头,转身又压在她的身上。
“旻析,等你状态好一点我们再来。今天就到这吧。”
冷灿推开他,起身冲了个澡,出来时换上了他的T恤,衣服很长,恰好到她的大腿上。
旻析张开手臂,再拍拍身边的枕头,“快过来,让我抱抱你。”
他抱着她时,空荡的心会被填满,升腾出安稳的睡意,让人暂时什么都不去想,安心沉睡。
“你不要动,我马上就能睡着了。”他按住她,抱得更紧了。
“先说好了,你睡着以后,我会回家。顺便借你车用一下。”
“随便。”
他知道怎么都留不住她。
盛旻析昏昏欲睡,烧渐渐褪去,一身的汗水浸湿了被子,半夜口干醒来,起身去找水,才意识到冷灿竟在他身旁睡熟了。
原来她没有走,盛旻析突然觉得这个家有了温度,心里温暖踏实,便会心一笑。
他看着她,轻轻地抱着她,轻轻地亲吻她的脸颊,默默念着:这是我的灿灿。
……
第二日冷灿醒来时,天灵盖轰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她根本不信自己能够在别人家里过夜。
原则就这样被打破,冷灿徒剩慌张无措。
她气急败坏地指责他:“盛旻析!你是不是点了什么迷魂香,把我迷晕了?”
“在男朋友家里睡一夜不是很正常嘛。”他倒是若无其事。
冷灿皱着眉,欲哭无泪,怎么就说睡就睡呢。
她一脸懊恼地盯着身边的旻析,见他脸色苍白,一摸,“你还在发烧。”
说着她便批上一件轻薄的外套:“我下楼买点早餐,吃完早餐你得继续吃药。”
“好。”他像个小孩儿一样,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依赖着她的照顾。
冷灿走出小区大门,一路上大脑还在嗡嗡振动,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过夜的事实。
怎么能睡这么沉呢?下次他再挽留的时候,看你怎么说。
“唉!”
冷灿叹了口气,突然一辆保时捷停在她挡住去路。
纪秦打开车窗:“嘛呢?”
“去买早餐。”她继续低头走。
“在盛旻析家过夜了?”纪秦不可置信地反问。
冷灿:“跟你有关系吗?”
“艹,还去给他买早餐?冷灿,你疯了吧,你还是冷灿吗?”
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纪秦气得嗷嗷喊,震耳欲聋。
冷灿停下,纪秦的车便停下,两人面对面,她回喊,发泄着心里的不快:“过夜了,怎么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冷灿说完就朝车尾绕行,纪秦没堵住她,但心里不知为什么这么堵,堵得水泄不通。
两年来,他多次恳求冷灿晚上留下来陪他,都被她斩钉截铁地拒绝掉。
不管刮风下雨,不管他是死是活,她从不过夜。
可是,这才跟盛旻析没好几日,就在他家里过夜。纪秦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一天,两人不仅过了夜,还一起吃的早餐,一起开车去公司,手牵着手,旁若无人。
傅氏上上下下传着流言,说今日的盛总一脸笑容,温柔和蔼,恋爱了就是不一样。
过了一日,傅瑾瑜见到盛旻析时也不禁感叹,果然,谈了恋爱,气色都好了。
这天下班,傅瑾瑜如约来到旻析订的一家江南私厨。
进门时,看到旻析和
冷灿手牵着手恭候着,心里多少有些感动,毕竟这是旻析第一次带女朋友见她。
“妈。”盛旻析主动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冷灿。”
傅瑾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儿子有这么轻松的神情了。
虽然目光一直围绕着冷灿不松,但眉目柔和,举止松弛,不见往日严肃刻板,让她十分欣慰。
“灿灿本来就熟,不用多介绍。”傅瑾瑜笑着坐下,假装对恋情的来龙去脉毫不知情。
“还是要向你正式介绍一下比较好。”盛旻析说。
冷灿主动倒茶,“董事长喝茶。”
“叫我阿姨就好。”傅瑾瑜说。
冷灿掩着笑意,连连给傅瑾瑜夹菜:“董事长,您多吃点儿。”然后又哈哈笑了:“我改不了口,太别扭了。”
傅瑾瑜也哈哈笑起来,她开心的是,已经很久没有与儿子这么和谐,又饶有兴致地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旻析:“没多久。”
“我看到你们在蓉城机场的牵手照片时,就觉得旻析对灿灿有意思。”饭局开始时,傅瑾瑜还很兴奋,仿佛很是关心两人的感情。
冷灿忙说:“董事长,那次真是误会。”
傅瑾瑜看着儿子,憋不住笑:“我问旻析呢。”
“嗯,是。”他竟大方承认了。
傅瑾瑜一拍桌子:“哈!我就说吧!”
兴奋劲儿过了,这顿饭过了大半,傅瑾瑜开始给冷灿使眼色,这是她们共事三年的默契。冷灿便主动去了卫生间。
冷灿刚走,傅瑾瑜就变了一副脸:“旻析,她的出身你可能还不太清楚…”
盛旻析打断:“我清楚,我不介意。”
傅瑾瑜还说:“她心眼多,你可别被她骗了。”
果然,只剩母子俩时,旻析也不装了,懒得和亲妈废话。
傅瑾瑜气得放下筷子,“旻析你千万不能跟冷灿认真,玩玩就行。”
“废话连篇。”盛旻析也放下筷子。母子俩话不投机半句多,气压越来越低。
冷灿回来后,傅瑾瑜索性把不悦发泄给她,黑着脸,故意挑拨:“灿灿之前的男朋友我见过几个…都不入流。”
傅瑾瑜的脾气说来就来,声音刺耳,但冷灿笑着应对:“是啊,也不知道盛总怎么看上我了。我做梦都常常笑醒。”
盛旻析白了冷灿一眼。
傅瑾瑜冷笑一声,看着冷灿,目光犀利,像威胁她一样:“旻析和那些不入流的男人可不一样,不吃你那一套。”
“哪一套?”冷灿笑着,淡定从容,无惧挑衅,直接从包里拿出了和傅瑾瑜签订的协议。
协议外面卷着透明书皮,傅瑾瑜看到冷灿竟把协议原件拿到桌面上,目瞪口呆,惊掉下巴。
“董事长,中山路的那套房子,给您租出去了,您签字确认一下。”冷灿嘴上胡诌一件事,手指却翻到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完成确认一栏,又递给傅瑾瑜一支签字笔。
傅瑾瑜瞄着盛旻析,好在他并未起疑,几乎抖着手签了两个字,气不打一出来:“以后工作上的事不要拿到饭桌上。”
“一式两份。”冷灿又说,接着翻开第二份的签字页面。
傅瑾瑜一挥笔,气得脸通红,又不敢指责冷灿,怕引起旻析的注意。索性签完字之后,把笔直接摔到地上,拎包走人。
她气竟然让一个小丫头骑在了自己头上,被逼就范。太荒唐了!
“我妈的话你别介意。”盛旻析怎会知道冷灿拿出来的协议,是针对自己的一场骗局。
冷灿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自从有了离开傅氏的想法,她连傅瑾瑜的脸面都不再顾及了。
她微笑:“没关系,董事长向来刀子嘴豆腐心。”说着将协议一卷,塞回包里,自然而然。
“我从小她就这样,喜怒无常。”旻析拉着冷灿,离开了餐厅。
两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秋日的晚风清凉萧瑟,肩并肩,他想到傅瑾瑜看不起冷灿出身的那副嘴脸,突然说:“灿灿,虽然以前没人照顾你,但是以后有我。”
冷灿感到掌心传过来一道温热,心里一紧,说不出来地堵痛。
为什么一段恋爱而已,心里会这么难受,这么沉重?
第26章 第一次
冷灿把协议拿到餐桌上的那一刻,傅瑾瑜气得脸通红,咬着后槽牙,签着名字时,手都在抖。
签完将笔一丢,走人。
走后的傅瑾瑜躲在车里很久,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吸着,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上了冷灿这艘贼船,心里驱之不散的难受,便是后悔让冷灿接触旻析。
这种心里的绞痛,让她透不过气,仿佛亲手递给旻析一支开心的毒药,看着他喝下,看着他开心,但也料定,冷灿不会让旻析有善终。她承认,还是低估了冷灿的坏。
可当前,她又拿冷灿没办法,旻析像她的盾牌,无条件地站在她面前,保护她,让她坚不可摧。
傅瑾瑜思忖了一晚上,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因为旻析不止动了情,而是一头栽进了这段感情里去。
凌晨,她给冷灿拨去电话,声音冷漠:“旻析没在你旁边吧?”
冷灿:“没,我一个人在家。”
“你是不是以为成了旻析的女朋友,就可以有恃无恐了?”傅瑾瑜没等冷灿回答,突然提高音调,扯着嗓子喊:“你敢把协议拿到餐桌上!你是怎么想的?”
冷灿十分镇定:“董事长,这也是无奈之举。”
傅瑾瑜:“你这是公然挑衅我!”
“我担心您再说下去我们就真穿帮了,这是急于制止您的无奈之举。”冷灿没被吓到,而是细声细语地讲着:“您当时不断地诋毁我的状态已经收不住了,旻析已经到了发火边缘,我真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从情绪中出来。”
傅瑾瑜又喊一声:“如果旻析看到了协议怎么办?”
“他看不到的。”冷灿轻声说。
傅瑾瑜并没有接受冷灿的狡辩,咬牙切齿着:“我看你就是个祸害!”
“灿灿懂您的顾虑。您让灿灿拿到了该拿的,我会让旻析主动提分手,绝不伤害他。”冷灿思路清晰,直指要害。
傅瑾瑜一愣,不得不承认冷灿心细如尘,知道她心中所想,声音低了下来:“谅你也不敢伤害他。”
冷灿挂断电话,来到阳台,吹着清凉的晚风,心里空荡冷清,替人办事,拿钱走人是多么简单的原则,拖泥带水能有什么好处。
这是冷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操守,唯有心无挂碍,唯利是图,才无坚不摧。
她望着秋天的夜空,繁星点点,在那幽蓝肃静的尽头频频浮现一个模样,不可控制。
她看到那晚,他笨拙地解开她的内衣,两片唇在她的胸前东一下西一下,让她紧张着他的紧张,兴奋着他的兴奋。便噗嗤笑了。
这种感觉可真奇妙,一发不可收拾,久久无法放下。
她承认这就是喜欢,但依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又能怎么样,所以一切原则还是以前那套原则,一切思维还是以前那套思维。
周五,冷灿刚与盛旻析确定了运动时间,就急着给傅瑾兰发去消息:【周六下午三点,我和旻析去打网球。】并附上一家室内网球场地址。
傅瑾兰随后就发过来一张肖像照:【这个人会偶遇旻析,你多制造些沟通机会。】
冷灿:【组织吃顿饭呗?】
傅瑾兰:【那再好不过了。】
这几年,冷灿一直做这样的事,既是傅瑾瑜的好助理,又是傅瑾兰的好帮手,赚着两份钱,如鱼得水手到擒来。
她甚至坐在盛旻析家里,也能面不改色地与傅瑾兰发消息,谈论如何骗得旻析的信任。
旻析非但没有察觉,反而还更加依赖她,这段时间,他格外粘人。
午餐时,不让冷灿去公司餐厅吃,而是叫人送到办公室,两人一起吃。如果他有事晚回来,就要求冷灿必须等他回来再吃。
有时不忙,午休时,他要求冷灿去他车里,她先走,过十分钟他再过去。
可到了车里,也只是拉拉手,亲亲嘴 ,没有什么干柴烈火。
盛旻析那颗空荡了十几年的心脏,会不断地发出一个回声:“灿灿,抱抱。”
抱抱我,或者让我抱抱你,是他的原始渴望,怎么抱都抱不够。
冷灿看得透彻,他的粘人,不是下/半身的欲望驱使,而是心里的压抑发出来的求救。
周六这天,下着大雨,盛旻析的心情如天气一样阴沉,没有力气去打网球,“灿灿,今天我想休息,不去打网球了。”
冷灿一听,这是要坏了大事?便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卖萌,撒泼打滚,甚至说出:“旻析,你看着我打,也算你运动了,不出门不行,你的病好不了…”
旻析无奈:“好。我去接你。”
可见到旻析的时候,冷灿忽然懂了为什么他不想去运动。
他的状态很差,眼周氤氲着一层黑,整个人笼罩一层压抑感,有气无力的。
“你怎么了?”冷灿担忧。
“没事,就是没睡好。”
他总会时不时陷入圣诞大火的噩梦里,看着哥哥焚烧殆尽,然后惊醒。但他不会告诉灿灿这些,说不出口。
盛旻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找她的手,握紧。脸上爬满疲惫,手心冒着虚汗,目光无神。
冷灿:“旻析,你心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他攥紧她,怀疑着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开展一段恋情:“我没事,就觉得你跟着我,有点委屈。”
“谁叫我喜欢你呢。”冷灿回应干脆。
盛旻析微笑,那张阴沉的脸一下子亮了许多。
打球时,他只坐在场边,没力气动。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除冷灿之外的人和事。
双臂抱于胸前,不悲不喜,看着她,让时间静流。
“William!”
能够喊出盛旻析英文名的人不多,旻析抬头,诧异:“Leo?”
能在国内的网球馆偶遇大学同学,旻析怎能不震惊,“你怎么来中国了?”
Leo是美籍华人,典型的ABC,个子不高,但五官端正,嘴角时刻勾着微笑,“我在江城工作啊。”
冷灿看到目标人物Leo出现,便主动走过去。
“这是我在Stanford的同学,LeoLEE。”旻析介绍两人认识,“这是我女朋友,冷灿。”
一时间,两个社牛将气氛搞得火热,冷灿说,“我都饿了,不如咱们边吃边聊吧。”
冷灿也不得不感慨,傅瑾兰为了让旻析重用一位自己的人,真是煞费苦心了。
吃饭时,Leo说他现在在一家风投公司任项目总监。几个人便开始聊经济,聊股票,聊世界时事。
聊到大学时期,冷灿颇有兴致:“旻析在大学真没女朋友吗?”
Leo:“这个我可以证明,旻析的生活特别无聊,只是教室宿舍两点一线。”
冷灿:“也没人追他吗?”
Leo:“他整天凶巴巴的,不招女生喜欢。”
冷灿惊讶,原来自己真的是他的初恋啊,到今天,她才信。
今天的Leo只字不提合作。傅瑾瑜交待过,今天的任务就是留下联系方式。Leo和冷灿都完成得非常好。
一顿饭过后,旻析也渐渐有了精神。
他将车停在冷灿的公寓楼下,冷灿却皱着眉,撅起嘴:“雨怎么还不停啊,我这双白色运动鞋可是新买的呀!”
“我背你。”盛旻析打开车门,直接在冷灿面前蹲下。
“好。”她一下跳到他的背上,举着伞,小腿在他的身体两侧一荡一荡,方才发觉自己那么瘦小,而他的肩背,那么宽大。
“旻析?”她一开口,声音就滑入他的耳朵里,“你今晚要不要住我家?”
“好,住你家。”他毫不犹豫,又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接着问:“你会让纪秦住你家吗?”
“不会。”她不喜欢提纪秦,有些不耐烦:“旻析,你没必要和他比,你们不一样。”
“你不喜欢他?”他背着她,低头往前走。
冷灿:“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发生关系?”他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见冷灿不吭声,他又说:“你回答什么我都不介意,我只是更想了解你。”
雨水打在伞面上,滴滴清晰,冷灿一歪头,趴在旻析的肩膀上,声音温和好听:“从小到大,没人管束我,也没人教我什么是好坏,什么是对错,尤其感情这方面。因为好奇,就发生了,也没有什么理由停止…”
盛旻析能够感受到她的诚恳,用同样轻柔的声音回应她:“哦,灿灿是在试错中成长起来的。”
她收起伞,从他身上跳下来,等待电梯,“是,不求人懂,冷暖自知。”
盛旻析:“我懂。”
她抬头看他,他竟弯腰吻住她。电梯门开,他的手臂一揽,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嘴巴没有松开。
一路抱着,时而缠绕着,时而旋转着,进了房间,她为他脱下湿掉的裤子,他扯下她身上的外套。
由于状态不佳,旻析轻手轻脚,反倒让冷灿觉得一切恰到好处,她仿佛陷入了温柔的漩涡,变得无比轻盈,无法拒绝他的每个动作,哪怕那些笨拙的探索,都能够点燃她。
有一瞬间,她的大脑闪过和纪秦的过往,那些以追求刺激的名义,得到的不过都是索然无味的结果。
原来喜欢就是刺激。不喜欢就是一场空。
旻析抵在她耳边说:“灿灿,这是我的第一次,你担待一下。”
冷灿感到呼吸卡顿,慌张着他的慌张,羞涩着他的羞涩。
从来没想到过,会有一个男人真诚地讲出自己是个处男,让她担待一下。
“旻析,今天不行,我大姨妈来了。”冷灿自己都有些遗憾。
盛旻析一翻身,仰在沙发上,“也好,我今天的状态也不好。”
不知道这是两人第几次睡在一张床上,依旧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旻析抱着她,鼻尖贴在她的头发上,听着她的呼吸像听着大自然的白噪音一样,均匀静谧。
窗外的雨滴答滴答,黑夜温柔得像一张被子,让两个人密不可分。
两颗孤独的心被彼此填满。抱着,可真好。
……
第27章 雄竞
清晨,盛旻析从冷灿的床上起来,天还没亮,室内灰蒙一片。但是能连续睡四个多小时,已经是他最好的睡眠状态了。
他光着脚,穿着衬衫,扣子随意系着两颗,在冷灿家里走来走去,喝喝水,看看书,看着她家里的陈设摆件,对书房里那个白色的铁盒很是好奇,没找到电源,只随意摆弄两下。
他想了解她,想了解与她有关一切。
他不忍心吵醒她,蹑手蹑脚地又回到床上,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闪一闪,没有任何声音。
却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着,“纪秦”。
盛旻析拿过手机,对方正好挂断电话,屏幕上显示着24个未接。全是纪秦打来的。
难道打了一夜?盛旻析有些忐忑,怕两人直接有什么事情没有了结,想回拨,但没密码。果然没几分钟,纪秦又打了过来。
他拿着电话去了客厅,接通时,声音很小,但低沉有力:“我是盛旻析。”
纪秦先是一愣,反应了几秒,呵呵一声:“哦,盛总啊,你让灿灿接电话。”
旻析:“灿灿睡觉呢,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
纪秦声音嘶哑,吐字含糊:“那你告诉灿灿,我分手了…”
盛旻析:“你的事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别像一只疯狗一样到处乱叫!”
“灿灿,我好想你啊…”纪秦对着话筒说着醉话,却令盛旻析火冒三丈:“去你妈的,滚!”
旻析挂断,纪秦又打来,醉生梦死一般,不知疲倦。盛旻析直接关机。
可不一会儿,他的电话又响了,果然,是纪秦,两人有过合作,留过联系方式。
此时天已经亮了,旻析站在阳台上吹着晨风,听着纪秦说着胡话:“盛旻析,我这次找的是你。”
纪秦一口京味儿,磨磨唧唧地东一句西一句:“我告诉你,我比你更了解冷灿…她这个人…嗐…接近你是另有所图,你趁早溜之大吉吧…别说我没提醒你。”
旻析再次挂断,拉黑 。
到了七八点钟,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晃过冷灿的脸颊,她还是没醒,睡得很沉,有着旻析望尘莫及的睡眠质量。
他趴在她的耳边唤她,“灿灿,灿灿…”
她被叫醒,看着他凑过来在额头上轻轻一吻,整个人都精神很多。
“我要去参加市里组织的民企峰会,先走了哦。”他说。
“好。需要我去吗?”
“不需要,早餐我已经订好了,在桌子上。会议上午结束,我中午会回来。”
“嗯。”冷灿点头,眯着眼睛,撅起嘴巴,他便又吻了几下。
旻析离开,但冷灿嘴边的余温,身上的触感却挥之不去,一股扎实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将她牢牢地锁在床上,扎根大地。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安全感”吧。
她躺在床上很久,回味着盛旻析带给她的感觉,每一天都和以往有所不同,甚至与此前的人生累积的一切感受都不同。情绪变化大,身体感受灵,还会不自觉地想他。
呵呵,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新鲜一阵子罢了。
她吃着旻析点的广式早茶,打开光钥,像平日的周末一样。
光钥里的时间是午后,旻析正在庭院踢球,踢累了就躺在草坪上,枕着手臂,仰望天空。
时间停在这里好一会儿,要不是清风吹过,小旻析不时地眨着眼睛,画面真像静止了一样。
他的眉眼可真灵动,很难把他与眼前的盛旻析联系起来。她用手触摸屏幕,试图触摸他的小圆脸,小旻析突然朝大门跑了过去。
冷灿放大画面,看着傅瑾琛带着两个人在庭院里鬼鬼祟祟,小旻析在不远处跟着。然后一行人消失画面之外。
如果是为了制造大火,时间也未免有些过早吧。
她看得入神,全然没听到有人敲门敲了很久。
冷灿以为是旻析提前回来了,断掉光钥,跑去开门,是纪秦。
门刚开出来一条缝隙,纪秦就破门而入,神情恍惚,身上散发着酒气:“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冷灿没关门,她根本不想让纪秦进来:“旻析不是接了吗?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其实冷灿都不知道盛旻析说了什么。
纪秦一下子抱住冷灿,“灿灿,我分手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大门敞着,他用力抱紧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以为这样她就会回到他身边一样。
“你放开我。”冷灿挣脱不开,猛踩纪秦的脚尖,再反手一个耳光,他才平静下来。
纪秦撇着嘴,眼泪在眼圈打转:“你让盛旻析在你家过夜了?”
“怎么了?”冷灿本以为自己很了解纪秦,却没见过他这么卑微落魄的模样,哪怕以前穷得吃不上饭时,他也一身傲骨,从不向谁低头。
他竟然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你都不让我在你家过夜…”
冷灿无语:“我们本来就不是男女朋友,你失忆啦?”
纪秦心里疼了一下:“是我不想当男女朋友吗?”
冷灿懒得理他,她去刷杯子,他跟着,她拖地,他也跟着,嘴上不停地念着醉话胡话,冷灿将信将疑,听当未听。
“是你说自己没有爱,不适合谈恋爱,不想交男朋友,我能怎么办?”纪秦说的话,让冷灿想起来有几次他确实提出交往,都被冷灿拒绝了。
冷灿皱眉:“不对,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共同的恋爱观下。不是我一个人左右的。”
纪秦盯着她的眼睛:“可是两年了,不短的时间,你就从没对我产生过别的感情吗?”
“没有,你对我有?”冷灿很诧异,毕竟第一次听到纪秦说这些话。
“我以为我没有,但是我谈了恋爱之后却总在想你,看到你被盛旻析抢走,我…我快嫉妒疯了。”纪秦不像装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冷灿觉得很没劲,把他往门口推:“你走吧,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纪秦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铂金戒指递给冷灿:“灿灿,这个戒指是你的,我的那枚在你那儿,你还记不记得?”
冷灿拿过戒指,她记得纪秦和珠宝店合作时,对方送他一枚对戒,当晚他们交换戒指,纪秦说两人都活得太孤独了,倘若谁遭到了意外死亡,一定要给对方收尸办好后事,戒指为证。
彼时冷灿年纪尚小,竟为之感动一下,她现在还记得她说:“我没有亲人,确实得靠你收尸。”
那时她躺在他的怀里,戴上戒指,听着纪秦说:“不如我们交往试试”,冷灿冷漠回应:“我不谈恋爱”,然后穿衣服走人,感动不过也转瞬即逝。
她接过这枚回忆里的戒指,仿佛接过两人的所有情谊,“纪秦,你放心,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照样管你。”
纪秦激动地握住冷灿拿着戒指的那只手,再一转头,盛旻析正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旻析黑着脸,纪秦吓一跳,冷灿手一抖,戒指掉在了地上,叮叮当当地滚到了盛旻析的脚下。
他捡起来问,“谁的?”
结果纪秦和冷灿异口同声都说:“我的。”
冷灿又改口:“是他的。”
旻析把戒指递给了纪秦,牵起冷灿的手,像宣示主权一样,“我们要出去吃午饭了。”
“灿灿。”纪秦不死心:“我知道你选择盛总是为了在傅氏立足…”
冷灿打断他:“纪秦,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我可以确定我不喜欢你。以前也是,现在也是。这是我的态度。”
纪秦石化了一样,站着不动,呆呆的,说不出话来,看着盛旻析转头吻着冷灿的脸颊:“你中午想吃什么?”
纪秦的酒醒了大半,颜面尽失,他没想到冷灿其实清楚自己的感情,她这次不只是为了利益。
“呵呵。”纪秦冷笑一声,他终于等到了冷灿有了感情,却不是对自己,“好,好的。”
他失落落魄地离开了。
冷灿看着旻析:“你生气啦?”
她把他拉到沙发上,坐在他的大腿上,手腕搭在他的双肩,左蹭右蹭,哄着他。
“你怎么就穿个睡衣见他?”旻析皱着眉。
冷灿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穿着一件吊带睡衣,这点确实不对,“他来时我以为是你回来了…”
旻析:“以后不许见他。”
“好,不见。”
“他要是找你,你就告诉我。”
“好,我告诉你。”
盛旻析顺着冷灿的耳后吻起来,冷灿说:“那个戒指…”
“我不想听。”他说。
“好。那我不说。”
盛旻析的手指拂过她的刘海,再别到耳后:“你不必解释,我不介意你的过去。”
“嗯。”她抱着他,一种淡淡的迷人的满足…
旻析:“灿灿,你生日是哪一天?”
“我哪有生日,我不知道我哪天出生的。六岁要上学了,我才上的户口,舅舅跟派出所说我六岁,他们就登记了一月一日。”
冷灿在旻析的肩膀上说得轻描淡写,像说着别人的事情。
盛旻析却听不得她的苦,双臂用力,抱得更紧了:“那一月一日就是你生日。”
“别!”她用指尖掐住他的嘴又松开,“那样只会提醒我没有生日,不过生日更好。”
“灿灿,我的生日是11月18日。要不我们的生日算一天吧,这样我们可以一起过。”
冷灿鼻子一酸,“好啊,我有生日了。”
……
第28章 雄竞
纪秦借着酒胆在冷灿家里胡闹一通,又灰溜溜地离开了,可没过两天,又缠上了冷灿。
这天上午,他发给冷灿一张图
片,画面上一把菜刀砍穿了一米高的红枫画板。
跟着图发过来的文字是:【晚上来我家。】
冷灿盯着图片,画板被颜料胡乱涂抹,就连立在一旁的其他油画成品也被涂抹一翻,各色颜料洒了一地,破碎凌乱,触目惊心。
【好。】冷灿回复着,像目睹了一场血腥的惨案,纪秦亲手把自己的作品毁了?这一定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冷灿再无法将纪秦的行为视为胡闹,她没见过这样的纪秦,毕竟那些画就是他的命啊。
午餐时,她和旻析一同吃饭,一直心不在焉,向他撒了个谎说:“跟你请个假,我球友骨折住院了,晚上不能一起去看电影了。下午我早走一下,去趟医院。”
这是冷灿生平撒谎撒得最不自然的一次。什么球友,是谁,哪家医院,只字未提。
盛旻析一眼看透,没多问,没拆穿,“好。那你结束了来我家,朋友送了我两瓶酒。”
“嗯。”冷灿心神不宁。
下午到了纪秦家的地下停车场时,冷灿将车里的防狼喷雾塞到裤子的口袋里。
自从上次看到纪秦失控的样子,她觉得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不得不防。
冷灿右手握住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左手拿着手机,回复旻析:【刚到医院。还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去。】
她摘下钥匙链上纪秦家的钥匙,这次来也准备把钥匙和门禁都还给他。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酒精混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冷灿咳了两声。
门口零星散落着废纸屑、旧袜子、帽子……她像往常一样依次捡起,走到客厅时,冷灿呆住,手一松,捡起的东西又都掉在了地上。
原本的客厅是一间画室,摆着十几副画板,大小不一,色彩绮丽,在落地窗的映衬下,震撼着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但眼前的这间客厅,所有的画板都被劈碎,就连完结的作品都被纪秦涂上黑色颜料,面目全非。地面上散落的是被砸碎的啤酒瓶子,混着各色颜料,满目疮痍。
“纪秦…你怎么了?”冷灿被吓得不寒而栗,轻声问候。
纪秦听到冷灿的声音,从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站起来,蓬头垢面,面如死灰。
他走过来,发出声音那一刻眼里一下子跟着湿润起来:“我画不出来画了,觉得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不对。”
冷灿听不懂,但从他潦倒的状态中可以读出他的无助,看着他伸过手轻轻地抱住自己,没有挣脱,也伸出手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你先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他突然去吻冷灿的颈后,冷灿一推,纪秦一个趔趄,他又去抱她,她又将他推开,一来一去,防狼喷雾直接甩到地上,轱辘得很远。冷灿的内搭衬衫掉了两颗扣子,内衣露了出来。
“纪秦,你的死活是你自己的事,别缠着我。”冷灿不想废话,刚要转身离开,听到“嘭”的一声。
只见纪秦踩到一块玻璃片,一滑,跪倒在玻璃渣子堆里,瞬间血肉模糊,但他一声没吭。
冷灿提着包包,犹豫着,心想,不关我的事,就开门走了,但一只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把包包放到地上,到杂物间拿出来酒精纱布。
她扶着纪秦坐回到沙发上,失魂落魄的纪秦,软得像一摊泥,一推就倒,一吹就散。
一时间,这间屋子安静极了,只有冷灿打开棉签包装的声音,沙沙作响。
纪秦靠着沙发,仰着头,声音低沉又干冽:“那天,林昼回来,吃饭时你把盛旻析叫来了。我和林昼一下子就看出来你对他与之前的男朋友都不一样,说不上是嫉妒还是什么,心里特难受。”
冷灿仔仔细细地处理着他的伤口。纪秦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那天之后我就总想你,好像一下子记起了和你相处的每一天。然后就陷入到痛苦中,什么都做不了,我跟我女朋友提了分手,画也画不出来,已经半个月没动笔了。”
不画画的纪秦和死去的纪秦没什么区别,冷灿说:“别想拿我当做你不画画的理由,这太扯了。”
纪秦又说一遍:“我忽然觉得干什么都不对,以前是错的,现在也是错的,什么都是错的…”
他描述不清那种挣扎拧巴的内在感受。
冷灿为他缠上纱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纪,自由无价啊,别让这个怪圈束缚住了自己。”
曾经两人一拍即合的缘由,就是都视爱情为狗屁,是控制也是束缚。但是自从他看到了冷灿对盛旻析的爱,忽然改变了这样的看法。
他看着冷灿,再次试图说清楚自己潦倒不堪的原因,他说:“以前你的眼里是坚硬的冰块,我为你画肖像时,会刻意将你的瞳孔处理得又硬又冷,从来都没变过。但是你在看盛旻析时,眼里的冰块上竟然开出了花来,你知道吗?”
纪秦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眼神,寒冰巍巍,却盛放出绮丽的花朵,纯粹得不含杂质,如一件艺术品,罕见稀有。
可冷灿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冰什么花?她皱着眉,觉得这些都是胡扯:“你一定是创作压力太大了,好好放松放松。”
“其实我清楚我怎么了,是我的世界观出了问题。”他说得笃定平和,眼里全是伤感。
他眼角噙着泪,看着冷灿说:“灿灿,活着的意义是让冰开出花来,而不是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冰块,你懂吗?”
她摇摇头,不懂,也不想懂这些艺术家的脑回路。
“我走了,你记得给自己换药消毒。”
冷灿捡起门口的包包,拿出手机,看着两个未接,几条消息,都是盛旻析发来的。
盛旻析问她在哪里,需不需要他去接她。她站在门口,回复他:【还在医院。你回家了吗?】
【在家。】
纪秦又走过来,扯着她的衣袖:“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不能!”冷灿的心显然已经飞走了:“两天前,我刚答应旻析不见你,这次还是偷着来的呢。”
她就这样跑了,上电梯前,冲纪秦喊了一句:“你快点支棱起来,别再缠着我了!”
冷灿上了电梯,看了看时间,七点整,她计算着医院到旻析家里的距离,记得旻析说要喝酒,计划着去买点小菜再回来。时间刚刚好,不多不少。
她匆忙地跑到车库,离车好远就将车解锁。随之听见连续的鸣笛声。
循声望去,冷灿定睛一看,盛旻析从对面的车里走下来,面色铁青,又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她分析着,是不是他下班回来时,看到我的车停在了纪秦的车位里?冷灿大脑高速运转,谎言遁形,无需辩解。
“你怎么在这儿?”冷灿先问。
他站在她面前,刻意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声音冰冷:“路过。不巧看到了你的车。”
冷灿:“是刚刚路过?还是…”
“等你了九十分钟。”他面无表情,说得多么地轻松,内心却被煎烤了九十分钟,这九十分钟里她把最坏的情况都从脑海里过了一遍,堵得胸口发慌。
他又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差点上纪秦家找人去了。”
但他不敢去,怕看到最坏的结果,接受不了。
“需要我解释吗?”冷灿十分镇定。
盛旻析伸手试图系上冷灿的领口,发现两颗扣子都不见了,心一慌,紧张道:“他欺负你了?”
冷灿整理了一下领口:“没,他状态不好,一推就倒。”
盛旻析不信,直接朝电梯走去:“我去找他。”
冷灿用力拽着旻析的手臂:“他真没欺负我,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她拉不住他,旻析还在朝前走,冷灿直接从身后抱住他:“纪秦疯了,把家里的作品都用菜刀劈了个遍,我们惹他干什么?”
“不行!”
冷灿:“旻析,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你一去,好像我俩有什么一样,我也要脸面的呀。”
他停下脚步,她抱得更紧,他呵责道:“那为什么撒谎?”
冷灿牵起盛旻析的手,十指相扣,他没拒绝,她说:“纪秦一直以来把自己的画当成他的命,早上他发来照片,房间里的画都被他毁了。我也被吓到了,我是抱着替他收尸的心态去的。”
纪秦家和旻析家不在一栋楼,但车库相连,两人朝旻析家里的方向走去 。
“你知道吗,你就没必要跟我撒谎。”盛旻析纠结的是信任问题。
冷灿:“其实这是一件很小的事。”
盛旻析的声音稍稍回暖:“问题解决了吗?”
“我其实都没搞清楚他到底找我干嘛!堕落得像一摊烂泥,说什么世界观变了。完全听不懂。”冷灿没撒谎,她也不知道在纪秦这里呆了两个小时到底在干什么。
盛旻析也被说糊涂了,只想确认几件事:“他碰你了吗?”
“没!我发誓。”
“你表达你的态度了吗?”
“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我喜欢你,是你的女朋友,他别想对我动一点心思。”冷灿回答得干脆利落。
盛旻析勾起嘴角,刚刚碎裂的内心一下又拼凑完整,攥紧了她的手,随口说:“我看看纪秦给你发的照片。”
冷灿心跳卡顿,意识到照片里那幅画是老宅的红枫,这件事又是另一个谎言。
“算了,我不看了。”旻析感受到了冷灿的为难,只要她犹豫一下,他就不看。
“给你看。”她拿出手机,调出和纪秦的对话框:“你看你看。”
“不看了。”他只瞥了一眼,没看清什么。
冷灿把两个人的文字记录念了一遍,两只手都抱着他的手臂,哄他哄了一路。
盛旻析的嘴角微微扬起:“灿灿,今天住我家吧。”
“好。”
第29章 圆房
盛旻析在停车场等着冷灿从纪秦家出来,足足等了九十分钟,像答了一张九十分钟的试卷一样,千百种可能性带着千万个选项,他一项一项地作答,心乱如麻。
答完发现,所有问题不过就是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到底爱不爱他?”
如果爱他,他可以不介意她的谎言,哪怕她心里还有别人…都可以不介意。
盛旻析卑微得只有“她爱他”这一个要求。这个要求朴素得就像要求天空是蓝色的那样简单。
所以,当冷灿哄他时,说出那句“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我喜欢你,是你的女朋友…”,其他的解释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那一刻,他心中的天空澈蓝高远。盛旻析扬起嘴角,允许自己走进她的骗局,只要她对他还有那么一丝的爱,就好。
冷灿则对于盛旻析既往不咎颇的态度颇为意外,这位向来以冷酷示人的继承者竟然这么好哄吗?这个事件就这么轻易过关了?
好像是的,原来盛旻析是恋爱脑啊!冷灿像知道了什么秘密一样,暗自窃喜。
盛旻析把冷灿带回了家,今天的她因为理亏,格外地顺从。
所以,今天的旻析因为占理,格外地强势,进门就将冷灿扑到墙壁上。
冷灿背后是冰凉的墙,眼前是火热的盛旻析,冰火两重天,神魂颠三倒。
仿佛他的呼吸都带着大火燎原之势,烧着她的唇齿、肩颈、乃至身体的各个部位,令冷灿无法抵挡。
“说爱我。”他突然提出要求,语气强势,并不是什么情话而是像发泄着刚刚积攒的怒火。
“我爱你。”她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睛,张口就来,乖乖顺从。
可是盛旻析毫不满足,手指在她的后背拨弄,这次让他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她的内衣,然后继续提要求:“说我名字,再说爱我。”
“盛旻析,我爱你。”
“再说。”
“旻析,我爱你。”
这是他唯一的要求,他听不够。不知在她说了第几遍时,他突然弯腰,将冷灿横抱过来。
两人来到卧室,整间房静得只剩两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对于即将发生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盛旻析像小孩子拆蛋糕一样,刚拨开一层包装,露出蛋糕一角,就急着吃一口。
毫无节奏,毫无章法,囫囵吞枣。却让冷灿沉醉其中。
她诧异着,那滚烫的身体竟然还能更加滚烫,那热烈的血液还能更加热烈。
身体像不受控制一样,或飘逸轻盈,或燃烧沸腾。
突然,旻析停下动作,在她身上喘着粗气,盯着她,动动嘴唇,却没说出想说的话,这个问题也确实太难以启齿。
“怎么了?”冷灿问他,他磕磕巴巴:“那个…帮帮我。”
冷灿恍然大悟,毕竟这是他的人生第一次,“好。”
在漆黑的夜里,她感到了他的紧张、兴奋、笨拙、渴望以及其他种种情绪,每一道感受都扎实清晰,真实真诚,感受到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给她。
所以,当盛旻析说“灿灿,我爱你”,冷灿知道他是真的爱她,相比之下,自己的爱还是拿不出手,依旧带着浓浓的功利。她承认做不到同等的爱。
但她还是在他一来再来的力道下,一遍一遍地回应他:“我也爱你。”
这晚,冷灿像着一只小动物一样乖乖地贴在他的怀里,再不提不过夜的事情,曾经坚守的原则在如今看来还有些荒诞可笑。
她甚至喜欢被他的温度包裹,入睡会更加容易,迷糊中听到他又问她:“灿灿,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嗯。”她随口应付,不自主地笑了一声,觉得他幼稚,呵,哪有什么永远。
他便抱得紧她,冷灿忽地一下反应过来,转过身问他:“你是不是又想起你哥哥了?”
他点头,她忽然又觉得那句话不再幼稚:“不离开,不离开。”
……
第二天醒来时,盛旻析盯着冷灿熟睡的脸庞,一脸羞赧,昨夜的余温依然在体内作祟,填满他的内心,一脸满足。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一辆车开到公司,一起进电梯到同一个楼层。
冷灿坐在工位上,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与合作商敲定会议安排,与往日无异。
盛旻析却刻意不关办公室的门,大敞四开,这样随时可以看到冷灿在做什么。
他出来问她:“你的防晒衣在室内为什么不脱下来?”
她拉开拉链指着里面的T恤:“我的衣服不是扣子掉了嘛,这件T恤是你的。”然后又指了指脖子上的红印:“这个也是你的。”
“拉上,拉上。”盛旻析不经说,白净的小脸说红就红。
这时,冷灿手机震动,犹豫着,要不要在旻析面前接起傅瑾兰的电话。
盛旻析抿嘴笑着走了,冷灿接起来,笑容温和,面不改色。
傅瑾兰没废话,直奔主题:“旻析今天突然约Leo在办公室谈合作意向,应该不会深聊,走的时候,你主动一点,约好下次见面时间,不能让Leo显得太主动。”
“好。”
果然,不一会儿,Leo西装革履地走进来,将一个精致袋子放到冷灿桌子上:“比利时带回来的巧克力。”
“谢谢,Leo。”
半个小时两人就聊完了。盛旻析不喜欢唠家常,也不屑于谈感情,只是想看看Leo能拿出怎样的合作诚意。
两人一起出来,冷灿起身送客,“Leo周末有时间吗?一起打球啊?”
Leo看了看旻析,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冷灿,Leo便欣然答应:“好啊。这次我请你吃饭。”
冷灿送到电梯,两人一路说笑。盛旻析忽然觉得冷灿热情过了,是不是早就认识Leo?
盛旻析皱着眉,对她说:“约他打球干嘛?”
“怕你跟我打球无聊啊。”冷灿的回答看似自然,但经不起推敲,盛旻析了解她,她不轻易约人,发出的善意多少都带着目的。
“你应该了解我,我不喜欢社交。我甚至,周末都不想去打球。你约他之前都不问问我?”盛旻析的脸上除了不满,更多的是疑惑。
冷灿:“你要多接触外界…”
“我不想。”他心想清楚,除了冷灿他讨厌接触任何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冷灿又提到Leo,她感慨能在国内偶遇,可真是缘分。这时盛旻析还克制着不去怀疑冷灿,但是到了晚上一起回家
时,冷灿又问旻析:“你和Leo有合作的可能吗?”
盛旻析那根绷紧的敏感的弦一下断了,反问她:“你想我和Leo合作吗?”
“我觉得,Leo所在的云创资本,虽然是新公司,但背景雄厚,可以深入了解。”冷灿本想吹吹耳边风,但盛旻析却默不作声,目视着前方的路况。
冷灿隐隐地感到气氛不大对劲。
红绿灯时,旻析转头看着她,目光凌厉:“向我推荐云创资本是不是你的任务啊?”
“啊?”冷灿绷住,不能慌,盛旻析太机敏了,她迟疑一下,“你可真聪明。”
“替谁办事?”盛旻析说得轻松温和,不带一点脾气。
可冷灿心里很忐忑,“你猜?”
他说:“是我妈?”
“你看你都知道,也不算我瞒你。”她故意说笑,生怕他追究起来。
可他却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冷灿很诧异:“你不介意我帮着别人对付你?”
他攥紧她的手,说得很坦然:“不介意,你在傅氏待了三年,有自己的圈子很正常。我有心理准备。”
“哦。”她心一沉,竟然不知道说什么,那种难受的低落的感觉是,愧疚吗?
她不知道这种低落到底是什么,只是他越是不在意,她就越低落。
在她的认知里,盛旻析可以理所应当地冲她发火,但是他竟然这么若无其事。
他可以像个没事人似的,在冷灿家里东看看细看看,好奇地问她:“书房里那个白色盒子是什么啊?”
她低落着:“是林昼的东西。”
他热情地说:“今天我来炒两个菜!”然后撸起袖子就开始在冰箱里翻找食材。
她还是低落,吃饭时话不多,早早睡觉,就是想不通盛旻析为什么可以不介意别人欺骗他。
她根本不需要他高风亮节,她宁可他破口大骂。
冷灿说她今天累了,旻析便陪着她一起早睡,以至于四个小时后他就醒了。
深夜里,他看了看时间,两点整。
背靠着床头,低头盯着冷灿熟睡的侧脸,看不够。
突然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盛旻析随意一瞥,是纪秦发来的一张图片。
他突然想到那天她的衬衫被纪秦撕开,想到他等了她九十分钟。想着想着那份不安全感便包裹起他来。
盛旻析特别想打开手机看看,到底是什么照片要在大半夜发给她。
他做了人生中极其不绅士的一件事,用冷灿的指纹解锁。手机啪地一下就打开了。
如果这个人不是纪秦,他绝对不会偷看她的手机。盛旻析点进消息界面,图片上方是一行文字:【你要的画,我修复好了。尽快取走。】
他点开图片,什么?为什么图片上的画是老宅的红枫?
回忆将盛旻析拉到两个人初见时,原来,冷灿拿着的那幅红枫画,是纪秦画的啊。
这晚,盛旻析再没睡着,他从初见开始回忆,细数着她到底撒了多少谎,到底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留在他的身边。
是啊,他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她就不清白。只是没料到她竟然和傅氏高层走得这么近。
让盛旻析惶恐不安的,不是她骗了他,而是怕她成为傅氏斗争的牺牲品,像他哥哥一样…永远地离开他。
他好像对她说,灿灿你可不可以离开傅氏?
第30章 捉妻
深夜,死寂。
盛旻析捧着冷灿的手机,看着纪秦给她传来的图片:在19英寸的画板上,傅氏老宅的红枫栩栩如生。
落笔色调模仿着旻析年少的稚嫩画法,哦,原来是纪秦画的。
记忆将旻析拉到两人初见那天,他问她,画是不是她画的。
她斩钉截铁地说,是。
盛旻析的心间划过一阵闷疼。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睡得那么熟,却想叫醒她,问清楚,“灿灿,你爱我,也是你的任务吗?”
可是问了又如何,会因为答案的不同而不爱她吗?
天色微亮,晨曦在冷灿的脸庞布上一层微寒,显得她的模样格外静美。
盛旻析一夜没睡,害怕有一天她的目的达到了,就会离开他。到那一天,如今的这一切就变成了灰烬,风一吹,一点意义都留不下。
所以,她背后到底是谁?盛旻析在深夜里一个个排除,细腻入微,最后锁定在傅瑾兰和傅瑾瑜两人中,也或许她们都是?
他安慰着自己,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助理作为豪门纷争的小棋子,再正常不过,但如今她是他的女朋友,很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一刻他又开始担忧。
比起失去她,盛旻析更害怕他的灿灿被傅家人欺负。他不救她,谁能救她。
啊,多么漫长的一夜。从怅然若失到重整旗鼓,盛旻析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天亮,他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吻着她的眼角,她醒了,微笑,笑靥如花,点亮盛旻析阴沉的内心。
“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冷灿感到他的眼里一阵深情,一阵忧伤。
“因为你好看。”他说。
“哎呦。”冷灿动了动,“腰疼,这两天晚上你太用力了…”
他亲着她的头发:“是太频繁了吗?”
“是…太激烈了。”
盛旻析没经验,傻呆呆地看着她:“是嘛,不都这样吗?”
“不是。”
“哦,那我下次轻一些。”
冷灿噗嗤笑了,笑他呆萌耿直,她说什么他都认真思考,认真回答。
吃早饭的时,盛旻析欲言又止,思忖着还是主动交待更好:“昨晚纪秦给你发了微信,我没忍住,看了。我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冷灿的天灵盖嗡地一声,一阵窒息感划过喉咙,意识到这件事一旦发生,盛旻析到底看到了哪些信息,她无从对正,那么,被动的人就是她。
“你怎么解锁的?”她脸色一黑。
“用你指纹。”他肉眼可见她的火窜上来,也开始紧张了。
她气得拿过手机直接修改成了密码解锁。
盛旻析:“不用改,以后我不看。”
冷灿不争不吵,也不听他的辩解,就是黑着这张脸,饭都懒得再吃,直接收拾东西,出门而去。
盛旻析慌张地跟着她,解释着:“如果是其他人在凌晨两点发来消息我是不会看的,但是他是纪秦,看到他的名字我就难受,就想到你上次从他家里出来领口破开的样子…”
任他如何解释,她都无动于衷。她讨厌束缚,干预,不管以什么理由都不行,但碍于他是老板,在工作时间,冷灿克制着不予争执。
冷灿没有搭盛旻析的车,而是自己开车上班,坐到车里时,她打开了和纪秦的对话框,她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诧异,明明盛旻析可以拿老宅红枫的事情质问她,明明可以发火的,他为什么只字不提。
但一码归一码,冷灿还是不能接受偷看她手机这件事,这是底线。
到了公司,她与平日一样和旻析对接着各项工作,两人默契地不提私事。
她去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温和干脆,礼礼貌貌。汇报完毕,盛旻析递给她一张表格,“这上面的岗位你想去哪个?”
“什么意思?”冷灿皱眉:“要将我调走吗?”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以我们的关系你不适合做助理,对你不利。”盛旻析看着冷灿吃惊不解的样子又说:“乖,这件事听我的。”
作为助理,作为公司员工,冷灿没理由不接受总裁的意见,内心五味杂陈:“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盛旻析:“人力资源部最近在招新助理。过几日,新人来了,你再换岗。”
冷灿扫了一眼表格,这些岗位可以算变相提职了,但想到林昼让她尽快离开傅氏,她说:“其实我打算过几个月辞职的…”
“不如现在辞。”旻析巴不得冷灿少参与傅氏纷争,甚至说:“我可以帮你找一些更适合你的工作。”
冷灿猜到盛旻析对自己起了疑,不走不行:“你推荐我去哪个岗位?”
盛旻析认真回答:“从你的个人能力和发展角度出发,我推荐你去拓展部,但以我的私心,想让你去行政部,可以多
陪陪我。这个你自己定。”
“好,我回去考虑考虑。”冷灿未予抗争。
盛旻析看似给了冷灿很多选项,但这些部门里的主要管理人员都是他的人,能让他放心。
冷灿拿着岗位表低头往外走,又突然折返回来:“旻析,我想解释一下纪秦发的消息。”
“下班说。”他微笑。
“好。”
冷灿第一次觉得,盛旻析这个人表面不吭声,其实一肚子坏水。早上偷看手机的是他,突然调动工作的是他,不听解释不商量的还是他。
冷灿哪受得了这份憋屈,到了下班时间她就火速闪人,走得悄无声息。
等盛旻析完成工作出来找她时,扑了个空,再拨电话。关机。
越是感到束缚,就越要自由。在自由的王国里手机就要关机。上班时间听他的,但是到了下班时间,就要怎么开心怎么来。
盛旻析一个人坐在车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琢磨了半个小时愣是不知道去哪儿找她,又拨了一遍电话,还是关机。
最后,他干脆把手机一扔,咣当砸在车门上。一脚油门,风驰电掣地开去了冷灿家。
他杵在楼下,一仰头就看到她家里没有开灯,索性将车停在公寓大门不远,不信她不回家。盛旻析,守株待兔,度秒如年。
等了半个小时,他捡回手机,再拨电话,依然关机。
他犹豫再三,辗转撕扯,最终还是拨通了纪秦的电话。
“冷灿在没在你那儿?”盛旻析声音低沉,这句话问出来时,他的尊严就少了一半。
纪秦一愣:“没在。”反应了几秒,笑了:“找不到她了?”
“嗯。”
纪秦颇为得意,似乎在暗自较量:“听好了,告诉你三个地方…”他说出的名字,都是江城最有名的夜店、酒吧的名字。
“谢谢。”
盛旻析直奔夜店,刚到夜店附近,就看到了冷灿的车,显然她来得很早,所以车停在整个停车场的最佳位置。
他身着高支羊毛西装,在夜店里显得格格不入。由于身姿挺拔,轮廓冷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盛旻析喜欢静,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夜店,规模大得惊人,灯光忽明忽暗,摇摆乱窜,想找到一个人实属不易。
十米长的吧台,他看得仔细,没有。视线落在舞池里,逐一排除,还是颗粒无收。
再往里面走,他看到不远处,一群人在做游戏,男男女女在用嘴巴传递着扑克牌。不巧,他看到了冷灿,正笑得花枝乱颤。
盛旻析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人太多,走不快。见她咬着扑克牌递给身后的男生时,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你怎么来了?”冷灿的笑戛然而止,玩游戏的人将盛旻析这位不速之客围了起来,看着热闹。
他直接攥住冷灿的手腕,生生把她拉出人群。
“你干嘛!有病吧。”她挣脱不开他的力道,整个人被迫朝门口移动。
夜店的音乐让他头痛欲裂,胸口压抑,说不出话来。
走出舞池,来到夜店前台大厅,这里多少安静许多。
“你快放开我!”她甩了甩手臂,还是甩不开。
盛旻析声音低沉,像沉到深潭里,幽深冰冷:“跟我回家。”
“不回。”冷灿扒开他的手指,直接要往回走,步伐迅速。
盛旻析急得二话不说直接将冷灿抗在肩上,推门而去。
“盛旻析!你精神病吧!”冷灿踢着腿,又不敢用力踢,大头朝下本来就让她很害怕,她就掐他,打他,也无济于事。
初秋的晚风清凉温柔,冷灿破口大骂得如火如荼:“你TM放我下来,你就是个变态…你信不信我报警了?”
盛旻析单手打开车门,反手将她横抱过来,又轻轻地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又高又壮,和开着的车门恰好围成了一个三角形,把冷灿堵得死死的。
冷灿扬着下巴,指着他:“盛旻析,你就是一个控制狂,是我最讨厌的那类人。”
“我控制你什么了?你偷着见纪秦骗我说你去医院,你让他画红枫骗我说是你画的,你故意将Leo介绍我认识,我问过你原因吗?我甚至都不需要你跟我解释……”
冷灿不服:“没错,你表面上不闻不问,但并不耽误你怀疑我,说把我调走就调走,商量一下都不行吗?”
盛旻析讨厌对抗,心揪着疼,急得眼睛湿润起来,“灿灿,傅氏内部的斗争是会见血光的。工作上,我们的交集少一些,对你是种保护,你懂吗?我不想任何人伤害你!”
冷灿知道盛旻析说是在保护她,就一定是保护她,她懂他的为人。那迈出的一条腿又收了回去,但心里依然窝着一股火,气得她说,“要不分手吧?趁感情还不深。”
盛旻析开着车,拧紧眉头,“不行!”
过了一大段空泛的沉默,他突然又狠狠地说了一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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