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暧昧
阮愿星凑得很近,几乎贴着他的手臂,手机屏幕映亮了她瞬间睁大的双眼。
阮愿星脸上迅速爬上红云。
屏幕上的照片,是她趴在地毯上,头发微乱,鼻尖沁着汗珠的狼狈模样,却被他设置成了壁纸和屏保。
沈执川动作顿住,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被抓包的、微不可查的尴尬,他轻轻勾起唇角,试图掩盖着一点窘迫。
“嗯,怎么了?”
见他一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阮愿星嘟起脸颊肉,杏眼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怎么了?”
阮愿星几乎可以想象,他一定会不经意间让别人看到她的丑照的。
看到她的可爱表情,他放下手机,侧过脸仔细看她,距离近得能看到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丑吗?”他挑眉,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又混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但是我觉得很可爱。”
“哪里可爱……头发都乱成一团了,表情也好笨啊……”阮愿星脸颊更红了,伸手想要去抢他手里的手机,“快换掉嘛。”
沈执川眼疾手快地抬手,将手机举高。
他的个子比阮愿星高太多了,手臂又很长,阮愿星踮起脚尖也碰不到。
只要他像小时候一样恶劣地逗人,阮愿星就能跳起来也够不到。
现在她只能徒劳地抓着她的手臂,急切地说:“哥哥,你快删掉!”
她像只被主人逗弄,可怜巴巴的垂耳兔。
“不删。”沈执川笑眯眯,但语气斩钉截铁,另一只手却细心地扶住她因为踮脚而有些不稳的腰肢,稳住她的身形,声音低沉,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托着她的腰,继续逗人:“这是我的手机,我想用什么壁纸就用什么壁纸,况且……”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她泛起水光的眼眸上停留。
阮愿星紧张地攥住他的手指,很怕他说出什么危险的话。
但他只是慢悠悠地说:“我妹妹的照片,我为什么不能用?”
阮愿星抿着唇,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其他混杂纷乱的情绪。
“什么妹妹不妹妹的……”腰上他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她有些心慌。
阮愿星在说话的时候,因为伸手去够的动作,身体完全贴在了他身上,包括过于柔软的地方。
沈执川被她蹭得心头发痒,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手臂稳稳举着手机,任由她像只炸毛的小动物攀附着自己。
他低头,看着怀里近在咫尺的女孩,呼吸间完全是她发间清甜的香气,声音不自觉哑了几分。
香味和他发间的如出一辙,正是他始终缠着、厚着脸皮用她洗发水的结果。
“可是,在我这里,星星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和理所当然,让阮愿星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她甚至……在他眸中看到了一丝委屈的神情。
那里清晰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她的心跳骤然失序。
“你……你别乱说……”她声音弱了下去,气势瞬间全无,手讪讪地收了回来,不敢再去看他。
她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动衣角。
沈执川看着她又变成一只鸵鸟,心底那点恶劣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化为了一种柔软的情绪。
他放下手机,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换,换星星觉得好看的照片,好不好?”
他当着阮愿星的面,将壁纸换成了他们刚见面时,他为她拍摄的一组照片。
看着绽放的无尽夏,阮愿星咬着下唇,一时间不知道是说他得寸进尺,还是质问他为什么一直留着她的照片。
阮愿星最终没有说话,任由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换上了她的照片。
她在想,这算不算一种破窗效应。
……果
然是律师的思维,她一点都招架不住。
沈执川神情自然地开口转移话题:“好了,照片打印机买这款怎么样?”
阮愿星不太懂这些,点点头,看着不贵的价格。
“最快明天就能到,相纸有很多种类……”他将手机的商品页面转给阮愿星看。
相纸的种类真的让人眼花缭乱,最主要的区别是光面和绒面。
光面适合放在相册里,但绒面不容易有划痕,适合做成照片墙。
阮愿星纠结之余,又看到了自带相框的拍立得相纸。
“这是……hellokitty?”阮愿星惊讶地指着一个绝版相纸的二手闲置界面。
是自带hellokitty粉色框的相纸。
沈执川轻笑:“嗯,这种一般都是限定发售,这是日版周年限定。”他指尖碰碰手机上凯蒂猫的胡须。
阮愿星有些被吸引……好可爱。
她知道沈执川是有拍立得的,只是相纸,估计只会买普通款吧。
“很巧……”他弯起眉眼,看着女孩因为他的话眼睛亮亮的期待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我收藏了很多这样的相纸。”
“不过都没有带过来……”他看不得阮愿星眼中有一丝失望出现,温声说,“我可以让容景深寄过来。”
阮愿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已经像恶人一样,把容景深的小公主从身边夺走了。
沈执川不置可否:“两种相纸都买来看一看,看喜欢哪一种?”
阮愿星乖乖点头,像头顶上长出两个晃来晃去的兔耳朵。
他们坐在一起挑起照片。
“这张满满舔毛好优雅啊,真的像一个小公主!”阮愿星低声感叹,“还有这张,我们圆圆像只小飞鸟,扑过去的动态好漂亮……”
她也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兴奋。
阮愿星有着创作者的想象力,沈执川也随着她的小声惊呼,跟着一起进入了她的世界。
“这张也很好。”沈执川声音很轻,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到她因为激动微红的脸颊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和鼓励,“光线和情绪都抓得很好,我们星星做什么都很用心。”
听着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骄傲,阮愿星心底泛起隐秘的……甜。
她悄悄抬眼看他,他正垂眸看着相机屏幕,侧脸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含着一丝浅笑。
“那就挑这几张吧。”她小声说,手指点了点屏幕。
“好。”沈执川应下,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一起继续看照片。
他蜷起长腿,和她一起坐在地毯上。
猫咪路过走来走去,带着一丝窸窣的响声。
沈执川总能指出她没有注意到的小亮点,引导她看出每一个照片的故事感。
满满不知何时跳上沙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卧下来,在两个人头顶巡视着,从公主升级成了女王。
圆圆也玩累了,将逗猫棒拖到一边,趴在稍远一点的地毯上,抱着玩具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
但小猫的呼噜声总是不讨人厌的。
最后他们挑出了二十多张满意的照片,最多的是两只小猫,还有她拍的绿萝,甚至,沈执川独独想要将拍进她衣角和毛绒拖鞋的那张一起选出来。
阮愿星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吃过午饭,又拍了几张照片,一转眼,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只小猫染成暖金色。
“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沈执川将相机收好,侧头问她。
最近天气实在太热,阮愿星总是没有胃口。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肚子确实有点空空的:“简单吃吧。”
她心中暗暗想,沈执川陪她闹了一天呢,做饭就不要太累了。
“那煮个面条?冰箱里还有剩下的排骨高汤。”沈执川提议。
“好呀好呀。”
阮愿星欣然同意。
汤面暖呼呼的,面条顺着浓汤一起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是熨帖的。
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阮愿星主动请缨腰帮忙煮面。
她感觉自己煮个面应该还是可以的。
沈执川没有阻止她三分钟热度的积极性,只是在她旁边处理配菜,时不时提醒一句,“星星,水已经开了”,“面可以下进去了,把锅盖露出一个缝隙”。
他们配合得很好,什么时候总是默契的。也有可能沈执川总是会跟着她的节奏,从来不会急。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排骨汤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充满了烟火气。
阮愿星看着沈执川专注地切着案板上的小葱,几下就切成大小均匀的葱花,侧脸在灯光下格外专注温柔。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放佛时光就应该这样流淌在他们之间,平静而温暖。
他总是懂得阮愿星的口味。她看上去并不挑食,实际上口味有些刁钻,只是不想麻烦别人,说自己的喜好。
就比如葱花,她平日里并不喜欢吃,但在汤面里点缀,却莫名能得到她的喜欢。
“面好了,可以盛出来了。”
沈执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嗯!”阮愿星连忙关火,用漏勺将面条捞进碗里。
沈执川顺手接过来,浇上浓郁的排骨汤,再将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再盖上几块炖煮得酥烂的排骨和几片水煮上海青。
上海青用酱油拌了一下,不会没有味道,让她觉得吃起来苦。
阮愿星小口小口吃,但吃得很快。
她本来觉得不饿的,但一吃他做的饭瞬间食欲大开。
她边吃边捏了捏自己独自上的一点软肉……就连这里,他都说过很可爱。
面条很劲道,汤头鲜美浓郁,排骨更是软烂入味,阮愿星鼻尖冒出汗珠,吃得心满意足。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夸奖。
沈执川看着她因为咀嚼鼓起的脸颊,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将自己碗里的肉也夹到她碗里。
“慢一点吃,小心烫。”
阮愿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顿了一下,耳尖又悄悄地烫了起来。
她没有拒绝,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埋头继续吃。
吃完饭,沈执川在她站起来之前就自然而然收走了碗筷,阮愿星只好拿着抹布,努力擦着桌子。
等她擦完桌子,沈执川已经洗好了碗,用纸巾擦干指尖的水珠。
阮愿星看着他的动作,在心底暗笑,他果然有洁癖吧。
“打印机应该明天可以到,照片的事情明天再说。”沈执川擦干手指,走到她身边,“今天早点休息,嗯?”
阮愿星确实觉得有点疲惫,但精神上有种奇异的亢奋感。
阮愿星点点头:“好。”
“去洗漱吧。”沈执川很自然地抬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发顶,但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小动作被阮愿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总是这样,在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触角感知。
她心底莫名悸动了一下,飞快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向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那一丝倦怠感,但心中的情绪仍然躁动不安。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客厅里的灯光已经很暗了,沈执川腿上盖着一条她幼稚可爱的薄毯,正在抚摸趴在毯子上的满满。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洗完了?记得把头发吹干早点休息,晚安。 ”
“嗯……你也是……”阮愿星小声说完,落荒而逃。
她躺在床上,想起沈执川偷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专注,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如星,是他镜头下,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生动的自己。
被他设置的壁纸,此刻再想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丑了……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可爱。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手机相机,调成自拍模式,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
然后,咔嚓一声拍下。
照片里的她,头发边缘还有一点湿漉漉的,脸颊泛着被蒸汽熏出来的红云,眼睛因为不适应一瞬间的闪光灯而微眯着,笑容看上去傻乎乎的。
但……看上去却还不错的样子。
他会喜欢吗?这张照片。
阮愿星打开和沈执川的对话框,看着备注的“哥哥”两个字,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她点开相册,选中刚刚拍摄的那一张,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心跳如擂鼓。
她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大晚上要给他发一张自己傻乎乎的自拍?
他会怎么想?是觉得她莫名其妙,还是……
就在她犹豫不决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执川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哥哥:睡了吗?
阮愿星看着眼前的三个字,手一抖,差一点把手机就这样扔出去。
他怎么会突然发消息过来,真的有什么感知吗?
她小时候总想,哥哥一定有超能力,不然怎么会什么都能做到完美。
她心虚回复:还没睡觉。
哥哥:早点休息,别再玩手机了,嗯?
很平常的关心,跟着一个小猫睡觉的表情包。
阮愿星看着自己险些发出去的自拍,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咬住下唇,删掉了刚刚选中的照片,回复:嗯哥哥晚安,我马上就睡了。
哥哥:好,晚安星星。
“晚安星星”。
简单的四个字,阮愿星几乎能脑补出来他温柔到能溺死人的语气,像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她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酸胀感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回复:晚安。
放下手机,她关掉灯,在黑暗中却睁开了双眼。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她没有拉窗帘。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温和低沉的声音,眼前是他温柔含笑的眼睛。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变得怪怪的,为什么总是想起他,尤其是在晚上。
明明一般这个时候,晚上她都是在幻想自己是漫画主角的。
第二天,照片打印机已经到了。
阮愿星走出房间时,沈执川正在拆包装。
他取出里面小巧的打印机和相纸、相册等赠送的配件。
阮愿星好奇地去看,打印机很小巧,操作起来也不复杂。
沈执川接上电源,按照说明书简单设置了一下,然后连接手机。
昨天晚上,沈执川将相机的照片导到了电脑里,再从电脑导入手机,这样画质不会太受损。
“试试看?”他看向阮愿星。
阮愿星带着好奇地点头:“好呀。”
她有些雀跃地拿出手机,调出沈执川发给她的照片,她专门建了一个单独的相册放这些照片。
“先打印哪一张?”
“你来决定,最喜欢哪一张?”
沈执川轻笑,将位置让给她,自己则去厨房将煮好的牛奶燕麦粥端出来。
阮愿星挑了一张满满和圆圆同时出镜的,要做一个不偏心的母亲。
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声音,很快,一张照片被吐了出来,清晰度很高,色彩也很鲜艳。
阮愿星作为画师,对色彩有很强的敏感性,印出来的色彩一点都不偏,时很正的颜色。
阮愿星爱不释手地看了好几遍。
纸质的手感和屏幕上看到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更有一种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满足感。
“好清楚啊,真的可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喜欢新玩具的圆圆差不多。
沈执川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喜欢就多打一些,它送的相册有些简陋,我买了一个活页的相册。”
两个人吃完早餐,就一起坐在餐桌旁开始制作相册。
阮愿星负责挑选照片和排序,提出她的奇思妙想。
沈执川则负责操作打印机和裁剪照片,执行阮愿星的奇思妙想。
从小,两个人就是这样的一个分工。思想家和实践派的搭配。
尤其是沈执川的手指修长灵活,将照片裁剪得非常整齐,动作娴熟到好像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明明以前时没有做过相册的。
阮愿星无法忽视他熟练的动作,自然知道,昨晚他肯定已经预想过她想要做相册,偷偷学了。
他们一边打印,一边将照片插入相册。
阮愿星将满满和圆圆的照片分开,打算给每只小猫单独做一个版面,绝对不偏不倚。
沈执川偏要印出“偷拍”她的那几张照片,她起初很不愿意放进去,但做沈执川反复去说“这是记录,很真实、很可爱”,她被说动了,更主要的是实在有点看不得沈执川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选了两张表情看起来没有那么“蠢乎乎”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相册的最后几页,还特地用其他照片遮挡了一下。
沈执川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弥漫起笑意,没有戳破。
当相册渐渐用照片填满后,强烈的成就感在阮愿星心中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个相册,更是他们一同度过的,平淡温暖的时光,一点点凝固,再被小心珍藏。
他们还打印了一些阮愿星最开始拍的一些两只小猫的照片。
看着它们从刚来到身边怯生生的样子,到现在肆无忌惮的模样,阮愿星心下软成一团。
甚至还有一张,是沈执川误入镜头的手。
每一张,都承载着一段珍贵的记忆。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执川所说无误,照片最重要的不是拍出一个傲人的作品,而是将此刻的记忆永远珍藏下来。
“这张……”阮愿星拿起一张照片,是在沈执川省会住处拍的,满满蜷缩在沙发角落,看着镜头的大眼睛充满了警惕。
“它那时候好小,比现在要乖,但更怕人。”
“现在一点也不怕了,快成小霸王了。”沈执川凑过来看,手指点了点另外一张,是圆圆抱着阮愿星的拖鞋,啃得正欢的样子。
阮愿星心里升起一个想法,或许那时候满满是害怕再次被抛弃,才那么听话乖巧。
心下细细密密疼起来。
但听到沈执川的话,她忍不住笑了笑。
“这张也放进去吧。”沈执川从自己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阮愿星一看,脸颊又瞬间红了。
是昨天,他偷拍的另一张侧影。
光线正好,勾勒出她专注的神情,鼻尖微微皱着,看起来认真得可爱。
这张比之前那张“丑照”可好看太多了,虽然在沈执川眼里,可能都是一样的可爱。
“你怎么还有!你到底拍了多少张啊……”阮愿星羞赧地抢他的手机。
第57章 高手
阮愿星去抢他手中的手机,这一次沈执川没有拦她,顺着她的动作让她抢到了手机。
就像摆弄逗猫棒很久的主人,在猫咪疲惫之前,让它握住了飘晃的羽毛。
阮愿星握住他的手机,反而有些茫然无措,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顺势删掉了几张照片,却从中发现了一张绝美侧脸。
“这是……我?”阮愿星看了一会,才发觉真的是自己的照片。
是一张侧脸,看上去实在太过岁月静好,阳光在脸上留下斑斓的光斑,白嫩的脸颊像某种带着光泽的玉石。
阮愿星抿起嘴唇,看了好一会才放下手机。
她后知后觉认出,这应该是之前两个人在省会,不知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
又偷拍……
“你怎么拍了这么多我的照片……”阮愿星向后滑,发现根本滑不到底。
她退出去,才发现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有数千张。
……理应觉得毛骨悚然的,在某些时刻,总有一个未知的镜头对着自己。
但看了那些照片,她说不出任何重话,每一张都是鲜活动人,
或者岁月安然。
没有任何偷拍者的绮念。
是该说他理直气壮还是……
沈执川低垂眼帘,显而易见地又开始装可怜:“可是……我想到星星一直躲着我,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我就想留下更多属于我们的回忆。”
……
阮愿星听了他的话,一句都反驳不出来,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所说的,正是她所想的。
当时离开了省会,她真的不打算再回去,更不打算和沈执川再有网络以外的更多接触。
她的计划可以用残忍来形容,她本想和他保持网络联系,再逐渐戒断。
如果沈执川和她一样,有一点点退缩和犹豫不前,他们可能真的就此陌路。
“好吧……”她碎碎念,心中塌陷了一片。
她连接打印机,飞快地打印出来了那张侧影。
相纸上的景象很清晰,美好仿佛更加触手可及。
她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将他相册的这张照片删除,嘴上还硬着:“没收了,这张照片归我了。”
沈执川看着她这副强取豪夺的模样,低低笑起来,胸腔轻轻震动,声音里满是纵容:“好,都归你。”
“如果星星想要更多,我也可以……”他低垂眼眸看向她。
阮愿星顿时脸颊爆红,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其中危险的深意。
她手中的照片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手指都有些发颤。
“你、你又胡说……”她小声抗议,却没有什么底气,只能飞快地将照片塞进相册里,胡乱地翻页,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
沈执川见好就收,不再逗她,目光落在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上,看上去柔软好捏。
眼底笑意更深,他重新拿起裁剪照片的美工刀,将一张圆圆打哈欠的照片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递给她:“这张放这里?”
“嗯……好啊。”
阮愿星接过照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掠过,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放照片这项工作,但心底早就被他的几句话搅动得混乱不堪。
气氛变得微妙,甚至有点心照不宣的暧昧。
结束后,相册比刚刚更重了,沉甸甸地捧在手里。
阮愿星轻抚皮质封面,不得不说,沈执川很有审美,他挑选的相册和商家赠送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有质感一些。
每一张照片将相册填满,就像那些美好的回忆将脑海填满。
她翻开扉页,那里是空白的,只印着相册的烫金logo。
logo只占了很小的位置,显然是特地空出来的空白页。
“这里,要不要写点什么?”她抬头看向沈执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写什么呢?是今天的日期,还是一句类似座右铭的话。
沈执川接过相册,目光在空白的扉页上停留片刻,拿起桌子上她刚刚在用的,用来画简笔小猫的马克笔。
他沉吟片刻,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似乎有些犹豫。
阮愿星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
最终他落笔,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字体是阮愿星熟悉的利落风格,但此刻又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郑重。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出来的话也并非什么高深的名言,而是像小孩子的纯真话语。
“星星、圆圆、满满和我们的家”。
没有华丽的词藻,更没有煽情的话语。
只是最简单朴实的几个字。
但“我们的家”四个字,像带着千钧重量,又像羽毛一般轻柔,不偏不倚落在阮愿星心尖嘴柔软的地方。
激起的不只是甜蜜,更是一阵尖锐的酸涩感。
我们的家。
房子不曾拥有任何他们小时候的回忆,沈执川真正的住处应该在省会,那里才是他这么久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这里……算什么家呢?只是一个短暂、温馨,又随时可能醒来的梦罢了。
他写出这句话,在想什么呢?
酸涩感迅速蔓延,阮愿星看着那行字,鼻尖突然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被相册内页的某个不小心的折角吸引了注意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张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沈执川写完,放下笔,将相册轻轻推到她的面前,声音温和:“看看,还缺什么吗?”
他看到了她瞬间低下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心脏像是勒进了一根细而锋利的线,割得鲜血淋漓,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家的虚幻,怕温暖的短暂,也怕承诺背后的未知和随时都可能随之而来的失去。
他的星星,总是这样没有安全感。
阮愿星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拿起马克笔,上面仿佛还带着沈执川的温度。
她慢慢地、一笔一画在沈执川的那行字最前面的空隙里加上了两个字。
“哥哥”。
这两个字她写得很认真,反而让她清秀的字体变得像小朋友初次学习写字一样稚嫩工整。
哥哥、星星、圆圆、满满,和我们的家。
“不可以落下,重要的人……”阮愿星鼓起最大的勇气说。
“哥哥”。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将那句话中模糊不清指向不明的“我们”,重新框定在了一个熟悉的范畴内。
沈执川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笔尖上面,看着那熟悉的两个字,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那两个字她写得很慢也很认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在心底再次划下了一道清晰脆弱的界限。
哥哥,一个温暖又残忍的称呼,是从始至终,他近在咫尺又对她遥不可及的身份。
她的眼眶看上去更红了。
沈执川看到她低头时努力掩饰住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在害怕,害怕有一天连“哥哥”这个可靠的庇护所和港湾都会消失殆尽。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间的滞涩,再次睁眼,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仿佛刚刚一瞬间的刺痛都是无端的错觉。
“星星挂念着哥哥。”他弯起唇角,无论心中如何,总不会落下她的心意,最珍贵的心意。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哑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与温柔。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哥哥”两个字尚未干透的墨迹,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星星写这个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喜欢拉长。”
他记得她从学习写字开始就羡慕他飘逸的字体,所以总是学着他,在“哥”字的最后一笔,习惯性地拉长再向上带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俏皮可爱。
这个细节,像一个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刺中了阮愿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想要否认,像辩解。
她看出沈执川的心思,想说她不是有意想要划清界限,她只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害怕一旦“哥哥”这个称呼也变了质,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执川没有再说话,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这一次阮愿星没有推开他,而是顺势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肩膀细微抽动着,压抑无声地哭泣。
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润。
她像是在冰原困了太久的幼兽,终于得到温暖,却觉得灼热想要推开,又不舍得完全失去。
在推拉之中,积攒了太多的委屈 。
沈执川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地拍抚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洗发水香气,心底不只是怜惜,还有一点隐秘的满足感。
至少此刻她在他怀里,而眼泪,竟是为了他而流下的。
“笨蛋星星……”他低低叹息,动作疼惜温柔,“无论你写不写,我都在这里。无论我们身处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家,怕什么?”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有点哭得喘不上气,手指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安,还有对未来的恐惧,似乎都随着眼泪一起倾泻出去。
不知哭了多久,抽噎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偶尔的呜咽。
阮愿星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像只可怜无助的小兔。
她想要从他怀里推开,但沈执川却收紧手臂,不让她离开。
他抽了一张纸巾,很轻很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哭成小花猫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眼底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阮愿星脸颊微红,难为情地垂眸,不敢再看他。
她刚刚……好丢人啊,像个小孩子一样窝在他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说对不起?”沈执川擦干她最后一滴眼泪,手指在她通红的眼角流连,指腹温热,触感清晰。
“不要说对不起,在我这里,星星永远不需要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坚定:“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哥哥也好,别的也罢,只要是你。”
他温柔开口逗她:“叫沈执川大笨蛋也可以。”
阮愿星下意识笑了一下,却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
她心跳又乱了节奏,慌乱地移开视线,落在那本摊开的相册扉页上。
黑色的“哥哥”二字,旁边还有她刚刚落下的泪,晕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而沈执川写下的那行字,依旧端正,像一种无声的等待。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底的酸涩不安,被他温柔的动作和话语渐渐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悸动和茫然。
沈执川没有逼迫她,松开了怀抱,但一只手仍然虚虚揽住她的腰肢。
“好了。”沈执川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到让人心碎的语气终于恢复如常。
“相册的第一页完成了。以后,我们每年都做一本相册,好不好?”
每年……相册……
阮愿星的呼吸一滞。
他在承诺,也在求一个她的承诺,承诺这个家不是昙花一现的片刻,承诺他们会有未来,会有“每年”。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冷不安的内心,细微地震颤着。
阮愿星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地眼睛,有深邃的期待温柔,还有……
她不敢细究的、过于深刻的感情。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他等很久。
“好。”
她听到自己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没有进一步的犹豫。
阮愿星顺从的心中所想,自己内心最深处渴望安定的一个家,更渴望那个家有他在身边。
沈执川眼底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几乎要灼伤阮愿星的眼睛。
他嘴角笑意不自觉地扩大,不是惯常的温柔浅笑,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愉悦和满足。
他伸手,再次将阮愿星拥入怀中。
这次手臂收得有些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他听到的这个字不是幻听。
“乖星星。”
沈执川低头,克制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地吻,一触即分,快得像是某种错觉。
阮愿星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温暖的怀抱里。
空气中泛着打印机的油墨气息,但她方寸之间,全部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在此刻,可以忽略所有不安。
良久,沈执川松开她,指尖眷恋地划过她微红的眼角,温柔地说:“哭累了?”
阮愿星很轻地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哑,但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但此刻,她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来填充这个刚刚被泪水浸润,又被承诺填满的心。
心中有些饱涨,又有些莫名的空虚。
她将照片再度整理了一下,然后用马克笔在旁边画上了可爱的简笔画。
沈执川久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她在画画,时不时碰一碰她的手指和手背。
像在捣乱,但阮愿星却觉得很安心。
她没有将做好的相册收起来,而是小心放在床头,睡前拿出来看了好一会,又摸了摸扉页上那行字。
最终她笑了笑,睡得格外沉,没有做再多光怪陆离的梦。
很快,她的漫画发了五六章,中间有一两次限流,但她没有气馁,而是一直画下去,去编织她心中的世界。
一切都是温暖的,她不禁去想,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悲观,她更喜欢做绝望中找寻希望。
这其中少不了浅溪和盼树的帮助,她试图给盼树寄些礼物,被对方婉拒了,她说她喜欢帮助后辈,并不是为她一个人劳心费神的特权。
她说阮愿星不是特殊的那个“弟子”,这句话反而让她觉得安心,至少她没有太麻烦对方。
浅溪和盼树性子差别很大,她实在开朗健谈,总是拉着阮愿星聊天。
她很少遇到这么热情的朋友,从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的满心欢喜。
浅溪甚至主动发消息。
浅浅: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呀,琉璃老师~
阮愿星笑着答应了。
后来她才知道,浅溪比她小上几岁,正在c市读大三。
怪不得话语间总是未被社会侵蚀的清澈感-
和浅溪约好的餐厅市一家藏在老街区的箱子里的私房菜馆。
门面不大,装修时温馨的风格,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窗子里透进来。
阮愿星提前了十分钟到,站在门前有些踌躇。
她的紧张是后知后觉,裹着期待一起袭来的。
虽然和浅溪之前见过,但她其实有些忘记对方的样子了,只有一个微小模糊的印象。
所以,更像是“网友奔现”。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想要给沈执川发消息,手机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又按灭了屏幕。
不能总是依赖他。
阮愿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放着悠扬的轻音乐。
她很快就看到了靠窗位置,一个朝着她用力挥手的女孩。
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看上去就充满了活力。
“琉璃老师,这里这里!”浅溪站起来,眼睛亮亮的。
她的声音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元气少御音吧,甚至比阮愿星的听起来要成熟一点。
突然在外面被叫了网名,阮愿星觉得有些尴尬。
她快步走过去,脸颊因为紧张微微泛红:“浅浅,叫我星星就好。”
“星星?是你的真名吗,好听哎。”浅溪笑眯眯地说,“我名字就叫赵浅溪,你叫我浅浅和浅溪都可以。”
阮愿星应了一声,刚坐下,就被浅溪从头夸到了脚。
她的目光带着纯粹的欣赏,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审视感。
阮愿星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尴尬,低下头翻看菜单。
“看看想吃什么?这个梅酱排骨和蟹粉豆腐是招牌菜,很好吃。”
浅溪轻车熟路地介绍招牌菜。
她是个吃货,微博除了一些关于小说的博文,就是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阮愿星看她去别的城市旅游,第一件事也要吃遍那个城市的招牌小吃。
她们边吃饭边聊天,很快就聊开了。
从小说聊到画画,从画画又聊到了摄影。
阮愿星点开相册,给她看不久前自己拍的照片。
“是随便拍的,还在学习……”
浅溪凑过脑袋,一张张翻开,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张光影好漂亮。这只小白猫就是满满吧,好优雅的小猫。”她笑着说。
这样具体的夸奖,一点都没有客套的感觉,阮愿星用力点头:“这张是圆圆,它笨笨的。”
浅溪看着照片里圆圆滑稽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对啦,过几天市里有个小众美术展,听说很有意思,我有两张票,还是打折学生票呢,要一起去吗?”
“好啊。”阮愿星答应得很爽快。
和浅溪相处比想象中还要轻松愉快,最重要的是,她也对美术展很感兴趣。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浅溪没有和她打来打去,痛快地和她a了钱。
回家的路上,阮愿星心情很轻快。
作为朋友,她自然也很喜欢袅袅和许知意,但她们经常无意识在照顾她。
和浅溪待在一起,只有单纯的欣赏和快乐的分享,感觉也很好。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沈执川发了一条消
息过去。
我吃完饭啦,正在回去的路上。
哥哥:好,路上注意安全,需要我去接你回家吗?
阮愿星回复:不用啦,离得不远,我走路就能到。
哥哥:嗯,满满和圆圆都想你了。
阮愿星轻轻抿抿唇,她读懂了沈执川的言下之意,但才不想戳穿他的思念。
她弯起唇,笑着回复:我也很想它们。
高手过招?
阮愿星最近因为浅溪看了好多言情小说,主要是看浅溪的小说,还有一些她朋友写的。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暧昧的高手……至少,是理论上的高手。
第58章 失控
阮愿星回到家,从可爱的云朵包里翻出钥匙。
打开门,是温暖的黄色灯光和熟悉的气息。
视线越过玄关,看向客厅,沈执川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目光望向她的方向。
满满和圆圆原本各自占据沙发一端,听到开门声,小猫耳朵几乎是同时动了动。
圆圆率先“喵”了一声,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蹭她的腿。
热情程度不像一只小猫,倒像是一只小狗。
“我回来啦。”
阮愿星一边换鞋一边小声说,身上带着一丝夏夜微凉的空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沈执川放下书,站起身,目光静静在她因为兴奋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唇角轻轻上扬:“嗯,欢迎回家。”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接过她手中的云朵小包,还有一个打包饭后甜点的纸袋。
点多了甜点,打包时她和浅溪没有相互推却。
因为浅溪目前住在学校宿舍,没有冰箱,想带也没办法带回去。
“玩得开心吗?”
从阮愿星兴奋的神情,可以看出答案显而易见,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开心!”
阮愿星弯腰抱起求抱抱的热情圆圆,脸颊蹭了蹭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弯起来。
她兴奋地和沈执川分享,就像小孩子放学和家长分享学校有趣的事情。
“她好热情啊,我们聊了好久。”
她抱着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那就好。”
沈执川弯了弯唇角,将打包袋放进冰箱。
他回头静静看着阮愿星抱着猫窝进沙发里,整个人都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感。
这样的她,比平时那个总是带着一丝紧张和小心的星星更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看来……交到一个合拍的朋友,比他想象的,对她的影响更加深。
甚至……看上去比他还要深。
“聊了些什么?”
他坐在沙发另外一端,没有靠得太近,维持着一个让她舒适的距离。
语气不带任何压迫感和闻询,是普通的聊天语气。
“唔……也没有什么……”
阮愿星摸摸圆圆的小下巴,听着它的呼噜声心情更好一点。
她努力回想和浅溪两个人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画画,喜欢看的书,还有她学校里的趣事之类的……”
“哦对啦,她还约我过几天一起去看一个美术展。”
“很想去吗?”
“嗯,想去呀,票都已经买好了。”
阮愿星点点头,抬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她看上去太期待了,期待到……眼中光芒让人觉得很刺眼。
她眼中的光芒很纯粹,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是属于她自己的世界正在被缓缓打开的一点雀跃,而这其中,没有他的参与。
沈执川的心脏被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疼痛。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酸涩感,迅速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寸。
他面上的笑容看上去无懈可击,甚至加深了些许,温柔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嗯,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他在平稳纵容的语气中,混入了几分强势的色彩。
阮愿星敏锐捕捉到他语气中一丝几不可查的不自然。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不用啦……我们约好地铁站见面,很方便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试探性地说:“我能自己去的。”
“能自己去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重重落入沈执川心中。
沈执川清晰感受到自己唇角维持的弧度,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仍旧需要仰起脸才能看着他,眼中有说不清的忐忑,但更多的是想要努力证明自己的认真。
她可以自己去,不再需要他送到门口。
不需要他提前帮她规划路线,为她担心会不会迷路,会遇到什么麻烦。
她有了可以自己相约同行的朋友,更有了自己感兴趣的活动,可以自主安排一切。
所有的所有都发生在不知不觉的片刻包括她的转变。
他心下本就是一片荒芜之地,此刻更是生出带着钝痛的荆棘。
荆棘生长时,用力刮擦过心脏,留下鲜血淋漓的一片。
“嗯,我们星星长大了。”
他听到自己更加温和的声音,甚至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放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滞涩只是她的错觉。
“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了,哥哥很高兴。”
“哥哥”两个字,他刻意放轻了语调,像羽毛一样拂过阮愿星的耳畔。
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带着自嘲意味的失落。
阮愿星因为他这句话,心底那点忐忑消失了。
看来哥哥很支持她,也会因为她的成长而感到高兴。
她弯起眼睛,向前旁边蹭过去,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肩膀。
“那当然,我就是很厉害。”
邀功的意味,本可爱得让人心软。
沈执川伸手,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停留了一瞬。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心底悄然绷紧了几分。
她看上去很高兴。
酸涩变得愈发强烈。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累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有些不舍地收回手。
起身走向厨房,借着倒水的动作,掩饰眼底纷乱的复杂情绪。
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触手冰凉,像此刻他心底的温度。
“有一点点累,不过还好。”
更多的的是高兴。
阮愿星抱着圆圆跟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灯光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背影比平时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紧绷和……孤独感?
是她想多了吗?
他为什么看上去很失落?
这个念头让阮愿星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觉得荒谬。
哥哥怎么会因为她打算自己出门看展就失落呢?
至于好朋友,他怎么会不因为她交到了好朋友而欣慰?
可是那份细微的异样感,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在了阮愿星的心尖上。
沈执川将温水递给她,自己则拿着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冰块在杯子里晃得轻响。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暂时掩盖了心底那点燥意。
“对啦。”
阮愿星小口小口喝着水,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尴尬气氛。
“浅浅说,她有个朋友是开书店的,平时会办作者分享会或者读书沙龙,好像很有趣哎。”
……又是一个属于她的崭新世界,而在他的视角完全陌生,只在他面前展开了轻微一角。
沈执川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用力收紧了一瞬,冰凉的杯壁传来刺骨的寒意。
“听起来很不错。”
他笑容有些机械性,但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
“是好事,不过……”他顿了顿,看向她,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去的时候记得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结束后我去接你。”
他没有表示阻止,甚至表示了支持,但最后的“接你”,像最后一种不动声色。
试图维系两个人最后一点需要和被需要感。
他近乎本能说出这句话后,更觉一丝忐忑不安。
或许他的言下之意太过明显,会吓到她。
阮愿星点点头,没有反对:“嗯,好呀,到时候看情况,如果太晚就麻烦哥哥啦。”
她答应得爽快,甚至语气中的依赖没有一丝改变。
沈执川心底尖锐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
至少,她或许还是需要他的。
阮愿星的话像一剂微弱的镇静剂,暂时安抚了他心底那头隐隐躁动的野兽。
那晚之后,阮愿星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像夏日午后闷热空气中看不见的湿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对,哥哥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会依旧早起为她准备早餐,在她画画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处理工作,晚上会提醒她早点休息。
他的笑容温和,语气宠溺。
但阮愿星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沉,停留的时间也更久。
可当她回望过去时,他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刚刚不安的凝视只是她的错觉。
他偶尔会揉她的发顶,捏捏她的脸颊。
动作亲昵,却少了一丝以往的轻松和逗弄,多了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确认。
好像他需要通过这些触碰,来反复验证她的存在。
更是确认她仍旧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最明显的是,他好粘人,粘人到比平时变本加厉。
以前,如果她在书房画画,他可能在客厅看书,或者去阳台处理工作电话,给予她足够的独处空间。
但现在,只要她在家,他几乎总会待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她画画,他就拿着书或电脑坐在书房另一端的沙发上;
她逗猫,他就在旁边看着,或者拿着手机,假装在浏览什么,目光却时常飘向她;
甚至她只是去厨房倒杯水,他也会跟着起身,状似无意地问一句“要喝什么?热牛奶可以吗”。
这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起初让阮愿星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压力有些大。
但沈执川并不会打扰她,他只是在她身边。
那种感觉,不像监视。
更像一种……沉默的守候。
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总是在主人身边寻求关注。
这个认知让阮愿星心里那点异样感,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心疼。
原来哥哥也会有这么笨拙的不安。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兴高采烈分享和浅溪的约会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失落的情绪。
她还是不太明白沈执川在想些什么,又是因为什么感到不安。
但她一向对于情绪很敏锐。
要直接问吗?直接问“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她问不出口,也怕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刻意去讨好呢?
又觉得好别扭,好像刻意为之,反而显得生分。
她只能凭着一种模糊的本能,笨拙地靠近他。
阮愿星本来画完了漫画,眼睛有些酸涩,又因为一系列头脑风暴心中累累的。
她揉了揉眼睛,小猫一样悄悄观察沙发上的沈执川。
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着。
侧脸线条在午后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
似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一层厚玻璃,仿佛沉浸在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阮愿星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他早上买回来的草莓。
用温水仔细清洗干净,又倒了两杯温水。
她端着草莓和温水走到沙发边,将其中一杯水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执川从屏幕前抬起头。
视线里是她的身影和明显带着紧张的小脸。
眼中那层疏离的薄冰瞬间融化,化为熟悉的温柔:“画完了?”
“嗯,休息一下。”阮愿星小声说。
在他旁边坐下,坐得离他很近。
她拿起一颗最大的草莓,犹豫了一下,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他嘴边。
“哥哥,吃草莓。”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脸颊也因为这个略显突兀的举动而微微泛红。
简直是在撒娇。
纤细的手腕轻轻晃着,手掌握住艳红的草莓,看上去愈发白皙。
沈执川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眼前那颗鲜红欲滴,还沾着水珠的草莓上。
又缓缓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
她的眼睛充满忐忑又努力装作很自然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成一片。
他顺从地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草莓含入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带着夏季特有的香气。
“甜吗?”阮愿星看着他,小声问。
手指还残留着草莓微凉的触感,和他唇瓣不经意擦过指尖带来的、细微的酥麻。
她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
“很甜。”沈执川点点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说的不仅仅是草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并不存在的一点水渍。
她的双唇因为紧张抿起,变得更加红润,比草莓更甚。
沈执川指尖的温度好烫。
明明是很细微的触感,却在阮愿星心尖激起一片难以忽视的涟漪。
她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脸颊更红了。
眼睫慌乱地垂下,盯着他沾了一点草莓汁液的白皙指尖。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她嗅到草莓清甜的气息。
“我、我自己来……”阮愿星小声说着。
伸手想去拿他另一只手端着的玻璃杯,想借喝水掩饰慌乱。
沈执川却避开了她的手,将那杯温水递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口。
喉结轻轻滚动,吞咽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放下杯子,只是握着,杯壁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更热。
“画画累了吗?”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目光落在她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
“还好……”
阮愿星也拿起自己那杯水,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脸上的热意。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侧脸线条依旧柔和,但下颌线似乎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些。
“哥哥,你……在看什么?工作吗?”
沈执川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案例分析。
“一点案卷,不太急。”他合上电脑,随手放到一边,仿佛工作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眼睛酸不酸?要不要滴点眼药水?”
他话题转得自然,倾身从茶几下层的小药箱里拿出为她常备的缓解视疲劳眼药水。
拧开盖子。
“星星过来,仰头。”
阮愿星乖乖坐过去,仰起脸,闭上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因为紧张微微颤抖,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角度,她的脸颊看上去更柔软。
沈执川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姿态,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搔刮,带着一丝轻痒,又忍不住发疼。
他俯身靠近,一手虚虚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眼药水滴入她的眼中。
冰凉的液体刺激得阮愿星眼睫颤动得更厉害。
一滴水珠顺着眼角滑落。
很像眼泪。
“别动。”
他低声说,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那滴水珠,动作珍惜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另一只睁开。”
阮愿星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近
在咫尺的呼吸,和他指尖的温度。
他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也格外温柔。
这种温柔里,藏着一丝她难以名状的情绪。
滴完眼药水,阮愿星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视野有些模糊,沈执川的脸在氤氲的水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谢谢哥哥。”
沈执川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
半晌,他才直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她唇边:“吃一颗?就当是奖励星星乖乖滴了眼药水。”
阮愿星怔了怔,看着他递到嘴边的草莓,又看看他温柔的眼睛。
迟疑地张开双唇,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漫开,她舌尖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指尖。
沈执川的手指几不可查颤了一下。
阮愿星脸颊爆红,慌忙别开脸。
自己拿过那颗被咬了一口的草莓,用力塞进嘴巴,不敢看他。
沈执川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舌尖柔软湿润的触感,灼烧着他的皮肤。
似乎她连呼吸间都泛着好闻的清甜。
他垂下眼,掩饰住眸底翻涌的暗潮,拿起一颗草莓,吃得慢条斯理。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气氛。
“哥哥,”阮愿星忽然开口,声音糯糯的,鼓起勇气,“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沈执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星星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阮愿星低头玩着抱枕的流苏,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好像……有心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是因为……我要和浅溪去看画展吗?”
她终于问出来了。
沈执川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因为她这句小心翼翼的试探,反而松了一丝。
她在意他的情绪,她在小心翼翼观察他,像只怯怯的小动物,甚至……试图安抚他。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心底大片冰封的荒芜。
……却又带来更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贪恋。
他贪恋这份在意,贪恋她此刻笨拙的靠近,贪恋到……心脏发疼。
“没有。”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你能交到新朋友,有自己想做的事,哥哥很高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与往常无异:“只是会有些担心。”
他的理由天衣无缝,带着兄长的关切。
阮愿星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温柔,和平日别无二致。
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
“我会小心的。”她小声保证,“而且浅溪人很好,我们约在市中心,很安全的。”
“嗯。”沈执川点点头,收回手,指尖轻蜷,仿佛在留恋她发丝的柔软。
“记得随时保持联系。如果……如果结束得早,或者想去别的地方,告诉我,我去接你。”
他补充道,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知道啦。”阮愿星心里的那点疑虑被打消了大半,或许哥哥只是纯粹的担心。
她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靠了靠,拿起一颗草莓递给他,“哥哥再吃一点,很甜的。”
这一次,沈执川没有就着她的手,而是接了过来,自己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近乎自虐的苦涩。
他看着她重新变得轻松明亮的侧脸,心脏像被浸泡在温水和冰水里,交替着滚烫与冰凉。
她因他的“支持”而安心,却不知道他心中近乎崩裂的欲/望。
想要独占的欲/望。
她的靠近和依赖是他赖以生存的基础,所以会恐惧这依赖会随着她世界的扩大而逐渐消散。
“星星。”他忽然开口。
“嗯?”阮愿星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的红色汁液。
沈执川的眸色深了深,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沾到了。”他的动作很慢,指腹温热,带着薄茧,摩擦过她柔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阮愿星僵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她看不懂情绪的眼眸。
他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她唇角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描摹那柔软的轮廓。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数。
阮愿星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几乎烫伤人的温度。
“哥、哥哥……”她声音发颤,想往后缩,身体却像被定住。
沈执川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迅速移开视线,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抱歉。”
第59章 开窍
那晚过后,两个人只是见面就觉得无比尴尬。
或许,是阮愿星单方面的尴尬,毕竟沈执川永远都是一副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状态。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当然是健康的,在兄妹界限之内的更亲密的事。
阮愿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尴尬的。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气氛过于黏稠暧/昧,也或许……是因为沈执川那句道歉。
她有些怨念地咬着笔尾,却想起就连这只正在用的ApplePencil都是沈执川的“赔礼”,烫到一般松口,抿了抿唇。
看来漫画是画不下去了,她打开手机,点开上一篇漫画,看起评论区。
她的漫画剧情并不复杂,主线就是几位主角的成长线,日常轻松有趣。
她希望大家看她的漫画,是在疲惫的学习生活中的一个乐趣,所以评论讨论剧情的并不多,更多都是“哈哈哈”,或者分享自己上学时的趣事。
催更的不少,阮愿星心虚地为她们点了几个赞。
她试图看大家的评论唤醒自己更新的良心,她已经距离心照不宣的固定更新时间鸽了好几天了。
但心里很乱,乱到她做不到再构思出这么有趣的日常故事,甚至会把主角画成沈执川的脸。
和沈执川大摇大摆把偷拍她的照片给她看不同,她有一个私密文件夹,里面是她胡思乱想时画的肖像。
全部都是……他。
她说不清自己画这些心里想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一片空白,却画下了他的模样。
ipad是她在国外时买的,回国后因为工作原因换了最新款,账号中的画册却从未丢失。
她保存了所有关于他的画,故而可以轻易看出她心绪的变化。
身为画师,她自然知道画作总是能表达出作者的思想和情感。
最近有关他的画,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刻眉梢眼角,比温柔更多的是细如春风的爱意。
阮愿星捂住脸颊,想要删掉这些画,但又舍不得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又胡乱画了几笔,或许是今早趁着沈执川不在家,偷喝了冰气泡水,小腹坠坠的……想上厕所。
上厕所就要从房间走出去,经过客厅。
她悄悄打开房门,露出一个缝隙,脸凑过去,往外面偷看。
客厅向来是属于沈执川的领地,他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上,不知又从哪里捧了一部大部头,厚厚堆叠在膝盖上,被他轻轻翻来翻去,像在找些什么。
阮愿星看得出神,她心想,是所有法律工作者都这样吗?总是具备在让人眼花缭乱的文字中找到蛛丝马迹的能力。
她再次回过神,发现她已经对上了他温柔深邃的眼睛。 !!
阮愿星“啪”一下关上了房门,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鼓起勇气,用力推开房门,却不知什么时候,沈执川正站在她门前,正伸手准备敲门。
……?阮愿星被吓了一跳。
这个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幽灵一样就出现了。
沈执川的手停滞在空中,他似乎也有些讶异,但只是犹豫了几秒,手掌就落在阮愿星的发顶。
轻轻揉了揉柔软得像雀鸟的羽毛的发丝,他语气温柔安抚着阮愿星狂跳的心脏。
“别怕星星。”
倒不是害怕……阮愿星更觉心绪不宁,她敷衍“嗯”了一声。
小腹涨得更厉害,她心中也慌乱得不行,轻轻推开沈执川就跑过去,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原来是满满这个小公主正好睡在地毯正中央,正打着悦耳的小呼噜,这小呼噜声音可一点都不小,她竟然没有听到。
沈执川担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了?要去哪,要哥哥帮你吗?”
……这种事情怎么能帮。
阮愿星胡乱开口:“没事的……”整个人像阵风飘走,脸颊烫得厉害。
她不敢去追寻听到他这句话的一瞬间,脑海中奇怪又羞耻的想象。
沈执川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而奇异的满足感。
他轻轻将手掌放在心口,感受到一瞬间过快的心跳。
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地上睡得很熟的满满抱起来,放到一旁不会碍事的沙发上。
圆圆总是乖巧地睡在猫窝里,猫窝在哪里它就在哪里,满满可不管这些,整个房子都是它的领地,哪里都可能随即刷新出它。
满满在他怀抱中不满地伸出爪爪,试图推他的脸。
只是对比满满地体型,沈执川实在是庞然大物中的庞然大物,它的任何挣扎都没有作用,小猫任命地腿一伸,继续呼呼大睡。
沈执川坐在原处,视线落在手中的案例上,最近他时不时还是会处理一些工作。
既是作为律所重要人物的职责,总不能真的将所有事情都推给容景深。
更是……让自己冷静一些,也再给阮愿星一些空间。
只是,想到她因为他时时刻刻集中不了精神,他就抑制不住地欢喜过了头,血液中仿佛都混了一丝颤栗。
他合上案例集,看了一眼紧闭的厕所门,走到厨房,调配了一杯少冰的蓝莓气泡水。
他当然轻易就发现了阮愿星偷喝气泡水的小猫行径,只是普通的气泡水没有甜味,她肯定不喜欢。
阮愿星蹑手蹑脚经过客厅回到房间时,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玻璃杯。
透明的玻璃杯,能看到淡紫色的液体,轻微的气泡破裂声很是悦耳,下面堆积着捣碎的新鲜蓝莓果肉。
最让阮愿星无法拒绝的是,被子里零星的几颗冰块。
作为一个冰饮爱好者,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喝到加冰的饮料了。
沈执川又细心地在杯子里插了一个长勺子,刚好可以搅拌下面沉积的果肉。
阮愿星抿了抿唇,实在无法抵抗诱惑。
吸管因为气泡,是浮在淡紫色液体里的,阮愿星将它向下按了按,用力吸了一口。
气泡水气很足,一看就是刚刚从易拉罐里倒出来的,强烈的气泡冲击让她太阳穴一阵狂跳。
喝得太急了……
阮愿星抿了抿唇,有点羞赧,小口小口喝着气泡水。
或许是因为气泡的威力足够大,她突然有灵感了,奋笔疾书一个下午,画好了更新。
起身时才发现她竟然已经五个多小时没有移动位置了,肩膀酸得厉害,腰倒是好一些。
摇摇晃晃站起来,她喝掉最后一点气泡水,玻璃杯里的液体已经没有气了。
她竟然进入了久违的心流状态。
可是……这么久了,沈执川一点都没有打扰到她,她甚至没有听到他的任何声音,就连两只小猫都是安安静静的。
阮愿星揉着酸痛的肩膀,试图去看一看他正在做什么。
推开门,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甚至连两只小猫都不在。
一瞬间的恐慌,像暴风雪席卷而来,仿佛拥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无边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
但还好,痕迹还在,并不是她太过孤独的妄想。
折叠床放在了客厅边缘,沙发上黑色的笔记本电脑静静躺着,茶几上有一杯凉水,旁边是厚厚的案例集,沈执川的行李箱还放在阳台最里面。
她这才发现,两个猫包都不见了。
原来是沈执川带着猫出去了。
阮愿星拿起手机想要给他发消息问一下。
他还用着那个滑稽的头像,那只她笔下的狗狗,头像旁边亮着小红点。
她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静音,错过了他的消息。
哥哥:我带圆圆补疫苗,容景深说满满到了驱虫的时候了,就一起去好了。
[满满在猫包张牙舞爪.jpg][圆圆乖巧待在猫包里.jpg]
他不仅和她报备了行程,还发了两张可爱的照片。
这两张照片鲜活到阮愿星都想将它们一起放在相册里。
她静静看着沈执川这条消息,心底泛起一阵酸。
明明是她没有看到消息。
但她没有回复,他为什么没再问了?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从沈执川的角度来看,大概是因为发现她太专注在工作中,没有打扰她。
刚刚的慌乱还未完全消散。
那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像站在天台上从高空向下看,想跳下去的那一刻,竟会绵延到现在。
她很想迁怒他,即使这样很无理取闹-
任谁都会发觉她有些不对劲,包括浅溪。
她看上去性格外向,可以用大大咧咧来形容,实际很细心。
当晚,阮愿星收到她的消息。
浅浅:你最近怎么啦?
那日美术展后,她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但一直保持着线上联系。
浅溪最近打算开新文,还发开头给她看过,阮愿星那时努力凝了心神,从镜头感的角度为她提了很多建议。
阮愿星不擅长将自己的心事和其他人说,她想了想,回复。
没事呀,最近可能有点累了。
阮愿星试图笑了一下,心里忽然觉得好累。
从昨天开始她就没有和沈执川说几句话,她甚至恍惚间有些忘了他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了。
和满满圆圆玩了一会,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
她知道,她又回到了自己逃避的怪圈,只是她甚至有些说不清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么。
浅溪还没有回复消息,可能忽然有事要忙。
阮愿星低头划弄屏幕,心中疲惫不堪。
她放下手机,走向窗边。
夜幕低垂,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像稀疏的星子点在黑夜中。
楼下偶有行人经过,在她的视线中,每个人都变得格外匆匆。
她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发麻,才转身走回床边。
相册依然放在床头,被她珍惜地收起来。
她轻轻翻开相册,视线没有被照片里的两只小猫吸引,而是看向偶然入镜、沈执川纤长有力的手指。
现在看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滞涩。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浅溪的消息。
浅浅:但是,你
看上去很不开心。
阮愿星一怔。
她自觉自己每次回复已经算得上体面,和平日里并无太大区别。
为什么这么说?
她回复浅溪,她还并不想承认自己心中的波澜。
手指轻轻蜷起,她像是等待某种审判,等着浅溪的回复。
浅浅:是语气,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阮愿星微怔,或许是当局者迷,也或许是浅溪作为文字工作者,对文字实在敏/感,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她那一点点不自然。
她泄了一口气,被迫打开了一点心扉。
嗯……是有点不开心,感觉好乱,说不出……
浅浅:是和家人有关吗……!
浅溪似乎有些迟疑,隔了几分钟才发来下一句。
浅浅:是……哥哥吗?
屏幕上“哥哥”两个字,像一根精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阮愿星试图维持住的平静。
她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浅浅为什么会知道?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她微张双唇,下意识想要立刻否认,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却打不出一个字。
要如何回复才不会显得欲盖弥彰?
但承认也会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最终,她发了一个情绪含糊地表情包过去。
浅浅:嗯……该说其实很明显吗?你虽然不止提到过哥哥,但只有在提到他的时候会迟疑一下。
浅浅:但这种迟疑不像是不知如何开口,更像是太过珍重,太过在意。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敲了一下,闷闷的。
她竟然在意到这种程度……但好像,她确实已经无法想象身边没有沈执川的生活。
国外的那些年像一场噩梦席卷,渐渐消失,只留下深刻的伤疤,但如今,就连伤疤也被时间逐渐淡化。
她看着屏幕,打不出一个字。
浅溪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浅浅:我不是想要打听你的隐私,只是觉得,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可以和我说,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举手.jpg]
阮愿星看着那个活泼的表情包,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她当然并不是不相信浅溪,只是她连自己都还没有理清。
浅浅:所以……是和哥哥闹别扭了吗?
闹别扭?
阮愿星想了想,似乎确实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是她单方面的脾气,他们甚至没有争吵,只是气氛变得奇怪,距离仿佛在无形中拉得越来越远。
但或许更应该说,风筝线从来都掌握在沈执川的手心。
是她一个人的恐慌,是她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沈执川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一如既往对她温柔体贴到了极致,可正是这种一如既往,让她觉得格外心慌。
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情绪的漩涡中挣扎,而他始终站在岸边,冷静地看着她,视线中带着无限的纵容。
她忽然有了想倾诉的心思。
阮愿星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重新组织语言。
反反复复,最后发出的那段话仍旧看上去有些混乱。
不算闹别扭,就是很奇怪……他好像离我很近,有时候我们又离得很远。他太懂我了,但我感觉自己一点都不懂他,或者说,我认为的他真的就是他吗?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好矛盾。
她发出去后,立刻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语无伦次,而且很矫情。
但正想撤回,浅溪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浅浅:我大概明白你的感受了。你很在意他,因为太在意了,所以对方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在你心里都会化为翻江倒海的汹涌。
在意。
这个词精准击中了阮愿星的内心。
是的,她在意。
在意到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一句话而雀跃,也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而慌乱不安。
阮愿星抿唇回复:嗯……可能是这样吧。
浅浅:理不清楚很正常呀,感情本来就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之一。不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想清楚再回答给自己。
阮愿星的心提起来。
她慢慢打字:好,你问吧。
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或许浅溪也在斟酌用词。
浅浅:你对哥哥的在意,是家人之间,还是……更特别的?
特别?
特别的人?
阮愿星早已经不平静的心底泛起了千层浪。
心脏在胸膛里失序地狂跳起来。
是家人,还是更特别的存在?
这两个选项像泾渭分明的两条路,清晰摆在她面前。
她一直以为自己走在“家人”的那条路上,即使这样有些掩耳盗铃。
但这条路至少更加明确和安全。
可是更特别的存在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她从未敢设想。
或许他们会变得更亲密,有超越兄妹的一切,譬如十指相扣,紧紧相拥和……唇齿相依。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种情感。
强烈的独占欲、排他的,彼此后半生的生命缠绕在一起的情感。
是爱情。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在阮愿星脑海深处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不得不去想她一直在回避的那块未知领域。
她怎么会……对他有那样的在意?
无数个画面争相恐后涌入脑海。
从她记不清的最开始,她抓周时握住了哥哥的手,到小时候每一次她依赖地朝哥哥的方向伸出手。
有他背她时宽阔安稳的背脊,生病时摩挲她颈窝的发丝的柔软,还有一次次对她说话时总不自觉放轻放柔的声音。
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汇集成一个,总是为她挡住所有风雨,却不止于此的形象。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强行定义为“兄妹之情”的悸动、酸涩、依赖乃至于那片刻,深邃的眼瞳最隐秘的渴望。
此刻都像是找到了出口的洪水,汹涌澎湃,再也无法克制。
原来那些心慌意乱和不知所措,根本就不是有些边界模糊的亲情。
是心动。
她喜欢他。
不只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这个迟来的,却无比清晰的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恐慌铺天盖地。
她觉得很荒谬,甚至自我厌弃。
她怎么可以……他是哥哥,从想一起长大,最重要的家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屏幕上的字。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指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
浅浅似乎看她很久没有回复,猜到了她的纠结和不安。
浅浅:无论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你的心,不要急着否定自己。你想要什么呢?
阮愿星慢慢拿起手机看她的消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阮愿星茫然地躺在玩偶堆里,看着天花板。
她也有的渴望,藏在心底最角落的存在,被她第一次正视。
……她想要沈执川永远在她身边,像现在这样照顾她,陪着她,他们是彼此唯一最重要的人。
但仅仅这样就够了吗?
她好像,在渴望更多。
她该怎么办?要告诉他吗?
阮愿星并不傻,她只是在刻意忽略,可现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回现他们这段时间相处的所有细节。
他也是喜欢她的。
可是就这样在一起吗?她手足无措,心像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候,在她心脏跳得很快,几乎要窒息,手指无意识揪紧身下床单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的几下。
“星星?”沈执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并不真切。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听不出一点异样。
“睡了吗?”
阮愿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发出一丝细微的回应:“没有。”
“嗯。”门外的沈执川应了一声,停顿了几秒,“我可以进来吗?星星。”
进、进来?
现在吗?
阮愿星僵硬着身体,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蜷缩着。
他怎么能就这样进来,在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
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可是脑海中闪烁过浅溪刚刚的话。
“重要的是,想要什么”。
她不能再退缩了,将他推得更远更远。
她咬紧下唇,犹豫了几分钟,才小声说:“进来吧……”
“沈执川。”
她没有叫熟悉的“哥哥”两个字。
此时此刻,全名竟然显得更加暧昧不明。
第60章 深吻
沈执川听到她的声音,轻轻推开了门。
门或许是因为缺少润滑,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阮愿星从玩偶里抬出一张泛着红晕的小脸,手上下意识搂住一只垂耳兔的玩偶。
兔耳朵本被抱得紧紧的,耳朵竖了起来,阮愿星看到他的一瞬间,手臂送了一下,耳朵“啪嗒”掉下去。
小兔在她怀里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阮愿星低垂杏眼,又在下一秒抬起头。
“你坐下。”她坐直身体,指尖却陷在玩偶柔软的身体里。
一只细白的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屋内的气氛有些窒息,沈执川将窗推开了一个缝隙,走到她身边坐下。
“看到桌子上的桃胶炖奶你没有吃,就来问问。”他弯起双眸,手掌拍了拍小兔的头顶,“怎么还没睡?”
桌面上凑单买的星星时钟时间转到了00:00.
阮愿星后知后觉回想起沈执川晚饭后炖了糖水,说放在桌子上让她趁热喝,他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她洗漱前用汤匙搅了搅,不只有桃胶,还有木薯和芋圆。
好像喝了一口就放在那里了,她没有什么胃口,晚饭也只吃了几口。
“嗯,有点睡不着。”
阮愿星本来鼓起的勇气,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几乎要消失殆尽了。
她不敢看他,心不在焉地摆弄小兔耳朵。
“因为漫画吗?”他轻声说,“上一话反响很好,我也很期待,他们真的会逃课去救那只小猫吗?”
他真的认真看了她的漫画,注意到了她埋下的小小钩子。
阮愿星仔细翻了评论,没有找到一个人和她共脑,期待这一点的。
她知道初次连载漫画,能得到一定反响已经是万分幸福的事,不该再奢求更多。
但听到沈执川的这句话,她的感觉远胜一个收紧的拥抱。
像灵魂被轻轻抚摸了一下。
“嗯……这点先保密。”她唇角扯出一个笑容,坏心眼地将小兔两只耳朵系在一起。
“嗯,我会一直追更的。”
沈执川从她手中接过小兔,解救了一下无辜的小兔耳朵。
两只手的手指碰到一处。
他的手指好长。阮愿星睫毛轻颤。
和他对比,她的手指就像儿童手指。
她戳了戳自己的手指。触碰到的那一刻,像过了电流,她从不觉得自己身体这样敏/感。
她悄悄抬眼去看他,看他手指穿插在小兔耳朵间,自己的耳廓微微发烫。
看她系的紧紧的扣,他轻而易举就解开了。
好像在他身边,她也像这只小兔,轻易就可以被他拿捏。
想到这里,心情有点差。
或许,她可以做不被拿捏的小兔。
阮愿星将小兔从他手里抢过来,扔到一边的玩偶群,让它回归最初始的状态。
她也仿佛变成了生命最初毫无顾忌哭嚎的婴儿,用力攥住他的衣角。
“……星星?”
沈执川微怔,看着她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指。
“怎么……”他话还没有说完,阮愿星急切地打断他。
她抬头,注视着他深海一般的深色瞳孔:“你是不是喜欢我?”
阮愿星像只呲牙的幼兽,认真地像猎手闻讯。
如果他去扯什么兄妹情谊,她就……
“嗯,是。”沈执川收回了一贯的笑容,坦然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其实星星……一直知道,是吗?”他低下头看她,无需她再努力仰头。
手掌落在她的后颈,轻捏了捏那处的软肉。
“……嗯。”
伴随着后颈麻痒的感觉,阮愿星闷闷应了一声,心中有种豁然的感觉。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甚至可以说沈执川从未有意隐瞒过。
不过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将那些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的眼神硬当作对家人的在意。
她有点怕沈执川接下来的话,他会怎么说呢……
会直接问她要不要在一起吗?
阮愿星挣了一下,试图摆脱他轻放在她后颈的那只手。
“所以星星,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垂眸,看着她细软的脸颊肉,像今早为她剥壳的荔枝,手指用了一点力,感受她颈侧逐渐加速跳动的脉搏。
“我……?”
杏眼惊得沁了几分水意。
“嗯,我想知道你的心意。”
他距离她越来越近,额头相抵,看着近在咫尺泛红的鼻尖,忽然很想一口咬上去。
太近了。
阮愿星双手不知道放在那里,皆一起攥住他的衣角,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他弯了下唇角,空出的另一只手环住她两手的手腕,带到他的脖颈处,指引她怀住。
他像忠诚的狗,为笨拙的主人找到方向,又在她身后露出贪婪的本性。
她不该再说“我不知道”这样的话,口是心非是她惯常的姿态。
但她再也不想刺伤自己,甚至刺伤他。
“喜欢”两个字在喉咙里过了一遍,终究说不出口,她用力闭上眼睛,眼皮皱成橘子皮,睫毛不住乱颤。
她听到自己变得粗重的呼吸。
抬头吻了上去。
第一次,她笨拙地没对准位置,吻在了他的下巴上。
……没接过吻是这样的,更没和188的男人接吻,她有点低估两个人的身高差了。
刚想向上换位置,后颈的手用了些力,将她向前一推。
沈执川的唇吻了上来。
窗外起风了。
阮愿星一直单身,对于恋爱的印象只来自于各种文娱作品,漫画、电视剧、小说,尤其是浅溪的小说,她文笔非常好,男女主的吻看上去浪漫缱绻。
她以为自己会沉浸在双唇交接的感觉上,仿佛世间的所有只存在于属于他们的方寸之间。
她的确感受到沈执川柔软的唇,他的舌尖试探性地轻舔她的唇缝,耳边是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比以往更加粗重。
可她也听到窗外树枝被风声吹动的簌簌声,听到满满和圆圆在客厅追着球的跑跳声。
闭合的双眼并非是一片孤寂的黑暗,几点屋内顶灯的光斑在眼前轻闪。
心底积年的裂隙收窄了些许。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确切地感受到了。
不是万籁俱寂的双唇交缠,这一瞬间,她听到了什么在破土而生。
他放开她的动作很慢,阮愿星看到了一根拉长的银丝,耳廓烫得吓人,红晕顺势蔓延到脸颊。
阮愿星抿了抿湿润的双唇,视线下意识落在他唇上,整张脸瞬间红透了。
“还吃吗?”他突然说。
阮愿星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日低哑很多,耳根痒痒的。
“吃……吃什么?”
“桃胶炖奶,热一热,吃点夜宵?”
阮愿星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接吻后,若无其事要为她热夜宵。
下一秒,尴尬的事情就这样发生,简直离谱得像小说情节,她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很少。
她羞赧地低下头,像努力破头看了一眼天空的繁星,又再缩回壳里的小蜗牛,小小声“嗯”了一下。
沈执川站起身,打开门随机捞起一只跑动的小猫,低头看了一眼,是圆圆。
他将圆圆放到阮愿星的房间,陪她一起整理纷乱的思绪。
阮愿星怀里突然出现一只小猫,圆圆亲昵跳上她的膝盖,在她手腕上舔了舔。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般用力瑟缩了一下。
小猫舌头有倒刺,她自然是知道的,平日里不觉得会如何,但此刻的她……浑身还在过于敏/感的颤栗中。
双唇被他吮得发麻,后知后觉。
阮愿星用手轻抚圆圆的毛发,小猫被他们养得很好,毛发不仅顺滑,还养出了蒜瓣毛。
圆圆咕噜咕噜打起舒服的呼噜,调转了个位置,肚皮朝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想起刚刚的自己,全程闭着眼睛,是紧张也是……舒服的。
她不清楚两个人究竟亲了多久,但到最后,她从腰肢到双腿全部已经软成面条,险些一头栽进他怀里。
心不在焉地张开手指梳弄,她竟然有些后悔……
后悔刚刚一直闭
着眼睛,没有看到沈执川的表情。
不只是皮肤,五感更是敏/感到了极点,她听到细微的、来自于厨房的声响。
恍惚间,一个属于创作者浪漫至极的概念在脑海中涌现。
是初吻。
他们之间的,他的,还有她的——
初吻。
是在漫画里会以各种不同的分镜表现的重要环节。
人们擅长为初次赋予不同的概念,阮愿星第一次真正理解初次的重量-
她低头几乎要将自己埋进桃胶炖奶的碗里,牛奶是不是纯牛奶,是放了蜂蜜的甜牛奶,几乎没有任何奶腥味。
木薯的淀粉含量极高,她很喜欢软糯的口感,总会多吃几块,但晕碳晕得厉害。
低垂着眼帘,眼尾有点委屈地用汤匙扒拉碗里最后一块木薯。
沈执川就坐在她对面,将剩下的甜牛奶解决掉,把她的每一个可爱反应尽收眼底。
他面上风平浪静,心下却并不平静,刚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本无意在此刻戳破两个人之间已经薄得透明的窗户纸,但……他没想到迈出第一步的是她。
她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此刻仍不停在他心底萦绕。
他的那句反问并非游刃有余,实际是带着狼狈的不确定。
他迫切想要知道她的心意,迫切到无法掩饰自己的渴望。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阮愿星吃掉最后一颗木薯,舌尖一丝裹着牛奶的微甜,随后是木薯软糯的口感,像韧一些的栗子块。
……在她心中,沈执川又何尝不像这最后一颗碗里的木薯。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在害怕失去了,最喜欢的总是留在最后,再一点点磨蹭着吃掉。
“沈执川……”她慢慢开口,喝掉最后一口牛奶。
牛奶已经不热了,喝进肚子里是温温的,很熨帖。
“嗯,我在。”他看向她的眼神总是温柔得像水一样。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阮愿星语气有种奇异的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不是有既定答案的问题,沈执川罕见地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久久,他认真看着阮愿星,说出的答案却是:“我不知道。”
“或许是从很久之前。”
他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很多人确定心意总是用性/欲来粉饰,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轻薄无礼。
她是太过珍重的存在,而他的爱意太贪婪。
“但星星,发现你不见的那天……”他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我就在想,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他并不擅长剖白自己真正的想法,尤其是在她面前,他习惯带着他们都熟悉的温柔哥哥的面具。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被剖开了一个狭长的伤口,一颗正在搏动,鲜血淋漓的心脏露出了一角。
但这仍旧是他掩饰后的结果,不至于让他可怖的心思显现在她面前。
他岂止只是不想失去她,他想的是,哪怕付出一切,哪怕结局是她的恨意,也要和她纠缠一生,再不分离片刻。
阮愿星的睫毛颤动得像斑斓的蝴蝶翅膀。
脑海中拼凑出不愿回忆的、关于她离开那天的一切。
她是早上接到父母的电话的,那时刚好是假期,沈执川自然也放假,他很少见去参加了一次聚餐,还说要给她带板栗,转天做板栗炖鸡。
电话那头,她听到妈妈急切的语气:“星星,手续办好了,两个小时后,机场有人接你,对不起……”
她难得接到妈妈的电话,心头本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一接通,只听到这句模糊不清的话,她不清楚妈妈是在哪里打的电话,信号不太好,很快就断了。
她连问一问的机会都没有,担心妈妈出事,但心底有种天真的想法。
说不定是叔叔阿姨联合他们一起准备的惊喜。
她昏昏沉沉收拾了行李,不过是把自己的衣物随意塞进行李箱,不像沈执川会好好折叠,分区放置。
很多她喜欢的物品,都没有带走,她从没想到这险些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旅行”。
直到如今,她都没有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她知道,因为父母的身份,她或许一生都不会知道当时和他分别的原因。
“对不……”她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沈执川打断。
“不要说对不起,星星。”
她的手被他圈进手心,小小的一只,能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阮愿星的手背。
“你也很害怕,是不是?”
时至今日,在诸多案例的堆积下,他终于大概拼凑出了当年的情形,多半是因为她的父母那边出了什么事,不得已将她迅速转移。
还没有成年的女孩子,他知道她有多害怕。
他从没有怪过她离开,他不可能将这样的情绪单方面丢在她身上。
他只是想她,很想很想。
“嗯,很害怕……”阮愿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尾音又软又糯,但她没有哭。
他在身边安心又温暖,只是心底的小角落,挤出一点委屈来。
“所以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仍旧下意识征询她的想法。
“星星,没有别人,只有哥哥,只有我,好不好?”
他有些执拗地又问了一遍,更加具体地将范围限定他们之间。
“恋爱吗?”阮愿星问。
她抬起小脸,话说得有些太过坦诚。
沈执川轻轻“嗯”了一下:“试一试,好不好?”
“如果星星可以接受,我们就……就这样在一起,如果不可以……”
他停顿一下,忍不住泄露一点真实想法:“如果不可以,也只有哥哥在你身边,还有圆圆、满满,我们的两个小公主。”
试一试?阮愿星紧张的内心松了一点。
“有期限吗?”
“没有期限。”沈执川握住她的手紧了一瞬,片刻便分开,“随时都可以叫停。”
阮愿星有点不信他口中的“随时”。
“那把我的睡裙还给我。”她轻轻哼了一声,捡起一个从前刻意遗漏的细节。
她这句话本来只是试探,但看到沈执川眸中的一点凝滞,便知道自己没有说错。
沈执川又低垂的眼睛,假装自己长了一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
“我帮你洗干净了星星,不然被猫捡到,会被勾脱丝。”
他很乖地拿出那条睡裙,递给她。
果然,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布料一如既往顺滑,要知道真丝并不好洗。
“现在可以答应了吗?”难得的,他语气中有一点急切。
“嗯。”阮愿星抱着微凉的睡裙,脸埋下去,“答应你。”
“……谢谢你,星星。”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谢谢的。
阮愿星绞动手中的布料,轻笑了一下。
就好像……她给了他天大的恩赐一样。
“那现在……要履行女朋友的职责了。”他莞尔,得寸进尺地讨要。
“什么?”
“再亲一下,嗯?”
阮愿星还没说答应不答应,他便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像某种轻飘飘的羽毛落下了。
“唔?”
只是这样的亲亲吗?
又一个吻,落在她的眼角,他的语气怜爱至极:“这里,不要再有泪水了。”
下一个,落在额头,像小时候给她讲完睡前故事,落在她额前的那一个。
“哥哥给星星讲一辈子故事。”他说着,笑起来,眉梢眼角的爱意比她私密画册的那些画要浓得多。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裹了厚重的蜜糖,黏糊糊到阮愿星也笑起来。
下一个,落在唇角,一如既往带着属于他的克制意味。
亲出“啵”的一声,阮愿星还没有来得及笑,就被他扣住后脑吻下去。
沈大律师显然学习能力非同一般,才第二次,就已经熟稔了太多。
他吻得很深,舌尖重重的探进去,压着她柔软的唇瓣。
这对于他来说是很不舒服的动作,他几乎要将腰折下去,而阮愿星为了让他不那么
难受,很努力抬起头。
可唇齿交缠的那一刻,所有不适都在顷刻之间消失。
阮愿星另外一只手,被他十指相扣牵在手心。
原来……这就是女朋友身份和妹妹最大的不同,她能感受到他之前有多克制。
现在……他不再忍耐了。
她有些招架不住,发出几声小猫一般的呜咽。
笨蛋满满竟然识别成了同类,喵呜喵呜叫着过来,它完全无法理解这对人类来说是多么亲密的时刻,偏扒着阮愿星的裤脚要抱。
阮愿星推了推他的手臂,他才终于松开。
她像长跑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用力喘息着,瞪了他一眼。
时间已经超过了凌晨一点,实在是要睡觉的时候了。
阮愿星湿着一双眸子,胸腔还在轻微起伏着,她想低头抱起满满,却发现沈执川还牵着她的手。
她晃动了一下手,他竟还恋恋不舍不肯松开。
“要抱满满了。”阮愿星单手可抱不起它。
听出她话语中暗示的“命令”,某只粘人的大狗终于松开了钳着她的手。
阮愿星抱起满满和它玩了一会,便将它放进猫窝,去再一次刷了牙,沈执川和她一起走进去,刷牙都要并排一起。
阮愿星结束,他就也跟着一起结束,走出洗漱间。
……简直幼稚得要命,像学步的小朋友。
“要睡觉了。”
虽然这样说,但阮愿星知道自己大概也睡不着,今天的事情,甚至只是一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就足够她回想好久好久。
“是要睡觉了,不可以熬夜。”他很乖地重复,然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阮愿星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腹部,本意是想告诉他,不要忘记他的胃病和医嘱,谁知摸到了轮廓分明的腹肌。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这才反应过来她这个动作简直就像在利用女朋友的身份占便宜。
她转身刚想回房间,就被沈执川从背后抱住。
他不再只满足于叫住她,两只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星星,客厅晚上满满和圆圆会跑酷,睡不好。”
“很空也很黑,折叠床不舒服。”
“一起睡,好不好?”
铺垫了那么多,最后只指向一件事。
这句“一起睡”,在两个人身份加持下,显得让人格外浮想联翩。
阮愿星脸颊涨得通红,却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是一起睡觉而已,星星在想什么坏事,脸这么红,嗯?”——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一直哭呜呜,两个宝宝好不容易啊[爆哭][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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