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谎言
沈执川的话像一支箭,精准穿透了阮愿星试图隐藏的小心思。
她手指无意识蜷缩,揪了揪圆圆柔软的毛发,声音闷闷地从猫毛里传出:“……我没有躲着你。”
“是吗?”沈执川轻笑,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流连,“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像只把耳朵炸起来的垂耳兔。
她有些恼羞成怒,小声说:“我没有!只是觉得酒店叫餐也一样的。”
沈执川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诱哄:“那家餐厅的露台视野很好,这个季节很适合坐在外面一边看风景一边吃,而且……是你最喜欢的漂亮饭,很出片的。”
他轻轻笑道:“我带了相机,也提前定了位置,就当……是庆祝你交流会顺利,嗯?”
他又搬出了“庆祝”这个理由。
明明已经提前定好了一切,偏要追问她的想法。
阮愿星被他这种表面柔软实则强硬的攻势弄得不堪一击。
“我……”她张了张嘴,想不出什么拒绝理由。
而且……可以**亮饭到微博。
她喜欢发一些漂亮的、自己没有出境的照片到微博,带着一点小小的、难以言说的虚荣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执川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机会,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那六点半我们出发,现在时间还有些早,可以再画一会?”
他说完,便离开了阮愿星身边,坐在床边,将笔记本电脑放到腿上似乎在处理工作,给了阮愿星自己的空间。
阮愿星看着他的背影,圆圆举起爪爪贴着她的脸颊,黑色的小肉垫很软很好捏。
她对沈执川总是这样,难以招架。
他总能精准找到她的底线边缘,
悄悄进一寸,再适时后退一寸,让她无法真正将他排到底线之外。
像被无形牵引的木偶,让她心慌……无法逃离地生出悸动-
最终,阮愿星还是换上了一条稍显正式的连衣裙,和沈执川一起出了门。
餐厅的确如他所说,环境优雅,露台的位置能俯瞰省会摧残的夜景。
傍晚晚风习习,惬意非常。
沈执川点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他不再像前不久一样步步紧逼,回到了阮愿星最熟悉的节奏,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尤其关于两只小猫,面对这种话题,阮愿星不可能控制得住不回话。
就在主菜上桌不久,沈执川拍好照片,正忙着为她将牛排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
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沈律师?好巧,您也在这吃饭?”
阮愿星抬头,看到一位干练的年轻女性,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惊喜笑容,目光落在沈执川身上。
沈律师?阮愿星微微一怔。
沈执川确实说过他其实在律所工作,在出版社只是兼职。
可眼前的女士看上去不是等闲之辈,作为一个小律师竟然会被对方用这样惊喜和……尊敬?的口吻认出吗?
沈执川看到来人,脸上温和的笑容收敛几分,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锐利,在下一秒恢复如常。
他用纸巾擦了擦唇角,语气从容:“李助理,好久不见。”
这位也是律所的助理之一,只是他和她不大熟悉,但显然律所中没有人不认识他。
李助理笑容更盛,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沈律,您上次那个并购案做得真是漂亮,赵总那边赞不绝口,一直说想请您再负责集团下一个项目呢。”
并购案?集团项目?
阮愿星握着叉子的手略微收紧。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小律师”能接触到的业务范畴。
沈执川神色不变,语气平平:“过奖了,分内工作而已。”
李助理连连点头,尴尬地寒暄几句,这才识趣地告辞:“那就不打扰您用餐了。”
李助理离开后,露台重新恢复了安静,餐厅内现场演奏着悠扬的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
一切如常,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阮愿星低着头,慢吞吞咀嚼口中应该很美味的黑松露奶油意面。
心里是说不出的混乱,如同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粥。
沈律师……并购案……集团项目……
这些关键词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不是傻子,只是反应有些慢,结合李助理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她几乎可以肯定,沈执川绝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律师”。
他骗了她?还是……只是她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沈执川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阮愿星,心知刚刚的插曲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一直隐瞒下去,这样的身份也不是可以一直隐藏的,所以……他的计划本就有这样的一环。
只是,他确实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点破。
脱离了他计算中的合适时机,出现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星星。”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阮愿星抬起头,能看出她已经竭尽全力压抑住内心中的滔天巨浪。
可还是在看向他的眼神中泄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执川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阮愿星摇摇头,重新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东西,却有些食不知味。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所适从?
向当头一棒,让她彻头彻尾发现她真的并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他展现给她的温柔、体贴,甚至那些偶尔的脆弱和依赖,是真实的吗?
“律所的大人物”这个身份和他平时表现出的,很多时间缠着她,有时间照顾猫的形象实在有些割裂。
沈执川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她开始退缩了。
像一只怯怯的小猫,终于鼓起勇气将爪爪搭在人类身上,却发现人类始终用谎言在骗她。
“我吃饱了。”阮愿星放下叉子,轻声说。
而盘中的意面还剩下大半,他亲手切成小块的牛排她只吃了一块。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没有勉强,只是温和地问:“不吃饭后甜点吗?这里的草莓奶油蛋糕好像还不错。”
阮愿星摇摇头,手指攥着裙角:“……不用了,有点累了,想回去了。”
沈执川没有继续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食物打包。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省会的生活却刚刚开始。
和慢节奏的小城不同,映入眼帘的是闪烁的霓虹色彩。
阮愿星隔着车窗,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人生似乎是和小绑定的,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寄养到沈执川家,生活到在小城中,即使出国,仍旧是僻静的小地方。
或许,她本就和沈执川隔着一整个状若天堑的世界,只是他始终在向下兼容。
她用手指无意识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沈执川侧过脸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星星?”
阮愿星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没有偏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清晰可见手背绷紧的青筋。
阮愿星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头去,看向他。
窗外霓虹的光纤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莫名看起来有点陌生。
“问你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更轻咬了一下下唇。
她当然有千言万语想要问,想问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想问他胃不好是不是因为这些一桩又一桩的“并购案”,想问他为什么……不对她说实话呢?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强烈的回避心理让她不愿意面对可能出现的矛盾和争吵,可心中的裂隙越来越大,灌进几尺寒风。
沈执川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垂头的模样。
明明是他让她不高兴了,她却像是自己犯了错,恨不得将脸颊埋进自己的胸口。
“比如李助理口中那个‘沈律’,或者那个并购案。”
阮愿星永远学不会直接挑明这些,她心脏漏跳了一拍,感受到灼热的目光看向自己,她抬头去看。
像被烫到,下意识想到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眼神里的坦荡定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是那位……‘沈律’。”她用了李助理用的称呼。
“我说过我在律所工作。”沈执川语气平静,“只是没有详细说明职位,星星,这真的很重要吗?”
他的反问让阮愿星一愣。
重要吗?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他还是沈执川,是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参与了她的全部青春,即使
缺席的那几年也未曾从阮愿星心里离开。
他会好好照顾她,会承接她的一切小情绪,也会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
或许,他的职业是什么,并不会改变他是沈执川这个人的本身。
但……阮愿星说不出自己的内心。
那不只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似乎总是能用最平静的问题,问出最让她难以招架的问题。
重要吗?
可那种被排除在他的真实世界之外的感觉,像最细小的砂砾,磨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绿灯了,该继续开车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酒店还是一样的沉闷氛围。
两只小猫叠在一起睡得很熟,满满比圆圆胖得多,还要睡在它身上,偏偏圆圆好像很愿意被姐姐欺负一样。
他们刚刚走近,两只本来熟睡的小猫热情地围了上来。
阮愿星蹲下身,机械性地抚摸它们柔软的毛发,思绪却飘得很远。
沈执川放下相机,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小猫蹭来蹭去。
沈执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和小猫互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星星,还在生气吗?”
阮愿星抚摸小猫的手顿了顿,满满不满地“喵呜”一声。
生气?这不是简单可以用生气两个字来描述的心情。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一种在他面前无所适从的茫然。
她摇了摇头:“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点紧绷的紧张。
阮愿星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本就深邃的一双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更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歉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紧张。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消化什么?”他追问,不容她逃避,再次躲进自己的蜗牛壳里,“消化我可能没有你想象得那样‘普通’?”
这个词刺痛了阮愿星。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普通’。”
从始至终她才是普通的那个,从小就需要他来解读她的内心想法和需要,反应很慢,做什么都要加倍下功夫。
她敏感的青春期和小心思,似乎此刻才跟着一起汹涌而来。
她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麻烦。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并不了解全部的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随波逐流的羽毛,“你好像……离我很远。”
这句话像一根针,重重穿透了沈执川的心脏。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是的星星……我从来、从来没有……”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冰凉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他怎么会……离她很远呢?
“星星,你在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受伤地看着她,“你一直都在距离我最近的地方,比任何所谓的头衔都要更近。”
不止是最近,她已经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体。
如果沈执川的生命没有出现过一个叫阮愿星的女孩,他就像是忒修斯之船,每一寸零件都要打碎重组,那他……还会是他吗?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他会失去一切存在的意义,自我解体,沉入海洋之中,告别乘风破浪的船身。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让阮愿星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她猛然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的眼睛。
距离最近的地方?可她此刻只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
“我不知道……”她声音细弱,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深深陷入满满柔软的毛发离,引得小猫不满地推了推她。
沈执川看着她近乎鸵鸟的样子,心底的恐慌越来越大。
他了解她,知道她面对难以承受的情感冲击时,第一反应是逃离。
他逼得太紧了。可是,他害怕一旦松手,她就会彻底退回他再也无法靠近的遥远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
他收回了放在她发顶的手,半蹲下身,与她平视,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无害:“星星,看着我,好不好?”
阮愿星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眼神闪烁,不知道要怎么与他对视。
“我没有想要瞒你什么。”沈执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兔,“我只是觉得,那些身份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它们定义不了全部的我。在你面前,我指挥室那个很想好好照顾你,照顾你一生的哥哥。”
他将两个人的关系再度定义到更安全的兄妹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孤注一掷般开口:“或许这种方式让你觉得不安了……但星星,我从未想过用什么把我们隔开,更不想把你推开,去扮演谁。如果……我的身份让你觉得很有距离感……”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他的道歉来得突如其来,充满诚恳。
但她不是因为觉得有距离,而是……在害怕。
她在害怕他所展现出的这个世界,是她完全陌生而无法理解的,害怕他此刻的温柔和坦诚,背后还掩藏着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我没有……”她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重复着这句话。
沈执川看着她,知道只能到此为止。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温柔:“好,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不早了,先洗漱休息吧。”
她看着眼前骨节分明,比她大上一圈的手,她从前觉得很有安全感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避开了他的触碰,自己撑着膝盖站起身,低声道:“嗯……晚安。”
说完,她快步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逃似的关上了门。
沈执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握成了拳。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两只小猫互相舔毛的模样,呼吸声略有沉重。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水幕中,阮愿星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冲不散心中的纷乱。
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将全部情绪深深埋藏。
沈执川展露出的另一个世界的一角,和他步步紧逼,看上去有些沉重直白的情感,都让她感受到窒息一般的恐慌。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更怕回应的后果。
万一……万一她鼓起勇气迈出的那一步,换来的却是无法接受、难以控制的结果呢?不如维持现状,至少是安全的。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沈执川看着已经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吹干头发,看到小桌上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标签纸。
喝了再睡,晚安星星。
没有简笔画,没有署名温柔的“哥哥”,她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委屈。
字迹依旧利落,只是墨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力透纸背。
阮愿星躺在另一边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耳边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将空调调低一度,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这些扰人的思绪。
第二天一早,她醒着,沈执川竟然还没有睡醒
她站起身,走到桌子边,昨晚她没有喝掉的牛奶仍旧放在原位,此刻已经凉透了。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她走到食碗旁,为两只小猫添了猫粮和水,然后坐到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天空。
她听到沈执川走下床,洗漱的声音。
不久,他穿着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并未发生过。
“醒了?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语气自然平静,走到她身边,很自然想要碰碰她的肩膀。
阮愿星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执川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
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饿了吗?我去楼下拿点早餐?”
“不用了。”阮愿星看着满满吃得头都不抬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我不饿的。”
沈执川看着她下意识躲闪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阴霾。
但转瞬被更深的温柔和纵容覆盖,他没有强求,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好,那等饿了再说。”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还是想在酒店休息?”
阮愿星下巴放在膝头,声音沉闷:“没什么安排。”
本来计划今天出去走走,但现在那种难得想要接触外界的心情似乎被昨晚的插曲冲淡了。
沈执川冲了一杯速溶的美式咖啡,半靠着桌子,看着她蜷缩在地毯上,略显单薄的背影,耐心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他知道她在挣扎,他不能急,让她自己做出选择,即使那个选择是更深的逃避心理。
“你之前的房子……”良久,阮愿星才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为什么说不租就不租了?你究竟……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好急啊,两个小宝宝什么时候互通心意双向奔赴啊[爆哭][爆哭]
第52章 轻吻
沈执川握着咖啡杯的被子收紧了一瞬。
这个问题阮愿星前些天问过他,那时的他因为一时紧张回复得有些敷衍,显然在阮愿星心中留下了一个种子。
他看着她露出的白皙脆弱的后颈,心脏像被极细的丝线缠绕割断。
她果然是在意的。
略带慌乱之中,升起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他放下咖啡杯,杯子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他站在她身后,目光也看向窗外渐渐染上金色的破晓天空。
“那里太空了……”
阮愿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看他,但能感受到声音变得离自己很近,手臂依旧抱着膝盖,耳朵像只好奇的小动物竖了起来。
沈执川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平缓的声音仿佛用旁观者的角度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每天回去,只有冰冷的家居,有时处理完工作已经是凌晨,我甚至不会开灯。”
他的话语中,是和独居已久的阮愿星同样的……孤独感。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养了一盆绿萝,每天按时浇水,它仍旧没有征兆地枯死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果然,我连自己都没有照顾好,又何谈一株植物。”
“那时候就在想,如果你在……会笑我什么时候连绿萝都养不活了吧。”
阮愿星心血来潮搬回家的那些植物从来都是他手下的任务,他将它们照顾得极好。
他的话语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意味,更没有浓墨去描述自己有多想她。
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感,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能戳中阮愿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象着沈执川一个人在空旷冷清的地方。
再对比c市那个虽然不大,却总是充满食物香气的温暖的……家。
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涨。
他来找她,孤注一掷地退掉房子,短时间解决所有工作,是因为……孤独吗?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动容的侧脸。
他再次说了谎,又没有说谎。
他在省会的住处并非阮愿星看到的那里,他只是为了那只猫,为了他所谓小职员的身份,临时租下了那里。
他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那里距离律所很近,生活便利,租金高昂。
但冰冷和孤独,日复一日的想念,从来不是作假。
在第一个谎言落下后,他再也无法停止欺骗,他更怕阮愿星知道一切后,会觉得他剖出的真心也是在骗她。
阮愿星抱着膝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一些,她将头埋得更低了。
所以……因为她不在,住的地方只是住处,而失去了“家”的意义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阮愿星的心跳漏了一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丝隐秘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悄然在心底蔓延开。
沈执川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走到阮愿星身边更近的地方,半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一次阮愿星没有躲闪。
“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选择去哪里,是遵从我的内心。”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停留,像每一次为她梳顺发丝,手指轻柔流连。
“而我想在那里,是因为你在。”
平静湖面忽然被几颗石子打起连串的涟漪。
她猛地抬头,撞进深邃如海的目光中。
他的眼睛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甚至近乎虔诚。
她的心跳骤然失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执川看着她近乎无措的模样,声音温和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是家……属于他们的家,不在繁华耀眼的省会,是那个慢节奏的小城,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阮愿星胡乱点点头。
“那……明天就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完成。”
她的漫画已经改得差不多了,回家后拜托盼树帮忙看一看就可以在微博上发出去。
心中有了目标的支撑,纷乱的思绪终于归于平静。
她默认了与沈执川同行。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将两只小猫一起带回去,和容景深说了抱歉,在离开之前请他吃了一顿饭。
面对容景深笑着谈沈执川那些厉害的事情,譬如获胜率,譬如他有多大的话语权。
阮愿星像做梦一样不真实,有很难不升起几分……微妙的感觉。
崇拜?
沈执川一定是智性恋的天菜吧。
而在容景深话语中被描述成神的人,正在低头一言不发地为她处理鱼肉细小的刺-
回c市的路上,气氛缓和了很多。
阮愿星依旧没有说太多画,但不再紧绷。
她时不时看一眼正在专注开车的沈执川,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因为你在”。
这句话像某种魔咒,在她脑海中盘旋,搞得她心绪不宁。
沈执川似乎察觉到了她小心翼翼反复投过来的目光,在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阮愿星忽然被抓包,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烫:“……没有。”
沈执川笑了笑,没再追问,放起轻柔舒缓的钢琴曲。
阮愿星仍旧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看他。
他专注看着前方,发丝在阳光的照射像却显得格外柔软。阮愿星怀着坏心思揉乱过那里。
她忍不住想,他竟然是那种被恭敬成为“沈律”,处理庞大案件的精英律师。
仿佛强大到不会惧怕任何事情。
容景深话语中,他与人谈话时的智斗,为了搜集证据面临的危险,对阮愿星来说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明明在她面前总会流露出脆弱依赖的神情,甚至会向她撒娇。
仿佛他将所有独一无二的偏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阮愿星自知,这才是她一直害怕失去的。
“累了就睡一会?”沈执川温和的声音响起。
阮愿星点点头,从包里翻出颈枕,闭上了双眼。
梦境的内容很琐碎。一会是和沈执川出去玩,不小心扭脚,被他背回家的景象;一会是分别当天,她第一次坐飞机,在机场迷路蹲在角落小声哭的样子。
一幕幕点缀着斑斓的色彩,像电影里的回忆画面,模糊不清。
她听到谁在哭,总是在哭。
走进却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瘦弱的女孩抱紧自己,蜷缩在黑暗中,耳畔是一遍遍压抑的呜咽。
她猛然惊醒,沈执川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了?星星,你出了好多冷汗。”
他关切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她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指尖轻柔拂开被冷汗粘成一绺绺的碎发。
像来自天外的声音。
阮愿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心底都在发寒。
她对上沈执川写满关切的眼睛。
但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他便转回去认真开车,毕竟安全是最重要的事。
阮愿星看着他,
轻微发怔,只觉得心里很空,身上很冷。
明明是夏日,怎么会这么冷。
好像……抱一下他。
她咬着下唇,掩藏住自己的渴望,声音轻软:“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沈执川眉头微蹙了一瞬,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阮愿星:“梦到什么了?”
阮愿星张了张嘴,那个哭泣的自己,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又何尝不是分别这些年,她的全部缩影。
她无法说出口,心中是尖锐的酸楚,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她小声撒谎。
沈执川没有追问,而是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又调整了出风口的方向,避免冷风直吹到她。
“快到了,还有六七公里。”他声音温柔地说,侧脸却有些紧绷。
阮愿星低低“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却再也无法入睡。
梦境的残影和沈执川指尖残留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将脸转到车窗方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已经到c市了-
却不想回家之后发起了高烧,怪不得下车的时候指尖发软,甚至连安全带都是沈执川帮忙解开的。
她声音闷闷地叫他:“哥哥……难受……”
沈执川坐在床边,看着温度计上的温度。
38.6℃。
温度已经不低了,他担心地扶住阮愿星的腰肢:“星星,我们去医院。”
打退烧针是最见效的方法。
从回家到现在不多时,阮愿星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抱着他的脖颈,声音像撒娇的小猫一样柔软:“不要,不要去医院……”
身上好累,肌肉都是痛的,阮愿星没有骨头一样赖在他怀中。
脑袋昏昏沉沉,梦境一般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
她想起,小时候总会对f国有着别样的幻想,那时的电视剧,时髦的女主角总有一个f国的梦。
它像画卷一样浪漫美好,被名人描述为“流动的盛宴”。
曾几何时,她也对那里有过向往。
像小女孩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都市丽人,穿着职业套装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正襟危坐的样子。
像一株奋力汲取养料的植物,从不曾想过生长之后,可能一夜之间像那只忽然枯败的绿萝。
如果知道长大以后会这么痛,就在小时候更多沉溺在温柔和象牙塔中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曾经太过幸福,还是因为幸福的时间没有一直延续下去。
“哥哥……”她声音含着说不清的委屈,脸颊一直往他脖颈钻。
她抬头茫然看着沈执川近在咫尺的脸颊,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长得这么大了。
她不应该被好好护在哥哥的怀里,要很努力抬头才能看到他温柔的眼睛吗?
沈执川抱着怀里滚烫又柔软的身体,听着她带着哭腔、模糊不清的呓语,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像被用力攥住了那颗柔软的血肉。
“星星,听话,我们去医院。”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去医院打了针就不难受了,嗯?”
“不要……不去……不去……”阮愿星已经彻底糊涂了,凭借本能去抗拒那个冰冷的地方。
她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用力到关节发白的程度。
将滚烫的小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汲取着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气息。
“哥哥抱抱……抱抱就不难受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几乎就是一个小孩子的神态。
明明很轻,却狠狠撞在沈执川的心口上。
他所有的原则和坚持,在这句话面前,瞬间消散殆尽。
“好,我们不去。”他最终妥协。
如今的她,没有醉酒的那日的小心翼翼,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甚至有些无赖的依赖感。
从小到大,哥哥都是应该照顾好她的,她都是应该要依赖哥哥的。
像写进了生命最原始的代码中,直白而理直气壮。
沈执川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她在自己怀中躺得更舒服一些,拉过旁边的薄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他起身想要去拿湿毛巾给她物理降温,刚一动弹,阮愿星就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更紧地抓住他的衣角,嘴里发出含糊不安的呜咽。
只有在脆弱的时候,她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依赖他。
但从没有一次,情绪这样外放,仿佛卸下了所有压力。
沈执川立刻没有再动,将她圈得很紧,低声安抚:“哥哥不走,一直在这里。”
他腾出一只手,伸长手臂,努力够到了床头准备好的温水和退烧药,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声音温柔诱哄:“星星,张嘴,喝水。”
说是喝水,眼疾手快将药一起喂进去。
阮愿星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小口抿着温水,吞咽药片时眉蹙起,委屈巴巴地不满,说什么就是不要喝。
她不再那么懂事了,用那种让人心疼的懂事对待他。
沈执川反倒觉得很安心,他轻声哄了很久,阮愿星才一脸不情愿地将药咽下去,还像讨要表扬一样,将双唇张大,告诉他自己已经咽下去了。
沈执川轻笑:“嗯,星星好乖。”
阮愿星终于安心了一些,蜷缩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只是身体依旧滚烫,是隔着睡衣仍旧能感受到的温度。
沈执川一动不动地抱着她,只觉得心如刀绞,如果……他可以承受就好了。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亮着昏黄的一盏台灯。
沈执川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臂早已经麻木,却丝毫不敢移动,生怕吵醒了他怀里没有安全感的女孩。
她脸颊因为高烧持续绯红,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柔软的双唇也因为干燥轻微起皮。
他对这样破碎的美感,没有一丝旖旎的念头。
面对起皮的嘴唇,他很想吻下去,只是想为她润唇。
更想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隔绝来自外界的一切风雨。
他想起她梦中轻微的泣音,想起她总是流露出的沉静和疏离。
他的星星,在国外经历了什么让人心痛的事情?那些他缺席的岁月,她也是这样,独自一个人,像只冻伤的小猫一样蜷缩着哭泣吗?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强烈的懊悔席卷心底,像一场久久不停的暴风雪。
如果他能再早一点找到她,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生病的时候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
他近乎透支生命的偏执,仍旧让他痛苦不堪。
他极轻地呢喃,声音破碎在这寂静的夜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缓慢低下头,轻轻将脸颊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仿佛这样可以分担走她的全部痛苦。
手臂发麻得厉害,他却抱得更紧了,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星星……”他一遍又一遍念着她的名字。
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指腹轻摩挲她脸颊上
的软肉。
阮愿星说他小时候有一个可爱的酒窝,他却希望,阮愿星可以更开心一点,没有酒窝,也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肉鼓鼓的脸颊上笑出一个肉窝。
他离得很近,心跳如擂鼓般沉重。
轻轻,在她干裂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几乎没有触碰到,他只感受到一点死皮带来的微痒。
心中只升起一点悸动,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痴念和怜爱。
他再也不会离开她,更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她再离开他身边。
“星星。”
那句未说出口的爱意,什么时候才能带着剖出来的真心,完完整整放在她面前。
是初吻,更是未成型的一个吻,他用棉签,一点点润湿她的唇瓣,很轻地碰了碰变得软糯泛粉的下唇。
也许是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后半夜,阮愿星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她出了很多冷汗,浸湿了睡衣和发丝,比从噩梦惊醒的那一刻还要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执川小心翼翼用温水浸湿毛巾,一点点为她擦拭额头和脖颈,动作无比轻柔。
阮愿星在朦胧中感受到额头上舒适的凉意,不安地动了动,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还很模糊,意识没有完全清晰,只看到沈执川近在咫尺,看上去有点疲惫的脸。
“哥哥……”她声音虚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我在……”沈执川立刻回应,声音温柔,“感觉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他有些急切地问。
阮愿星炸了眨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她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窝在沈执川怀里,被他紧紧抱着。而沈执川则始终保持着一种看上去就很不舒服的姿势,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阮愿星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拖着酸软的身体,脸颊滚烫,想要坐起来:“我没事……你快放开我……”
“别动。”沈执川按住她纤细的腰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刚刚退烧,浑身都发了汗,小心再着凉了。”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到温度确实已经降下去了,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没有松开她。
“再睡一会,天已经快亮了。”
阮愿星僵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相贴着,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他身上的气味实在让人觉得安心。
但这样过度的亲密让阮愿星觉得一阵心慌意乱,却又贪恋着这份温暖和安全感。
她偷偷抬眼看他,看到他眼底无法掩饰的几分疲惫,心底涌出一阵复杂的酸涩感。
阮愿星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回家后不久就发起了高烧,沈执川现在看上去这么累,显然是因为照顾她。
一夜没有睡吗?
“对不起……”阮愿星小声地说,声音带着愧疚,“麻烦你了。”
这样生疏的话,仿佛在二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沈执川身形一僵,有些不满,低头看她,眼神深邃:“不要这么说,星星。”
他伸手,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带走那几滴沁出的汗珠。
“哥哥永远不会觉得你麻烦。”
照顾她怎么会是麻烦,应该是他无上的荣幸。
他的指尖有些微凉,但也可能是因为阮愿星此刻还发着低烧,触感清晰到发痒。
阮愿星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没有继续与他对视,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执川看着她害羞无措的样子,心底软成一滩水,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那一点淡淡的香气。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仿佛能这样抱着他,就已经是最好的奖赏。
“星星,只要你没事就好,哥哥随时都可以照顾你。”
只是……不要再生病了。
阮愿星安静地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的怀抱非常温暖。
被珍视的感觉包裹了她,高烧后的身体异常疲惫,精神却意外的情形。
她想起那个梦,孤独哭泣的身影,再对比此刻温暖的怀抱,鼻尖忍不住泛酸。
“哥哥……”她再次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第53章 心动
沈执川听着怀中的人带着哭腔,模糊不清仿若呓语的声音,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痛并不剧烈,但绵长至极。
阮愿星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毫无保留依赖他了,像只受伤很久的小兽,本能地寻求最安心的庇护所。
但现在,她清醒了,或许,又要再一次回到最开始的边界处。
他轻轻用手背再次碰了碰阮愿星的额头,习惯性率先退回安全距离,他想要松开揽住她腰肢的手臂。
她却更深埋进他怀里,像不顾一切的飞蛾,将一整张烧后有些苍白的小脸埋进去。
“我再睡一会,哥哥……”她干巴巴地找着借口。
只是……舍不得这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沈执川瞬间僵住身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要松开的手臂停滞住动作,以一种更轻柔却更坚定的力道,重新环住了她。
珍视地拥紧,仿佛要将她拥进自己的骨血中。
“好,睡一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
他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一些,也闭上了双眼小憩。
阮愿星能清楚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过速心跳,与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声交织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他们本就该这样,即使没有血脉上的连接。
高烧褪去后,身体有些虚冷,阮愿星贪婪地汲取这份温暖,像在冰原中踽踽独行的小动物,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热源,蜷缩着,一动也不想动。
晨曦微露,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点点铺在地板上。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阮愿星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梦乡。
这一次,没有做梦,睡得很沉。
沈执川有些迷迷糊糊,他鼻间全是她淡淡的清甜气息,指尖是她肌肤的细腻温热。
满足感在心里横冲直撞,近乎疼痛。
他渐渐睡着了,轻抵着阮愿星的头顶-
阮愿星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烧已经完全退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乏力。
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回了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厚被子,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执川不知道去哪了。
下意识的慌乱被压下去。她嗅到了一丝清粥的香气,是煮开花的米特有的。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到床头放着一杯温烫的水,和一张便利贴。
这一次,他偷偷拿了她的买的那些从未用过的便利贴,粉红色的纸页上画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兔。
星星,粥在厨房温着,醒了记得吃,慢一点吃。我去买菜,很快就回来。——哥哥
落款是熟悉的“哥哥”两个字,以及让人心软的简笔小星星。
阮愿星看了好久便签,昨晚那些模糊又清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温热的怀抱,他低沉温柔的一次次安抚,一夜未眠的照顾和守护……
在最后进入梦乡时,她感受到的最后一个感觉,是落在发顶,状若羽毛的吻。
是做梦吗?还是是真的?
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底那些令人心慌意乱的画面。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底还有些发软,穿上他找出来的毛茸茸拖鞋保暖,走到厨房。
他用电饭煲煮的粥,一直处在保温状态。
里面是软糯的白粥,米已经炖煮开花了,看上去很香甜,桌上摆着两道清淡的小菜,八宝菠菜和酱黄瓜。
阮愿星小口小口池州,暖流从食道流经胃里,驱散了心底最后的寒意。
家里很安
静,只有满满和圆圆在阳台晒太阳,偶尔发出的慵懒叫声。
猫砂盆已经被清理干净,食碗和水碗都是满的,沈执川细心处理好了一切。
在两只小猫面前,她什么都不需要管,只需要和它们一起玩就好了。
但此刻的寂静竟然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明明已经独居了不短的时间,可现在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再次习惯了有一个人在身边。
沈执川是即使在身边不说话,也有强大存在感的存在。
此刻的独处反而让她觉得空落落的。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和沈执川每天待在一起,两个人就不太用微信聊天了,两个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沈执川给她分享小红书上的小猫视频。
她点进去,下意识再看了一遍小猫打滚的视频,才想起来是要给他发消息的。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粥很好吃。
确实很好吃。
米粥煮得浓稠,含在嘴里是有些甜的。
消息发出后,几乎在发送成功的同时,对话框的顶端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哥哥:醒了?感觉好点了吗?[摸摸头.jpg]
他的回复快得惊人,就像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嗯好多啦,你什么时候回来?
阮愿星还是忍不住问,手里慢悠悠地搅动米粥。
哥哥:很快的,家里没有肉松了,我去买些,晚上喝粥配你喜欢的肉松,好不好?
原来是去买肉松了……阮愿星抿一口粥。
她从小就喜欢喝粥的时候配肉松,果然沈执川不可能不记得。
哥哥:乖乖在家休息,先别画画,也别玩太久手机,听一听歌?乖,我马上就回去了。
哦,好哦。
对话到此,似乎就该结束了。
阮愿星看着屏幕,指尖悬在空中,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关心叮嘱,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却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是因为昨晚的过度亲密,让两个人之间的模糊窗户纸变得更薄,以至于现在需要小心翼翼维护两个人之间的平衡吗?
她放下手机,继续缓慢喝粥,心中那点酸涩感又开始蔓延。
满满跳到她腿上,她揉了揉满满的小脑袋,心绪不宁。
为了转移注意力,阮愿星没有太听他的话,吃完饭后就打开平板将蝴蝶最新发过来的画稿导入procreate。
他是凌晨发来的消息。
蝴蝶:琉璃老师,我又修改了一下,这次是不是好一点了?[图片][图片]
蝴蝶:很晚了,打扰了。[小猫鞠躬.jpg]
阮愿星仔细看了一下图片。
这次画得是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小猫,光影处理得要柔和一些,只是慵懒的动态没有抓住,看上去……有些莫名的搞笑。
阮愿星弯起唇角,心中有升起几分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只猫……看上去好像圆圆啊。
不过……同一个品种的猫,长得很像也挺正常的,可能他画得也是银渐层小猫。
想到沈执川那句饱含醋意的“星星老师只顾着指导远在天边的学生”,她莫名有些心虚。
刚想回复,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阮愿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子,慌忙关上电脑屏幕,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门开了,沈执川走了进来,他手上提着几个塑料袋,先行放到了玄关。
一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气。
现在正处在最热的盛夏,阮愿星本因为发烧身体发寒,现在逐渐觉得燥热。
“醒了,怎么坐在这里,不回房间休息吗?”他自然地问,看着她面前空荡荡的粥碗。
“嗯……吃完很饱,不想动了。”
她表情自然地撒谎,耳尖却有些发烫。
沈执川轻弯起唇角,没有戳穿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
沈执川走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嗯,不烧了。”他指尖有些微凉,阮愿星下意识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沈执川的眼神微不可查地暗了暗。
他收回手,语气如常:“药喝了吗?”
“……忘记了。”阮愿星垂下头,像打碎的水碗被抓包的调皮小猫。
她完全忘记了还有喝药这一回事,说不清究竟是浑浑噩噩还是清醒。
沈执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倒水拿药,动作流畅。
他莞尔轻哄:“都怪哥哥,没有提醒。”
确实……他便利贴上没有写记得喝药的事项。
他把温水和药片递给她,看着她咽下去,才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执川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脸色还是有些不好,下午再睡一会?”
他的关心依旧,但阮愿星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经过昨晚,两个人指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玻璃,看似亲近一如往常,实则莫名隔了些距离。
“我真的没事了……”她低下头,是手指敲击粥碗的边缘。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没有错过一丝她细微的情绪。
她在不安,在退缩。
是因为昨晚吗?
她像一只雨后出来散步的小蜗牛,忽然被阳光惊扰。
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但面上依旧温和如常。
“没事就好。”他笑了笑,将玄关的塑料袋里面的食材处理好放进冰箱。
“晚上如果食欲好,就吃春饼怎么样?”
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将注意力引向日常的烟火气。
试图驱散空气中微妙的气氛。
塑料袋摩挲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圆圆试探性地伸出爪爪和塑料袋玩成一团。
阮愿星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总是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阮愿星心底那点莫名其的别扭,在他的泰然自若面前,似乎显得有点小题大做。
也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说不清心中想了什么,她站起身,想走过去帮忙,脚步还有些虚浮,微微晃了一下。
“别动。”沈执川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有回,就能察觉出她的动作,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刚刚退烧,先好好休息,嗯?这里不需要星星帮忙。”
他的语气是带着点哥哥式的命令口吻,却奇异地抚平了阮愿星心底最后一丝烦躁。
她“哦”了一声,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两个人沟通了一下,他决定不吃粥了,煲汤给她喝,再用春饼夹些清淡小菜。
他动作利落,洗菜、切肉,准备煲汤的食材,一切井然有序。
偶尔目光相接时,他会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阮愿星的心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一点点安定下来。
有个人洗手作羹汤,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哥哥……”阮愿星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些许沙哑,“谢谢你。”
沈执川切菜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眼中是说不出的情绪。
他低沉的嗓音传过来:“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阮愿星小声说,越说越觉得有些矫情。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动衣角。
沈执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靠在操作台边,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星星为什么要对哥哥说谢谢?”
他的视线太专注,深邃像要将她立刻卷进他的深海。
阮愿星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接走,她慌忙移开目光,低下头,耳根悄悄发烫。
“我是哥哥,应该照顾你。”他补充道。
语气很自然,将两个人的关系再次定义在安全范围内。
哥哥……这个词此刻在阮愿星而中,惊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它代表着两个人联结在一起的经年羁绊,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屏
障。
没有血缘关系横在两个人之间,让他们既不能坦然延续兄妹的亲密,更难以面对关系可能变质的结果。
沈执川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转过身去忙活。
厨房里很快飘出食材下锅的香气,他放了药材,有一丝清苦的气味。
下午,阮愿星终究是没有抗住病后的疲惫感,被沈执川哄着回床上休息。
她这一觉,睡到了夕阳西下。
再醒来时,房间里已经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暖金色。
她走出卧室,发现沈执川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本书。
看着就是无聊的大部头专业书。
听到动静,他放下书,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啦。”阮愿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满满立刻跳上她的膝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卧着。
满满小猫可一点都不轻,压在膝盖上沉甸甸的。但是是沉甸甸的幸福,她眯着眼睛,也像晒太阳的猫,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圆圆则趴在沈执川脚下,懒洋洋地晃着尾巴。
夕阳的光线温暖不刺眼,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宁静的温馨。
她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凑过去问:“在看什么书?”
“一本案例集,有些枯燥。”沈执川笑着说,“脸色看上去好多了,饿了吗,汤炖好了,现在喝一点?”
他总是这样细致入微,阮愿星点点头:有一点。
沈执川去厨房盛汤。
阮愿星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又冒出酸酸的气泡。
或许是病后情绪更加敏/感,或许是他此刻带着温暖的光晕。
阮愿星总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不够真实的美梦。
梦会醒吗?这一切有一天会被命运不经意地收回吗?
她端起温热的汤碗,小口小口地喝。
汤很鲜美,火候恰到好处,比外面的汤盅炖出来的更好喝。
她眯着眼说:“好好喝。”
她一个人就能喝两碗。
“喜欢就好。”沈执川坐到她对面,目光温柔,“慢一点,小心烫。”
他专注的视线让阮愿星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炖得脱骨的排骨肉。
他到厨房去蒸春饼,不一会便出锅十几张,个个薄如蝉翼,手掌那么大,一个人都能吃好几张。
卷上他炒好的豆角肉丝和青椒土豆丝,吃起来实在满足。
阮愿星竟然觉得食欲大开,明明生了病。
饭后,不一会就夜幕降临,窗外并非省会的霓虹灯光,而是细碎的万家灯火。
阮愿星打算今天彻底放松一下,她抱着平板,找了一部评分很高的文艺片。
她喜欢看慢片,或许和她慢热的性格有关,最好是那种让人看得昏昏欲睡的慢片。
电影看到一半,阮愿星觉得脚有些发凉,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
沈执川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放下手中厚重的案例书,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单膝跪下,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脚踝。
阮愿星吓了一跳,轻叫了一声:“干什么呀。”
“脚这么凉,穿上袜子。”沈执川语气没有丝毫责备,心疼更多些。
他用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双脚,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阮愿星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涌到了脸上,脚踝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跳失序,身体僵硬到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掌心好温暖,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一般的酥麻。
“不用……不用了……”她试图逃离烫在心尖上的温度,声音细若蚊蚋。
“别动。”沈执川握得更紧了些,像找到了小兽的命脉,抬头看她,“听话,先捂热再穿上袜子。”
阮愿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只有电影里的对白和配乐作为背景音乐。
黑白老片,主角说着法语,每一个字她都应该能听懂,此刻却还没有沈执川清浅的呼吸声来得真切。
沈执川低着头,看上去很专注,侧脸线条在光中异常柔和温柔。
阮愿星的心在此刻化成了一滩水,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疯长。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瓣……
心中冒出一个荒谬至极的想法。
如果,他在此刻抬头吻她,她……会拒绝吗?
这个念头一遍遍在心头放大,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沈执川松开手,拿过洗干净的袜子,还带着一丝阳光的温暖气息,套在她的双脚上,再放回毛茸茸的拖鞋里。
“还冷吗?”
阮愿星机械地摇头,后知后觉才听清他的话,连忙补充。
“不冷了。”
燥热感随着血液蔓过四肢,她低着头,蜷缩着脚趾,继续看那部老片。
她看着女主角转动的裙摆,看着她走过每一处她万分熟悉的地方。
最后离开f国时,她去了几处繁华的都市,可时至今日,她都不能与之告别。
她的一部分情绪仿佛永远留在了那里。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她终于能积攒出勇气,重新踏上那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沈执川会陪她吗?
她想,只要她提出,就一定会的。
但是她情愿吗,情愿他作为哥哥陪她一起踏上生活几年的土地?
她突然不那么想了。
她看着沈执川坐在旁边,看着他纤长的手指翻过书页。
“哥哥……你在看什么?”
阮愿星忽然好想,走进他的世界看一看,哪怕她一点都听不懂也无法理解。
沈执川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她很少会主动询问关于他的事情,更多的是被动接受他的照顾和靠近。
此刻,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放着ipad,语气怯生生,想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眼神却很坚定。
“一本关于风险控制的案例集。”他合上书,将封面展示给她看,上面是英文标题,“没有上面好看的。”
他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这个世界很平淡,并不值得你费神”。
阮愿星凑过去看他翻起的书页。
很长一段时间阮愿星的学习用语都是英语,她完全可以去到官方语言是英语的国家无障碍生活,眼前的专业词汇却的确非常陌生。
对于她来说如同天书一样。
但她没有立刻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书页间他刚刚做过标记的地方。
他的字迹比便利贴上的更利落,甚至有些锋利。
“你全都看得懂吗?”
阮愿星自知自己问了个笨蛋问题。
但她声音很小,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并未察觉的,细微的……崇拜感。
似乎作为妹妹,她总会对比自己年长的哥哥有崇拜感。
大了四岁,放在小时候,就是阮愿星刚刚会简单词汇,他却已经学会了一些诗词和成语,可以简单写出作文。
但现在……却不太像一个妹妹,对哥哥的崇拜感。
第54章 圈养
沈执川看着她眼中好奇的光芒,弯起唇角笑了笑,心底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搔动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将书随便翻了一页,往她这边挪了挪,距离恰到好处,不会过近让她紧张,又能刚好让她看清书页上的内容。
“这里。”他指着面前那行用红色记号笔划出的,对她如同天书的文字,声音低沉平稳,刻意放慢了语速,“这是一个典型的对赌协议陷阱。A公司想要收购B公司,但B公司有一项核心技术专利,价值评估存在一些争议……”
他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甚至像讲故事一样,来解释复杂的商业逻辑和法律条款,是不是停下来看一看阮愿星,确保她可以跟上。
阮愿星听得有些吃力,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复杂的商业逻辑,像一团乱麻,但她努力集中精神,目光追随者她修长的手指,移动在字里行间。
“……所以B公司如果过于乐观,接受了这个看似优厚的条件,有可能面临对价大幅缩水,甚至被A公司以极低成本彻底吞并。”
沈执川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是不是有些枯燥?”
阮愿星摇摇头,虽然大部分没有听懂,但她抓住了核心。
这是一场步步惊心的资本博弈。
“听起来像是对峙的棋局,复杂而且危险。”
她小声说,因为听进去了,语气有些不自觉的担忧。
“嗯,像下棋,但赌注关乎着很多东西。”沈执川笑了笑,合上书,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阮愿星仿佛透过空气看到了那些没有硝烟的战场。
“所以,需要在谈判前,做大量的调查,摸
清对面的底牌,预判他们可能的每一步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专业的冷静锐利的语气。
“在关键时刻,落下我们的棋子。”
阮愿星茫然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他周身笼罩了无形的气场。
不再像那个对她温柔似水的哥哥了。
阮愿星愣愣地把下巴靠在他肩头,心里那点因为身份的隔阂感,被一种更强烈的陌生情绪所代替,像混杂着好奇、崇拜和……心动的感觉。
她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所熟悉的哥哥,拥有着这样一个广阔复杂的世界。
“那你会紧张吗?在谈判的时候。”她轻轻问。
呼吸也很轻,像某只屏息凝神的小动物,轻轻蹭着他的侧颈。
沈执川回过头看她,看她又忍不住闯入了他领地的模样,眼底的锐利瞬间被柔和的笑意所代替,无形的气场也跟着一起悄然消散了。
“当然会。”他点点头,坦诚地说,“但紧张某种意义上并不是坏事,可以让自己更加专注和清醒。”
他微微倾身,手指蹭蹭她的脸颊:“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保护什么。”
“保护什么?”阮愿星下意识跟着他的重音问。
沈执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莞尔一笑,直起身来。
“还要继续听吗?”
他话语里的停顿和未尽之意,让阮愿星心跳漏了一拍。
她这才发觉,她距离他有多近。
空气似乎又变得粘稠起来,电影已经按了暂停,那些轻柔的法语对白仿佛还流淌在空气中。
阮愿星捧着ipad,胡乱地碰了碰:“先不听了……电影还有一点没看完。”
沈执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案例集,但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在书页上,指尖在硬质封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要一起看电影吗?”
阮愿星脑袋乱作一团,拉住沈执川的衣角。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她不想两个人再回到各做各的事情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明明很享受两个人坐在一起,但彼此不相互打扰的模式。
沈执川欣然同意,靠过来,将ipad放在自己的膝上。
终究有一点沉的,阮愿星膝盖处已经有些发麻了。
她没有将电影调到一开始的地方看,距离尾声只有三十分钟了。
“你喜欢f国吗?”阮愿星闷闷地说。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我没有去过。”
现在,他当然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查到了阮愿星当初去到了f国,但当时,他沈执川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甚至……最差的结果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现在,她回来了。
他弯起唇角,看着电影中男女主角在雨幕中跳舞的浪漫场景。
他似乎很多时候没有什么浪漫细胞,与f国的气质不太相符,看到电影中的情节,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感冒。
但如果是阮愿星想,他想,他会为她煮好姜汤,在一起走进淅淅沥沥的雨丝中。
“我想去看看。”他轻声说。
目光灼灼落在阮愿星的脸上,她看着电影,而他看着她。
阮愿星自然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已经知道了,她当年去了f国。
阮愿星有些苦涩地握住膝头的布料,攥在手心。
也是,对于精英律师沈律而言,他应该有太多种合法得到她位置的方法。
但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回国了呢?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她。
她每一天,都在想他。
阮愿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嗯……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去旅游。”
她心脏砰砰地跳,想被一只手攥紧了。
她没有看沈执川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
配乐悠扬又浪漫,男女主在一个旋转过后拥吻在一起,却丝毫进不去她的脑子。
她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侧那个人身上,等待着他对这句话的反应。
沈执川沉默了几秒。
他能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和故作镇定的姿态,心底那点酸涩又满溢了出来。
她在紧张,因为他的靠近,因为他触碰到了两个人都在回避的过去。
“好。”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她的脸颊,映着屏幕的光芒。
“我们一起去。”
他说“我们”两个字,自然到仿佛是既定安排好的形成,不容置疑。
但带着一种纵容,纵容她此刻再一次的逃避,纵容她不愿说出口的重重心事,纵容她将这个话题轻飘飘地带过。
阮愿星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追问,更没有拆穿她有些拙劣的掩饰。
他总是会这样,在她即将推到悬崖边的时候适时收手,给她足够的喘息空间。
可这份体贴和温柔,让她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更重了。
他为什么不问……什么都不问,总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电影在悠长的小提琴曲终结束,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
客厅只剩下ipad微弱的光芒和窗外透出带一点灯火。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最后还是沈执川先动了,他伸手拿起ipad,关掉屏幕。
瞬间,客厅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光,勾勒出一点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站起身,很自然朝阮愿星伸出手。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你刚刚病愈,不可以熬夜。”
他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阮愿星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稳稳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阮愿星的指尖一如既往有些发凉,但在长期用中药调理过后好了不少。
她的手指被他完全包裹住,暖意从相触的皮肤一点点蔓延上来。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沈执川也没有立刻放开。
阮愿星心中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眷恋,她不想就这样走进房间,再关上房门,将自己和沈执川隔绝在两个空间。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客厅站了一会,距离很近,她能问到沈执川身上干净的柚子气息。
“脚还冷吗?”他忽然问,声音压得极低。
阮愿星摇摇头,脸又开始发烫,幸好光线很暗。
“不冷了。”
“嗯。”他应了一声,温热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松开,“去睡觉吧,晚安。”
“……晚安。”阮愿星小声说,只是恨不得一步三回头,慢慢挪回自己的房间。
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觉得脸上的温度略微降下去一点。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和那一点似有若无的抚摸,很痒,一直钻到心口处。
门外传来沈执川去洗漱的轻微声响。
阮愿星听着,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却被一种更深的空落落的感觉充满心口。
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印着小兔的粉色便利拖上,指尖拂过“哥哥”那两个熟悉的字迹。
哥哥……
这个称呼,承接了她二十几年纯粹的信赖和依恋,现在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扎她一下。
提醒着她横亘在两个人之间,那模糊又清晰的界限,也提醒着她心中那些不敢深究的情感,是否早已经变质。
她躺下来,捧着
ipad,看到了盼树的回复,都是鼓励性的语言。
盼树V:这次很棒,没什么需要改的,试着发出去呢,期待下一话!
阮愿星机械性地回了感谢,心中只有一点不真切的欢喜。
她将漫画编辑了一下,发到微博,带上了创建出的专属话题,然后按灭ipad屏幕,放在一边。
她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却没有什么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片段,他讲述案例时专注的侧脸、有些锐利的眼神,他握住她脚踝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说一起去f国时,平静又笃定的语气。
还有黑暗中,两个人牵着手,有些笨蛋地站在一起,短暂且清晰的触感。
乱七八糟的思绪乱乱地织着,她忍不住摩挲手腕上一直没有摘下的朱砂红绳。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在f国经历了什么。
最后的最后,定格在一个荒诞的念头上。
如果……如果不是以哥哥的身份,一起去f国,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
可是数着数着,那只羊,却变成了沈执川站在塞纳河边的模样。
“好烦……”她闷闷地说,将脸深深埋进去,直到尝到一丝窒息的滋味。
哥哥……沈执川……她在心中一遍遍轻念着,眼角沁出一点泪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睡得并不沉。
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发现沈执川已经在厨房了,正在煎蛋。
好像无论她起得有多早,沈执川总会比她再早一些。
清晨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阮愿星准备的那条幼稚围裙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违和了。
听到动静,他回头,向她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微笑:“醒了?头还疼吗?”
锅里煎蛋和热油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我已经彻底好啦。”
阮愿星虽然睡得不好,但感觉神清气爽。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他每日如出一辙的忙碌背影,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的精英律师,此刻却系着卡通围裙,为她准备一份普通的早餐。
可仿佛这一幕才是最真实的,最贴合她对沈执川的所有记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沈执川相处,过往的记忆比起洪水更像温暖的涓流。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执川将煎得金黄的流心太阳蛋和烤吐司放在她面前,又递过来温热的牛奶。
“嗯……考虑一下漫画的下一话。”
阮愿星脑袋终于从写满了沈执川,出现了点别的东西。
她的漫画。
想起这件事,她突然忙不迭跑回卧室,拿出被她冷落了一晚的手机。
一打开微博,差点被转赞评淹没。
漫画居然一下子就爆了,评论全部都是在期待下一话。
沈执川没有说话,只是将吐司切成小块,为她沾上太阳蛋的蛋黄和奶酪。
阮愿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手机屏幕,愣愣地傻笑了好一会。
她慌忙放下手机,脸颊微红,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一整个星空。
“哥哥……我昨晚发的漫画,好像爆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雀跃。
沈执川放下手里的餐刀,目光扫过她亮得惊人的眼眸,唇角自然上扬:“是吗?我看看。”
他当然已经看过了,甚至反复看了很多遍。
他自然而然走到阮愿星身边,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看向手机屏幕。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阮愿星能够闻到柚子气味下那一点点煎蛋的香气。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沈执川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飞速增长的数据。
他轻轻暗下眼眸。
果然……以她的才华,终有一天会被所有人发现。
他看到她眸中流露的喜悦自然高兴,手指轻蜷一下。
但……心底仍旧会有难以言喻的恐慌。他从不认为自己有足够她停留的任何特质,他从来只是勉强扮演体贴温柔的哥哥。
如果她知道……知道他的感情有多么沉重,甚至偏执,会不会再一次离开他?
“好多人在催更,说画风温馨,故事很治愈……”阮愿星小声地,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将评论指给他看。
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颤。
他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晦暗的、几乎被他完美压抑住的恐慌和独占欲,几乎要被点燃。
他看到她眼眸中亮得惊人的光芒,而那光芒,永远不会是因为他而绽放的。
这认知像一根极细的针,深深刺入他心脏最脆弱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与酸涩。
“星星真厉害。”
他开口,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骄傲。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
阮愿星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并未察觉到他语气那一点细微的紧绷感。
“我没想到大家会喜欢……大家真的喜欢吗,还是因为是我画的?”
她手指无意识划拉着屏幕,一条条看着增长的评论,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沈执川轻抿了抿唇:“无论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作品,都没关系,不是吗?”
他不该……也不能,用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去玷污她此刻纯粹的快乐。
他收回手,重新坐会她对面的位置:“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嗯?更新的事情,也要休息好后再做。”
“嗯,我知道的。”阮愿星用力点头,但显然还沉浸在欢喜里,小口咬着吐司。
心思早已经飞到了漫画剧情和读者反馈上。
沈执川安静看着她,慢条斯理吃着属于自己那份的早餐。
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放在她身上。
他状若无意地开口:“对了……那个蝴蝶,最近还找你指教吗?”
阮愿星拒绝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有些茫然:“啊?嗯……他好像发了新图,我还没有来得及看。”
她心底一点心虚又冒了出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就是,既然已经有了徒弟,就只指导这一个吧,不要影响了你其他的创作。”
他竟然语气大度地接受了蝴蝶的存在。
阮愿星眨眨眼睛。
甚至……让她只指导蝴蝶一个人。
阮愿星将心底那点异样感压了下去,但还是在心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嗯……我知道啦。”
她感觉自己并不适合做老师,所以本来就只打算指导一下蝴蝶一个人,偶尔发一点教学视频到b站和微博。
现在b站粉丝又涨了很多。
宽敞的阳台,摆着几盆沈执川买来照顾的绿植,还有阮愿星购置的桌椅。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阮愿星吃完饭,便到阳台伸了个懒腰。
两只小猫正在阳台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圆圆在领地一遍遍探索着角落,满满则迈着优雅的步子,跳上了一把椅子,开始舔毛。
阮愿星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距离满满很近,时不时骚扰一下认真舔毛的小猫。
小猫真是爱干净的生物,阮愿星感觉它们一天要舔毛十几次都不止。
沈执川收拾完碗筷,也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翻开
那本案例集,却并未仔细看。
他的目光落在阮愿星被阳光映得更加柔软的侧脸上,看着她又忍不住刷起微博。
心底那些阴霾暂时被收敛,只要她在身边,像这样笑着就好。
“星星。”他突然开口。
“嗯?”阮愿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他。
“如果……”沈执川的声音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的漫画越来越受欢迎,以后出了单行本,会有更多的人认识你,和你合作,邀请你采访、参加线下活动,你会觉得困扰吗?”
阮愿星的画集近日就要准备预售了,编辑和她商量过签售会的事情,她自知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拒绝了。
但确实,漫画家和插画家总归有些不同。
阮愿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微微蹙起眉:“我没有想过……但是采访、活动什么的……”
她缩了缩脖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怯场:“我不太行的。”
她的反应完全在沈执川的预料之中,他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安稍稍平息。
她应该这样,一直待在他塑造的安全圈中,如此不谙世事,如此信任、依赖他的存在。
“没关系。”他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不喜欢就不去,如果不会拒绝,有我在。”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就应该为阮愿星解决这些。
仿佛用手指轻抚脆弱的蝴蝶翅膀,时时刻刻都可以打碎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小沈讲解的那些是我一边搜一边编的,资料来自网络[猫头]
第55章 教学
阮愿星小声“嗯”了一下。
安心感在心中如水流一般流淌。
不喜欢的事情,不会拒绝的事情,交给哥哥处理,似乎天经地义。
正如小时候的每一次,两个人见到陌生人,他都会将她护在身后。
她小声说:“那哥哥岂不是……是我的经纪人?”
尾音含笑,她只当是一个玩笑。圆圆“喵呜”叫了一声,笨笨地一头撞上了桌角,在原地转了个圈。
她忙着俯下身安抚可怜的小猫。
沈执川将案例集摊开放在她买的野餐桌上,指腹轻轻摩挲桌面上的木质花纹。
“是家属。”他温声说,明明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听起来却掷地有声。
家属……阮愿星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
他当然是家属,是她唯一的哥哥。
可只是哥哥吗?阮愿星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心底伸出,被阳光晒得暖洋洋,有些微醺的成功喜悦,仿佛瞬间暗了一下。
心湖荡起一丝涟漪。
她张了张双唇,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轻抚圆圆的头。
视线依旧放在手机屏幕上,但那些让她兴奋的评论,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我、我想试试看。”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坚定,更像说给自己听。
沈执川正在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接受那些。”
阮愿想抿了抿唇,努力组织着语言:“签售、或者说采访……虽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但总不能一直躲着。”
画集的签售她已经拒绝了,不好再和编辑提,但如果漫画有机会出版……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沈执川的视线,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她心底有些紧张,但一时间想要迈出一步的冲动,支撑着她去尝试,没有移开目光。
“也许我真的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些情,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沈执川很少见到的、执拗的光芒。
不再是依赖和怯懦,是一种属于她,想要破土而出的渴望。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
阳光经过她纤长柔软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这样的她,鲜活的生命力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勇气。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攥了一下,闷闷地疼起来。
她想要发光,他应该兜底的,无论心中情绪如何复杂,也不能对她的期望视而不见。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声音平稳,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自己已经分外期待,“想去就去试试,有我在,不用担心。”
他还是说了那句“有我在”的,但这次她听出了语气中细微的不同。
不再是全然的庇护甚至想要代劳,而是像港湾一样的支持,为她兜底。
微妙的差别,让她心中莫名的滞涩消散些许。
“嗯!”阮愿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心底那点惶恐,似乎稍稍冲淡了些。
她随意点进了一个读者评论的主页,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关注她,是不是野生读者。
看到置顶,这位读者发了十几张小猫照片。
阮愿星睁大双眼:“好漂亮啊,小猫也可以拍写真吗?”
她主动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指着第一张照片,穿着可爱小衣服的大胖猫。
沈执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一个微博名叫喵呜星人的宠物博主,后面生活照,是橘猫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的照片。
旁边还p了一个漫画对话框,里面写着“逆子”两个字,看上去滑稽又生动。
他瞬间理解了阮愿星的意思,轻轻弯起唇角。
“嗯,她拍得很好,前面几张应该是专业机构拍的。”
阮愿星想起沈执川为她拍的照片,眼睛更亮了,她没有直接说,而是像只渴食的小动物,撑着下巴看他。
沈执川叹了口气,这样的眼神,他怎么能当做没有看到。
“想给圆圆和满满也拍几张照片?”
他回应了她眼中的好奇的向往。
“嗯嗯!”阮愿星看上去很高兴,随即又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唇,“会不会有点难麻烦?”
毕竟能拍好人不一定能拍好宠物。她当然相信以沈执川的水平,可以拍好两个小家伙,但引导两只调皮的小猫同样是工作量。
但满满和圆圆那么可爱,如果能留下几张好看的照片就更好了。
虽然她手机已经存满了拍的两只小猫,但她不是专业的,有几张焦都没对上,很模糊。
……她总是这样,相聚就会想离别,两只小猫年纪还小,尚在身边,她总是想它们离开的那一天。
她总是这样。
阮愿星低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绞动着衣角。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看到了她轻颤的长睫,他清楚她的敏/感心思,思索几秒,开口笑道:“如果你想学着拍,我可以教你一点基础。”
当然算不上科班出身,他却是从理论基础开始学习的。
“你教我?”阮愿星惊讶。
她并非是怀疑沈执川的水平,其实在怀疑自己。
偏偏沈执川挑眉,故意误解她的话,流露出一点被质疑的委屈:“怎么,星星不相信哥哥?”
“不是……”她刚开口就被打断。
沈执川站起身,靠近她,正当阮愿星以为他要抱上来时,他垂头将地上的圆圆抱了起来。
阮愿星怔愣地看着他手臂间软成一滩水的小猫,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失望。
“那星星,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老师?”他轻笑逗弄,手指漫不经心轻挠圆圆下巴。
满满睡得露出软乎乎的肚子,一整只猫四脚朝天。
阮愿星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她竟然一瞬间就像和舒服得鬼迷日眼的圆圆共感了,感觉自己也被挠了挠下巴。
脑海里忍不住涌现那天的羞耻场景,她被沈执川困在座椅的方寸之间然后……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叫她“星星老师”。
“老师”两个字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搔刮她的心尖。
阮愿星的脸颊烫得厉害,下意识反驳:“不要!”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说完又觉得实在太像小女孩,懊恼地咬住下唇。
沈执川眼底的笑意加深,抱着软乎乎的小猫,走到她面前微微
俯身。
他没有靠得太近,但已经很亲昵,尤其是黏在她泛红耳廓上的目光。
声音压低,带着循循善诱的哄骗感:“为什么不要?哥哥不止能教你拍照,还能教你很多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仿佛意有所指,却又只是轻飘飘地划过,不留痕迹,仿佛一切误解都是错觉。
阮愿星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视线飘忽,最终落在他怀里打着小呼噜的圆圆身上,伸手戳了戳小猫黑色的肉垫。
小声嘟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哥哥不应该教妹妹吗?哪有还要叫老师的。”
“怎么没有?”沈执川含笑直起身,将圆圆放到她怀里,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术业有专攻,我现在要教你摄影,你叫我一句‘老师’很合理。”
他语气一本正经,眼底伸出闪过的那抹促狭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坏心思。
阮愿星抱着圆圆,像抱了个小火炉,连身上都跟着一起燥热起来。
她低头蹭蹭圆圆的脑袋,咕哝着抱怨:“强词夺理。”
“那……阮同学?”沈执川从善如流换称呼,尾音带着明显的戏谑。
这个称呼比“老师”两个字更让阮愿星招架不住,莫名的禁忌感让脸颊的热度几乎蔓延到脖颈。
按理说兄妹关系更有所谓禁忌感,但她早已经习惯了。
她感觉自己像大猫手里被玩弄的毛线团,毫无还手之力。
“不和你说了……”
她抱着猫,跑还不行嘛。
“想学随时都可以开始。”沈执川的声音在背后,“不想给它们拍好看的照片了吗?”
阮愿星脚步一顿。
她确实心动,也想学拍照自己派出好看的照片,留下它们每一个可爱的瞬间。
心底沁出一点甜过头的蜜,带着一些她不愿承认的隐秘想法。
小时候她很少和沈执川一起拍照,现在……她有点想记录下他们的平静的日常。
每一个温暖的瞬间都值得记录,这样即使不得已分开,也不必再只凭着记忆思念。
“真的不难吗?”阮愿星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不确定。
在面对大多数事情,她都是怯懦的,似乎不被推着走就很难做出决定。
只有画画,是她能升起几分自信的事情。
“对你来说不难。”沈执川却笃定地开口,“我们星星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阮愿星不回头,他就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从小学什么都慢,和聪明两个字放不到一处。
可他这种哄小孩的语气,阮愿星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受用。
她悄悄红了耳根,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但往后退了两步。
沈执川给了她一个台阶:“那先学用一下相机?”
他从包里翻出一个套着防尘袋,简单的黑色相机,拿到阳台。
“这个刚好很轻便,适合新手学习。”沈执川放在她手里。
相机入手比想象中要沉一点,金属外壳有些冰手。
阮愿星小心翼翼捧着,像对待易碎品。
沈执川站到她身后,手臂虚虚环着她,指导她该怎么握持,手指放在哪里。
“这里是对焦环,转动可以调整焦距,这里是快门,半按对焦,全按是拍摄。”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试试对准那盆绿萝。”
距离太近了,阮愿星全身的神经紧绷起来,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隔着薄衣料透过来。
阮愿星手指微僵,握着相机。
“放松点。”沈执川低笑,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带着她调整姿势。
“手腕放平,手肘夹紧……嗯,就这样。”
他掌心原来有一点薄茧,酥麻的感觉从手背一路窜到心尖。
阮愿星屏住呼吸,视线聚焦在取景框里,看着在阳光下舒展的绿萝,边缘泛着一点金光。
“看到了吗?光从这里过来,这里是阴影,中间就是明暗交界的地方,这样会更有质感。”
他的声音很柔和。
“嗯……好像画画啊。”
画画也需要掌握光影,并不比摄影少,他用和画画有关的词描述,阮愿星轻易就能理解。
沈执川轻笑:“嗯,学会融会贯通了,是优等生阮同学。”
在他的引导下,阮愿星慢慢放松下来,注意力逐渐被取景框的小世界吸引。
“试着捕捉它。”
她顺势半按下快门,相机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焦点锁定了绿萝上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
“很好。”沈执川鼓励她,微微后退,但手臂仍然稳稳环绕着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现在,按下去。”
“咔嚓”轻响,画面定格。
阮愿星迫不及待看拍好的照片。
照片里,绿萝的叶片沐浴在阳光中,光影层次分明,边缘的光晕尤为漂亮。
构图很简单,只是特写,但经过了她的手,作为一个摄影小白,她已经很满意了。
“这是我拍的?”阮愿星语气中有些不可置信。
“嗯,当然,是你拍的。”
沈执川有意忽视了他所有的指导作用,目光落在她因为兴奋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星星很有天赋,尤其是光影上。”
只说一个“有天赋”,阮愿星会认为是客套话,但夸在具体的一点上就不一样了。
阮愿星心底那一点小小的雀跃膨胀开,她像发现了新玩具,举着相机,拍了很多新目标。
沈执川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她因为找到一个好角度微微翘起的唇角。
她全身心投入时,就像画画时一样光芒四射,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
不一会,她拍了好几张,一张张给他看,就像她一心扑在漫画中后,带着成品和他分享的时候。
沈执川认真夸了每一张,即使平庸,他都找到角度鼓励夸奖。
确实比起阮愿星,他更适合做老师。
她有些心慌意乱:“我拍一下满满和圆圆……”她抱着相机去找两只小猫,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接下来的时间,阮愿星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给两只小猫拍照上。
她逐渐被拍照的乐趣吸引,举着相机在客厅追着满满和圆圆,试图捕捉一些可爱瞬间。
“满满,看妈妈这里,不要动。”
她急着出片,趴在地毯上,将镜头对准正在优雅舔毛的白猫。
满满颇有些高冷地清理自己的爪子,完全无视了她和手里那个神秘的黑盒子。
圆圆倒是活泼,就是有点活泼过头了。
它对相机充满好奇心,总是试图用爪子够镜头,或者在阮愿星对焦的时候,忽然窜到她面前,留下一团毛茸茸的怼脸照。
“哎呀,圆圆不要动。”阮愿星手忙脚乱试图控制住它的好奇心。
沈执川一开始没有跟过去,给她留足了尝试的空间。
他坐在阳台,继续看他的案例集。
但实在出神得厉害,他看了很久,一夜都没有翻过去,目光始终追随着眼前的女孩。
她比满满和圆圆都更像只小动物,在地毯上滚来滚去,试图与两只同类交流,笑得眉眼弯弯。
他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悄悄对着专注拍猫的人按下了快门。
他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久久没有回神。
镜头里的她,头发有些散乱,几根凌乱的发丝更是调皮,鼻尖因为忙碌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看上去,可以用狼狈两个字来形容。
但在他这里,却是鲜活无比的可爱。
他设置成了壁纸和锁屏。
他连续又拍了好几张,直到阮愿星似乎有所察觉,茫然抬头往他这边看。
沈执川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笑着问:“拍得怎么样?”
没有一点心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阮愿星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声音沮丧,委屈巴巴:“不怎么样……它们好不配合。”
她献宝似的把相机递过去:“这几张还可以看,有一些糊的我删掉了。”
沈执川接过相机翻看。
大多构图随意,甚至虚焦,但满满舔毛慵懒的神情,圆圆扑向镜头的身影,都被她饱含爱意地记录下来。
还有一张,他视若珍宝看了许多遍。
是阮愿星不慎将自己的衣角和毛拖鞋拍了进去,可爱得让人心软。
“很好看。”沈执川认真地说,“拍照不一定要拍出作品,更多的是为了记录每一个值得铭记的瞬间。”
他没有对她的笨拙抱以任何否定的态度。
阮愿星听得怔然,心底最后那点挫败感不知不觉消散。
“不过……”沈执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可以利用些道具。”
他将容景深为满满买的逗猫棒拿出来,上面挂着羽毛和一颗小铃铛。
沈执川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铃铛清脆的响声立刻吸引了两只小猫的注意力。
小猫“嗖”地一下窜过来,立起身体。
“这样它就会看你。”沈执川一边晃动逗猫棒,一边对阮愿星说,“抓住时机拍。”
阮愿星立刻举起相机,半蹲下来,对准摆出捕猎姿势的远远,不停按下快门键。
满满在一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它本就长了一双大眼睛,更加生动可爱。
阮愿星又转了方向拍满满。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
阮愿星看着两只小猫憨态可掬的姿势,忍不住也笑起来。
满满很快就不玩了,蹲在不远处,一脸“你们都好愚蠢”的表情,尾巴却轻轻晃着,明显傲娇口不对心。
拍累了,阮愿星就抱着相机,干脆坐在地毯上,舒服地靠着沙发,一张张回看两个人的战果。
废片仍旧占大多数,但有几张生动可爱,她越看越喜欢,不敢相信这出自自己的手。
沈执川没有和她一起看,去切了一盘水果放在地上。
他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距离很近。
阮愿星敷衍地“嗯”了一下,眼睛完全被一张张照片吸引。
她指着一张圆圆没抓住逗猫棒,在地毯上摔得四脚朝天的照片,递到他面前:“这张圆圆好傻……”
圆圆毛都炸开了,像一个小猫团。
沈执川点点头,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唇边。
阮愿星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的亲昵程度,她下意识张嘴咬住,苹果的汁水很清甜。
她含着果肉,含糊地说“谢谢”。
沈执川心情很好地自己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口中。
“这里沾了一点果汁。”他用指腹极其自然地蹭过阮愿星唇角的一点湿润,眼神暗了暗。
指尖的温度短暂地停留在她的唇角。
阮愿星慌乱地垂下眼,不敢看向她,胡乱用袖口蹭了蹭唇角,小声说:“还有吗?”
沈执川轻摇了摇头,指尖不自觉蜷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他喝了一口水,压下喉咙的干渴。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满满迈着步子,蹭了蹭阮愿星的脚踝,圆圆还抱着逗猫棒上的羽毛,在稍远一点的地毯上滚来滚去,自娱自乐。
“这些照片,挑喜欢的洗出来做成相册?”
阮愿星很少会特意冲洗照片,大多都存在手机和云端备份。
但如果是和两只小猫……或者他,变成实体是让人很期待的事。
“我们可以买一个小的照片打印机试试?”沈执川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唇角勾起。
阮愿星用力点点头,他顺势拿起手机,准备上购物软件看看到得最快的照片打印机。
她突袭一样凑过来看,刚好在沈执川亮了手机的一刻。
“……嗯?你怎么用我的丑照当壁纸!”——
作者有话说:关于相机,我没有相机,搜了视频!依旧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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