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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繁星[暗恋] 18-20

18-20

    第18章


    ◎第三面(二)◎


    佟爸爸拎着长衫从柜台后头出来,说:“您随意,这儿都是面料,有绵绸的、苏罗的、还有香云纱。”


    翁乐仪顺着他手看到另一头的布料架子上。


    “我给您介绍介绍。”佟爸爸引着他走过去。


    镜子边上,佟笑摸了摸卓繁星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不热呀。”


    卓繁星也很快摸了下,低头说:“没,没事儿。”


    “这匹是湖绫,不比一般缎面丝绸亮,但光泽够,更低调,也适合年轻人。”


    翁乐仪应了声,佟爸爸瞧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毛问:“您喜欢低领的还是高领的?素面儿的还是要花样?”


    听他答了,把脖子上的皮尺拿下来说:“那我给您先简单量量?”


    量了肩宽,蹲下来量腿长,翁乐仪往后退了一步,说:“还是下次再做吧,麻烦了。”


    佟爸爸站起来,说:“您客气了,应该的。”


    翁乐仪转身出了门,门口风铃又是一阵响。


    卓繁星从镜子里看见人出去了,拉住佟妈妈的手,她正弯着身子拿针给她收着腰,收到哪儿合适得记着方便改。


    “怎么了?”她问。


    “我有点事,麻烦您等我一下。”


    佟笑拉着她不明白:“什么事儿呀?”


    卓繁星说:“马上过来。”


    她推门出去,小跑着。


    到了垂花门,跟回来拿衣服的翁乐仪撞了个正着。


    她先是一惊,可想到他的腿,没退反而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一只手放在她腰上,两人都怔了。


    屋里,佟妈妈伸着脖子问佟笑:“俩人认识啊?”


    佟笑也伸着脖子,努力地去想——哪来这么号人呐。


    佟爸爸走到边上悠哉悠哉抱着茶壶喝了两口茶:“刚刚就心不在焉的,你俩人还没瞧出来?”


    佟妈妈睁大两只眼睛:“这都,都搂上了?!”


    佟爸爸哦呦一声也凑过来:“哪儿呢哪儿呢?”


    三个脑袋立刻围到了门边上。


    院子里,繁星松了手,腰窝处隐隐发烫。


    “不好意思。”她往后退了半步。


    翁乐仪的唇微微抿着,手垂下来,有点不自在。


    “灵均订婚,我来给她送订婚礼物。”卓繁星轻声开口,其实跑出来就是一瞬间的想法,到了他跟前又不知该说什么。单为了上次他捡到门禁卡的事道谢,这是个理由,可也着实不必这样急匆匆地追出去。


    “上次的事谢谢了,幸好你捡到了,不然补办起来很麻烦。”


    她挽了挽头发,如果深谙男女交往之间的密语,便能一眼识破她的紧张与心虚。然而翁乐仪在这事上像极了他爸爸,没有在她敏感多情的母亲身上继承到丝毫。


    “没什么。”他简单开口,目光落在后头院里的树上、石头上。倏忽,又落在她粉白的脸上。


    卓繁星则是低着头,她的裙摆与他的西装裤再近一步就能碰到,鞋尖相对,仿佛亲密无间。


    终于那只黑色皮鞋动了半分。“我”他方开口,卓繁星便道:“这是我大学室友家的店。”她终于抬头看向他,棕褐色的瞳孔在日光下被照得透明,琥珀一般。


    翁乐仪移开眼睛,点头道:“真巧,我爷爷喜欢穿这家的衣服。”


    卓繁星嗯了一声,看了眼身后的旗袍店,又看向他,声音里有淡淡的雀跃。“是啊,真巧啊。”


    秋末的太阳洒在庭院里,人面桃花、纤腰折柳,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翁乐仪的心莫名撞了一下。


    人走了,佟笑拉着卓繁星便问:“老实交代!”她话里带笑,盘着两只手臂一副“严刑逼供”的架势。


    卓繁星说:“同学。”


    佟笑凑到她跟前,“你两只耳朵都红了,骗谁呢?”


    她听了立刻捂着耳朵。


    佟笑被她掩耳盗铃的样子逗乐了,把她带到镜子跟前,戳着她的脸道:“你明明就是春心萌动了好嘛,姐妹。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她摸着下巴,一下想不出来。


    卓繁星却是被她说的愣住,镜子里的人眸中漾着水,脸也是红的。


    她刚刚就是这幅样子在他面前的吗?


    她的心砰砰跳的飞快。


    佟笑跟她咬耳朵:“我爸说他家里不错的,你要真心动了就冲啊,到时候嫁到京市来多好,咱们还能经常约个饭逛个街,多好啊。”她顶了顶她的肩膀。


    卓繁星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这话像一盆凉水浇下来,让她瞬间清醒。她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笑了下,说:“是太阳晒的。”


    佟笑看她还不承认,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死鸭子嘴硬,我信你有鬼呢。”


    翁乐仪从佟家旗袍店出来进了七号院。这是以前京市大学附近的家属楼,楼层不高,翁家的房子在一层,有个小院。这儿是当时翁爷爷做教授的时候分的房子,同妻子住了三十年,直到妻子病逝才搬出,不过每年都会回来住上两三个月。


    翁乐仪回来的时候,他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京韵大鼓,听见声音,眼皮一抬说:“回来了?”


    翁乐仪把衣服放下,把掉在地上的毯子给拾起来。


    “衣服要不要试试?”


    “不试了不试了,佟家小子做的我还是放心的。不过还是比不上他老子,老佟现在精力也跟不上了,都老了老了啊。”老爷子有些怅惘。


    他这边感叹。“我听你姥爷说凌洲有对象了,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说完拿眼睛看他,奈何翁乐仪没接收到他的讯息,轻描淡写地说是有这么回事儿,然后自顾进了屋把衣服给了保姆柳姨,过了几分钟才拿着电脑包出来。


    “凌洲都有对象了。”老爷子又说。


    翁乐仪把电脑打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他就差了一岁。”老爷子喝了口茶。


    翁乐仪没开口,等着他的后话。


    果然,那边接道:“我前两天遛弯儿的时候和老佟一道下棋,他孙女和你一样年纪,也没找对象呢,要不你俩认识认识?”


    翁乐仪放在触屏上的手没停,他说怎么让他去取衣服了。


    “我觉得挺好的,你刚去见到他家姑娘没?”他见过佟笑,小姑娘长的伶俐,嘴巴也甜,是个懂事孩子。


    翁乐仪手一停。“见了。”脑子里却晃过一席绿底红梅。


    “咋样啊?”老爷子急的呦,坐起来看他。


    他无奈道:“我接下来不在京,人姑娘在这儿住着,跟我谈什么?”


    老爷子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先接触接触呗,视频电话多打几个不都一样,哪像我们那时候只能写信拍电报的。”


    “所以你们那时候只能爱一个人。”翁乐仪从善如流地接到:“现在选择多了去了,人姑娘京市一套四合院,干嘛非得要谈个异地恋。”而且还是个瘸子。


    提起这事儿,他说:“我过两天就走了,您自己身子自己多注意,我让柳姨把酒瓶子都藏起来了,陈医生每天都会过来,您身体什么情况都会跟我说,别想偷偷喝酒。”


    院里鸟笼里的鸟叫了两声,收音机里正唱着名段《击鼓骂曹》。翁乐仪没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老爷子已经背过身,嗐,不理人了。


    光线太亮,电脑屏幕看不清,翁乐仪坐在竹椅子上,索性往后一趟。


    午后的太阳照得人昏昏欲睡,他发了会儿呆,打开手机,朋友圈里随便一刷就刷到徐謇——这厮是他大学同学,两人一道组了乐团,后来毕业了联系也没断。


    徐謇读的数学系,戴一副框架眼镜,看着老实无害,实则心机深沉。他如今实乃金融精英,朋友圈中时常出入酒会,晚宴。


    想起来,这厮不仅心机深沉,还面皮极厚,当年大学里面追姑娘的时候,可谓是花招奇出。


    那姑娘是卓繁星的朋友,犹记得他为了追人家,特意约密室逃脱,提前踩点。


    那姑娘说要带朋友一起来,他就把他带上两两组队。见了卓繁星后,他立刻怂恿他去追她。他不知道他认识卓繁星,当然两人都没说认识对方,这就是古怪的一点。明明没什么不好说的,却偏偏装的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徒增心虚。


    徐謇那时大言不惭:“以后咱们约会做的规划一起用,一起出行,实在是很有效率,经济利益最大化的一件事。”


    翁乐仪当真觉得他非常奇葩。


    以至于后来他真把那姑娘追到手后,还要带上他们两个,他也是没想到的。


    做摩天轮、看电影、酒吧演出翁乐仪到现在都记得他说的话:“那姑娘绝对对你有意思,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来。你能不能更迟钝一点!我要长成你这样,还要费这么多心思,啧啧。”


    翁乐仪头一次开始怀疑,莫非可是她和凌州谈过可是他们早就分手了呀。


    他动摇挣扎,眼看着后者占据上风。好在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去思考。


    他在那个暑假前往美国陪他母亲消夏避暑。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他接到那通电话,女孩儿声音带着泪水的表白,让他恨不得遁地而逃,只想原地消失,再也不要见面。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是凌州的手机打过来的,他不愿意承认当时自己还有些细微的心虚。对方轻飘飘不在意地和他打招呼,说卓繁星有话和他讲。


    那时他们已经有了很多接触,不像高中时候那样陌生。他清楚地听见她柔软的音调,只是从没有那样脆弱过。


    “我喜欢你!”


    “蒋凌州,我喜欢你!”


    翁乐仪觉得自己仿佛被暴晒在阳光下,逃无可逃,还有羞耻的恼怒。


    他丢下一句有病,挂了电话,皱着眉站了很久,然后一下跳进泳池。


    过了很久,躺椅上晒太阳的蒋濯衣摘下墨镜,去找他。


    “乐仪,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妈妈,我想要洗洗脑子。”他在水里探出一个头,随后又一个俯身潜了下去。


    水池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他睁开眼,蓝色的水波像一串无序的乱码。


    总之那是个非常慌乱的夏天,像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尘土飞扬,很快消失无踪。


    如今,奇怪的感觉卷土重来。


    第19章


    ◎第三面(三)◎


    卓繁星从初一来京市,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变化,虽然依旧不习惯干燥的空气,但厚重沉静的风格叫她有种落定的心安。


    现在京市已经有蓝天白云了,尤其记得初至时漫天的雾霾,天空灰蒙蒙看不清。


    姚灵均带她去了一家有名的吃京菜馆,繁星记得以前约他家没有这么繁琐,甚至以前提起来,游客少有知道。


    姚灵均说这都是自媒体带火的。不过这家味道确实不错,环境也好。她还是因为胡昊天公司中有认识的人,这才帮忙约上的


    她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鹅黄色的针织衫。她头发不到胸口,烫了微卷,细软的发丝有些调皮地展开。


    除去她留学的两年,中间的几年,她们其实就见了一面。工作之后,总是那个有空,那个没空。可其实都是借口吧。


    卓繁星从佟笑那儿出来后,知道自己的冷清。


    灵均不是没有去Y市过。她说:“灿灿,我们疗休养,刚好Y市那边有度假村,我来找你!”


    她兴奋不已,卓繁星却觉得慌乱排斥。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羡慕她的留学生活,羡慕她安逸的工作环境。她那时正在医院里陪卓强复诊,结束后要将他们送上车,再返回工作室上课。


    周遭的人都和她一样有一张麻木平静的脸,她拿着卓强的尿液送去化验科,手还没擦干净,湿漉漉的腾不出手来拿纸巾。


    灵均欢快的声音格外刺耳。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不一定有空,暑假课多。”


    卓繁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总之她们没有见上面,她很懂事地没有打搅她。


    “灿灿,我结婚你会来吗?”姚灵均已从她口中得知她明日就要回Y市。


    卓繁星点头。“为什么不来?”


    “是啊,为什么不来。”姚灵均觉得自己话问的傻气。她当然知道,家里待灿灿实在算不上多好。她们衣食不缺,姑还给家里不少钱,可情感上灿灿好像一直没有融入过。


    她们现在大了,再提这些好像叫人觉得矫情。


    两个人没坐对面,反而挤在一起。灵均问她下午去了哪里,卓繁星说去见了同学。


    “相亲呢,怎么样?”


    卓繁星老实说:“不太合适。”


    姚灵均一针见血。“你没看上他?”


    卓繁星想到那天信息发出去,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赵医生也是客客气气的说好的。她当时真是觉得一下轻松许多,又很感谢他。


    她将这种感觉说给姚灵均听,灵均咬着叉子,吃吃笑了下。


    “那胡昊天还是很主动的。我一开始也对他没什么感觉,他后来一直约我不过医生很忙啦,我觉得不一定好。”


    又说:“其实结婚也不一定好,我觉得我有点婚前焦虑。”


    卓繁星说这很正常吧。二十出头的时候觉得结婚很遥远,过了三十好像又会特别慎重,而二十七八刚好又卡在两者之中,有种要抓住结婚尾巴的紧迫感。


    她最后总结道:“好奇怪的感觉。”


    姚灵均深以为然。至于自己到底想不想结婚,这时候反而是想不通的。被一种焦虑感裹挟着,就像一辆满载的火车,看见大家都上了车,自己也忍不住往上挤。


    用完餐,姚灵均被告知帐已结过。“肯定是胡昊天啦,回去表扬他。”她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去前台开发票。


    卓繁星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就看到她同陈跃站在一起,剑拔弩张。


    陈跃的长相生的很好,并非多么精致,雕塑般的五官,而是他面相舒适,个子高挑,一身的气质综合起来的好看。


    他今日穿了一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倚着服务台。他对面的灵均,面色涨红,嘴唇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走近了听见他们的对话。


    灵均说:“我跟你没关系。”


    “请你吃顿饭的关系还是有的。”陈跃的声音轻浮且随意。


    “我不需要!陈跃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有钱路边随便请人吃饭都行,我不稀罕。”


    “就一顿饭。”他笑了下。“姚灵均你自己想太多。”


    灵均肉眼可见的恼羞成怒,眼眶瞬间泛红,可是她并非要哭出来,这样的场合也不想允许她失态。她捏着拳头,扬起下巴,表现出不屑与厌恶。“就当是我想太多,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我很难不想多,毕竟我没你那么滥交。”


    “你说什么?”陈跃皱眉。


    卓繁星这时走了上去。“灵均。”他目光在她面上扫过,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卓繁星显然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我们走吧。”


    姚灵均眼眶胀痛,跟着她一路沉默地坐上车。


    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她说:“要不要买点酒?”


    卓繁星说:“为什么?”


    她皱着鼻子。“是啊,为什么。”却还是诚实地拿了两罐啤酒。


    两人坐在便利店外的椅子上,胡昊天发来微信。这是她方才问他发票抬头开什么,他到现在才回过来信息。


    她没意思地暗灭了手机。


    陈跃调侃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里。“你对象叫你开的?白吃一顿再拿一笔报销,人才啊。”


    她呼出一口气。“灿灿,下雨天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赶论文。雨水的白噪音,让人觉得很安心。赶论文赶的崩溃,一转头,看见他睡着了。”


    “灵均。”


    “我不像你们,我一直不好意思说。我觉得你、许筠、还有蒋凌洲陈跃他们,你们都是一类人,长得特别好看,是会有电视剧小说里的青春故事的。而我不是。”


    她转头看向她,抱着啤酒的双手配合着脚垫了垫。


    “我觉得自己很平凡。读书的时候真的很丑不会打扮,身材也不好。所以我有点自卑,还很羡慕你。”


    “那个时候蒋凌洲和你交往,我是真的很生气,很嫉妒。”她皱着鼻子发笑。“我觉得你那个时候就和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


    “后来读大学的时候,我妈不明白我为什么不留在京市,可我就是想远离你们。我在大学里会打扮了,还变瘦了,可是我一回到家里,跟你站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还是丑小鸭一只。”


    卓繁星吃惊地表情让她发笑。“真的呀。你不会一直觉得自己不好看吧。你那个时候跳舞哎,又高又瘦,仪态也好,和只白天鹅一样。而我,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学生。你还不近视,我那个时候顶着个眼镜框。”


    “所以啊,我就是会喜欢你们这样的人。”


    “你的成绩很好啊,我从来没有超过你过。”卓繁星摸摸她的脑袋,她蹭了蹭。“更生气了,你在骂我是书呆子。”


    “哎。”她叹气。“我在英国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我好像既有了喜欢念的书,又有了喜欢的人。”


    晚上姚灵均直接住在酒店里,第二天匆匆忙忙爬起来上班。卓繁星给她的东西全都没拿。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方便。


    卓繁星手机里佟笑拉的群,小苑在疯狂输出:翁乐仪!那不是繁星没成的对象。然后疯狂敲她。


    卓繁星说没有没有,佟笑发了个看你装逼的表情包。


    她解释不清,也顾不上,拿着东西去了姚家。


    徐凤正在给婆婆买衣服,保姆来了电话。


    “家里没人,叔去钓鱼了。送来几个盒子,我见都是名牌,一只名牌包,还有一条围巾,噢,还有一只翡翠镯子!说是给灵均做订婚礼物的。”


    徐凤看着姚馨雅正拿了条貂毛的大衣给老娘看,说:“灿灿来家了。灵均订婚,她给送了礼。”


    婆婆开口:“那我们回家吃饭。”


    “已经走了,说赶飞机,东西搁下就走了。”


    “那么急做什么?”她抱怨,目光看向女儿,提醒道:“你回来给她说了没?”


    徐凤暗道,还说呢,她眼睛里就没这个女儿。从灿灿到家来,她就没问过一声,钱倒是打的及时。她那时候还想叫灿灿在电话跟前叫一声,叫她们说说话,她都不要。


    徐凤不想触她霉头,可心里到底觉得她心狠。婆婆却说出来了。“你就这么一个女儿,往后你老了,要她照顾的。”


    姚馨雅说:“妈别讲了。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认不认我这个妈还两说。”


    “那你到底要现在对她好呀。”


    “她现在都自力更生了,不指望我了。”姚馨雅慢条斯理地照了照镜子。


    “你最有盘算,怎么不想到和那个鬼佬生一个。”


    徐凤见姚馨雅变了脸色,上去打圆场。


    都什么年纪了还说生不生,馨雅这辈子就灿灿一个丫头了。


    她这人犟,认准了就往前冲,非要撞得头破血流。要不然当初怎么同灿灿爸爸私奔的呀。


    徐凤想,她呀,不定看的比谁都清楚——孩子小好笼,孩子大了,灿灿不稀罕她钱。她只能朝着老公使劲了呀。


    很快到了订婚那天,蒋凌洲带着爷奶妈妈一道来的时候,徐凤的腰板挺的笔直,面上红光满面,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去。


    她同胡昊天妈妈的交锋少说也有三五回了,这人仗着自己初中教师的身份,命令起人来也是不遑多让。她心里顶不耐烦。


    “濯衣也来了。”她笑嘻嘻地上前。


    蒋濯衣上来就是一对奢牌情侣手表。“祝贺灵均呀。”


    徐凤哪想到她这么大手笔,高兴地把两个孩子叫过来,叫姨。


    蒋濯衣今日一件Maxmara的经典大衣,脱掉后修身的羊绒衫将身材的优势凸显的淋漓尽致。


    “怎么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灵均的姐姐。”胡昊天妈妈赞叹不已。


    徐凤因为蒋家已经撑足的场面。要知道本来二十个人的桌子上基本都是胡家人。谁叫姚家是半路来京,胡家就是京市人,胡昊天妈妈没少骄傲。先前因为房子的事,总也要拿出来摆摆架势。


    如今,胡家这边的叔婆,几只眼睛看着蒋凌洲。


    “谈对象了没?在哪里工作呀?看着真出挑。我家里还有好姑娘。”


    秦老太太听了高兴,同丈夫一道笑。蒋爷爷说:“他有对象了,不然指定叫您给我介绍介绍。”


    秦老太太说:“是啊,要是像灵均那么省心就好,说什么都不肯结婚,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胡爷爷点头。“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不过昊天当时一见到灵均就喜欢,回来就说要结婚,所以啊,说来说去还是看人。我们啊,就等着抱孙子了。”


    蒋爷爷说:“我还没影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


    两个人碰了酒杯,笑嘻嘻地喝下酒。


    秦老太太朝蒋凌洲离开的方向和媳妇努嘴。“你瞧,说一下就坐不住了,跑了。”


    宴席过半,蒋濯衣提前告辞。


    她就是凑个热闹,好些年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国内还是不同,有股叫人觉得亲近的热闹劲。再说那天徐凤过来送帖子正巧碰上,她听她妈说了,因为姚馨雅的事儿,有点尴尬。


    蒋濯衣是个敞亮人,今天来了,叫她妈也舒服点。毕竟都在京,以后还是要常走动的。徐凤这个干女儿还是很贴心的。


    酒店大门外,翁乐仪已经在等她。


    他把车门打开,蒋濯衣上车的档口看见蒋凌洲从旋转门中出来。


    “凌洲也回去了?”她问道。


    蒋凌洲面色有些冷淡,说:“林灿来京市了,刚下飞机。”


    蒋濯衣挑了挑眉,她在妈耳朵里听见好几次了,是他在美国的女友。


    翁乐仪同他打了招呼,便上了车。车子启动,蒋濯衣扭过头,看见蒋凌洲手机放在耳边,脸色着实称不上好。


    “妈看什么?”


    “凌洲是不是同姚家的女儿谈过恋爱?”


    翁乐仪愣了下。“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方才去洗手间,见他堵着那个女孩儿。”


    “什么?”


    “哎呀,就是今天订婚的姑娘。”


    翁乐仪的眼睛眨了眨,搁在扶手上的手松开,起身拿了一瓶水,喝了一口才道:“妈胡说什么呢。”


    “我哪里胡说。就是堵着那姑娘。”蒋濯衣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兴奋,令翁乐仪有些无语。


    “他那女友急匆匆找过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翁乐仪说:“凌洲谈恋爱的不是她。”


    “那是谁?”


    他嘴唇动了动,说:“她表姐。”


    蒋濯衣果然愣了下。“姚馨雅的女儿?我今日没看见呀,她就带着她丈夫一道来的。”


    “要么是我看错了。”她有些遗憾地讲。


    不过她兴趣很快转移到郊外别墅的装修上。她在国外曾任职于一家杂志的家居设计编辑,对这些很感兴趣。


    “我听说你在Y市的房子也要装修,你将图纸发来,我给你看看。”


    “只是短暂的住一阵,不必费心思。”


    “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要住上大半年,怎么不算时间长。你自己不讲,我去问你爸爸也是一样的。”


    第20章


    ◎第三面(四)◎


    机场,林灿的眼睛里都是面前高大的男人,他们多久没见了,快两个月了。即便在美国,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可六十天还是太久了呀。她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惊喜吗?”


    蒋凌洲推着行李车,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林灿撇撇嘴。“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哎。”


    “没人要求你,你可以不用受这些罪。”


    林灿心里浮现失落,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她在他身上常常感受到。这次是她不请自来,没有提前和他说,她应该习惯,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电话里装的无辜无助,他不是来了么,来了就好。


    “你今天是去参加什么活动吗?”她换了话题,目光落在他打理整齐的头发上。


    他一出现在机场她就发现了。他的穿着并不是非常正式,那证明不是很严肃的场合,可又精心装扮过。是朋友的聚会?


    她在他身上没闻到酒气,反而是淡淡的木质香,夹杂着些许烟草气,成熟深邃,和他身上的气质融合的恰到好处。


    她想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不是第一次见他,她是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再看见他的人。


    那时,她在干洗店做兼职,店铺因为开在富人区,服务人群常为高端人士。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见过他家中的家政阿姨,直到有一天,她拿着要清洗的衣物下楼。出电梯时,他牵着一条伯恩山犬站在外面。她认出他身上的味道,狗也认出来,疯狂地往她这边蹭。


    鸭舌帽下的眼睛从手机移到她脸上,斜挑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打量。后来她奶奶见了他,她才知道,原来那就是丹凤眼,气势逼人,常生在贵人脸上。长了这样一双眼睛的男人,多薄情,喜欢上他要吃大苦头。


    可谁能拒绝这样的男人。林灿想,她就是以后年纪大了,想到和这样的人有过一段情,也是很美好的事呀。


    以后的事以后再讲啦。这之后,他们已经在一起四年多了。


    蒋凌洲将后备箱打开,把她的行李拿上去。


    “你准备呆多久?”


    林灿转了转眼珠。“舞团近期没有活动,我还有年假没休。”


    “我是来度假的,你会陪我吗?”


    “要去很多城市恐怕不行,我会让薛明给你安排。”


    林灿已经知足了,高兴地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不想跑太远,我是来见你的呀,哈尼。”声音里塞了慢慢一罐的蜜。


    蒋凌洲开着车,林灿看了看窗外驶过的路灯,桥下的建筑,还是看向他。


    蒋凌洲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很冷峻。她不后悔,方才电话过去时,他的冷淡她都听见了,也看在眼里。没关系,她会示弱。


    适时的示弱,他总不会将她丢在机场吧。果然,他接到电话就赶来了。


    早该这样的,她早该飞过来,也不至于一个人想他这么久。


    她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他的。


    手指摩挲着然后插入指缝,与他相扣,蒋凌洲睨了她一眼。


    “我很想你呀。”她适时的露出一个微笑,还有委屈。怎么能把女友放在外面那么久,离开那么久。


    真过分啊。


    她举起他的手,在指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停车的间隙,蒋凌洲疼的皱眉,捻住她的下巴,像是掌控着她,有些冷淡地看她。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柔软,仿佛刚才露出尖牙的小兽只是幻觉,瞬间收了回去,话说起来这样不是应该更可爱么。她漂亮的杏眼望着他,古灵精怪,在咬过的地方亲了亲,舌头柔软的舔了舔。


    蒋凌洲任她舔了几秒,有些无奈地松开手。


    适时薛明的电话来了。


    林灿气的竖眉。“你让我住酒店!”


    薛明一下噤声。蒋凌洲挂了电话,问她:“那你想住哪里?”


    “当然是你家!不,你住哪里我住哪里!”


    她抱胸抬头,气势十足,可这气势在他面前,时间越久就像漏气的皮球,很难撑很久。


    “你不会另有新欢了吧!”她眼睛里要蓄出泪来,唇瓣颤抖。


    蒋凌洲说:“随你。”


    “什么叫随我?是要我和你一起住吗?”她得寸进尺。


    “你不累么,可以休息一下。”


    “我不累啊,我见到你我就什么都不累了。”


    “我要和你住一起!不要把我放酒店啊!”她强调。


    蒋凌洲轻笑一声,方才从接到她电话时候开始的不耐逐渐消散。看吧,她还是很有能耐的,不然怎么解释他一直和她在一起。她总是在他要提分手的时候,突然让他发觉出她的可爱之处,像有最敏感的触角,趋利避害到了极致。


    真是神奇。


    他欣赏地看着她,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唇,在又停在一个红灯的档口,俯身吻住她。


    林灿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包裹,熟悉而又令她迷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揪着他的毛衣几乎要哭出来。


    这狠心的男人,时时刻刻要与她一刀两断。


    她好几次看见他的不耐烦,那股低气压盘旋在他头顶,在他现身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到了蒋凌洲的家中,车子一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坐在他身上。


    她爬过中间的横杆,细瘦的手臂盘在他脖子上,亲的毫无章法,只觉得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哪里她都喜欢,恨不得一个吻刻上一个痕迹,她专属的痕迹。


    蒋凌洲没有那么急躁,经过很长的一段路,他的热情显然消散不少。他不介意在车里来一次,只是这里没有避孕套,他不想闹的不可收拾。


    或者更主要的原因,他今天的心情仍不是很好。


    俞秋华的电话打来,林灿立即安分下来。


    “是,是,我接到她了她在休假。”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他看了她一眼。“到时候再说。好的,你们早点休息。”


    林灿安静许多,乖巧地问:“我需要去拜访一下伯母吗?”


    蒋凌洲将她的行李箱取下来。“暂时没这个必要。”


    林灿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失落有么,有吧,可是比起见到他的喜悦来说,这算不了什么。早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


    她从小的生存哲学就告诉她,要吃到最甜的那颗果子必然要攀到最高的枝丫,这期间跌落摔伤本来就不可避免。关键是要吃到最甜的那颗果子呀。


    蒋凌洲对她而言就是那颗最甜的果子。


    她有时也会纠结她的眼光中会不会带着些世俗的考量,比如说除了他的那张脸,更关键的是他的钱和权,或者正因为这些东西结合到了一起,才使得她那么割舍不下。


    这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因为她无法假设。正因为他有这样的身世家财所以赋予了他与生俱来的性格特质,当然他的脸也加分不少。


    她会爱上一个穷光蛋蒋凌洲吗?她不知道。但她一定会爱上现在的这个蒋凌洲,她是如此坚定地相信着。


    蒋凌洲的房子很空旷,他自己并不经常在,装修的风格有些冷硬。


    她走进去,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冷的瑟缩了下。


    她在柜子里找了找,很好,只有两双拖鞋,而且一看就是平平无奇的款式,丝毫看不出任何女人的痕迹。


    她快速地选了一双,复式的楼层,楼上都是他的个人空间,一间书房,一间主卧,还有一间空房。她跑到楼上看了一圈下来,蒋凌洲正在喝水。


    “你住楼下OK吗?今日先将就一下,明天阿姨会来。”


    林灿揉着coco的脑袋,不满道:“coco掉毛,我有鼻炎!”


    “阿姨每天会打扫好吧,我让她打扫楼上的房间。”他搁下杯子妥协道。


    林灿却不满意。“算了,我睡楼下,就是鼻炎又怎么了,反正你也不会关心。”


    蒋凌洲说:“明天再说。”


    许筠打来电话,蒋凌洲接起来,看了一眼她。“我接到了。”他将手机直接给她。


    林灿接过来,朝他吐舌头。那头许筠的声音温柔带笑。“我还想要是他不去,我就过去接你。”


    她嘻嘻笑。“我电话一打过去他就来了嗯,现在在他家里。”


    蒋凌洲已经一边脱衣服一边上楼。毛衣拿在手上,他一颗一颗解开扣子,林灿叫他的时候,衬衣完全松开,露出劲瘦的胸腹。


    “许筠约我们明天吃饭。”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像只兔子一样爬上去,房间没关,她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有些甜蜜地骂道:“好邋遢哦。”


    这里的房间和美国的不太一样,她一下把自己甩到床上,柔软的床垫将她弹起。


    身体误触到什么,她呀一声,窗帘合上,屋里的灯也暗了。


    只见墙上突然出现一块巨大的幕布,少女的影像突兀地出现在上面。


    黑白的影像强化了光影的线条,她穿着练功服,面对镜头,眼珠剔透,带着不自知的纯洁与羞涩,像最干净的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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