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小的繁星◎
卓繁星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翁乐仪。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回想不起来。
初一的时候,姚国平调到了京市,姚家一家人就都跟着搬了去。到了那儿,大人嘴里的蒋家才在她那里具象化。
蒋家有个跟她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儿,这是她和姚灵均都知道的。
除了舅妈每次送礼的时候都要给他挑一份,她还爱拿他的事来教育姚灵均。这导致在到北京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姚灵均都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直到见到了本尊
当时的蒋凌洲已经有一米七二了,因为长个子所以显得特别瘦削。
“这就是我两个孙子。”秦奶奶喊他们过来给徐凤和姚家老太太看。
姚灵均看了一眼就低了头,然后又偷偷再看。
十三四岁,正是对男女情事懵懂又憧憬的时候,知色而慕少艾,再正常不过。
卓繁星也不例外
两个男孩儿各有千秋,一个像冰霜,一个像静水。一个轮廓已现锋芒,一个还未长开带着些婴儿肥。
姚家老太太和徐凤什么好词儿都往他们身上堆,还要说些“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一眨眼都这么大了。”等等诸如此类的寒暄话。
翁乐仪怀里的猫估计不耐烦了,蹿下来往楼上跑,两个男孩儿顺势上了楼,直到她们走了都没再下来。
那一次,是卓繁星见翁乐仪的第一面。
他手里抱了只肥肥的猫,眼睛下面挂着两个不合时宜的眼袋,跟他怀里的猫一样困倦又慵懒。
后来开了学,她跟他分到一个班才知道他成绩好的出奇,是学校里的年级第一。
但那个时候,他之于她来说太过遥远,她跟初到京里的姚家一样,还在适应突然改变的环境。
她从小跳舞,起初是陪姚灵均,可后来姚灵均坚持不下去了,倒是她还一直跳着。姚家不缺钱,所以即便对她父亲怨怼过甚,却在物质上从未薄待过她。
她跟着父亲的那几年过的并不好
还记得到了姚家的那天,她哭累了睡在姚灵均的床上,第二天姚家的保姆带她去剪了头发,因为她头发里有虱子。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当她坐在镜子前面,看见保姆叮嘱理发师剃干净的时候。那一刻她的心就像够不到地的双脚,漂泊而无依。
她六岁到了姚家,却直到一年后才见到她的母亲。
姚家对她父母的事讳莫如深。千金小姐爱上了穷小子,暗结珠胎后私奔离家。这样的事,更何况在那个年代。然而姚馨雅并不是真的活在童话故事里的女主角,她生来富贵,(较之卓强可撑得上是富贵),从没吃过苦,生下繁星后不久就幡然悔悟回了姚家,之后出国深造,很少回国。
这一桩事,就像在戏台子上唱戏,主角都一一落幕谢场了。
姚馨雅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将卓强和繁星抛在了脑后。过了六年,卓强把繁星给了姚家说:“我养不起她,她跟着我得吃苦,就给你们吧。”随后出了门,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到了最后,台子上就剩下了繁星一个人。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姚灵均被父母爷奶宠爱着,也有揪着鼻子骂的时候,但只要她一撒娇,什么事儿都没了。
她那时对姚馨雅也是有过幻想的。
她记得父亲跟她说过,他是带她去找妈妈。在绿皮火车上坐的那二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她都还是开心的。
彼时距离她生日还有两三天,她幻想着他们一起给她过生日。
火车到站,在去姚家的路上,卓强带她去买了个圣诞老人的娃娃,带着一个小吸盘能挂在窗户上的那种。
她在家里从来没见过。
商店里面有一棵圣诞树,上面挂了各种颜色的彩球雪花和礼物盒子,直到走出很远,她都还回头看。她觉得那颗树真好看,以为那些礼物盒子里真的有礼物。
后来她的生日过了,姚灵均有了颗小圣诞树,比她上次见到的还好看。上面有小鹿星星,还有她看不懂的英文字,一插上电就能唱歌。她带着她一起看,说这是她姑姑从国外寄回来给她的。
她说她姑姑是个大美女,还是个大画家,会弹钢琴,还会说英语,特别厉害,她以后也要跟她一样。徐凤听见了就斥她,让她们两个赶紧回房间睡觉。
是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姚灵均都不知道她就是她姑姑的女儿。因为她那时像个黑皮猴子,剃光了头发后就更加难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和姚馨雅女士联系起来。
只是她住了很久一直不见离开,没多久又放寒假,有个玩伴,姚灵均也觉得开心。可是开学后到了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她抱着徐凤的脖子问她什么时候走啊。
徐凤奇怪,她哭着说她不想跟她玩了。
班里的小朋友给繁星起了个外号叫卤蛋,因为她黑黑的皮肤和光光的脑袋。她普通话说的不好,带着浓浓的乡音,小孩子模仿她讲话,都说姚灵均,你怎么有这样的姐姐啊。
那大概是卓繁星最孤单的一段时光。
姚灵均也还是个孩子,她不懂事,却又能最直接的趋利避害。她排斥着繁星,就是这个人让她在学校被人笑了。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等保姆和徐凤都走了,她就把繁星的被子掀开。
“你回你自己家去,你没有家吗?你不要呆在我家了。”她把她赶下床,不让她睡她的床。
繁星穿着棉毛衫棉毛裤哆哆嗦嗦地站在地上
那时候将将三月,前两天还下了场雪。
姚灵均敞着大字占着床,繁星把衣服穿上,坐在她卧室里的小椅子上,等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才偷偷跑到床上。天亮了之后,保姆进来喊人,发现她发了烧,赶紧带她去了医院。
那阵子起了流感,幼儿园里几个小孩子也都请了假。徐凤怕姚灵均也被传染了,把她抱到自己屋里睡,直到卓繁星病好了才将她送回去。
姚灵均心虚,怕繁星告状,这才安生下来。只是之后不久,她就央着徐凤,她不要和她一起睡,要她去姑姑的房间。徐凤磨不过她,把姚馨雅的房间收拾出来,但是没想到繁星睡了两个晚上就尿床了,她不敢一个人睡。
现在想起,可能也就一笑,而在当时,对于六岁的她而言,当保姆把她剥干净了,姚灵均捂着嘴笑她羞羞的时候,她通红着脸,身体却像木偶一样僵硬。
姚馨雅回来的时候,繁星已经上小学了。她的皮肤白了,能看出她的影子。除了短短的头发,让她穿裙子的时候有些不伦不类,大多数时候她安静的呆着,让姚家人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徐凤在这些东西上头一碗水端平,姚灵均上的什么兴趣班,让繁星也一道去,所以她跟着姚灵均一道学钢琴,一道学跳舞。一个学期结束,兴趣班组织汇演,姚灵均顶着背景板当了一朵蘑菇,卓繁星却成了主演的小王子。
回来的时候,徐凤拧着姚灵均的耳朵,直骂她不争气,白花了她一个下午的时间特地做了头发换了衣服去看她表演。姚灵均被她弄得大哭,扑到爷爷奶奶怀里说不学跳舞了,她再也不要学跳舞了。
繁星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两只手缩在背后,脸上的妆还没洗掉,红彤彤的胭脂挂在两颊,额心还有个小红点。
“王姐。”徐凤看了她一眼,喊着保姆让她赶紧带她去把脸洗了。
那之后,这样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了。繁星的钢琴学的慢,可姚灵均还是不想再学跳舞了。她受不了压腿的疼,每次回来都挂着眼泪珠子。磨磨蹭蹭又过了一个月,她耍赖不去,徐凤没办法,随她去了。
繁星担心了很久,直到姚馨雅回来了。徐凤跟她说家里把她照顾的很好,夸她身子软舞跳得好,老师说是个好苗子,要好好培养。
繁星被推到姚馨雅跟前,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女人,不止是漂亮,应该说是她所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她穿的衣服时髦洋气,披着长卷发,那时才刚刚迈入千禧年不久,国人的衣着打扮还没有像她这样的。
然而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对着徐凤说:“辛苦嫂子了。”
到了晚上,她回了房间。繁星已经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她后来没再尿床了,只是每次睡觉都开着灯。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手指扣的紧紧的,既紧张又期待。
姚馨雅在门口愣了愣,说了声晚安后便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顺便把灯也关了。
繁星沉在黑暗里,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她眼睛里滚着泪,嘴巴张开,无声地喊着爸爸。
他说:“灿灿,你留在这儿,妈妈马上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妈妈吗?”
繁星说:“我们一起等她。”
卓强:“爸爸有事情要办,不能跟你一起等,你在这儿等着好不好。”
她不肯:“那我们一起走,然后再回来,等妈妈回来了再回来。”
卓强:“不行!爸爸有重要的事,不能带着你。这儿有姥姥姥爷,还有好吃的糖,你刚刚不是说这个巧克力好吃吗,要是在这里就能一直吃了。”
她把兜兜里的糖拿出来:“我不要,我不吃糖了,我也不要吃巧克力了,我不吃巧克力了。”
卓强凶道:“你不听话了?”
她眼泪刷刷地往下淌,捂着眼睛说:“我不要吃巧克力了,我们一起走嘛,我们一起嘛。”
【爸爸,我们一起走吧。】
这是那时的卓繁星最后的寄托,可是她没等来他。
时间像把最锋利的刀把心里柔软的那部分都割除了,只留下最坚硬的地方。过往的她有多渴望,有多期盼,只有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算繁星小时候的番外吧
第22章
◎第四面(一)◎
林灿点了只香烟,悠悠哉哉地抽完。
多好的事啊,蒋凌洲心里果真有那么一个女孩儿,可她好像已经死了呀。
poorguy
她在蒋凌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迎上去,揽着他潮湿的肩膀。
他身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还有从他头发上落下来的。细长的指甲划过,捏起肌肉,她埋在他肩窝,深深地嗅了一口。一想到等下她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她心潮澎湃,踮起脚尖啄吻他的下巴。
被推开了也没有生气。
“我去倒杯酒,你要吗?”
开心地像只花蝴蝶一样飞了下去。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为死人的卓繁星,正在和同事在会所里追求刺激。
字面意思上的,原谅她老土,这毕竟是她寻常,不,是从不涉足的地方。若非老板请客,她死也不会进来。想到要花钱在男人身上,她就心痛。毕竟她的买房大业进展只有百分之一,实在支持不了她去寻欢作乐。
正是因此,免费的机会若不蹭,更觉遗憾。所以聚餐结束后,何安琪一提议,她就老实地跟了过来。
无论怎么说,该好奇的还是好奇。先前网上看了好多次的猛男秀,她虽然对铺面而来的**觉得有些油腻,但是如果是偶尔欣赏一下也是可以的。
女人啊,总有荷尔蒙冲动的时候。卓繁星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冷感的人。总而言之,她想要试试。
何安琪大气地拍拍荷包:“随便点,今天消费何老板买单。”
“老板大气呀。”潘潘盯着一个斯文禁欲系的精英男打扮帅哥蠢蠢欲动。
“繁星姐,你点哪个?”
“哪个?”她迟钝的表情用来缓解尴尬,她还要怂恿。“快点呀,点呀。我看那个肌肉型男也不错。”
“什么?”卓繁星顺着她手指看过去,衬衫被撑的快要裂开,紧紧地锢在他身上,看见她们看过来,自信地扬了扬头。
卓繁星表示敬谢不敏。
她扫过站在一排末尾的男人,一个长相清秀,头发微卷的男孩儿进入她的视野。
给她的感觉像第一次见到的翁乐仪。
那时候放假,他和蒋凌洲一道被长辈叫下来见客人。红色的Polo衫,领口都没翻好,皱巴巴,像是刚套上去的。牛仔短裤下一双瘦长的腿,穿着拖鞋,浑身都透着心不在焉地敷衍。
怀里的蓝猫,机敏的瞳孔看过她姥姥、舅妈,最后落在灵均和她身上,和它的主人一样。
“你好。”他有些生涩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她们脸上一瞬就低下头。
猫跑了,他跟着追上去,之后就没下来过。
她诧异自己对他的初次印象竟然这样深。或许是因为他偏异域的长相,高挺的鼻梁用后来的话讲就是可以滑滑梯,关键他还有一头微卷的头发。
她第一眼就对他好奇。人与人之间或许就是有磁场的,她注定了要被他吸引。
何安琪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你喜欢弟弟啊。”
卓繁星脸红。
那个男孩子马上顺杆爬,显示出与乖巧外表截然不同的灵活来。“我也喜欢姐姐呀,就喜欢这样漂亮的小姐姐。姐姐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叫我Akio。”
卓繁星喝了一口苏打水,还是不一样,开口就不一样。
她问他:“你会什么乐器吗?”
小男孩儿明显愣了下。“我会弹吉他。情非得已,姐姐要听吗?”
“会吹萨克斯吗?”
“啊?”
“小号?”
他被她问倒。何安琪听了更是笑晕过去。“你干嘛?招音乐老师呢。”
卓繁星一笑,放松许多。
小帅哥坐在她身旁,不知有意无意,膝盖总是碰到她的。卓繁星看着他,问:“你几岁?”
得知对方只有二十岁,大学在读,估计是生活费开销不够,跑出来做兼职。
他对卓繁星显然更感兴趣,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玫瑰花,递到繁星面前。卓繁星眼前一亮,被他的心思逗笑,接过来没放茶几上,反而拿在手里把玩。
“姐姐是舞蹈老师?”他的声音就在耳朵边,卓繁星扭过头发现他离得很近,几乎贴着她的发丝。
他愣了愣道:“姐姐,你眼睛真漂亮。”
卓繁星往后躲了躲,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又觉得尴尬。
大家都是来寻欢作乐的,太正经了很破坏气氛啊。
对面何安琪已经被拿着手在看手相,潘潘红着脸在摸人腹肌,那精英男表面看不出,解开衬衫,里面的腹肌块块分明。
她撑着额夸他:“你也很漂亮。”
小帅哥瞬间亮了眼睛,估计误会了,凑近低语:“我也有,姐姐要不要摸一摸?”
卓繁星诚实地没有拒绝。
她感受到指尖下的肌肉收紧,配合着加重的呼吸。昏暗的灯光营造出暧昧的氛围,小帅哥侧过身,一只手抬起枕在脑后,把半张脸埋进去。
再抬起来的时候,黑暗里的眼睛亮的惊人。
卓繁星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他凑上来要亲她。
她避开,这才有些脸红。“我去趟卫生间。”她走出去,好靡醉啊她感叹道。
没想到上卫生间的功夫,遇见邵丽丽。
“你怎么在这儿啊?”
卓繁星讲了之后,她哈哈大笑。“不知道谁泡谁。不过这里的男人都很现实的,你别当真啦。”
这时走过来一个男的,邵丽丽喊了声钱少。
卓繁星看过去,那人穿着一件骚包的红底花衬衫,外搭绒面西装,一头半长的头发,很有点千禧年风潮。
最近流行复古吗,繁星想,要是再配一幅**镜,他可以去拍画报了。
“卓繁星?”复古男人开口。
卓繁星眨巴眼睛,实在没想起来。
“我,钱琦正呀。”
卓繁星大脑里恍恍惚惚地飘过一个人影。《满庭芳》里面的一个男配角,那时候在剧组里呆过一段时间。她是做舞替的,兼职订盒饭,所以基本都混了个脸熟。
“你好,好久不见了。”她挂上客气的笑。
“是啊,多少年了。庆功宴上也没见你,你去哪儿了?现在在哪儿工作?”
卓繁星说:“回老家了,我老家这儿的。”
“噢。”他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邵丽丽。“你们朋友?”
“是。”
他笑了下,把手机掏出来。“要不咱加个微信吧,难得遇上,以后一起吃个饭。”
“好。”卓繁星没想到他这么热情,当时剧组里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不过当时都没成咖,也说不上什么耍大牌的。
她想着估计就是点面子话,加了微信就躺尸,无所谓加不加。
他走之后,邵丽丽显得很兴奋。
“你和他什么关系呀?”
卓繁星简单说了,她说:“这人是mcn公司的股东,手里好多资源,杰米哥都要巴结他。”
“你把他微信推给我吧。颇里思!”她做祈祷状。
卓繁星被她逗笑。“知道了。他加不加是他的事儿啊。”
“知道知道,幸亏有你,回头请你吃饭。”她高高兴兴地跳走了。
第23章
◎第四面(二)◎
卓繁星没想到一次追求刺激会收获两朵烂桃花。
卓繁星看着小帅哥发来的腹肌照,ck短裤被一只拇指往下勾,露出浓密的毛发,着实吓得她扔掉了手机。
她试探地询问潘潘,会所里的精英男可有和她联系。
她说她没加微信。“怎么?你那个弟弟联系你了吗?”
她敏感地察觉到,卓繁星果断摇头。“当然没有。”
“我觉得那个男的有点世故,玩玩就好了,再说,那天他们都看见是何姐请客,我们两个又没钱,他们目标才不会在我们身上。”
听着还是略遗憾呀,卓繁星看着她那张小嘴。
“不过,我觉得就那么回事,那个腹肌其实楼上健身房也有好多呀。不如办卡,那点钱那边开瓶酒都不够呀。你觉得呢?繁星姐。”
分明是贼心不死。
卓繁星夸她:“真的很机智了。”
“嘿嘿。”
小帅哥的信息可以不回,钱琦正的却不能当做没看见。在礼貌回复了两句后,这厮很快就像卓繁星发出了邀约。
通过他的朋友圈,卓繁星想他果然混的不错,不是在国外度假,就是与高端人士合影,其中不乏明星之流。最近的就有参加倪玉城新片首映礼。
配文【昔日好友重聚,倪导十年磨一剑,诚意之作。鼓掌鼓掌。尤记当年一起创作,连续熬大夜,为了几秒钟的画面守在摄影机前的场景。感谢这个世界还是给了创作者机会,证明好的作品终会被看见。祝贺新片大卖。撒花撒花!】
卓繁星一囧,她怎么记得当时他就是个配角,熬大夜的事没有他。倒是她,有一场晚宴舞戏,连拍了两个晚上,累成狗。
卓繁星婉拒了他的邀约,认认真真搬砖。
那天周末,她照常上完舞蹈课,换完衣服出来看见嘉嘉坐在沙发上掉眼泪。她边上一个中年妇女哄着,舞蹈社的人都认识,是经常来接她的保姆,姓李。
“爸爸马上来了,你听话,跟我先下去等他,好不好?”李阿姨哄着人,一只手挎着小书包,一只手拿纸巾给她抹眼泪。
嘉嘉哭的一抽一抽:“他说过要来接我的。”
“这不是堵车了吗,他不是不来,嘉嘉最听话了,对不对?”
然而她好话说尽了还是没用,叹了口气把手机拿出来:“喂,小齐啊,你跟嘉嘉说说。”
她把手机对着孩子,卓繁星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喊着乖宝,劝着:“爸爸马上就到了,你跟李奶奶先去商场里的游乐园玩一会儿,我们晚上吃披萨还有冰淇淋,爸爸位置都订好了。”
然而嘉嘉捂着眼睛,扭着身子不看他。
试了几遍没用,李阿姨只能把手机收回来,“哎呦,小齐呀,我真是说什么都不管用,你还要多久啊?”
卓繁星知道今天是嘉嘉生日,因为工作室会给每一个过生日的孩子准备一个玩偶,还有和商场蛋糕店合作的蛋糕券。
而且上课之前,这个小姑娘就跟玩的好的小朋友说了好几遍,还告诉了她,想邀请她一道去过生日,表现的比平日更加活泼开心。
“嘉嘉……”李阿姨已经有些累了,她坐到她边上,看到繁星她们,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老师们都要下班了,要关门了,咱们先走吧好不好?”
嘉嘉还是哭,粉色的小舞鞋耷在沙发上,她身上披着外套,两条穿着白丝袜的腿带着孩子独有的细弱。
“小祖宗哎,咱们把裤子穿上,我带你去下面游乐园玩,再给你买甜甜圈好不好?”她撑着裤子,耐心耗尽。“老师也要下班吃晚饭呢,你这样李奶奶要生气了啊。”
嘉嘉听了抽的更厉害,“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小孩子哭容易接不上气,李阿姨看她脖子都红了反倒把自己吓的不轻。
“先喝口水。”卓繁星把纸杯递过去,她赶紧接过来喂给她。
“小祖宗哎小祖宗。”她给她顺着胸口,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
潘潘送了包纸巾过来,繁星抽了一张给孩子擦脸,哭了一通,额头上都冒汗了。李阿姨把衣领拉起来摸了摸她后颈,果不其然里头也潮了。
“卓老师。”嘉嘉一开始还躲,看见是繁星,瘪着嘴没反抗。
“不是要请老师吃生日蛋糕吗?”
小姑娘愣了愣:“嗯啊……可是,你不是说晚上有事不能去。”她声音都有点哭哑了。卓繁星为自己找借口推拒而感到小小的羞愧。
“稍微迟一点没事,但是老师现在饿了,你先陪我去吃点好不好?”
终于哄着小姑娘把裤子穿上出了门,李阿姨给她重新扎了头发,电梯上繁星被她牵手粘着,惹得李阿姨跟她一连道歉说麻烦了。
先是到蛋糕店买了甜甜圈和奶茶,然后带着孩子去了游乐园。
齐帆在车上收到李阿姨发来的视频,脸上焦急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
翁乐仪在后排坐着,看见他点开视频,又听了语音,视频声音嘈杂,但隐隐能听见孩子的笑声。
“哄好了?”坐翁乐仪身边的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快五十岁的一个女员工,姓古,她和齐帆熟的很,知道他家里有个宝贝女儿。
“不容易啊。”齐帆笑了下,假装抹了把汗。“还多亏了舞蹈社的老师,嘉嘉很喜欢她,等空了我得请人吃个饭谢谢人家。”
“舞蹈老师?”古姐挤了下眉毛。“女的?”
齐帆点头。
“长得怎么样?有对象没?”
他还没转过弯来。“我不知道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个榆木脑袋,合适就处处呗,你家里就是缺个女人,再说嘉嘉喜欢,你工作那么忙,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齐帆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两声就含糊过去了。他也没不好意思,主要是没少被她做介绍,女人到了年纪估计都有当媒婆的潜质。再说,她最近烦的人也不是他。
他在后视镜里和翁乐仪对了下眼神,果不其然就听见古姐继续道:“不知道咱们小翁总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Y城漂亮姑娘可多了,娶一个回去做我们这儿的女婿。”
翁乐仪听了勾了勾嘴角,他虽不至于耳朵起茧子,但也听了好几回了,不至于像刚听见那样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车子开到工作室附近的商圈,齐帆先下了车。他把车门关上没马上走,躬身跟里头又道了别,看车子开远了才往里走。
11月了,天黑的早,商店里的灯都早早亮了起来。
李阿姨说人已经在订好的西餐厅等着了,老师要走,但嘉嘉不肯。
他穿过长长的一段路,到了西餐厅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见嘉嘉笑着脸。她两只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还露出了一只小酒窝。
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指伸过来给她擦着嘴巴边上的巧克力酱,他顺着看过去,手的主人有一张皎好的脸庞,或许是屋内灯光太过温暖,使她看起来分外柔和。
他站定,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想到下车前古姐的话。
卓繁星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等齐帆来了,她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嘉嘉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说生日快乐。
在游乐场的时候,李阿姨跟她说了些这孩子的事。嘉嘉妈妈是意外怀孕,那时候爸爸还在读书。孩子生下来两人就散了,妈妈之后再嫁,早就把女儿忘到天边去了。
李阿姨说这个的时候叹了口气:“小齐是个有上进心的,把嘉嘉当眼珠子一样看着,但是工作太忙太拼也不好,孩子又没了妈,总是对她成长不好的。”
卓繁星看着从滑滑梯上滑下来的孩子——她朝她招了招手,大大的笑容像朵盛开的向日葵。她有一瞬间的怔忪,回应地朝她挥了下手臂,转头对李阿姨说:“还好还有齐先生在。”
卓繁星没问过邵丽丽有没有加上钱琦正的微信,她觉得被追这件事有点尴尬,而她明显不打算接受他的追求。
邵丽丽问起她的时候,她嘴唇抵在水杯上,很机敏地抬了下眼睛。
果然沙发上的人趴在扶手上,对着她眨眼。
“他问我你是不是有对象了?不然为什么约不出来。”
“他在追你。”她很笃定。
卓繁星说:“我对他没感觉。”
“拜托。”邵丽丽翻了个白眼。“你又没和他相处过。”
“他身家不错,长得也还行。妥妥的钻石王老五啊。”
卓繁星实际觉得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还有点油腻。“我觉得他太潮了。我不喜欢太潮的。”
“他们这个环境就这样,身边都是会打扮的。”
“那你和那个医生怎么样了?”
卓繁星说:“没什么后续。”
“那你不如试试,就先接触一下呗。人总要了解了再下决定啊,说不定你对他就有改观呢。”
卓繁星黑溜溜的眼睛看的她心虚,她撇撇嘴,无奈地摊手。“好吧,好吧,我是来当说客的。不过是这么个理啊。你反正在相亲,那干嘛不接触一下,又不吃亏。”
“试试吧,卓总。他想约我们周末去岛上玩。咱看不上就看不上,就去玩一趟行不?”
卓繁星被她粘在屁股后面。
“为了姐们儿的事业,颇里思!”
又来。
卓繁星白了她一眼,无奈点头。
第24章
◎第四面(三)◎
那天出发,钱琦正开了辆大G来接,车子很大,像个小坦克一样趴在路上。
他一下车,皮夹克,墨镜,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卓繁星又被狠狠地潮了一下。
邵丽丽问:“就我们几个人?”
“还有几个朋友,你们没见过,到时候认识一下。”
他眼睛全在卓繁星身上,好在没有急着出击。把她们两个行李放好,副驾驶上放着他自己的包。卓繁星生怕他要打开副驾驶让她坐。
“今天我就给两位美女当司机。”
他在后视镜上一眨眼,邵丽丽笑的坏,一只手暗暗捏卓繁星。卓繁星又开始后悔了。
卓繁星不是没被人追过,大学里好看的姑娘总是不缺人追的。可是她封心锁爱,加上舞蹈学院不缺美女,男生被打击个三五回,也就放弃了。
出了社会,男人们就更考虑时间成本。像上次的赵医生,经受一次拒绝,便不会多纠缠,她觉得这位也差不多。
心态放平,路边的风景也好起来,就当去度假啦。
出了市区,开了一个钟头,很快就见到海了。
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海面上,远处大型的渔船伸展着钢铁手臂,像章鱼一样。天很蓝,纯澈透明,她将窗户放下来拍了几张照,总觉得不是特别好,拍不出真实的美。
钱琦正似乎看懂了,安慰道:“等到了咖啡店你们再好好拍,那边角度好,拍出来的照片好看。”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他口中的咖啡店。
邵丽丽说:“我在xhs上看到过这家,超火的。”
卓繁星想她在Y市多年,却连周边都没怎么去过。不过大家好像都是这样,总是期待去远方旅行,好像这样才有意义。
“我们晚饭在这里吃,这里夜景很好看,黄昏的时候能坐在平台上看海,很漂亮。”
钱琦正点了单回来,墨镜摘下来,捋了一把头发。“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下次你们想过来和我说一声,我叫他给你们留位置。”
邵丽丽配合的惊喜道:“那就沾钱少的光了。”
没一会儿就开过来一辆车,车上下来一对情侣还有一个姑娘,都是钱琦正的朋友。
两相打招呼,卓繁星感觉那个叫苏苏的姑娘,眼神有点奇怪,含着隐隐的敌意。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毕竟她们第一次见,这敌意实在莫名其妙。
叫凯文的男人说:“洪旺什么时候到?”
“说要带个朋友过来,我出发的时候,他说去接人。”
“那估计吃晚饭的时候来。听说是众鑫的太子爷”他抽着烟,眼神里有些隐隐的玩味。“腿不好。”
“前两年在国外出的车祸。”钱琦正无所谓地应他,翘着二郎腿,撑着椅子的手臂张开,目光落在远处的卓繁星上。“他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断条腿算什么,只要脑子没坏,那就这个。”
他比了个天,嗤笑一声,一下站起来,往卓繁星那儿去。
“美女们要不要拍照?”
苏苏怼道:“你的技术拉倒吧。”
邵丽丽头一个把手机拿给他:“那就拜托钱少啦。记得把我腿拍长点儿。”
她穿了件连体的工装裤,配上一条豹纹丝巾,工装裤的休闲与豹纹的女性感中和,显得既时髦又俏皮。不得不说做平面模特的,审美真的很好,卓繁星今天一看见她就眼前一亮。
她凑到她跟前装道:“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既不能抢了你的风头,又不想穿的和丫鬟一样,只能费劲心思想办法了呀。”
卓繁星无语。“你大可以穿的更好看一点,我不介意你把他拿下。”
邵丽丽转了一圈眼珠。“说实话我倒是有这个意思,可是强扭的瓜不甜,人家分明对我没有意思,我一双媚眼是抛给瞎子看。罢了,罢了。”
卓繁星看着她优雅地喷香水,不得不承认她身上有种可爱之处,是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叫卓繁星很羡慕很喜欢。
如今邵丽丽摆弄了几个姿势后,很快收获了苏苏数枚白眼。她在女人堆里浸淫多年,像是身上装了雷达,对卓繁星提醒道:“那小姑娘喜欢钱琦正啊。啧啧,我是替你挡灾咯,她嫉妒错人啦,钱琦正看上的又不是我。”
“他也是,要追你还把这个小姑娘带来,弄不清的。这种男人就是这样,外面花边多的。”
“你又不是我,我是无所谓的咯。现在你更看不上了吧。不过么,他这幅样貌,这个条件,有小姑娘追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要这么快下决定。”
卓繁星被她咬耳朵,见她说的越发不着边,拿银勺子刮了一块蛋糕塞住她。
“哎呦,我不吃,要发胖的呀。”
她诚实地又插了一勺。
远处一辆轿跑开进来。那边被苏苏叫去拍照的钱琦正走过去,车门打开,先是一个娃娃脸男生从驾驶位出来。
邵丽丽叼着勺子,脖子伸的老长,推她:“又来两个帅哥。”
卓繁星失笑,很快那笑就凝在唇边。
另一边的男人走出来,高瘦的身影,高挺的鼻梁。他摘下墨镜,被光照的眯了下眼睛,皱眉看过来。
“极品啊。”
卓繁星听着耳边的感叹,人都僵住了。
他走近了,一件高领黑灰粗毛线毛衣,看起来很厚实。他好像一直就很喜欢这样的衣服,天冷了,可以将领子翻上去,遮住半张脸。不过么,今天估计还是有点热,卓繁星是这样想的。
他当然看见卓繁星了,可是目光一触即分,两人都没有说认识对方。
简单坐了一会儿,或许钱琦正终于想起来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了,主动对卓繁星说:“那边有步道,旁边有很多芒草,挺漂亮的,我带你去看看。”
卓繁星傻乎乎地没开口。他把她的椅子拽过来,以一个亲密旁人又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开车带你去。”
“噢。邵丽丽去看芒草。”卓繁星去拉身边的人。
邵丽丽显然毫无心思,她笑的和花一样坐在洪旺边上。
“啊?”
“去看芒草。”
“你自己去吧宝,让钱少陪你去。”
卓繁星慌乱的眼睛扫过对面的翁乐仪,他一只手抵在桌上,低垂着眼似乎在听他们交谈。
卓繁星方才尝试对他笑一下,可刚对上视线,他就转开脸,仿佛他们真的不认识。
“走吧。”钱琦正拿起她的外套。
车子启动,大G嚣张地消失在公路尽头。
“你朋友叫什么?也是平面模特?”洪旺问。
邵丽丽说:“她是舞蹈老师啦。怎么?你对我朋友感兴趣啊。”她似真似假地嗔道:“追她要排队哦。”
洪旺笑的眼睛弯弯,也是半真半假地回道:“我对你更感兴趣。追你要排队吗?”
邵丽丽心里呵呵两声男人,俏皮道:“当然啦。”
第25章
◎第四面(四)◎
他们两个打情骂俏,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黑脸。
因为蒋凌洲的缘故,(尽管卓繁星不愿意承认他对她影响这样大,可事实就是如此。)卓繁星于异性相处陌生中时刻又带着防备,尤其知道钱琦正的心思,更叫她难以放松下来。
钱琦正说:“我今天主要想约你出来玩。”
他有些羞赧地看了一眼卓繁星。
为什么说有些呢,卓繁星总觉得他并非这样的人,似乎还是游刃有余多一些。她尽管处理这样的情况缺乏经验,可女性的敏感也叫她多多少少感知到一些。这人绝非他看起来那样单纯,起码比起赵医生,他要有经验的多。
她于对视的一眼中保持沉默。
钱琦正等不来她的回应,失笑道:“我发现你还和以前一样。”
“哪样?”卓繁星疑惑。
“那时在剧组我们都说你是冷美人。”
卓繁星讶异地看向他,并不觉得被夸奖了,反而有种被谈论的不适感。
尽管女生宿舍夜话也不可避免地会对男生进行讨论,可原谅她青春期时就一直陷入某种奇怪的比较中,她对这些背后的讨论非常敏感和不舒服。
“你不知道?我们都说你高冷,和神雕里面的小龙女一样。”
卓繁星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钱琦正说:“你和Arhur——”他适时的顿了顿。“你们后来是分手了?”
“我们没在一起过。”卓繁星有些生硬地回道。
“啊?”钱琦正诧异地挑了挑眉。“抱歉。”他刮了刮眉梢。“我们那时候都知道他喜欢你,他很出挑,你懂的——”
她懂什么?如果说先前对钱琦正还只是略显油腻的评价的话,那么现在卓繁星发誓,她不可能对这个人有任何的好感。他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踩中她的雷点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可她明显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许多试探,与一种征服的意味。
他好像觉得他如今在追一个曾经他不敢追的人,这个人和蒋凌洲有某些联系,放在以前,他是不敢的。多么好笑。
卓繁星只期盼时间能过的快一点,他能够察觉出她的冷淡,不要再说任何话了。
步道两旁,漫山的芒草被日光染成金色,指尖撩过,有些毛茸茸的温暖触感。
为什么好像生气了呢?
卓繁星看着漫山遍野随风而动的芒草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心,不安定地飘在空中,随时被搅动的乱七八糟。
明明在京市的时候都很好。在旗袍店碰见时彬彬有礼,他们还聊了一会儿。
“卓繁星。”
卓繁星转过头,或许是沉默太久,钱琦正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我之后能约你吗?”他走到她边上,撑着木栏杆问她。
卓繁星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钱琦正的眉头动了下。“这么直接么?你还不了解我。”
卓繁星抿着唇,想说我了解我自己。如果说赵医生让她曾有过短暂地动摇,那他身上显然连这一丝都没有。她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
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叫人觉得难堪,毕竟钱琦正不知道自己方才讲的话让她不舒服。
他或许是无意的。
卓繁星在怒气过去后找回理智。说起来,他们只是陌生人呀。他怎么会知道她介意这些话呢。
自然这样的原因也一并不必说给他听。她不想解释再解释,这样会浪费很多口水和时间的。
然而,她的沉默让钱琦正认为是内敛和羞涩。
“先别急着拒绝我,我其实一直就很喜欢你。那时候在剧组里面就对你有点心动。”他挠了挠头。“总之,给个机会吧。”
卓繁星低下眼睛,撇撇嘴。给个机会吧。怎么听着像在求职。
反正就这一次,回去之后就不会再有联系啦。
太阳逐渐西去,他们折返回去的时候,咖啡馆已经沐浴在夕阳下。精心布置的灯光亮起,远处墨蓝色的海水让此处像是一座漂泊的岛屿。
“我们晚上吃烧烤。”钱琦正下车前这样和她讲。“今天天好,晚上星星肯定特别多。”
邵丽丽一把将卓繁星扯过去,美其名曰拍照。“怎么样?怎么样?”她八卦的眼睛闪着光。
“不怎么样。”
“他和你告白了?”
卓繁星没讲,邵丽丽说:“你没答应。切,正常啊,头一次约你出来,怎么可能就追上。”
她换了个姿势,背靠平台,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时不时落在豹纹丝巾上,锁骨若隐若现,有种天然的性感。
卓繁星问:“你们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下午干什么了?”
邵丽丽开心地眨了下眼睛。“那个叫洪旺的帅哥很会聊,还有一个么,好像姓翁,高冷,跟你一样。”她下了判断。“不过腿好像不太好。”
“那个苏苏呀,你不知道你们走之后,她脸臭的和什么一样。另外一个妹子一直在安慰她,搞得我不是人一样。我只能和帅哥聊天了呀。”
她四下看看,没有看见苏苏,目光又落在卓繁星脸上,欣赏了一下她漂亮的脸。
卓繁星被她看的奇怪,问:“干嘛?”
她啧啧两声。“还是纯天然的好看,她跟你比都不好比的呀。”
卓繁星说:“不要雌竞。”
她一下笑出来,撇清道:“我又没有对她有敌意哦,是她先针对我的呀。还好你对钱琦正没意思,不然估计要伤心咯。那个女的不是省油的灯啦。”她很有经验的总结道。
远处的云层逐渐变为深蓝,仿佛电影散场一般,天空中最后一丝熹微的光芒也慢慢退去。
平台上放着舒缓的音乐,远处的海浪仿佛成了和声。几个男人拿着啤酒点着烟,互相交谈。
不得不承认,这几人身材样貌都很不错,比那日会所里排成排的男士也不遑多让。
邵丽丽揽着卓繁星的肩膀感叹道:“还不错了对吧,这个身材这个脸,算是高质量男性了吧。哎,今天好几个小妹妹来要微信,要不是腿瘸了,这得有多完美——哎——”
卓繁星拿起邵丽丽的橙汁喝了一口。
“我兑了酒啦。”
卓繁星捂着嘴,眼神控诉,你这个提醒也来的太慢了。
“拜托,这种场合喝什么橙汁啦。”她笑她。“要不要给你拿瓶水?”
“我自己去。”
高度的甜酒让脸一下热起来,卓繁星感觉人有些轻飘飘的,手贴一下脸果然是烫的。她本来就没有什么酒量,又容易上脸,幸好没有什么酒精过敏的毛病,不然真是要死。
她喝了一口水,慢吞吞挪到烧烤架前。
翁乐仪这时的厚毛衣就很有安全感了,他不动声色的时候,下巴整个埋在领子里,十分温暖。整个人仿佛浸在墨蓝色的幕布里,尽管咖啡厅挂着灯条,不远处的篝火也在燃烧,却仿佛天然被隔绝开,使他有种天然的忧郁和冷淡。
卓繁星被他黑玻璃一样的眼睛攫住,颤颤地发出声音。“要帮忙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水汪汪的,翁乐仪插在裤袋里的手动了动,抽出来把架子上的食材翻了一下。
“不用。你去拍照吧。”
“我拍过了。”她看了一眼挤满了人的平台边缘。“我帮你吧。”她把矿泉水放下,去拿铁签子。
翁乐仪皱着眉还没开口,她就被烫了一下。
好了,这下水汪汪变湿漉漉了。
“烫到哪儿了?”翁乐仪拽过她的手,确认了问题不大,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冰啤酒盖在她手上。
“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卓繁星积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解,在这冷冷的声音里被堵在了喉咙里,像水蒸气一样凝结成了雨,又落回地上。
“不好意思。”
翁乐仪看着她抽走的手,心里越发奇怪。
这之后的烧烤夜景闲聊都味同嚼蜡,让人忍不住出神发呆。
去酒店的路上,洪旺说:“你认识那姑娘?”
“谁?”翁乐仪看着窗外心不在焉。
“短头发的那个。吃饭前我看你和她在聊天好像。”
翁乐仪说:“她问我要不要帮忙。”
洪旺笑出来。“钱琦正在追她哎。”
“所以?”
“她对你有意思。”
翁乐仪这才转头扔了个白眼给他。“她只是想试试自己烤。”
“好吧,好吧。”洪旺摆手。“不过钱琦正也有意思,他和另外一个女的在接吻。”
翁乐仪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第26章
◎第四面(五)◎
卓繁星因为多吃的一口酒,整个晚上都是迟钝的。好在一群人吃了烧烤,围着篝火看星星,也没有其他事。
这一夜睡得很香,沉沉的,没有什么梦。再醒过来邵丽丽在边上睡得正香,时间才六点,天还只有蒙蒙亮。
外面的露台正对大海,一声又一声的海浪声,规律而安谧,昨天就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入睡的吧。天然的白噪音真的能治愈焦虑。
卓繁星感觉自己的心情又变好了,像黎明拂走阴霾的晨光。
她穿上鞋子披上外套,走了出去,海边空荡荡,适合一个人的漫步。
“你——”她听见声音转过头。
早上的风很大,将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翁乐仪匆匆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口时不时被吹起来,有些俏皮地抚过他的下颚,一下又一下。
他还没刮胡子,较之昨日,有些落拓的美感。
“早。”卓繁星收拾好心情,同他问好。
翁乐仪追上来时不过是觉得自己该来,有话要讲,可真到了跟前,又觉得无比的突兀。这让他难以开口,觉得有种无法排解的仓皇感。
“早。”他低头颔首,下巴埋进拉链拉到顶端的套头衫里。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卓繁星由先前淡淡的紧张转而平静。
这样的清晨令她想起多年前日本的清晨。
她还记得那样清楚,不知道他呢?
她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他,在他看过来时,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回去该剪头发了,她想。现在正是半长不短,最尴尬的时候。
昨日的不解和委屈又卷土重来,可她要开口要个答案吗?
显然没这个必要。
她想到多年前,在那家小酒馆门口。她至今记忆犹新,因为那是一家特别漂亮的酒馆,没有招牌,门口奶白色的墙面上围绕着紫色的花束,从外面看像一家温暖的面包店。要通过向下的楼梯,走到地下,才知道另有乾坤。
他们刚刚看完一场爵士演出。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小苑徐謇分开行动。她手里还拿着他来看校庆表演,送她的花。
“回去吧。”
她被他骤然冷淡的样子弄得迷惑且慌乱,喝了一晚上的气泡水像是在肚子里也打起了泡泡。
“我”她咬着唇。小苑分开前握着爪子说今天就拿下他!刚把爹!那个样子还在眼前。
面前的人不耐烦地捋了下头发,视线追着开过去的一辆出租车,又转回来看她。
卓繁星将告白的话吞回肚子里。
下次吧,还是下次再讲吧。今天毕竟已经很晚了呀。
“嗯,回去吧。”她这样讲。
这一晃就是许多年。卓繁星悄悄叹了口气。
“我先回去了。”她突然不想再和他呆在一起了,不想再去猜他的心思,他昨天为什么那样。都与她无关。她要走了。
翁乐仪跟上来,他的黑色裤子被风吹得贴住,能让人清晰地知道那条腿是假的。
“那个钱琦正——是个花花公子。”他顿了顿,不大自然地开口:“你别和他走太近。”
卓繁星说:“我没和他走近。”
“你们不是一道来的?”翁乐仪特别不习惯这样的对话。“我就是提醒你。”
卓繁星突然就觉得恼怒,夹杂着昨天的委屈,让她控制不住。她随意地哦了一声,说:“他在追我。”
翁乐仪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们两个像是两只针锋相对的动物。
“他和昨天来的其中一个姑娘很暧昧。洪旺看见他们在接吻——”
“所以呢?”
“我只是提醒你。”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卓繁星插着口袋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这场不欢而散就像岸边一下又一下海浪,打过来后又毫无痕迹。
邵丽丽醒来后已近中午。钱琦正提议去柑橘园。卓繁星无不可的答应了。她不想呆在酒店里发呆,这样会让她情绪更坏。
翁乐仪没有同行或许是个好消息。不过他们似乎本来就不是特别熟悉,好像叫洪旺的那个人和钱琦正比较熟。
洪旺说他不去,钱琦正表示理解。“他腿脚不太好嘛。”
卓繁星的心情更坏了。这导致她上了车后就开始闭眼睡觉,丝毫不想理会他的搭讪。
这日午后,翁乐仪在露台闲坐。他不觉得被“撇下”有什么不好,反而是这样安静的时候能让他缕一缕自己的思绪。
他带上耳机,翻过几页书,直到睡意来临。
过了一个钟头或者两个钟头,旁边的房间传来笑声,他拿下脸上的书,坐起来。
隔壁是洪旺的房间。他很快带着卓繁星一起来的那个朋友出现了。
“你们回来了?”外面的天很蓝,像油画一样。翁乐仪眨了下眼睛,被饱和度太高的颜色有些刺到。
洪旺说:“我们两个先回来了。”
翁乐仪哦了一声,目光落在邵丽丽身上。她今日穿了件白色长裙,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针织衫,十分亮眼。
邵丽丽被他看的心慌片刻,这于她实在难得,大概是觉得他太过正经,而她面对这样的人恰恰最缺乏经验。
她没话找话般地开口。“柑橘园也没什么意思,太晒啦,我们就回来了。繁星去镇上了,那边有条风情街,不过我估计就是那点名堂,给游客看的啦。”
洪旺问他要不要下去喝一杯,翁乐仪拒绝了。他看出来他们之间有些暧昧,他不想打搅他们。
他问他借了车开出去,没听见洪旺和邵丽丽的话。他们两个站在露台上看见车子灵活地开走,邵丽丽忍不住讲:“他这个腿好开车吗?”
洪旺笑喷。“冷知识,开车只需要一条腿。”
邵丽丽哈哈大笑。“那我不是担心么。”
“你担心他不如担心我。”
“我担心你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不肖说,气氛逐渐暧昧。
卓繁星在一家书咖徘徊良久,不过是消磨时光。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日的冷淡消耗掉了钱琦正的一点耐心,还是苏苏姑娘太过厉害,他明显对她冷淡了许多。
从柑橘园出来,卓繁星便以昨日没有休息好为借口,没有同她们再去山上徒步,而是同洪旺邵丽丽一起离开,并在途中贴心的叫他们把她放下就好。
她点了一份咖啡套餐坐在窗边,在欣赏够了沿街的风景后开始被太阳照的昏昏欲睡。
哎,该回酒店的。
她只是怕遇上翁乐仪。早上的争执实在毫无必要,她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尴尬。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卓繁星快要闭上的眼睛看见驾驶位上的窗户落下,然后露出那张令她避之不及的脸。
卓繁星上了车,成年人本就不必要闹别扭。而他们显然是心智成熟,心态稳定的那类成年人。
只是忽略掉那些尴尬的寒暄和沉默的话,他们勉强算得上处理的十分自然。
翁乐仪表示她的朋友邵丽丽已经同他的朋友洪旺回到了酒店。
卓繁星点头,表示知道。好像他们是他们两个的家长一样,其实毫无必要对不对。
卓繁星说这条街很无聊,她已经逛过了,除了咖啡店就是装成咖啡店的各类店。
他们的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毕竟谁都不会没眼色的去提早上的事。
就让它过去吧。他们都这样想。
车子趴窝的时候,卓繁星是懵的。
“怎么了?”
翁乐仪也不明白,试图再启动也没有反应。
他按下双闪,下车去检查,卓繁星跟下去看,似乎是发动机熄火。
翁乐仪将后备箱里的警示牌拿出来,放在车后。拨给洪旺的电话没有接通,他对卓繁星说:“上车等吧,我联系人来。”
两个人坐在车里,这时是真的无所事事,在翁乐仪拨通完处理的电话后更是十足的安静。
卓繁星说:“还好这条路没什么车。”
他嗯了一声,看着窗外,两只手随意交叉着放在身前。
直到他突然地转过来,卓繁星才立即扭过身子。
“要吃橘子吗?我今天去柑橘园摘的。”卓繁星翻出帆布袋里放着的一只份量很重的橘子。它黄灿灿的,像是为破冰而生的。
卓繁星没有剥皮就将它一分为二,塞给身边的人。
柑橘的气味瞬间弥漫整个空间,清新中带着微苦的味道,与口腔里的酸甜产生一种奇怪的化学反应。
“还挺甜的,早知道多拿几个。”
她为自己的没话找话汗颜。短暂的橘子分享时光很快过去,如果这时候嘴巴不能用于咀嚼,又不能讲话,那只能留下尴尬。
没办法,他们还不习惯独处。是说他们两个单独相处。卓繁星的心雀跃又不安的跳动,她想告诉它别这样,高兴之后就是失落,甚至因为落差太大,而愈发难受。
她又陷入迷茫中,仿佛方才吃进口的橘子一样。
她想问自己,为何同翁乐仪在一起总是这样,在感到甜丝丝的同时还有无尽的酸,就不能是纯甜的么。
有人会说这就是橘子好吃的地方呀,这样才显出它的新鲜来。
卓繁星说不,她只想吃甜的橘子。
早上不是下定决心不在同他一起的么,她不要再吃他这个橘子了,她明明可以试试其他的橘子。
车窗上映出人影,卓繁星与他对视着,良久,良久道路上突然疾驰过数辆摩托车,轰鸣的声音响彻耳畔。
解开安全带的声音突兀而又清晰,在又恢复安静的车内空间中。
(原谅桌繁星良好的乘车习惯,她一上车就习惯系好安全带。)
这一声莫名比摩托车的轰鸣还要惊人,像是骤然扔进湖里的石头,叫人觉得不安。
翁乐仪已经去寻车门开关,就在他摸到的瞬间,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过去。
她靠近吻住了他。
卓繁星被折磨太久了,她又想到那个说不出喜欢他的夜晚,她明明捧着他送的花,却没有一个好结局。她喜欢他那么多年了,她总要有些回忆吧。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想要一些成年人的回忆,让她在日后即便嫁给他人,还是孤身一人,都有可怀念的东西。
她的吻在气势汹汹后很快落下来,翁乐仪感觉到嘴唇上的温度,软度,在初初的一吻后,又贴上来吮了一口。那是下唇肌肉配合着撅起才有的动作。
感受在理智之前就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几乎只停顿了一秒就抱紧她,加深了这个吻。
卓繁星的手将他的头发揉乱,他们共享着橘子的味道,其实都是同一只橘子,应该没什么不同对不对。可是为什么好像就是不一样。
卓繁星被压在座位上时,短暂的分离让两人看清彼此的眼睛。
翁乐仪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她的手还陷在他头发里——他有一头小卷毛啊。他刚刚的鼻子顶在她脸上,真的很高很挺,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她想被那只鼻子压着。
稀里糊涂又亲到一起去。
第27章
◎她逃他追(一)◎
手机突然震动,两个人像受惊一样分开。
翁乐仪弯下腰捡起脚边的手机——是洪旺的来电。他喘了口气,接通。
“对,我叫人过来了。”翁乐仪低着头,只能借着余光去看身边的人。洪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也听不清。
“好,我定位发你。”
翁乐仪挂了电话,两人眼神一触即分。“洪旺让酒店的人过来接我们,车子交给他们就行。”
卓繁星嗯了一声。
之后便再无交谈。卓繁星感谢翁乐仪突然忙碌起来的手机,让他们避免许多尴尬。回去的时候,两人各自看着窗外,连眼神的交汇都尽量避免。
因为是一起回去的,邵丽丽打量地看着他们,把卓繁星扯到一边就问:“什么情况?”
“路上碰到了。”
“就这样?”邵丽丽不大相信。
“就这样。”
邵丽丽大胆猜测:“我觉得他是故意去找你的。”
卓繁星没什么心思与她聊下去,更怕聊的越多暴露越多。她觉得自己非常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刚刚的事,所以打了个招呼便跑回了房间。
一到房间里,她就扑到床上,蓬松的被子包裹住她,她把自己埋进去。许久,嘤嘤呜呜的奇怪声音发出来,像是有什么动物钻在里面。她一下松开手,露出一张又红又烫的脸。
卓繁星看着天花板足足看了半分钟,随后缓缓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似乎还留有轻微的舔咬、拉扯的触感。
他们第一次接吻就很激烈。
与此同时翁乐仪也在被洪旺打趣。他撑着门框嬉笑着问他:“你,和那个美女,一起回来?”
翁乐仪说:“刚巧碰上。”
“这么巧?”
“你自己把脖子上的口红擦干净吧。”翁乐仪起身关门。
“微信加了没?要不要我帮你要来。”洪旺敲了两下门,见没动静走了。
翁乐仪闭着眼靠在墙上深呼吸,然而鼻子里似乎还有若有似无的橘子味。
他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水珠从头发上落下,眼睛睫毛、到鼻子,嘴唇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嘴唇,狠狠捋了一下头发。
晚餐吃的自助,卓繁星没有下来。
洪旺问邵丽丽:“你朋友呢?”
“她说她不饿,我等下问她要不要带点吃的。”
翁乐仪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钱琦正走过来,他们徒步回来都很累,他刚刚洗了澡下来。
“你们明天打算几点回去?”
邵丽丽说:“10点差不多吧。”
洪旺笑着说:“可以不用麻烦你,我送她们回去。”
钱琦正愣了下,目光在他和邵丽丽身上转了个来回,随即失笑。
“繁星呢?你和洪少走,我就带她回去吧。我来的时候车上可是两个美女,回去不能就孤家寡人了吧。”
邵丽丽嘻嘻笑了下。“那得问繁星的意思。”
“她呢?”他才注意到。
邵丽丽也不想得罪他。“可能有点累了,你回来有问过她吗?”
“我刚回来。”钱琦正有些心虚。“她不下来吃晚饭吗?”
邵丽丽嗯啊一声。“估计太累了。”
“我去看下她。”他果断起身离开。
邵丽丽目送他远去,转个身的功夫翁乐仪拿下餐布,说:“你们吃,我吃好了。”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平台上点了支烟。
远处就是海景,若非风太大,在室外的平台上用餐更有滋味。桌上的玻璃罩里点着白蜡烛,搭配的白玫瑰显得格外优雅。
邵丽丽说:“你朋友看起来有心事。”
洪旺目光望出去,笑了下,问她:“你朋友微信多少?”
晚上,翁乐仪回到房间,躺在阳台上的椅子上。他手里捏着一只餐厅里带回来的橘子,偶尔拿到鼻前嗅一嗅,漆黑的瞳孔注视着橘皮上的纹路,不知道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手机里洪旺发来信息:【帮你要来的,不用谢!】
翁乐仪把手机被扔到一边,骂了句脏话。
他其实在想她是不是后悔了。
不然为什么饭也不吃。
可明明是她主动的。
他想不通,翻过身闭上眼,脑袋抵着手臂,有些烦躁。
翁乐仪怀着复杂的心思入睡,第二天依旧早早醒了过来。他看了眼时间,第一反应就是打开窗帘——海滩上空无一人。
10点显得格外久,翁乐仪在用餐的时候仍旧没遇到卓繁星。在他拎着旅行包下来的时候,邵丽丽从电梯里出来了。
就她一个人。
“你朋友呢?”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繁星昨天晚上就走了,好像有点事要赶回去。”
洪旺诧异。“她怎么回去的?”
“打车。”
“这么赶?”
“嗯啊,估计是急事吧。”
原谅卓繁星逃了。她只是没办法面对这件事,在冷静下来之后。
翁乐仪会怎么想?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在。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一举一动都笨拙地像是在让所有人都看过来。
然后翁乐仪会怎么想?
她好像闯祸了。
卓繁星看着微信里的红点,叹气。邵丽丽在卫生间看她,说:“那个姓翁的帅哥对你有意思,洪旺问我要你微信,你加了没?”
卓繁星含糊地点头。
“虽然腿有点问题,但是问题不大。钱琦正后来还找你没?”
卓繁星没回答,已经遁逃回房间了。
他加她微信,她要不要通过。明明之前令她那么雀跃的事,却令她为难。她怎么和他解释她主动亲他。她当然是喜欢他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却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是心理压力太大,还是出去玩了一趟太累,卓繁星回来就感冒了。
翁乐仪在加微信没通过后,又打来了一通电话。卓繁星猜测是他的,因为从京市打来,她觉得大概率就是他。
他为什么不能当做没发生过呢。她晕乎乎的脑子埋怨道。
进而联想到他会如何想她。
毕竟她曾经对着他,和蒋凌洲告白。其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后他是如何回应的。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无语——她第一次从他声音里听出冷漠和气愤。像是面对一个神经病。对,他就是说她有病。
他现在估计也觉得她是个有病的人。
或许还要加上随便、饥渴、莫名其妙这些字眼。
她想到蒋凌洲警告她的那些话。“卓繁星,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在我们兄弟之间耍这些把戏。你觉得自己能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叹气。退出微信。她真的不该冲动的。
日子一切如旧。邵丽丽问了两次后,发现她十分冷淡,以为没戏便不再问了。
不过她着实落了个眼光高的名声来。
“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她叹气。“那个钱琦正没再烦你了吧。”
卓繁星后知后觉。“回来那天发过消息,后来就没有了。”
邵丽丽说:“他们这种男人就是这样的,没耐心,所以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和那个洪旺在谈?”
“随便玩玩的啦。走一步看一步吧。”邵丽丽不知想到了什么,叉腰道:“放心啦,他是真的单身。其实你那个赵医生也不错,你要不要推给我?”
“你急着结婚吗?”卓繁星问她。
她趴在楼梯扶手上。“其实我想要过富太太的生活,就是那种啥也不干只要买买买。”
“那赵医生恐怕满足不了你。”
“哎。”她悠长地叹了口气。“做人好难啊。我不要爱情,我只想要花不完的钱。”
卓繁星笑着说:“米兔。”
没几天,卓强和程霞来了市区,卓繁星带着他们到医院复查,卓强的身体基本上2-3个月就要做一次检查。他们特意做的早车,到的时候也不过七点多。两人身上穿的是上次她买回去的衣服,手里提了一个袋子,说是自己做的腊肠。
卓强看见她带着口罩,声音也有点哑,急匆匆问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繁星摇头说没事,就是换季了有点着凉。他哦了两声,眼睛里挂着担心。等检查做完,卓繁星带他们到医院门口吃午饭,没想到碰上了齐帆。
他是抽空来医院看个朋友,打算随便吃点就回公司。
正是热闹的时候,快餐厅里没有空位,他端着盘子扫了一圈就看见了卓繁星他们。
卓繁星给卓强和程霞介绍,“是我学生的家长。”
卓强哦了一声,刚刚的热络劲顿时没了。
“多亏了卓老师帮忙,我工作忙,孩子调皮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卓强说应该的,应该的。
齐帆是从公司出来,穿了身西装,鼻梁上架着眼镜显得十分儒雅沉稳,年纪看着比实际的大,二老都以为他有三十多了。
四人位子,他坐在卓繁星边上,时不时递个纸巾,说两句话。
等吃完出了快餐厅,他提出要送,三人忙说不用。他也没多客气,跟繁星点了点头,再跟二老礼貌道了别便上车离去。
卓繁星给他们打了快车,车上,程霞就跟卓强说:“我瞧着那个人对咱们灿灿有意思。”
卓强愣了下,说他有孩子呢。
程霞说:“你没听他那话,家里就一个保姆,估计是离婚了吧。”
卓强应了一声没响
程霞推了推他,“发什么愣啊,我觉得人看着还不错。”
卓强抿了下嘴唇,讷讷道:“那,那就是二婚。”
“二婚怎么了?都什么年代了。”程霞说:“灿灿那身体,平常人家多多少少肯定有点介意的,上次王姐那外甥你忘了?我看那个齐先生开的车是宝马,刚刚他接了个电话,我看他那副样子像是公司里的领导呢,经济条件肯定还行啊。再说,他那个女儿听他说起来也挺喜欢灿灿的。这样一想,我觉得还挺合适的,你说对吧?”
卓强低着头,半晌说:“得要灿灿喜欢。”
程霞翻了个白眼,她喜欢,你女儿眼睛长在头顶上呢,光她喜欢有什么用,人家得看的上她呀。她看着窗外头,闭嘴不讲了。
第28章
◎她逃他追(二)◎
翁乐仪去京市出差,顺道就回去看了眼爷爷。他进了门,柳姨迎出来,说家里有人拜访。
“谁啊?”
“姓周,好像是翁叔的学生。”她接过他的风衣挂到衣架上,说:“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下碗面。”
客厅里坐着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老爷子看见他笑说:“我刚刚就说好像听见你声音了。这是你周叔叔,他这次回来开个研讨会,顺道过来看我。”
翁乐仪打了招呼,略坐了坐,客人便就告辞了。
翁乐仪将人送出去回转,问爷爷:“最近来的人很多?”到这儿来住就是图个清静,别人来人往的反倒更累人。
翁爷爷摆手说不多。“你周叔叔难得来一趟。”他问他:“这次怎么回来了?要呆多久?”
翁乐仪说出差,刚好就过来看看,明天还要去妈那边一趟。
翁爷爷知道。“她那别墅吧。”
“是,重新修整了一下。”
“她是会折腾的。这叫情趣。你爸就是缺点这个味道,不怪你妈嫌弃。”翁爷爷笑起来。“晚上就歇这儿吧,别跑了。”
翁乐仪点头答应了,等吃完面,坐到沙发上喝茶,就见老爷子带着老花镜,正翻着膝盖上的相簿。
“你看这张,当年周峰和你差不多大,从老家背了一袋土货到咱们家里来,你奶那个时候特别爱吃他送的番薯干。”
翁乐仪顺着他的手指看到那张老照片,在天安门广场上拍的,奶奶和一个年轻男人。他这才想起来,周峰是他奶奶资助的学生。
老爷子叹了口气,翻了几页相册,“一晃眼,你奶都走了好几年了。”
摊开的相册中是两人结婚时候的照片。
“你看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多漂亮。”他指给他看,“其实当时还拍了别的,但她喜欢这张。”照片里他穿的是中山装,她穿的是件绣花旗袍,他坐着,她站着,一人严肃,一人带笑。
“其实我那是紧张的,但她嫌我不笑,拍完了还生气。”他说着就笑了:“爱折腾,不过心也软,一哄就哄回来了。”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又安静了。翁乐仪明白他这是睹物思人了,不打搅他,在边上静静陪着。
“哎呦,这是你周岁的时候,我都忘了怎么回事儿了,哭的跟花猫一样。”
“这是我们一家去海边,你在沙滩上堆沙子,还一定要把捡的贝壳在土里种着,后来那一块儿再没生过草了。”
“这是你第一次学自行车,这车现在好像还放在库房里。”
柳姨进来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说:“睡了?”
翁乐仪点头:“睡了。”
他把他手上的相册拿开。“还早,就让他在沙发上躺会儿吧。”
柳姨说:“那我去拿床毯子来。”
自从奶奶去世,老人家头发就不染了,现在满头银发。
翁乐仪记得以前太阳好的时候,奶奶总爱在院子里给他染头发。她手巧的很,给他衣服罩上,再给自己戴上手套。翁乐仪就坐在板凳上看他们两个人拌嘴,一个挑剔,一个不乐意,他在边上咯咯的笑。
这与他父母截然不同。
他在两种风格的婚姻交融下长大。即便父母无法相守,也着实称的上体面。这使得他既没有似电视上演的那样对婚姻彻底悲观,从此变成不婚主义者,也没有保守似他父亲一定要寻个爱人规规矩矩的结婚。
这样说来,他似乎还是更像他母亲。
不过他还是太过慢热,而在这事上若没有一些热情与执着,往往是很难有个结果的。
不知是好是坏。
当初在国外,并非没有有意向的姑娘。只是在他腿出事儿后,连他自己都过的稀里糊涂,尚且接受不来。
他实在不想面对那姑娘关心外加羞愧的眼神。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在车上,且虽是她开的车,但她完全不是肇事之人。他实在怪不到她身上。
一切只能怪他倒霉。老天的安排。
初初萌芽的感情遭遇凛冬,还没开花就迅速枯萎。他很少记起她,如今因为卓繁星又令他免不了回顾起来。他想找些应对的经验,然而实在匮乏。
第二天郊外别墅。蒋濯衣请了亲朋一道来,阳光明媚,正适合用下午茶。
蒋濯衣喜欢布置屋子,在美国也买了这样一块地。她尤其喜欢看着房子建起来,再修整土地设计花园。
这栋别墅先前被作为画展秀场使用过,租金不菲。不过如今设计大改,凸显家的温馨来。
这与她的风格实在是差异很大。
俞秋华来看过一次,很喜欢这样的风格,这才有家的感觉。她一直觉得这个姑奶奶就和风一样,不定性。
同俞秋华一样感受的还有蒋濯衣的朋友。“你是要回归家庭了么?”搬到圣地亚哥的时候买了一座农场,不知怎么风格就越走越偏。
“艾米,我很难跟你形容。自从乐仪出事后,我就有种愧疚感。”蒋濯衣抱臂看着院子里坐在阳光下的孩子们。
朋友安慰地拍了拍她。“别太内疚,这是意外。”
“我知道。”
“乐仪有女朋友了吗?”今天蒋凌洲带了一个女孩儿来,还有一个女孩儿也很出挑。她说起,蒋濯衣笑道:“那是许筠。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没可能。”
她突然笑起来。“他在这方面像他爸爸,不像我。”
“这是好事儿啊。起码不会叫女孩子们伤心。”
保姆阿姨上了鲜榨的橙汁,林灿很喜欢,她喝了之后会去亲蒋凌洲。
陈跃忍不住吐槽:“我觉得你们要秀恩爱可以进屋里去。”
翁乐仪难得多看了几眼,说:“我不介意,你有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
陈跃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赶紧带个姑娘来吧。要不是一道看过片,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直——”
翁乐仪塞住了他的嘴。
蒋濯衣笑着坐到他边上,对林灿说:“你喜欢喝这个橙汁?”
“嗯。”林灿大方地点头。
“等下叫阿姨给你拿些回去。”
林灿特别喜欢这个美丽又温柔的阿姨,可比蒋凌洲的母亲好多了。尽管只见过一面,对方嫌弃的眼神她至今都记得。
林灿与她交谈起来,说:“阿姨那边的空地是想种什么?”
“建个花房吧。我本来想种橘子树的,我在圣地亚哥种了一片橘园,可是京市太冷了,不适合种。你们什么时候回美国,有空的话可以去我那边玩一玩,就当度假。”
橘子,又是橘子。
翁乐仪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陈跃在起居室找到他,敲了敲门。
“他们说去泡温泉,你去不去?”
翁乐仪看了一眼乐谱摇头。“你们去吧。”
“你怎么了?”陈跃走近。
翁乐仪弹了一段音乐,手指拿着铅笔在乐谱上划了两笔,终究看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姑娘主动亲了你,可是她后来没有再理会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跃一下愣住,随即捂住嘴,夸张地后仰。
眼见着翁乐仪脸上杀气越来越重,他摆手,憋笑。“好,好,不好意思,我实在忍不住。”
“你可以滚了。”他低下头。
“现在是连我有一个朋友都不用了么?”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跃凑近。“所以,你今天一直摆着个臭脸是为情所困。”
“我没有为情所困。”
“好好好,你没有。”他叉着手问:“所以那姑娘是谁?”
翁乐仪沉默。
“我好奇也很正常吧。何方神圣能让你沦落至此。Y市认识的?所以现在是那姑娘亲了你,但是她不认账。”
翁乐仪觉得这样说很难听,斜挑眉眼看他。
“你喜不喜欢她?这是关键,你要是不喜欢肯定无所谓了。你都这样问了,指定喜欢她。”
翁乐仪辩驳:“我不知道——或许不喜欢。”他低着头,重新弹曲子,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弹什么。机械僵硬,像是只要忙起来了,就可以骗过自己的脑子。
他为什么要喜欢她。
她曾经当着他的面对凌洲表白。所以还是那个问题:她为什么要亲他?
陈跃看他死鸭子嘴硬,点头附和,心里暗爽。
“那你就别纠结了。”
“我没有纠结,我只是觉得奇怪。”
“好,随你。”他摆手。“那你去不去泡温泉?”
“不去——还是去吧。”翁乐仪把琴盖合上,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奇怪。
微信里果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第29章
◎她逃他追(三)◎
这日出门的时候,邵丽丽问她晚上聚会来不来。
“什么聚会?”
“洪旺请客吃饭。”
卓繁星系鞋带的手顿了下。“我晚上跟别人约好了。”她庆幸提前有约了,给了她一个正当的拒绝理由,不然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说要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在走钢丝,既怕面对他,又忍不住想见他。经历了多天的沉淀,她的脸皮好像变厚了,惧怕逐渐减少。可等她真的看见他,她又会忍不住想逃。
还好她答应了嘉嘉爸爸的邀约,还好,还好吧。
只是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失落,或许他没有那么排斥,不然为什么之后要加她微信。
这样的感觉一直延续到饭桌上,导致她兴致缺缺。好在齐帆只认为她是上课累了,并叫嘉嘉不要粘着她。卓繁星自觉羞愧,打起精神坐在嘉嘉旁边。
餐厅装修有些日式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新区夜景。周末的座位基本都满了,不过这家餐厅走高端路线,安排的位置本就不多。人们坐在餐桌上,或交谈或拍照,声音细不可闻,似乎都不想引起注意。
齐帆看见翁乐仪的时候压着领带说了声不好意思,碰见上司了他得上去打声招呼。繁星看他起身过去,和正挤眼睛的邵丽丽对了个正着。
她看见翁乐仪往这儿看了一眼,又好像是她的错觉。嘉嘉在她边上说要吃冰淇淋,她转过来,拿叉子插着面包稍微刮了一点递给她,叮嘱道:“爸爸说不能多吃,这是最后一块了,知不知道?”
孩子很听话,珍惜地舔着面包上的冰淇淋,卓繁星摸了摸她的脑袋,想转头再偷偷看一眼,邵丽丽已经走到她边上了。
“你这是什么约啊?”她看了眼嘉嘉问她。
卓繁星说:“是我的学生,之前帮过几次忙,所以家长请我吃顿饭。”当时她是推辞的,但是孩子在边上抱着她的手臂摇,她就没好意思拒绝。
“那妈妈呢?”她凑到她耳边问。
卓繁星摇了摇头,她立刻明白了,单身爸爸,对上嘉嘉看过来的眼睛,她亲切地她打了个招呼。
“你们怎么在这儿吃?”卓繁星问她。
“我也不知道,洪旺订的。”她说着往后看了眼。“还真巧,孩子爸爸是翁总下面的经理。”
“你不过去打个招呼?”
“不去了。”
邵丽丽搭着椅背挑了下眉毛。“那你晚上吃完饭怎么安排?”
卓繁星说:“我等下直接回去了。”
“行吧。”邵丽丽说:“那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咱们一起回去。”
齐帆回来了,同她简单介绍了一下翁乐仪。“没想到你朋友和他认识。”卓繁星嗯嗯应着,心不在焉。
手机上邵丽丽发过来信息:【这单身爸爸对你有意思。】
【我觉得这样一比还是翁总好。当后妈很累的!】
【再想想】
【他一直看你哎。】
【好像吃醋了。】
卓繁星本来心思就乱,现在更是乱成麻了,发了个打人的表情包,叫她闭嘴!
翁乐仪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卓繁星的背影。她边上坐着个孩子,偶尔给孩子拿纸巾擦脸,齐帆则是脸上带笑看着她们两个。
想到早晨公司里,办公室八卦说齐经理晚上有约,开会的时候,他还扫了一眼齐帆身上的粉色领带和抹了发油的头发。后来茶水间,随意问了句,他说就是他女儿的舞蹈老师。
没想到会是她。
他惊讶于他们的缘分,即便她推拒了邀约,依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卓繁星那儿结束的时候,邵丽丽让她直接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去。
齐帆听她说了就没硬要送她,离开的时候和她加了微信。
卓繁星到了停车场等了一会儿,邵丽丽还没下来。她打电话过去,电话刚通一转身就看见翁乐仪从电梯上下来。
“喂,喂,繁星。”
“在,你人呢?”
“我晚上住洪旺那儿,翁总刚好要回去呢,他送你。人已经下去了,你看见没?”
卓繁星咬着牙问:“你什么意思?”
她在那头嘿嘿的笑。“给个机会么。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挂了啊,拜拜。”
卓繁星喂了一声,翁乐仪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不用麻烦你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上车。”他没多话,当然脸上也没笑容。
时间才七点多,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和外头的热闹的相比,车里太过安静,连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后座上,卓繁星捏着手,食指上被掐出好深一个印子。
到了小区大门口,她说我在这儿下就行。司机停好车,她开门下来,就听那边他和司机说:“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卓繁星看着他走过来,是不敢对视的,看了一眼视线就往下落到地上去了。
“还有事儿吗?”
翁乐仪说:“我加你微信为什么不通过?”
“你有加我微信吗?我可能没看见。”
“电话也没看见?”
卓繁星顿觉头皮发麻,视线里的男士皮鞋已经往另一边走了。
“翁乐仪——”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繁星瞬间噤声。
小区门口的这条街基本都是吃的,还有一家超市,卓繁星经常光顾,十分方便。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翁乐仪要去哪儿?
卓繁星在又走过一家水果店后,鼓足勇气开口,他已经抬脚进了隔壁的门面。她看着招牌上的淮南牛肉粉丝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乖乖跟了进去。
店里不足二十平,一共就摆了五张桌子。卓繁星一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牛肉汤味道。
“美女吃什么?”老板兼厨师,舀着大勺子问她。
“我不吃,我朋友——”她点了点翁乐仪,坐到他那张桌子上。
“翁乐仪——”她纠结了半天开口,结果他一抬眼又叫她偃旗息鼓。
“我很饿,等我吃完再说。”他终于开了尊口,卓繁星小小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没有松太久。因为沉默只会更加尴尬。
尽管周围的桌子坐了三个人,厨房里的锅炉咕噜咕噜的响,空调外机的排风扇嗡嗡嗡的吹,卓繁星却仿佛被隔绝了一样,十分沉寂。
她低着头,在觉得实在无事可做后,抬头的瞬间看见翁乐仪在看她。
她有种被审视的惊慌感,相比于她,他要自然许多,起码他没有慌慌张张地挪开眼睛。
幸好老板的出餐速度很快。
卓繁星第一次这么喜欢听这种高亢的大嗓门。“我来。”她几乎是瞬间弹起来跑向取餐的吧台。只恨这家粉丝店太小,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她想直接通过它的后门跑回家。
端好汤,她又去消毒柜里拿筷和勺。
翁乐仪接了个电话,看见她的动作,抽个档口轻声说句谢谢。
电话里的交谈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她猜是德语,毕竟他曾经去德国留学。这通电话不算短,卓繁星因为这个,终于能好好欣赏他。
这还是头一次她想从他身边逃开。
如今他不再关注她,她反而能恢复以前的习惯。
翁乐仪今天穿的偏正式,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加黑色毛线衫,本就生的清隽,要是带副眼镜,更添几分斯文。
察觉到她在看他,翁乐仪看过来,卓繁星瞬间被打回原形。
他挂了电话,说:“你不吃吗?面很多,你拿个小碗分一点。”
“我不是很饿。”卓繁星下意识就拒绝,然后很快就后悔了——不如跟着吃一些,干看着更加突兀了。
她只能翻出手机来,期待有新的消息,即便没有,看看新闻、看看xhs,总之能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做就好。
翁乐仪好像真的很饿,动作看着斯文,可其实很快。卓繁星想他方才没吃什么菜么。是不是太辣了,他的嘴巴都红通通的。
她注视的太久,让翁乐仪不得不看她。
“我去买点水果。”她跳起来。
“我马上吃好了。”
“就在旁边。”她争取道。
他思考了下说好。
卓繁星撩开塑料门帘出来,长出一口气,胸口跳的厉害,急需冷空气压一压惊。
她浑浑噩噩地进了水果店,然后心不在焉地提着一袋橘子结账。翁乐仪诡异地停顿片刻,然后去结账。
“不用,我自己付就好。”她慌慌张张地拿了一个出来给他:“吃一个,清清口。”
翁乐仪忍不住又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把橘子皮扔这儿吧。”她把手里的袋子展开,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耷拉着眉眼,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任人揉圆搓扁的可怜劲儿。
翁乐仪终于开口了:“那天的事——”
“是个意外。”卓繁星接的很快,扬起脸,带着抱歉的笑。“实在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嗯。”她又低下头。
翁乐仪觉得多年前被戏弄的感觉卷土重来,他看向远处,眉宇压的很低,足足过了十秒钟才开口:“你的意思是那天你必须要和一个人接吻,而我恰好在那儿,是吗?”
“还是你不小心解开了安全带,不小心拉住了我,然后扑上来——”
卓繁星的脸涨的通红。他还不肯放过她。“抱歉,我从你话里理解的就是这样。”
“如果是这个意思,那你的确需要和我道歉。”
这是卓繁星第一次领会到翁乐仪的刻薄,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把他美化了,他在她的记忆里分明十分温柔且善良。
“是这样吗?”他还没有停。
卓繁星说:“所以你也可以推开我。”她涨红的脸削弱了一些气场,然而这并不妨碍成为绝杀。
翁乐仪迅速缄口。
卓繁星这下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了,甚至转化为一种轻描淡写地蔑视。
“你说的对。”翁乐仪转身离开。他觉得不该这样,这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事。
第30章
◎她逃他追(四)◎
下个周末,卓繁星在洪家别墅遇见了洪旺。他今日回家用餐,正与繁星撞上。
他实在难得来一次,卓繁星上次因为角度问题没看清他脸,不曾想他们早就遇见过。
“卓小姐就是Bella的舞蹈老师。”他也很意外。
卓繁星点头,说多谢陈太太信任,还因为陈太太与她家老板的关系。她上月上任,如今不过是第二个月。
洪旺有意与她多聊几句,陈女士已经惊诧地走了过来。
他将如何相识一事简单说予她听,她不免感慨:“要不说Y市是个小地方呢,这样都能遇见。”
她眼神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打转,势必要在里面看出一点名堂。
“要不留下来用饭?”她头一次这样开口,卓繁星自然吓得赶紧推拒,匆匆离开。
洪旺自然也要将这事说给翁乐仪听。“没想到还有这样巧的事,她竟在我家中兼职。”
他自是不知晓翁乐仪早遇见过她,更不知他们以前的事。见翁乐仪反应十分平淡,他又问:“她的微信你加上了没?”
这正戳在翁乐仪痛处上,他不屑于撒谎,因为撒谎更会引出令人想入非非的话题,他势必要继续问下去。而讲实话,又实在有些难堪,遂沉默。
洪旺何等人,情场浪子,男女之间的事他只肖一观便知。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有些女人最会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他知晓翁乐仪的性格,是在给他打预防针。不要被这些小伎俩骗去。
“你想多了。”
他耸耸肩。“我听我那继母讲是首都舞蹈学院的高材生,这类人都有这样的毛病。实则不过如此。ok,我不讲了。”他接收到翁乐仪的眼神,抬手作罢。
“你若喜欢这类我再给你找来,你见过了就知道不过如此。”
翁乐仪说:“大可不必。”
他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这之后便寻机约他去酒吧聚会,势必要让他重拾信心,把某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抛在脑后。
过了几日,卓繁星突然听邵丽丽讲翁乐仪在酒吧打了人。她惊诧之余,还被告知那人就是钱琦正。
“酒是喝多了的。不过我看翁总根本就是清醒的。”她抱臂靠在楼梯扶手上同她讲。“钱琦正这种男人最没品了,你后来没理睬他,他说你假清高,说你以前大学的时候就知道勾引富二代。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沙比。”
“好巧不巧,酒吧里碰上,位置就在旁边。他自己几杯黄汤下肚,没脑子了,嘴巴不干不净,抱着个女的喊你名字,玩上cosplay了,你说恶习不恶心?”
她没讲那天,那个沙比掐着那美女脖子,说:“你叫什么名字?”
美女说:“我叫卓繁星。”
钱琦正还要笑,说:“不,你不是。卓繁星可是首都舞蹈学院毕业的,你会跳舞吗,来,劈个叉看看。”
那美女穿个包臀裙黑丝袜劈不下去,他一下火起来把她拎起来叫她劈。“你不是卓繁星么,卓繁星会劈叉啊。当时剧组里我可见着呢,劈的两条腿啊,老长老长呀。”
好么,这句话说完,翁乐仪拎着啤酒瓶就给他脑袋上开了瓢。这个沙比反应过来之前,翁乐仪已经把他按在位置上揍了好几拳了。
翁乐仪虽然腿脚不好,但是耐不住出其不意加力气大。不过钱琦正那帮损友也不是吃干饭的,要不是洪旺在,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脸上被打了一拳,还有手臂上不知被哪个沙比敲了酒瓶子,被玻璃划伤,不过还好啦,不严重。”
邵丽丽讲完见她心神不定,分明关心的很,哪是真的没意思,推她一把道:“他家世不一般。众鑫你总知道吧,他爷爷的名字你去查,国家院士,众鑫就是他爷爷一手创立的,营收千亿。哪是钱琦正好比的。”
“洪旺同我讲,他如今不过是下来镀金,以后整个公司都要交给他的。不光是这个,他妈那边也是不得了的。”
“他分明对你很有想法啊,这次也是为你打的。洪旺说你连他微信都没加,真是这样?你不如加了微信去问问他伤,关怀一下。”
邵丽丽可惜的很,对着她她是一点嫉妒都没有的。“我都给你讲了,你好好想想吧。总归,他人是不差的呀。”
“还有那个钱琦正你赶紧把他删了,这种男人最没品了。”她上楼时候想起来了赶紧补充。
卓繁星打开微信,好友申请早就过期了,她又去找先前的通话记录,找出他的号码一搜,就是微信号。好友申请发过去,却是石沉大海。
她想谢谢他,可上次不欢而散,显然他觉得没必要再与她联系。
又一次在洪家碰见洪旺后,卓繁星试图问明他的情况。
洪旺的眼神有些玩味,显然翁乐仪对面前这个女孩儿不是轻飘飘一句猎艳能概括的,这让他势必待她郑重起来。
他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手上缝了几针,月底就好拆线了吧。”
“你与他联系过吗?”
卓繁星诚实摇头,事实上她还打了电话,可没人接。就像她之前对他做的一样,他通通报复回来,或者他觉得没必要。
“我想谢谢他,麻烦你转达一下。”
“好。”洪旺应的干脆,在她要踏出门的时候说:“后头晚上我请几个朋友到家里来玩,你要来吗?可以和Lily一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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