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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神!你网恋对象是gay 40-50

40-50

    第41章 这么敏感?


    没听见导演喊停,时卷抬手用袖子抹去他嘴角的酒渍,宠溺地加了句词:“你也就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喊哥哥。”


    岑琢贤缄口不语,再次夺回他手里的酒瓶,对准刚才他喝的瓶口一饮而尽。


    两人的互动让闲逛路过的殳缈瞧见,饰演殳缈的杨橙戏里戏外都亲眼见证他俩的暧昧,此时心头正觉得刺激。


    她竭力压抑嘴角的弧度,佯装沉眸凝思半晌,决定喊道:“利汀。”


    “嗯?”背过身看清来人,时卷继续走戏,“怎么了?”


    杨橙若有似无瞟过他旁边明显不悦的岑琢贤,深呼吸道:“关于横公鱼一族与人族共洲的地属问题,我想单独和你商量。”


    “好。”拍过青年的肩膀,时卷安抚,“我去去就回。”


    “知道了。”不情不愿将头撇向别处。


    —


    第二部分的拍摄剧情结束,在听见导演喊“卡”的片刻,伴随而来的还有杨橙忍俊不禁的笑声。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只有当事人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捧腹找补:“没事,我脑回路比较奇怪,刚才冒出来喊人的时候莫名觉得自己像在捉奸。”


    配合跟着笑了两声,时卷提着衣服宽大的围摆往上走:“来吧,趁他们换机器,咱们先对词,争取一条过,让他们早点收工。”


    经过前面的消磨,现下已经拍到凌晨,放眼望去大家全是打哈欠眼神放空的状态。


    虽然下午有足够的休息,但这些工作人员比他们更辛苦,要早早起来架机器试点位,拍完还要收拾,不磨蹭还能保持高质量地拍完,对大家都负责。


    刻意加快进程,在他和杨橙精准而迅速的准备下,最后一个镜头在时钟将要走向凌晨两点的时候,准时收工。


    鞠躬拜别工作人员后,时卷回到化妆室卸妆,后续没有戏份的柳琪跟宁兆呈不知所踪,估计是回去休息了。


    岑琢贤也在他全身心投入演完后,接了个电话不见踪影。


    很多大演员都有自己御用的经纪人跟保姆车,他们会自己回到商务车卸妆,时卷什么都没有,就只好让妆造师为他卸。


    卸好妆容准备更换衣服回酒店,他看衬衫堆得像糟菜嫌弃地甩了两下,衣服口袋突然飞出一样东西,“哐当”一声掉到地板。


    当时卷看清那是沾了血渍的刀片,浑身血液于顷刻间倒流,心口不安的弦反复弹跳。


    他深吸两口气,蹲下小心翼翼地拾起刀片放在鼻腔底下嗅闻。


    意料中的铁锈味并没有扑鼻而来,时卷拱着鼻子多闻了几遍,隐隐约约有蜂蜜的香甜,好奇戳了一口放进嘴里,男人吐掉当即确认。


    这是剧组调的血浆,而不是真的人血,应该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恐吓他的。


    摊开衬衣往掉落刀片的口袋掏了掏,再取出自己的右手时,掌心都是黏糊糊的血浆。


    趁负责服装道具的工作人员还没收工,时卷拉开帘子随手找了个人,问:“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刚才我的衣服是谁负责看管的,或者说除了你,刚才还有谁进过更衣间?”


    “诶?”被他问倒,挂衣服的工作人员眼珠往斜上方抬,认真搜索待在这里工作几小时的记忆,“好像没有诶,不过我是后半夜来交接的,十点之前是小辛在这收拾。”


    “那这个小辛现在还在吗?”


    “在啊,她去外边帮忙收东西了。”


    “谢谢!”时卷马不停蹄往外跑,问了一整圈都说没见到那个‘小辛’,最后问到唯一见过她的工作人员说看见她带着物资往外街绕回去了。


    于是,他也沿着工作人员指路的方位绕到外街,换季的风吹起时卷后脑勺的发丝,挠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越往里走,男人越发觉有些不对劲,周围的人气减少,路边有几盏烧坏了的灯滋啦冒闪,树丛里传来猫头鹰的嚎叫。


    极度紧绷的状态放大时卷的感官,他努力降低呼吸频率,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生怕四通八达的阴暗小巷里突然跑出来什么东西。


    眼皮猛地跳了好几下,时卷决意不再往前,待回头探查又绝望地发现自己不记得来时路。


    烦躁地抠弄脑门,手机屏幕倏地收到短信特别提示音,发短信来的是他熟悉却没备注的号码。


    【需要来接您吗?】


    电话号码的主人是这样问他的。


    就在他叹气准备服软之际,远处传来岑琢贤的呼唤:“时卷!”


    ‘hao’字拼至一半,他当机立断删除,给对方发送‘不用’并删掉短信,扯着嗓子朝外回应:“在这!我在这!”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空寂带来的惊悚,男人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巷子口,心怀期待。


    终于,倒数第二个巷子口钻出冷白的光线,宛若黎明破晓天边裸*露的那抹清白,矫健的步伐如约而至。


    “这,我在这。”站在原地和他挥手。


    健步如飞朝他奔来,青年说话语气里责备的意味明显,语速也比平时快很多:“我就去接电话处理点事情,你也能走丢,有没有哪里受伤?”


    对他着急上火的神色十分受用,时卷心生蜜意,撒谎道:“刚才不小心扭到脚了,走不动。”


    “上来!”岑琢贤二话不说背对他。


    注视对方结实的臂膀和后背,时卷的心就像幼时折的纸飞机,一路脱轨往窗外飘。


    不假思索扑到那人背上,岑琢贤勾住他的腘窝掂了两下,时卷从背后环住他宽广的臂膀。


    约莫是着急跑来的,青年身体的热量接连不断往外扩散,近距离接触下,甚至还能看见耳后细密的汗珠。


    荡漾的瞳孔掠过俏皮,时卷伸出袖子帮他把汗擦掉。


    专注行走的人骤然屏息,步履停顿片刻又继续朝前。


    “诶,”架在对方腰间的腿晃了两下,时卷歪头,“问你个事呗。”


    “你说。”


    下巴抵在他肩膀,时卷低声问:“你是不是还忘不掉你前女友?”


    “……”沉默半晌,岑琢贤反问,“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时卷态度别扭:“如实回答呗,说假话多没意思。”


    余光扫过说假话从不打草稿的人,岑琢贤:“忘不了。”


    平静的话语轰得时卷耳鸣,嘴角逐渐往下撇:“为什么?她有这么好吗?”


    “你不懂他的出现对当时的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他。”遥望即将抵达终点的光芒,青年轻声细语,“你呢?你有没有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一个人?”


    带着恼意用额头撞击某人的肩膀,时卷憋痛犟嘴:“没有,我从没像你这样真情实感地喜欢过一个人。”


    安在他腘窝的五指闭拢收紧,青年幽暗的眸色沾染疯狂,动嘴时还要竭力维持冷静:“时卷,说假话就没意思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嘶……你这么用力抓我干嘛!”腿上所剩无几的肉被他拿捏,痛得时卷险些从他背上跳下来。


    “放我下来!我不需要你背了!”


    “你说需要就需要,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凭什么?”不仅不服从,岑琢贤还刻意将他的双腿锁住,不让他有机会逃脱。


    时卷大声嚷嚷:“就凭我是天子!我说的话可都是圣旨!”


    “呵……”


    充耳不闻他的胡话,青年火气更盛。


    天子至少君无戏言,身后这个人十句话里九句半都是假的。


    明显感知对方步伐加快,时卷本以为忍到剧组拍摄地就岑琢贤就会放他一马,没成想青年竟敢当着那么多工作人员的面,背着他径直路过。


    羞愧难当埋进他肩胛下方的同时,时卷还不忘锤两下:“我认错,你赢了,快放我下来,丢死人了!”


    青年依旧保持诡异的沉默,怀抱怒意把人带上一辆陌生的保姆车后,丢到高台座椅上。


    “喂、你到底想干嘛?”被他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不祥的预感越发浓厚,男人眼皮狂跳撑着皮革椅子往车角缩。


    冷硬的眉峰巍然不动,岑琢贤单薄的眼皮半遮,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眸底的阴翳,叫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看了他好一会,青年半蹲下来脱掉他的鞋子。


    “诶~”眼见他对自己动手动脚,时卷伸手想要制止,却让对方湿热的掌心触碰脚踝时,灼得血管酥麻。


    “嗯……”相连的地方像密密麻麻的头发丝在缠绕搔挠,他没忍住用气音低吟了一下。


    “这么敏感?”若有若无地抬起眼帘往他绯红的双颊瞟。


    一本正经的腔调加剧时卷的羞耻感,他用力把脚抽出来,缩在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古装大围摆里,盖得严严实实。


    “不是说脚扭到了吗?不看看怎么治?”仿佛察觉不到此刻旖旎的氛围,青年单手抵在椅子上,柔软的皮革被他摁得凹陷。


    面对某人的步步紧逼,时卷缩成一团实在避无可避,才说实话:“骗你的,我脚没事。”


    “又骗?”视线如蟒缠绕于他的面部,青年不咸不淡开口,“你来做演员还真是选对行了。”


    “什么叫‘又’啊?”瘪嘴觉得委屈,他努力为自己狡辩,“就这一次啊,我又不是天天脚崴。”


    压在远处的手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贴至时卷两侧,岑琢贤漆黑的瞳仁如吸磁般正对他的眼珠。


    警惕地看向那张由远及近放大的五官,时卷耳边荡起他慵懒散漫的声音:“除了崴脚,你难道没骗我别的事情吗?”


    第42章 [前]男友卫衣


    直觉敏锐的人听见这番话当即怔住,双眸似触电开始颤抖,他舔过干涸的下唇,试探:“你说……我还骗过你什么?”


    故意沿着那双忽闪的眼睛来回探究,等对方紧张得鸡皮疙瘩泛滥,岑琢贤才肯开口:“之前倪鹤抢过你资源吧?私底下还找过你麻烦,这些不都骗着我?”


    “哦~你说这事啊!”凝聚的血管瞬间宣泄,时卷长舒一口气。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说什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岑琢贤挑开眉梢,故意追问。


    “没有啊!我胸怀很坦荡的!”推开他直起腰板,时卷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倒是没看出来。”


    面对青年的冷嘲热讽,他目露狡黠,大方展开双臂:“那不然我请你来量一下,看我是不是真的坦荡?”


    “咳。”掩唇咳呛,岑琢贤不自然转移话题,“刚才去找你的时候和工作人员说好了,你就在这卸妆,换下来的衣服明天完好无缺地交到她手上。”


    “好的,但我有一个问题。”将求知的视线投向他,时卷举手问道,“我们待在别人的保姆车里这么久,不会被骂吗?”


    抱臂冲他上下打量,青年啼笑皆非:“谁告诉你这是别人的保姆车。”


    “?”为他话语间的信息大为震撼,时卷嘴都合不拢,不可思议失声,“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的车?”


    “租的。”纠正他的话,岑琢贤脱掉外套坐到沙发躺椅,“租了三个月,这段时间你就在这休息吧,明后天没有我的通告,我得飞回隰荷市办事,这辆车和司机都留给你。”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时卷深信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食指指腹抵住太阳穴点动,岑琢贤挑眉:“你的意思是说,除了现在,平时都感觉不到我的好?”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听似云淡风轻的口吻夹杂胁迫,时卷生怕到手的车飞了,立马找补,“我的意思是,岑大神平时对我就很好,现在对我更是双倍好~”


    “嗯。”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岑琢贤打了个哈欠,掀开车窗帘观察外边灰蒙蒙的天色,“你早上的通告是八点半的吧?赶回酒店还浪费时间,直接在这洗个澡换身衣服睡觉吧,这样睡得更久。”


    “可是我的衣服——”


    打断他的话,岑琢贤抬起下颌朝他右边示意:“抽屉里有一次性换洗衣物和我的衣服,你随便挑去穿吧。”


    “……”面带迟疑注视他许久,时卷挪动打开抽屉,用手指了指,“你是说,我能穿你的衣服?”


    “能。”


    “哦~”眼底浮现的星点璀璨,他的欣喜溢于言表。


    谁能想到他居然在没交往没掉马的前提下,就穿上男友衬衣。


    精挑细选最后选了一件白色卫衣,天边将要破晓的浅红色朝云提前在他脸上浮现。


    犹记那边还坐着个正主,于是装模作样:“这件我看还不错,就这件吧。”


    饶有趣味打量他挑选衣服的全过程,岑琢贤噙着笑:“随你。”


    “谢谢啦~”哼着小曲迈进洗浴室,时卷心神荡漾嗅了嗅衣服上舒服又好闻的味道。


    洗完出来,岑琢贤不知何时已经倚在躺椅熟睡,他朝那边空荡平整的床望去,会心一笑,拾起椅子上的毛毯,蹑手蹑脚为他盖好。


    睡着了的人比平时少了一抹锐气,黑色的顺毛洒脱散落,部分掩在青年的眼睫,与睫毛根部相连。


    时卷怕刺到他的眼皮,轻轻拨弄两下。


    正玩得起劲,就见眼皮下的眼珠滴溜流转,男人速度站直收手,心虚的视线时不时往下方瞄。


    确认他没清醒,时卷缓缓吐气,绕开他走向床的路上不断嘀咕:“长得帅还真能当饭吃。”


    翌日清晨,时卷起床的时候,早已不见岑琢贤的踪影,只有他留下的便笺和一杯冰美式。


    【昨天沾血浆的衣服帮你拿去干洗了,会交代司机去取,今天的戏不好拍,注意小人——Janus】


    “他怎么知道我衣服沾血浆?还知道我今天拍什么戏?”正反面都翻了翻,时卷把便笺放至保姆车的阳光底下认真欣赏,眼睛完成月牙。


    今天配角进组,时卷上午的通告是和倪鹤走戏,下午和杨橙走戏,岑琢贤知道他要和谁拍戏,特地提醒他提防小人。


    洗漱完毕,时卷心情愉悦把他留下的美式喝掉,下车买了份早餐边吃边蹦跶去现场。


    “早啊~”上午的通告宁兆呈也在,打招呼路过他的时候,男人忽然伸手扯住时卷,“等等!”


    时卷:“怎么了?”


    怀疑的视线沿他的上半身环视,宁兆呈说:“这不是你的衣服吧?”


    当事人错愕:“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犀利的眼眸眯起,宁兆呈分析得井井有条:“首先,你的衣服大了两个码,明显不合身;其次,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时卷堪堪接词,“是你鼻子犯的醉?”


    “综上所述,”忽略对方的话,宁兆呈绕着他走了两圈,笃定道,“你这件衣服是那个茶烧包的,对不对?”


    幽幽举起手里啃了半块的包子,时卷答非所问:“我早上吃的是牛肉粉丝包。”


    “你再装傻试试?”拍开眼前摇晃包子的手,男人刨根问底,“你这身衣服,是岑琢贤的吧?”


    眼珠子左右瞟,他如实承认:“是又怎么了?”


    “哼,果然~”宁兆呈自鸣得意,“我就说嘛,只有他才会喷这种骚气的香水。”


    摸过下巴,时卷歪头疑惑:“为什么你喊他茶烧包?”


    “呵,”鼻孔朝天冷笑,宁兆呈解释,“记得之前跟你提过他不是什么好人,老爱装了吧?”


    “记得。”


    “他年纪比我小,叫他老骚狗不好听也不合适,这个人偶尔还透着股茶味,就叫茶烧包咯。”


    “哦~”


    慧黠的双眸闪过一缕淫邪,时卷趁人不注意,低头把岑琢贤的备注改了,顺带拍了拍他的头像,发送消息。


    时卷:茶烧包早上好(*?w?*)


    时卷:茶烧包下飞机了吗?


    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时卷已经开始期待某人下飞机看到消息后是什么反应了。


    一个小时后出妆,时卷和宁兆呈共同抵达拍摄现场,却发现诸多熟悉的身影里,多了一位本不属于这个剧组的熟人。


    看见他,时卷下意识用大袖衫挡住自己的脸,脚尖往反方向转,可惜没能成功。


    “诶时卷、兆呈,过来。”李导眼尖嘴快,及时喊住要逃跑的人,操着大嗓门调侃,“吴真导演在隔壁剧组拍戏,特地趁公休来看望,怎么不给面子啊。”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吴真的真实来意绝不止于此,时卷耷拉脑袋,拖拖拉拉开腔:“来了。”


    攀上年月的眼尾褶皱眯成折扇,吴真抿唇对他的穿着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玩笑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妆造和变了个人似的。”


    时卷反唇相讥:“那是因为之前在您剧组的时候都没这么好的待遇,每天披着麻袋用泥巴抹脸。”


    “啧,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知道他在开玩笑,李瑞明导演轻轻拍过他肩膀,又走到宁兆呈旁边介绍,“这位也是咱们这个戏的主角,宁兆呈。”


    应付这种小场面游刃有余,宁兆呈伸出右手弯腰恭敬:“吴导好,上个月上映的那部电影我刚好看了,特别有您的批判性风格,我在电影院都不敢走神,生怕错过精彩片段。”


    “瞧瞧,这才是会说话的!”饶是听过不少恭维的话,吴真亦不免被他这番戳心窝子的赞扬哄得合不拢嘴。


    站在吴真背后,撇嘴古怪地模仿男人鲶鱼般的表情和说话方式,脑袋倏地被身后的李导盖上一掌,时卷这才老实。


    听见编剧在对讲机里传来准备就绪的声音,李瑞明做回监视器前:“正好今天吴导在,让他看看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学生?”吴真跟着坐下哂笑,“这我真不敢当。”


    探究的视线落到对方裤子与板凳相接处,时卷料定他来这里有别的心思,提起围摆往戏场走。


    今天这场戏接的是昨天抢亲后的剧情,配角和主角间的对峙节奏很快,且打戏多,李导很喜欢采取一镜到底的手法,更是将难度提高到下一个级别。


    —


    失去和鲛鱼族的联姻,赤鱬族恼羞成怒前来逼宫讨说法,利汀回去安抚议论纷纷的鲛鱼族族佬并商讨方法,有的族佬甚至提议将利什捉回来按族规处置。


    “住口!”坐在贝壳形状的冰封王座上,时卷用力一拍,居高临下地望着台下跪着的几位小配角,“利什是人族,抛开鲛鱼族和人族有过百年友好盟约,不可随意屠杀人族不提,他也是我捡回来的,他的命只有我说了算!”


    为首的大族佬作揖,语重心长:“少主三思,且不提赤鱬族近万年炼化血鼎后逐渐起势,现今更是在妖族中鼎立,您不是也指望着他们的血鼎解决人族祸端吗?”


    “那只是权宜之计,”面不改色转动食指的水戒,时卷淡漠的神情显出几分矜贵的味道,“我从未想过真的嫁给他,若倚靠他族来振兴我族,那鲛鱼族往下的几百年都要任由他族拿捏。”


    二族佬上前一步,对台上这个娃娃嗤之以鼻:“敢问少主有何良策?赤鱬族的族兵现在就驻扎在我河域边境。”


    只见时卷自如一笑,外边守着的侍从进来传话:“长老、少主,监察司使者巫毕则大人到了。”


    “呦~好朋友来了还不赶紧来迎接一下啊!”巫毕则的性格和宁兆呈相似,男人轻而易举拿捏主人公的臭屁性格,大摇大摆从外头进来。


    族佬们恭敬弯腰:“巫大人。”


    —


    监视器前窥视他们走戏的吴真语气骄傲:“怎么样?我给你找的,不错吧?”


    李瑞明哭笑不得:“这不是我自己找的吗?”


    “不过……”对监视器里冷漠倨傲的人反复打量,李瑞明牵起满意的笑,“他还真是个有灵性的演员,这个角色应该有的贵气和清冷,他演得不多不少,很恰当。”


    这类性格成熟的角色不好把控,演过了,性格和人设容易崩,演少了,看过去就是个目光空洞的躯壳。


    而时卷不仅能把它体现出来,还会自己设计一些细节性的小动作。


    除了天分,李瑞明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专注于演员走戏的人没有注意到身边来自吴真复杂难言的眸光。


    吴真提起胸膛,堵在喉腔的气久悬不落,最终化作一句无奈的哀叹。


    第43章 差不多玩玩得了


    转场至鲛鱼族河域边境,时卷和宁兆呈带着一拨配角和饰演赤鱬族族长的靳枭,还有蠪侄族使者『狂潮』的倪鹤对峙。


    “狂潮?”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局外人,宁兆呈惊讶,“你怎么在这?”


    倪鹤打开折扇,潇洒地扇了两下:“这话该我问您吧,监察司什么时候还充当月老,掌妖族姻缘之事了?”


    此话一出,背对显示器的时卷眸底闪过诧色,悄悄向左边的宁兆呈斜视,对方明显也顿了顿。


    倪鹤说的台词原剧本里没有,演员临场发挥这事很常见,但也很考验共同走戏的搭档。


    童星出道的宁兆呈早都成为老油条了,翘唇反讽:“监察司不掌妖族姻缘,但管各族暗通款曲,为达目的以‘正义’为由,各处讨伐啊。”


    戳到倪鹤痛处,后者面目狰狞:“巫大人这话难道不是看似‘正义’实则是包庇他鲛鱼族吗?”


    祸水殃及时卷,他还没接话,那头连着被抢词的靳枭上前一步打断,把台词引回正轨。


    “包庇与否且先不谈,监察司既不掌妖族姻缘,可否退一步,让我与利汀之间的事情先解决。”


    “那可真不巧,”宁兆呈背手,游刃有余地笑道,“利汀和利什目前是我监察司经过重重筛查考核的预使,他们归监察司管。”


    “更不巧的是——”故意留白,男人逡巡于对面两人,泰然亮出手里令牌,“我这次前来,是奉监察司司官的命令,就赤鱬族百年前屠杀同族炼化血鼎一事,前来缉拿赤鱬族族长沣沂。”


    “你!”往后倒了一步,靳枭慌乱道,“有什么证据?”


    “赤鱬族大族佬遗孤已在监察司恭候多时,沣沂大人——”侧身摊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宁兆呈吊儿郎当挑眉,“请吧。”


    “……”眼见事情败露,靳枭迈着碎步小心翼翼往后退,抬手示意,“都给我上!”


    最混乱的打戏一触即发,两拨群演按照指示上前开打,靳枭和倪鹤照剧情逃亡,时卷跟宁兆呈对视一眼,分别吊威亚朝他们飞去。


    依照排练时设定好的打斗,应该是时卷先搭住倪鹤的肩膀,后者拿扇子扫过脖子攻击。


    可当威亚落地,时卷伸手还未拍到那人肩膀,倪鹤就转身用扇子提前进攻,薄利的扇页顶端划过眼前,他瞳孔扩张,以最快的速度后仰倒退。


    “卧槽。”低骂脱口而出,时卷也不和他客气,咬牙和他奋力交战。


    —


    只要正常走戏不影响镜头,李瑞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喊停,任由他们去。


    吴真似笑非笑:“你这空降兵,够呛。”


    “只要别找事影响我进度,用一个配角空降兵换投资也无所谓。”李瑞明视线冷漠。


    “他上部戏给你找的事还不够多啊?”


    “但他赔给我的钱更多。”


    圈内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绝对的好人,只有核心利益的交换,彻底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停!”磨了两个多小时,这场大难度戏终于完成,李瑞明起身,“大家辛苦,补妆转场准备下一幕。”


    “时卷,你过来一下。”趁时卷补完妆还有点时间,吴真招手把人喊来。


    “嗐,”磨磨蹭蹭跟在他身后,绕过摩肩接踵的工作人员和演员,抵达人流稀少的商务车,时卷抬眼,“说吧,什么事?”


    吴真展颜:“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有人怕你死了,特地让我来看看。”


    “我死没死哪需要你来看?”往侧边空地努嘴,时卷语气轻蔑,“随时随地都有人给他汇报。”


    “行吧,那我说实话,”男人摊手,含着戏谑的眼眸一刻不停在他脸上流转,“在这部戏里差不多玩玩就行了,别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呢。”


    “家里是谁?我不认识。”垂着眼皮看他,时卷语气不起波澜。


    “欸,”吴真抬手后仰,口吻无辜,“你冲我发火也没用啊,我只是传话的。”


    “那你就把我的原话传给他。”说完,时卷冷着脸头也不回就离开,右边青石板路隐晦处,仓促的步伐踩了两下便销声匿迹。


    他没在意,继续快步朝前。


    回去后,时卷除了吃午饭没有片刻闲暇,这才第二天,他就感受到演主角的辛苦以及演戏对精神的消耗。


    哪怕前一秒放空觉得自己濒临死亡,下一秒导演喊开拍,就得马上入戏,否则会耽误所有工作人员的下班时间。


    和杨橙走完今天最后一句词,时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心底暗暗发誓,再也没有下次。


    卸妆时掏出手机,看见岑琢贤下午一点多给他回的消息,空泛的眼睛眨了两下,记起早晨调侃对方的事,他翘唇点开。


    茶烧包:……


    茶烧包:谁告诉你的?


    茶烧包:宁兆呈死定了。


    言简意赅的三行字清晰地表达了他由无语——震惊——愤怒的心路历程。


    时卷边啃从杨橙工作人员那顺来的手抓饼,边打字。


    时卷:不要生气呀岑大神~


    时卷:茶烧包也挺好听的


    岑琢贤秒回:好听也不妨碍某人找死


    时卷:茶烧包最近变得好凶~之前那个儒雅会照顾人的Janus去哪了?


    岑琢贤:熟了。


    “噗哈。”一语双关的冷幽默叫人忍俊不禁。


    时卷卸完妆心花怒放回到保姆车,司机依照吩咐把干洗好的衣服完完整整叠放堆于沙发,不过他没打算这么快换回自己的衣服。


    青年大两个码的卫衣不仅宽大,质地还很亲肤柔软,他贪心地想,至少穿着把今天过完再说。


    精疲力尽的人在车上眯了会还不够,脚底踏上酒店地毯时直奔房间,刚想刷卡,就被门上的贴条告知自己房间的法兰圈出问题,水质发黄需要更换房间。


    时卷歪倒在门前苦笑,疲倦的两眼冒黑星,无奈只能返回前台。


    “小姐姐您好,我是1103的住户,请问我房间是怎么回事?”


    “哦,实在不好意思,昨天保洁员给您清理房间的时候发现水质发黄,咱们找专业人员上去看了,是法兰圈出问题需要更换。”


    前台当即明了,恭敬和他致歉,“昨天给您打电话没人接,也没见您回来,所以只能贴门条提醒,这边已经操作好给您更换一间,您看可以吗?”


    “可以啊,但是我的行李……”


    “在的,昨天维修前怕您物件丢失,咱们的服务员特地将行李箱拿到前台保管,您回去检查一下是否有缺失。”


    说罢,前台工作人员在电脑检索后拿出房卡递给他,“这是您的新房卡,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已经没有精气神再计较那么多,时卷拎起行李箱就走。


    新的房间和原来楼层第一层相比,大致结构没有差别,时卷懒得看行李箱先丢至旁边,整个人呈大字埋头扑进被褥。


    没等睡着,意识迷糊的男人乍然睁开眼睛,鼻腔在塌陷被窝里嗅闻,确认那股凭空出现的烟味不属于他身上,而是来自床面。


    时卷撑着身子果断爬起,双目填满疑惑,警惕地在四周张望观察。


    屋内摆放整洁,且没有其他人住过的迹象,但他的防备心迟迟不敢放下,轻手轻脚走到床头翻开大床的被子和枕头。


    果不其然,让他在枕头边找到了一个眼镜。


    时卷试着戴上,眼前模糊的景象和天旋地转的感觉昭示这是副老花眼镜。


    他的脑海飞速闪过一个念头——这儿有人入住!


    慧黠的双眸浮现前所未有的镇静,他目不转睛看着手里这副老花镜,平整的眉头倏地往内收成八字,立即将老花镜放到床头灯下观察。


    黑框样式看似平平无奇,但眼镜腿最末端纹有某种记号。


    淡漠的神情顿然翻起涟漪,时卷偏头轻哂,将眼镜丢回去,放松背部肌肉,提着自己的行李往回走。


    “你好,”再次回到酒店前台,时卷礼貌微笑,“我想请你们酒店经理出来一下,可以吗?”


    听他要找经理,前台不解:“请问是行李丢件了吗?我也可以为您解决的,我再回原来房间帮您找找。”


    “不是,我有别的、很重要的公事找他,麻烦帮我叫一下。”


    “呃、好吧。”说话的前台和同事面面相觑答应后,拿起座机拨号。


    来人是位大约快四十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操着正宗的播音腔,和他握手:“您好,我是酒店的大堂经理,请问您对什么服务不满意?”


    他开门见山,拿起房卡说:“我想查看1102和1006两间房的监控。”


    “……”以为他只是对服务不满意,没成想张口就要监控,经理短暂呆滞了一会,笑着说,“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不能外露,到底是什么事让您不愉快了,您可以和我先反馈,我看看能不能解决。”


    “啧,真麻烦。”不耐烦咂舌,时卷不情不愿拿出兜里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张卡。


    和房卡及□□不同,这张卡是黑金色的,上面不见任何字体,卡片正中央只有类似树干脉络和王冠的烫金图案。


    在他亮出卡片的一瞬间,经理职业性的笑容僵住,惊愕失声:“您、您是……”


    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时卷收起卡片,语气从容:“现在我能看了吗?”


    第44章 害人害己


    “当然。”大堂经理鞠躬邀请他到前台,吩咐其中一位,“把1006和1102这两天的监控调出来。”


    “是。”不明觉厉的女孩漏着胆怯看了他们一眼,开始照做。


    灵敏的眼珠在镜头两边迂回,盯着来来往往的可疑人,直至1102昨天晚上有个熟悉的身影路过,站定持续了一分多钟之久,最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就走人了。


    而1006今天中午,又有他的另一位熟人刷卡进入房间,晚饭点前被人敲门喊走。


    紧跟着就是半个多小时后,时卷进入1006,十分钟后离开监控器回到大堂。


    “不对啊?”看清录影的前台惊呼,调出电脑上的入住登记,“这、这怎么会有人住呢?我这边在这位客人入住前显示的是空房啊。”


    感受来自男人若有似无的目光,大堂经理紧张吞咽,指着她说:“怎么搞的?入住的登记也能搞错?平时怎么培训的!还不赶紧给客人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时……先生。”手帕拂去冷汗,大堂经理弯腰呈90度,迟迟不敢抬起来。


    “非常抱歉,时先生。”两位前台见经理唯唯诺诺,也跟着照做。


    “小事,前台登记失误这事应该不是巧合,你自己留着慢慢查,”抬手示意他们起来,时卷面无表情,“但我现在有件大事需要你帮忙。”


    大堂经理掐出谄媚的笑,点头:“您说,我一定照办。”


    “过来。”勾动食指,时卷凑到他耳边低语吩咐了几句。


    “这……”听完,经理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下弯,颇感为难,“会不会……”


    “不会。”男人双手插兜,给他吃定心丸,“我担着,如果上边开查,你就把今天的事情照原委告诉他们,他们会担待。”


    “好,那我这就着手去办!”有他做担保,经理转忧为喜,边点头鞠躬边走向前台,对两个小妹嘱咐了几句,回头拿了张金色的房卡给他。


    趁他还没张口,时卷就把卡推回去:“普通大床房就行。”


    “没问题。”周到的经理转而掏出另一张房卡,附带一张名片,两眼眯成缝,“如果后续您还有什么需求,直接打电话找我,员工不懂事,给您添乱了,非常抱歉。”


    收好房卡,时卷语气恣意:“没事,能办成我交代的要事就行。”


    “一定!”经理竭力保证,“我保证亲力亲为,绝对没有差池。”


    “嗯,加油。”白天拍戏晚上还要和暗黑势力作斗争,时卷早就疲惫不堪,打个哈欠敷衍两句就再不过问窗外事,去新开的酒店房间睡觉了。


    料定晚上会发生事故,他特地调的响铃模式。


    暗夜深沉,时卷在床上睡得正安逸,一阵阵和缓的铃声如淌泉般溢向耳朵。


    陷进枕头恬睡的人眼珠藏于眼皮里转了几下,睫毛颤动,开始四处捞手机。


    “您好,时卷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来电人是李瑞明导演的助理,着急地加快语速,“原定计划明天您要拍摄的片段由于人员调动延缓了,我已经把明天的新通告发给您了,希望您闲暇之余能过目一下。”


    “好,辛苦了。”没有多余的话,时卷本想挂掉,忽而紧闭的眼睛睁开,撑着困意象征性地演了两下,“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人员为什么会变动?之前都定好了呀。”


    “这……明天您来剧组应该会听说,”电话里的年轻小伙吞吞吐吐,“我还要通知其他演员,不打扰老师休息了,晚安。”


    “好吧,”拿出做作的语气深表遗憾,时卷说,“晚安。”


    挂掉电话强忍屏幕光线为自己调好闹钟,他短暂眯了一会起床背新剧本的台词。


    翌日天没亮,男人提前抵达现场,还在搭景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稀奇的眼神还揉杂了一抹他看不懂的情绪。


    “时卷老师?您今天来这么早?”


    “昨晚背词背得睡不着。”实际上是想早点过来听听他精心设计的翻车瓜。


    剧组里的员工都是顺风耳,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了,就盘根错节地往其他人耳朵里延伸,他不需要主动问,就会有人耐不住寂寞跟他攀谈八卦。


    这不,他坐在位置上假装读剧本,为他做妆造的工作人员朝镜子里窥探,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忍不住:“时卷老师手上这是新的剧本吧?”


    不经意勾唇,后者一目十行翻页:“对呀,昨晚半夜紧急通知拍这个部分,说是人员临时变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问李导的助理,他也不肯说。”


    “您还不知道呢?”递过去的话口成功让妆造师上钩。


    合上剧本配合对方演戏,时卷懵懂:“知道什么?”


    左右窥视确认四下无人,妆造师做贼似的伏到他耳畔:“昨晚有工作人员说看见倪鹤请吴真导演吃饭,特地灌醉他,想勾搭人家,结果让吴真导演察觉,气得跑去和李导告状,现在倪鹤的通告全都停了!”


    “我的天!”夸张瞪眼,时卷捂嘴后仰,“不会吧?这么抓马吗?”


    “是啊!”小姑娘越说越起劲,双眼泛光,“听说还是吃饭的时候故意把自己的房卡塞进人家口袋,让吴真导演主动刷卡进他房里呢~”


    “咦呃~”抖瑟肩膀,时卷学她的样子和语气,心里高兴地放炮,“难道他不知道李导和吴导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吗?也太着急了吧~”


    “可不是嘛!”


    两人挤眉弄眼有说有笑,直到做好妆发出现在现场,和他搭戏的配角演员已经就位,而另一位主角宁兆呈在他出来前还在化妆。


    百无聊赖,时卷主动找配角搭戏对词,流畅地对了几遍确定没问题,静等宁兆呈出来到时间搭好景开拍。


    起早贪黑的工作人员穿着工服戴帽子,整齐的打扮里乍然冒出一张与众不同的隽秀面孔,来人脸上写满着急,越过重重人流朝他喊。


    “时卷!”


    正和配角们聊八卦聊的火热,加之现场器械声嘈杂,他压根没听见。


    “时卷!”对方又喊了一声。


    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仰天长笑的人表情固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怔了几秒,直至后面缭乱的步伐越来越近。


    转头撞入那双急切与忧愁缭绕的眼眸,时卷惊讶:“岑琢贤?你不是说要去两天吗?怎么回来了?”


    “你没事吧?”马不停蹄熬夜飞奔过来,眼皮下的乌青未褪去,青年呼吸急促叉腰关心。


    “没事啊……”听得云里雾里,时卷挠头,“我能有什么事?”


    警觉的视线往左右两边的闲杂人等探看,岑琢贤握住他的手腕:“跟我过来。”


    越过拍摄场地把他带到保姆车里,岑琢贤抽纸擦了把汗,开口笃定:“倪鹤那事有你的手笔吧?”


    “什么啊?”继续将装傻充愣的本事发挥到极致,男人摆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眼见对方不语,拿出冰箱里的矿水泉仰头猛灌的同时还斜眼点动手机屏幕,时卷的注意力全都在他性感蠕动的喉结跟脖子上未被擦拭沿着颈部动脉滑落的汗滴。


    发出舒适而沉稳的叹谓,岑琢贤调好手机刚要开口,就被某人沉浸式欣赏的目光烫得心口焦灼。


    “咳。”用力咳呛唤回他的注意力,岑琢贤眼神飘忽耳根微红,将手机递给他,“自己点开热搜词条看吧,昨天半夜就开始吵了。”


    很多营销号和剧组内部的工作人员认识,能得到一手消息,昨夜倪鹤停工的事情不胫而走,营销号大V亲自下场发微博内涵。


    【跟着小圈来吃瓜】:[白鹤emoji]在剧组惹了不该惹的人惨遭退货,原本今天的通告全部停掉了,现在等[饺子emoji]处理完发微博


    鉴于小道消息性质特殊,很多大V内涵不会指名道姓,而会用一些emoji表情代替艺人/栏目/电视剧等。


    很快,微博那些爱吃瓜的网友就解码了[白鹤emoji]是倪鹤,[饺子emoji]是馄饨,既混沌悖世录这部剧。


    于是#倪鹤  被退货#的热搜词条持续高升,最开始倪鹤的粉丝不信,在广场辟谣。


    可偏逢此时,倪鹤的后援会大粉突然发了一则语焉不详的话——


    【倪鹤后援团:……不想说什么,别人有后台,而他只有我们】


    后援团的发文基本坐实了这件事,也激起了所有粉丝的怒火与心疼,于是纷纷下场开始扒到底是惹了谁?谁有后台?


    首当其冲的倒霉蛋,就是当天和他对戏对了一上午,还有过‘加戏’历史的时卷。


    于是,点开这个词条的广场都是一群粉丝的鬼哭狼嚎,以及愤怒宣泄。


    [@混沌悖世录@李瑞明@这个卷卷不太卷  滚出来,把事情说清楚!要人进组拍的是你们,不要的时候就直接甩到一边]


    [@混沌悖世录  请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否则我真的会怀疑某位不能惹的时姓演员是不是和导演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关系]


    [我们倪鹤真是无妄之灾,兢兢业业提前进组准备打戏,练到膝盖和手淤青了还安慰我们说“没关系,都是他应该做的”你们这样对他不怕天打雷劈吗]


    [知道消息以后我的手都在抖,我们倪鹤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只是一个老实完成自己本职工作的人,但你们@混沌悖世录  把他当人了吗]


    [粉丝有空在这心疼你家哥哥,不如多去心疼那些以前被他骚操作波及到的其他演员吧?之前作成那样,难道不是现世报吗]


    [真好笑,你们哥哥这个被富婆包养的人才叫有后台吧,这次后台搞不定了?要叫你们来替他征战?]


    [我记得以前有大粉透露过他是星映工坊的太子爷吧?让他爸来投点钱啊,投不出来就是冒牌货哈]


    [楼上落井下石造谣的都是什么成分?富婆包养这个事几百年前就澄清了,上赶着泼污水为前同事说话一律打成时卷的粉丝]


    [倪鹤是什么人不需要你们这些外人来告诉我,我追他三年了,有眼睛自己会看!我只知道他日复一日都在跑剧组,勤勤恳恳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点进广场就看见一群阴兵,魔怔了吧]


    [这是粉丝为了保证艺人合法权益的正常诉求,真路人就给我闭嘴,下场的一律打成前同事粉]


    第45章 心在放羊


    “哈。”广场群魔乱舞,极个别抛弃正常逻辑不讲理的言论闹得时卷语塞发笑。


    天知道他此刻多想登大号摇醒这些装傻的人,然后轻轻趴在他们耳边低语:hey,你家哥哥不止有你们,还有富婆~


    揉捏太阳穴,时卷百般强忍这股冲劲,重新组织语言:“这些人真是,尽逮着我薅啊。”


    “所以,”慢条斯理取回自己的手机,岑琢贤弯腰与他对视,“倪鹤最开始想针对的人是谁?”


    “应该是我吧,”他有理有据地分析,“毕竟吴真导演是我的熟人,如果今天传出来的绯闻主角是我和吴真导演,那这里能做的文章就多了。”


    清了清嗓,男人字正腔圆地胡扯那些营销号能编造的话题:“《时姓演员夜袭吴真导演》《娱乐圈内,演员的资源与导演究竟有无挂钩》《时卷与吴真导演的二三事》等等等等……”


    两两对望,岑琢贤把手摁在他右边的坐垫,两只点墨的眼睛夹带狎昵:“然后你将计就计,反击了?”


    “我哪有这种本事啊。”丝毫不为他的质疑所动,后者表现坦荡,直勾勾与他对峙。


    没有说话,青年深邃的眼眸盛满质疑,在他双眼之间扫射,最后落到他结膜皱起的唇瓣。


    岑琢贤起身把桌上的塑料盒塞到他怀里:“四果汤,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吃,就买回来了。”


    “哇喔!”得到额外的吃食,时卷眼睛跟灯泡似的瞪圆点亮,大喜过望的同时不忘调侃,“谢谢茶烧包!”


    岑琢贤皮笑肉不笑:“再叫这个称呼你就把东西还我。”


    “我不!”将食物紧紧护在怀里,时卷奋力抗争,“我要放冰箱里,等中午收工回来吃。”


    “随你。”


    离开拍时间还早,时卷不急着离开,把东西放进保姆车的小冰箱里,坐回去看青年收拾背包里的物品。


    “你是怕我出事,特地赶回来找我的吗?”疑问挠得他心痒,时卷忍不住脱口问他。


    没有正面回答,岑琢贤手上动作不停:“昨晚看到热搜就猜到一点苗头,看见他大粉亲自下场还拉你共沉沦,担心你心态受影响。”


    “哦~”抑扬顿挫的长音寓意无穷,时卷心花怒放晃了晃腿,饶有兴趣看着眼前人,“没想到岑大神对搭档这么关心呢,不过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点也不好。”


    “不好?”他的不满传进耳朵,青年风尘仆仆连夜赶飞机回来,熬的眼下乌青还没补觉,结果就得到了时卷的一句‘不好’。


    岑琢贤倚桌抱臂,勾起嘴角的弧度讥诮:“那时卷老师说说看,哪样的安慰方式才叫好?”


    “你过来,我告诉你。”冲他招手,时卷眸底闪过几不可察的狡黠。


    佯装没看穿他的心思,岑琢贤步步朝他走近。


    在仅有一步之遥时,时卷摊开双臂环住他的腰,面颊贴于青年心脏,呢喃:“要像这样。”


    靠上去的那一瞬,岑琢贤手指蜷缩,心脏就像有成群结队的牛羊在飞奔,而放牧的那个人,正是时卷。


    喉结上下滑动,青年放置两边大腿的手早已握拳发麻,迟迟没有动作,站军姿一样立在原地。


    “好了,谢谢!”不多逗留,时卷豪爽地拍了拍岑琢贤的背,提起古装下摆起身,“我去拍戏了,一会见。”


    车门严丝合缝将青年独自关在密闭的空间内,他举起自己的手望得出神,最后摁在浅尝辄止后空荡的心口。


    牛羊跟着放牧人跑了,心脏也被啃食成无色的荒原,除了寂静,什么都没为他留下。


    到现场的时候宁兆呈已经就位,李导和吴导正低语,两张脸出奇的一致,写满苦大仇深。


    余光瞥见时卷,吴真马上把注意力转到时卷身上,横眉竖眼怒视他许久。


    后者熟若无睹,背过手蹦蹦跳跳往宁兆呈那去:“小宁,咱们对个戏吧~”


    “行啊,”宁兆呈就等他来,立起手刀遮掩唇形,“昨晚的事听说了吗?”


    时卷麻利接话:“听说的不能再听说了。”


    “啧,今早的微博也看了?”


    “看了。”


    “起承转时卷,你和倪鹤的过节有这么深吗?”不可思议的眼神在他五官流转,宁兆呈琢磨半晌,“是有几分姿色,但不至于这么啊——”


    还等他说下半句,岂料对方忽然扑腾跪地,动作干脆没有半分前摇,不知道的以为在拍宫廷戏正行礼。


    宁兆呈看也不看就知道踹他的人是谁,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岑、琢、贤!”


    “嗯哼?”居高临下睥睨狼狈的后者。


    “你简直没大没小,这样对前辈不怕遭天谴吗?”等不及掸去身上的尘土,男人双眼冒火,朝他狂甩自己的宽袖。


    嫌恶地别开脸,青年腰身后仰:“你在外面坏我名声,我踹两脚怎么了?”


    “纯属污蔑!我坏你什么名声了?你说!”气势汹汹发威的人看到岑琢贤食指指向时卷,循着视线落到第三人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嘴脸上,恍然大悟。


    “时卷,你也和他沆瀣一气?”


    “没有啊,”眨动天真无邪的眼睛,他答,“我就是单纯觉得茶烧包很可爱,喊了两句而已。”


    “而已?”声调骤然升高,宁兆呈弹开数米远,宽袖拿来做虚掩,“我跟你讲,你别跟这个茶烧包学坏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和乌贼一样黑得很。”


    “那巧了,”时卷眯起眼睛,笑着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话行至此,岑琢贤瞄过他,翘唇没说话。


    “别闹了,准备开拍。”接了一通电话回来,李导语气严峻,虽日常也不苟言笑,但此时锋利眼眸大有不同,隐约可见愠怒。


    “好的。”


    “没问题。”


    查出端倪,时卷和宁兆呈顿时敛色绷紧神经,不敢再开玩笑。


    倪鹤算计吴真的事情基本整个剧组都传遍了,现下谁也不敢在李导这火上浇油,所有人战战兢兢地干活,生怕稍有差池就成为李瑞明泄愤的工具。


    没有通告提早回来的岑琢贤倒是心态平和,和两位导演并排坐着,观察监视器里正入戏的两个人。


    —


    “蠪侄族的狂潮昨夜趁守卫不注意私逃,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宁兆呈仔细叮嘱,“他们蠪侄一族的梦魇幻术尤为厉害。”


    时卷颔首:“你放心,横公鱼族和我族素来有交情,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临时改的通告接的是前一天他、宁兆呈、靳枭及倪鹤演的捉拿赤鱬族族长沣沂回监察司问罪的戏。


    剧本里,倪鹤饰演的狂潮连夜依靠梦魇术逃亡,监察司拥有追踪本领的捉妖师探寻到他逃往横公鱼边境的踪迹。


    而横公鱼族与驻守在边境的人族已在共洲问题上僵持几十年之久,担心狂潮会潜入内部趁机作乱,监察司特派利汀前往。


    宁兆呈拍他肩膀,任重而道远:“你身为妖族去平复共洲问题,虽能代表监察司,但难免会在人族有心之士那儿落口舌,这次就让殳缈和你一起去,她有人族血统,沟通起来也比较方便。”


    “好,”眼帘下垂,时卷惆怅的语气充斥犹疑,“此行凶险,麻烦你不要告诉利什。”


    其实不然,原著中,利汀要继承族长之位必须要炼成鲛鱼族的法宝万年灯,而万年灯的炼就方法在上任族长联合横公鱼族消灭蛊雕族陨落后,就已经失传了。


    他这次去解决共洲问题的目的,除了捉拿狂潮之外,一是为了向横公鱼族打探炼就万年灯的方法,尽快继承族长之位,在监察司由预使转为正式监察使;


    二则是上次抢婚为利什疗伤时,利汀起了疑心,想用万年灯的回溯之法,找寻利什的真实身份。


    因此,这件事绝不能让利什知道,也不能让他跟着。


    “难得啊,”眉眼散漫,男人噙着疏懒的嘴角调侃,“你们兄弟俩平时形影不离,这次居然主动要求他别跟着。”


    时卷笑得逞强:“他该学着离开我,时下外争内乱,同族异族相害屡见不鲜,万一将来我不幸战死……”


    “呸呸呸。”宁兆呈双眉拧紧,埋怨,“好端端说什么丧气话,你可是鲛鱼族里修为最高的,如若得到万年灯,除上古妖脉以外没几个人能匹敌。”


    “我说的是万一嘛。”时卷掀开眼帘浅笑,眼眶蕴含无尽的悲怆,就像沉淀于海底的珊瑚礁石,里头是千疮百孔的白色。


    —


    沉浸于监视器镜头前,岑琢贤目不转睛围绕那人身上,镜头前和现场对戏的感觉各不相同。


    只有在镜头前,青年才能切身体会当初试戏时,李瑞明导演非要时卷尝试这个角色的缘由。


    从打戏到和配角的对峙,时卷把这个角色演绎得自然而流畅,仿若他就是与生俱来的引领者。


    尽管往常嬉皮笑脸,但到正戏,男人翩然出众的仪态和他那张姿容绝伦的五官尽显,让人彻底抛去综艺里他的个人形象,且毫无违和感。


    短暂空白的大脑从中飘回来,不知怎的,岑琢贤忽然觉得——


    也许在镜头前赋予『利汀』这个角色个人特质的时卷,才是他内在的真面目。


    第46章 跟他回老家


    “好,结束!”


    今天李导像是为了赶进度一连拍摄了好几个片段,从早晨拍到凌晨,时卷和柳琪走完最后一波戏份,不约而同举起胳膊绕圈放松。


    “各位听好,我在这里通知一个事情啊。”


    拍掌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瞩目,李瑞明拿起喇叭,“这半个多月,大家进组练打戏、赶进度都辛苦了,明后天的通告改了,为了犒劳大家改成公休,好好休息两天,回来咱们再继续拍摄。”


    其实,为什么原定的计划改变成公休,大家都心知肚明。


    倪鹤是这部戏的空降兵,他出了这档事要被退货,背后的资本是撤资还是要继续商议都在等李导发话。


    这也是为什么倪鹤自己的工作室不下场,而要让后援会大粉说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来引导舆论,把火烧到时卷身上。


    在事情没盖棺定论前,一切都有转机。


    “好耶,谢谢李导!”


    “李导辛苦了,万岁!”


    “放假啦,感谢李导!”


    大家除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外,没人会傻里傻气地戳破,反正最后只要还能拍,大家的工作就不会丢。


    至于如何解决目前的困难,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该考虑的。


    几位主演相视一笑,彼此低头不语。


    “公休日准备去哪?”问这话的是宁兆呈,“隔壁剧组请我去客串,你们两个女生谁有空?一起去吧,刚好还差一个角色。”


    “我没空。”脸颊侧边的酒窝漾起,杨橙好看的眉眼弯成月亮,“刚才李导给我下达了一个任务,我要回公司商谈。”


    “什么事呀?”看不得她装神秘,时卷好奇心爆棚。


    女人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先保密。”


    “切~”撇嘴表示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柳琪除了眼下这部戏外,没有其他工作,曝光的机会当然多多益善。


    “行,那柳琪跟我一起,我跟隔壁剧组说一声。”拿出手机打字的间隙,宁兆呈下巴歪向旁边的岑琢贤点了点,“你呢?”


    岑琢贤:“我要回老家一趟。”


    “才回来,你又要走啊?”


    惊讶的话语没过大脑脱口而出,当其他几个人把视线投向他的时候,时卷才意识到自己这语气就和质问长久不归家的丈夫没差。


    “我、随便问问……”他佝着腰,语气减弱。


    面前的人轻笑,问道:“怎么?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回老家?”


    顶住几双炯炯发亮的眼睛,时卷硬着头皮找补:“反正、我也没别的活动,你邀请我,我就去咯。”


    “行啊,”分外给面子,青年忍俊不禁,“我邀请你,一起来吧。”


    “……”夹在他俩中间的宁兆呈张口想说什么,被岑琢贤怼来的肘击吓得闭紧嘴巴。


    和岑琢贤出发坐飞机回老家的当天,时卷还接到了蒋樵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公司让他来打探,倪鹤这件事情的真伪,以及倪鹤粉丝在微博声讨的真伪。


    说白了,就是公司高层派蒋樵来问他是不是真的和吴真有一腿,跟吴真李瑞明一起陷害倪鹤。


    冷漠听完全程,时卷没有正面回应,反问:“如果是真的,你们打算怎么做?是假的,我被倪鹤粉丝网暴的事情,你们会替我维权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狂挠头,不知该如何开口:“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倪鹤来头不小嘛?星映工坊的股东和咱们公司高层认识,前两天吃了顿饭……”


    “哦,所以呢?”时卷面无表情,“意思是威胁我不要轻举妄动,也别想在微博上发声,任由他们骂我,对吗?”


    “啧,哎呀、你看这事闹的——”作为没话语权打工人,蒋樵没办法昧着良心用公司的原话去威胁时卷,但又不能不提醒他,进退两难。


    “行了,我知道了。”和他认识时间久,时卷明白这话不是他本人的意思,不便为难,“我压根没想上微博说闲话,这几天我不会上线。”


    说完,他就恼恨地把电话挂了。


    邻座完整听完所有对话的岑琢贤看他气呼呼的模样,翘起二郎腿:“要不要我打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哇塞~”布满怒意的脸上晃过一抹无语,时卷表情滑稽,“你自从为自己平反以后演都不演了?以前的谦虚、温和、绅士……全都被吃啦?除了打人就是打人。”


    余光若有若无往他瞟,青年说:“我很少打人。”


    时卷歪过身子凑近:“那你打过前队友吗?”


    “打过。”


    “谁啊?这么荣幸能被你打?”


    垂首难以自抑地溢出笑音,岑琢贤答:“Lucky,他老想和我炒CP来着,警告过好几次都没听,最后曝出假赛背刺我的时候,没忍住揍了一顿。”


    “哦~”这声尾音意味深长,时卷眼珠子滴溜绕了好几圈,没憋住又问,“那我是不是要离你远点,万一你也打我怎么办?”


    “不会。”坐姿端正的人忽然倾斜向他,深杳目光落到时卷脸上,话语间的奥妙令人参不透,“比起打人,我还有很多其他办法治你。”


    漫不经心的语调夹杂鼻音显得沉闷,不知是不是错觉,时卷觉得他说话的尾音始终带着危险,顶入耳膜,没入心间。


    头皮瞬间发麻,时卷坐回去的同时,把身体歪向另一边,远离某人。


    看他歪七扭八的姿势,青年不怒反乐,改变姿势将二郎腿翘至时卷那一侧,身体重心也压至离他更近的地方。


    岑琢贤老家离影视城较远,且路段偏僻,两人搭飞机两个半小时落地,还要打一个小时的滴滴才能抵达。


    山路十八弯,有些路甚至没修好,全是土砾,车子摇摇晃晃,晃得男人头晕眼花翻江倒海,下车的时候险些吐在路边。


    “山沟沟路陡,”拍他后背,岑琢贤贴心帮他摁后颈,“还要话梅吗?”


    唇色苍白得说不出话,时卷嘴里含到没味的话梅还没咽下,摆手婉拒。


    “我带你去我的家把行李放一下,坐着休息会再走吧。”接过他的行李箱,岑琢贤拎着他一路往水泥石路里走。


    村里四通八达,每户红砖堆砌白漆刷底的房屋长得一模一样,距离还挨得极近,若不是在这长久居住的人,必定会迷路。


    绕过第五个拐角,岑琢贤站在其中一家铁门前,说:“到了。”


    时卷特地仰头瞧了一眼,这是一座自建的三层楼房屋,表面和他刚才在路上看到的房子如出一辙。


    “这里的漆都是村里搞建设开发的时候统一刷的,所以都差不多。”看出他眼底溢出的疑惑,青年主动替他解答。


    “哦,难怪长得像多胞胎。”时卷和他开玩笑。


    把人请进门后,青年用锅给他烧了碗热水:“家里的饮水机很久没用,怕不干净,多担待。”


    “没事,谢谢。”捧过他递来的碗,时卷吹凉后小口嘬进嘴里。


    趁人在整理卧室和行李箱,男人伺机走动悄悄观察,从墙上用刀刻的丈量尺、幼儿园得到的大红花、小学时期的三好生奖状、他长大夺冠的照片、到眉开眼笑的全家福……


    这里的每处印记都像淌着阳光闪闪发亮的碎片,昭示这个家的主人们有多么温馨幸福。


    鬼使神差拿食指在那张全家福中间的小娃娃脸上戳了两下,展颜嘀咕:“小时候黑不溜秋跟瘦猴似的,长大怎么帅得这么明显。”


    “大概是基因突变吧。”抱臂旁观许久的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操!”猝不及防吓到破音,时卷和弹簧似的弹飞一米远,手臂呈防备状态挡在下巴,“你属猫啊,走路没声音?”


    “是你看得太入迷了。”


    “胡说!”眼皮眨动频率异常,时卷心虚,“我就是参观参观。”


    “晚上有的是时间参观,身体好点我们就先出门吧。”


    “去哪?”


    倚在泛黑陈旧的木门边,岑琢贤眉宇轻佻,逐字逐句咬得玩味:“时卷老师连来干什么都不晓得,怎么敢随便跟人回家啊。”


    “我以为纯粹就是来参观,然后你……带我玩两圈?”语气逐渐变弱,男人的话显得没有底气,“所以我们要去哪?”


    岑琢贤抓起钥匙往外走:“把你卖了。”


    “哦,”毫不畏惧跟过去,时卷口吻随意,“那你卖吧,反正不出半个小时,我肯定会回到你家。”


    “你能从这绕出去再说吧。”对这番话不屑一顾,岑琢贤带领他走回刚才下车的地方。


    路边停着好几辆车,青年摁了摁解锁键,其中一辆扑了尘土许久未开的奔驰探照灯亮起。


    拿布擦干净,帮他开启副驾驶座,简言:“上车。”


    管他去什么地方,时卷二话不说先钻进去。


    时间充裕,青年路过蜿蜒的山路和未修建好的石子路时,特地放慢速度,生怕副驾驶座的人再次晕车。


    约莫十五分钟,车子缓慢在一处山头的坟地附近熄火。


    时卷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终于知道他回老家的真实目的。


    “你、你……”


    怎么不早说!早说他就不跟来了!这多冒犯啊!


    扫过身旁瞠目结舌的人,岑琢贤下颌靠外点了点:“下车吧,来都来了,看看两位老人家。”


    你带外人来看你爸妈不觉得很奇怪吗?


    以及,‘来都来了’这句式是这样用的吗?


    时卷心里有一万句想吐槽,奈何此刻所处境地特殊,他不便多言,选择噎气闭嘴。


    第47章 安慰人的方式


    来都来了,时卷主动帮他取出后备箱祭奠用的篮子,勾在臂弯一路朝里走。


    上山没有路,全靠走哪算哪,有时没地下脚,他们还得踏着村里其他人修建的墓跨过去,他着实没经历过,觉得抱歉。


    嘴里连连念着:“抱歉抱歉,打搅大家的美梦,借过一下啊。”


    岑琢贤在前头听见,忍俊不禁:“这些叔叔伯伯都是村里头的,你怕什么?”


    “他们认识你又不认识我,你当然不怕了!”理直气壮反驳他时,后脖颈吹过阵阵凉风,时卷霎时僵硬,畏畏缩缩地说,“对不起啊叔叔伯伯~”


    然后看向那边乐不可支的人,嘴唇下撇:“还有多久啊……”


    瞧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脸上还沾了点不知哪里飘来的金箔,岑琢贤帮他抹掉,伸手:“上去就到了。”


    递来的那只手扒过水泥略带粉尘,时卷想也不想就握了过去,借力使劲攀爬。


    终于,在跨过两座坟头后,抵达岑琢贤父母的墓碑。


    跟现代偶像剧里的陵园大不相同,岑琢贤父母的墓碑瞧着还很新,用高高的黄土堆垒,黄土两边围了一圈砖石再用水泥封好,与隔壁的坟墓隔开。


    青年蹲下来,用小铁锹刨了个坑,时卷也跟着他下蹲,拿出篮子里的纸钱堆在坑的最底部。


    “你这土表面看着挺新的,之前翻新过?”打着后,时卷一边往里投,一边观察坟堆表层。


    “小心手。”见他左顾右盼,岑琢贤好心提醒,并解释,“我妈死的时候就翻新过,前年我爸也死了,我那会只能匆匆先火化,放在隰荷市的殡仪馆,直到去年才把他们合葬在一起。”


    “前年……”投纸钱的手骤然悬在空中,时卷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不就是岑琢贤曝出打假赛,最水深火热的时候吗?


    “嗯。”青年低低应了一句,“我爸妈是这的果农,中学那年,我妈推着果车去城镇卖东西,在山路拐弯的盲区给人撞死了。”


    “我爸在这给我妈修了座坟,三天两头来这看望,后来我签约战队,我爸就把果树承包给当地认识的村民到隰荷市陪我。”


    “……后来呢?”男人眼睑微红,讲话带着鼻音,“他、是生病,还是意外?”


    “血癌。”颊边流露自嘲,青年说,“我最后悔的地方就在于,他在临死前看到的,不是我光鲜亮丽的样子,而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侮辱。”


    缄默低头的人,一口气堵在喉咙和鼻腔,上下难平,时卷竭力憋回眼眶翻涌的热潮。


    他终于更深层次地了解到,当初粉丝在直播间说的那句‘没有人能笑着从岑琢贤的19岁走出来’的含义。


    觉出他别扭的情绪,岑琢贤轻笑,没忍住用脏兮兮的手掌抚摸他的头:“怎么?演员共情力这么强啊?”


    “不是,”没心思和他玩闹,时卷认真把手里的纸钱烧完,拍拍手掌的灰站起来说,“就是单纯为你难过。”


    “再难过也顺利迈过去了。”跪地磕三个响头,青年拍掉膝盖上的泥土,刚要叫身后的人离开,却无意间撞入那双被蓝海湮灭,充斥难过的眸子。


    山间微风清凉,带起时卷的秀发和宽大的衣袖,他只静静地站在树隙里,青年就能探知他眸底那抹化不开的悲伤。


    缓慢吐气,岑琢贤掀唇低语:“还记得你教我安慰人的那个方法吗?”


    说罢,不等对方反应,青年一把扯过他的手腕,把人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


    短短几秒,心脏的电流从时卷的左侧穿至岑琢贤的身体,火星四溅,所过之处皆自燃,竹叶呲呲啦啦摇曳着,进入耳中,仿若成了被引爆的烟花、助鼓的心跳。


    “谢谢你。”


    时卷听见他伏在自己耳边这样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


    陪我到这里,听我的故事,为我难过。


    谢谢你用‘文司涓’的身份陪我度过当年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不论是一时兴起也好,认真投入也罢。


    “不客气。”安静待在他怀里有些闷,时卷蹭了两下,撇头将鼻尖露在空气里。


    “好了,我们赶紧下山吧。”越晚下山,这里越显阴森,担心对方吓得睡不着,岑琢贤短暂拥抱过后,催促道。


    下山的路自然比上山容易,更别提他们纸钱烧光,把供品留在山上,手里轻松不少。


    只花了上山路一半的时间,两人折回原路,开车回家。


    “你先洗澡吧,”指了指空出来的小隔间厕所,岑琢贤问,“我定机票,明天中午吃完饭回去?”


    “这有什么好吃的吗?或者,你家冰箱有什么吃的吗?”他们今天中午和晚上吃的都是下飞机时候买的自热火锅。


    岑琢贤:“没有。”


    “那咱们还是饭点前赶路去机场买吃的。”


    “行。”


    伸懒腰,没形象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时卷捧睡衣进厕所洗漱。


    自建屋的厕所虽小而干净,但长期没人用的照明点灯洗着洗着会短路,三长一短三短一长怪吓人的,时卷洗头都只敢睁着眼睛,胡乱搓了几下立刻穿好衣服躲进床里。


    同样洗漱好的岑琢贤一进门,就望见自己床上裹紧被子缩在角落的人,放下擦头发的毛巾,恣意挎于脖颈,一步步朝熟睡时卷走去。


    木床板承受重力的那一刻免不得发出丁点嘎吱声响,他悄无声息抚过对方的头顶发梢,确认他的头发干透了,预备收手,眼睛却如黏在那张温顺安然的脸上。


    屏息静气盯了他许久,悬在半空的手坠落于他侧脸之际,原本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的时卷倏地睁眼,迅速捉住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人赃并获。


    “你——”瞳孔扩张,岑琢贤错愕失声,“装睡?”


    “岑大神~”杳杳目光扫过他的手,带着促狭,“你这举动,可不像个直男哦。”


    耳垂浮起一抹淡红,被捉弄的青年恼羞成怒,中指和食指关节掐住时卷的左脸用力一拧。


    “啊!疼疼疼!”两个指头像蟹钳一样,咬紧他的脸不松手,男人痛苦叫唤的同时还试图挥开。


    “刚才不像,现在像了。”面无表情松手,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毯子,再把角落的竹木折叠床摊开放好,躺上去。


    “你不睡这上面吗?”时卷诧异,他刚才还特地留了空间给他呢。


    岑琢贤枕着后脑勺挑眉反问:“你希望我睡你旁边?”


    “……算了,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呵,”青年轻蔑一笑,“这话难道不该我说?”


    “哦吼,那你可得小心点,”带有报复性地踹了两脚,时卷拿腔拿调,“我睡姿不好,晚上要是踹到不该踹的人和地方,可就糟糕咯。”


    翘唇没说话,岑琢贤手掌往那只作乱的脚上一握,拇指贴在脚踝骨突兀处轻轻摁捏。


    “咿呀~”触电般收脚,时卷发出柔软的怪叫,捂紧双腿质问,“岑琢贤,你还是不是直男啊!”


    “你说呢?”平躺于床面的人斜眼反问。


    待他蜗牛般蜷缩进被窝,闷声回答:“深柜。”


    青年不解:“深柜?”


    “就是、可以变弯的意思……”没敢往床下瞟,时卷背对他弱弱地说。


    “你觉得是就是吧。”


    觉得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像在敷衍,时卷气不过,直白怼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忘不掉前女友,还想当深柜,雨露均沾是吧?”


    这番话好似戳中某人的笑点,身后躺着的青年笑音不绝,拖沓的语调蕴含狎昵:“反正我只有一个女朋友,再多交个男朋友,也互不影响吧。”


    “岑琢贤,”气得他直接从床上飞起,时卷指指点点道,“你、你、你这思想很危险!枉我之前跟你刚认识的时候还夸你痴情,你居然想脚踏两条船!”


    任由他发作,青年不恼不火地反驳:“你怎么知道就是脚踏两条船呢?”


    “……”模棱两可的话语瘆得人发毛,空气朽木发出的细微响动都不自觉令时卷加快心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青年的眸色似暗中闪光的黑曜石,瞥向他时,带着不可多言的深奥,“如果我不说,你怎么知道我脚两条船。”


    趁他不注意翻了个白眼,男人心想:废话,两个人都是我,你脚踏两条船我能不知道?


    “怎么?”发觉他的沉默,岑琢贤故意提示,“要是不想体验偷情的刺激,那你帮我想个办法?”


    “渣男!”义愤填膺骂了一句,时卷扎进枕头,彻底背过身不再和他说话。


    本来精疲力尽昏昏欲睡的人,在他这番话后气得难以入眠,于是心生一计。


    被窝里悄悄把手机光线调至最低,然后切换小号,在岑琢贤几天前的发送的好友申请那狠心点下拒绝。


    与此同时,后边属于岑琢贤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弹响。


    “时卷……”


    听见那人幽幽喊着自己的名字,时卷当即闭眼装睡。


    得不到回应,青年的视线从床上那抹背影挪向手机,腹腔收不住怒意冷呵一声,关机闭眼。


    第48章 试试?


    只放两天假,隔天起床,他们收拾好东西便仓促地返回剧组。


    个人行程虽没有公开,但两个人随着知名度的提升,在机场候机安检的时候遇到了不少认识他们的路人。


    时卷随岑琢贤回老家的词条讨论度实时上升,在登上热搜尾巴的那一刻,词条被极速掐灭,传播度很好地控制在两边的大粉和CP粉内部,没有进一步扩散。


    回程飞机上吃了餐只顶饱不顶嘴馋的午饭,时卷咂巴不出味,回到影视城超市又买了些垃圾食品,准备带回酒店慢慢吃。


    “我先送你回房间,你多睡会,”目光向下,缓缓落到他那鼓胀的手提袋,“先别吃零食,晚上杨橙请吃饭。”


    “杨橙?”他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她和你说的。”


    下颌点过他的裤兜口袋,岑琢贤:“主演群里,她说今晚请我们吃饭,你每天不上网,只打消消乐啊。”


    “……”瘪嘴目露不满,时卷说,“网速太快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每天都要看别人因为一点小事对你骂骂咧咧,不烦吗?”


    岑琢贤浅笑:“你总有理由。”


    走进酒店大堂,就碰见了好几位剧组的工作人员,公休日大家没走太远,几乎都在附近闲逛。


    “回来的时候你说你酒店换到十楼了?”犹记回来的路程时卷和他闲聊聊到的要事,岑琢贤从背包掏出房卡,“你等我,我和你换到同一层。”


    时卷惊奇:“你干嘛换房间?”


    只听青年不着痕迹地开口:“以防将来再有人想陷害你,离得近点好赶过去。”


    “哦?”戏谑的语调起伏不定,时卷牵唇问他,“你对你前女友有这么无微不至吗?”


    轻飘飘扫过他不怀好意的神情,岑琢贤皮笑肉不笑:“以前没和他住过酒店。”


    “嗯哼~”雀跃往电梯口正对的沙发椅坐下,时卷惬意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等你。”


    “行。”


    来这住了许多天,时卷从没好好观察过这儿的设置,现下赶巧有时间,他一边把玩桌子上的翻盖打火机,一边仔细欣赏吊顶的刻画和四周墙面金碧辉煌的屏风。


    无所事事之际,耳边电梯忽而‘叮’地一声,吸引他的注意力。


    电梯口迎面走来一位身穿灰蓝衬衫黑色包臀裙的女人,白色高跟鞋点在瓷砖地面清脆果断,看上去就是个干练不好惹的强者。


    来影视城的多半不是明星粉丝就是老板,原本时卷没太在意。


    岂料,强势的步伐路过他身旁骤然停止,女人摘掉墨镜居高临下看着坐姿肆意的人。


    不明所以,抬头瞧见她赤*裸裸袒露敌意的眼神后,时卷咧开嘴角直视她。


    两人皆按兵不动,在等对方发话。


    “你就是时卷。”率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个女人。


    “是,”大大方方承认,笑吟吟的眼底不藏丝毫温度,他问,“老板有什么事吗?”


    女人也跟着微笑:“这个圈里少不了聪明人,但这么不聪明的,我确实第一次见。”


    话里话外的阴阳时卷倒是听得清楚,翘起二郎腿无动于衷:“这个圈里我见过的人确实很少,但这么痴情的富婆我也是第一次见。”


    “还是说,”时卷眯眼看人,脸上透着一股邪性,“他的床上功夫真的好到您愿意为他摆平一切?”


    “你——”精致的妆容出现裂痕,女人放至白色皮包的五指紧缩压出褶皱,语气狰狞,“时卷,你眼界小认不清我是谁,我不怪你,但有件事你要明白。”


    女人微微俯身,浓墨眼线跟随得意的眉眼飞扬,她逐字落重音:“得罪我,没什么好下场。”


    “咔嗒。”


    翻盖打火机在手里打响,蹿出的火苗摇曳于空气中。


    面对她的威胁,时卷挂着的嘴角不变,淡然眼眸浮起几分挑衅,轻描淡写回复:“试试?”


    得到他嘴硬不肯服输的回答,女人不屑起身,尖长的指甲拂过发梢,自信接好他递来的挑战书:“当然可以,走着瞧。”


    “没问题。”翘起的二郎腿巍然不动,时卷目送他离开,眼底暗潮涌动。


    “她好像是星映工坊的人,决定权还挺大的。”办好手续,青年自远处走来。


    “诶呀~”歪歪扭扭向沙发靠垫栽倒,时卷佯装失意,“有些大神就知道看戏,一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单手插兜,青年不咸不淡接梗:“看时卷老师没落下风,还演得起劲,我当然要躲起来好好学习一下。”


    “说到底还是不在乎,真心寒呐。”


    默默掏出新房卡怼到他跟前:“换好了,走吧。”


    看清房卡上的号码和自己是连号,时卷颧骨上扬,双腿在空中荡了两下站起来:“走!睡饱晚上吃大餐。”


    风尘仆仆赶了两天路,时卷一股脑将衣服丢进洗衣机后,换上睡衣呼呼大睡。


    杨橙定的就是他们所在的酒店包间,时卷睡到点下楼,大家都已经来得差不多,并且懂事留出连个连排空座,给他和岑琢贤。


    最令他惊讶的是,李瑞明导演居然也在。


    错愕转瞬即逝,时卷颔首和李导示意后落座。


    待青年姗姗来迟,和大家的反应都一样,看见李瑞明晃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惊讶,紧跟着寒暄坐到时卷身边。


    等人来齐,坐在主桌的李瑞明突然端着酒杯起立,其他五人飞速弹离椅子,不约而同端起酒杯。


    李瑞明:“我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确实比较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都是小问题。”


    “这点强度不算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恭维。


    男人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这些都是虚的,前段时间也出了很多事,但咱们这个行业现状如何……大家都懂,对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垂眸笑得别有深意。


    环顾之际,时卷和岑琢贤对望,彼此读懂了对方想说的话。


    李导这顿饭算是给他们打预告了,他们今天白天遇见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来给倪鹤擦屁股的,李导知道放这样一个爱惹争议的演员进来会给大家添多大麻烦。


    或许是女人给的太多,又或许是后续能带给这个剧组更多的曝光度,所以他不得不为整个剧组的大局考量,委屈他们几个人,因此特地喊杨橙组了这个饭局。


    “没事李导。”柳琪大度举杯,表示理解,“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剧的长远发展做打算。”


    “柳琪,当初你和他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确实是委屈你了。”


    过意不去,李瑞明端起酒杯回敬,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不过你们放心,这次多亏杨橙帮忙,咱们有了新的招商引资渠道,如果说他再出幺蛾子,等我们尘埃落定后,后续的宣传和活动就直接把他踹了。”


    “哇塞,”听说她为李导搞定了新的招商渠道,宁兆呈脸上堆满惊艳,“杨橙,你这么厉害啊?”


    “哪有,不单是我的功劳,”挠过太阳穴,女人颇有点难为情,“还需要大家都来捧捧场。”


    岑琢贤不解:“什么意思?”


    杨橙朝李导那望,后者双手交叉悠闲倚靠座椅,和她交换了个眼神。


    “咱们这部剧不是要给五个主角都出一首主题曲吗?这两天放假,李导说『利汀』『利什』的人物主题曲,想让我的两位师弟来唱,我这两位师弟是当下流量最高的爱豆,如果能官宣,到时候二轮引资大会应该会轻松不少。”


    “那这和我们捧场有什么关系呢?”时卷感到疑惑。


    “我两个师弟全国巡演结束,最近在附近参加一档慢生活综艺,正愁没有合适的嘉宾,想邀请我们五个人哪天收工去他们节目里玩,”


    嫣然道来的同时,又怕他们觉得上综艺强度很大,杨橙当即解释,“就吃饭喝酒聊天,很轻松的那种!”


    “没问题啊!”


    “当然可以~”


    柳琪和时卷两人异口同声,时卷则是因为包吃包喝,柳琪则是因为脱离大众视野太久,急需抓住每一个机会露脸宣传。


    乌黑眼珠斜向身旁迫不及待双目炯亮的人,岑琢贤说:“我也没问题。”


    宁兆呈坦然接受:“大家都没问题,那我更没问题了。”


    “那太好了!”兴高采烈合掌,杨橙喜笑颜开,“那我今晚就去联系,咱们找一天通告少、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去他们那档综艺。”


    心里大石悬落,李瑞明沉了口气,拿起筷子催促:“既然都解决了,那咱们动筷吧,早点吃完明天还得动工拍摄呢。”


    终于可以吃饭了!


    边上饥肠辘辘等得将要晕厥,待李导动筷后,时卷紧随其后,疯狂卷入美食。


    翌日早晨没有他的戏份,时卷和岑琢贤的重头戏被安排在下午,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带着肿胀的眼皮空腹去现场化妆。


    趁工作人员再给他安假发套,时卷抓紧借柳琪的冰勺子敷眼睛,争取一会上镜前消肿回复自然状态。


    敷着敷着昏昏欲睡,就在男人预备打盹的时候,脸上刺骨的冰凉霎时把人冻清醒。


    混沌模糊的神志找回,时卷朝罪魁祸首嗔怒:“好恶劣的兴趣爱好!”


    岑琢贤耸肩,昂起的眉峰染上痞气:“给你的。”


    “什么?”看清他手里冰块充裕的透明咖啡杯,男人面颊浮起一缕欢喜的绯红,抿唇道谢,“谢谢啊。”


    “不用谢,台词背完了吗?”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就坐,青年问。


    “背完了。”作为看过原著又研究过剧本的他来说,今天这场至关重要的戏,并且记忆深刻。


    第49章 入戏太深


    原著这是利汀与利什敞开胸怀坦白情感的戏份,却也是两人走向分岔路口的序曲。


    利汀和殳缈解决了共洲问题,成功从横公鱼族那里得知上代鲛鱼族族长炼就万年灯的方法,并运用万年灯的回溯之法中得知了利什的真实身份。


    蛊雕族被鲛鱼族灭族,利什总有一天会突破身上的封印恢复真身,二人牵扯越深,利什将来知道真相就会越痛苦,利汀除了忍痛割爱别无他法,决定回到监察司和利什撇清关系。


    而狂潮以蠪侄族的独门幻术再次逃脱,并潜入利汀的梦里盗取了他的记忆,也知晓了二人的秘密,预备联合上古枭神设计监察司,使他们分崩离析。


    ……


    倪鹤饰演狂潮的戏份早在事发那天上午就和时卷走完了,下午主要拍摄的是他和岑琢贤的对手戏。


    这场戏要体现角色的深情与不舍,对他们来说难度相对较大,李瑞明特地给他们留了酝酿情愫的时间。


    现下,时卷正和青年面面相觑,尴尬的氛围僵持不下,他清了清嗓,问:“你台词都过关了吧,一会的戏需要很充沛的情感,要不咱们先酝酿酝酿?”


    不急不忙拿出冰水抿了一口,岑琢贤眼神飘向他:“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他抖了抖腿:“我是替你紧张,第一天拍的抢婚戏,是谁一直入不了戏都忘了?”


    “放心,你教我的方法挺好用。”


    “……”默了几秒,时卷脸色不好看,“和我拍戏的时候,你都在想前女友入戏吗?”


    慢条斯理打量他垂落的眉眼,青年歪过肩膀凑近,轻声问:“这么在意我前女友啊?”


    用力抽空胸腔积郁的怨气,时卷阴阳怪气:“想着前女友来拍男男戏,你可真是娱乐圈第一人。”


    岑琢贤牵唇,明知故问:“那你说,我该想着谁?”


    他义愤填膺:“当然是想着你演的角色!你要尊重角色!”


    “可之前这个入戏方法是你教我的,现在不满意的也是你……”说到这,青年嗓音故意压低,“你在怄什么气呢?”


    没出息的声控属性着实叫时卷骨头酥软,暗地里悄悄吞咽,颓下的胸膛再次挺起:“谁跟你怄气,我只是在教你作为演员的基本素养。”


    男人如坐针毡,直接起立。


    凝视对方隐隐动怒的肩膀起伏频率,岑琢贤反倒有心思调笑:“要不然这样吧,你委屈一下自己,承认自己是涓涓,这样咱们俩就能互相满足。”


    “岑琢贤你——”本想怒斥他这种不着调的想法,顺水推舟地再次否认。


    可在扭头看见那双大大方方迎上来的热烈目光时,男人当下慑住,喉咙被棉花塞住似的,膨胀得难以张口。


    “你、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是不是自己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被对方发觉了?


    眼睫拼命扇动只为掩盖心里的慌乱,时卷强装镇定和他对视,失去知觉的脚后跟随时随刻都要栽倒。


    像是没发现他脖颈若隐若现的汗,青年犀利的鹰眼照着他的脸来回扫射,缓缓张嘴:“突发奇想开个玩笑,看看你有什么反应而已。”


    “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心虚到极点,时卷顾不上生气,使劲找补,“我是男的,‘他’是女的,性别不同嘛。”


    “那也不一定啊,万一他男扮女装……”听见对方凶猛的吸气声,岑琢贤淡淡扫过时卷震颤的瞳孔,似笑非笑,“或者你女扮男装呢?”


    “哈哈哈哈……”听完最后一段,忍耐力抵达极限的人尬笑两声,咬牙坚持,“岑大神可真幽默,之前洗澡的时候不是看过吗?我怎么可能女扮男装?”


    “有道理,”眼底笑意不止,岑琢贤慢悠悠起身,“那答案就只有他男扮女装了。”


    话音才落,就被某人铿锵有力地否决:“这绝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青年顺势反问。


    “……你想啊,谁会闲着没事干男扮女装骗人网恋呢?除了那些专门骗财,只有变态才会这么干啊!”此刻骑虎难下,时卷只能含着悲痛欲绝的心情说出诋毁自己的话。


    令他郁闷的是,眼前那人笑得更高兴了,眼睛弯曲的弧度和拉满了的弓无异。


    “嗯,”满意颔首,岑琢贤经过他身边,“我也这么觉得。”


    言语间戏谑显著,却又该死地充斥着低音的潮湿与性感,时卷耳廓外圈泛起霞色,趁他背对自己赶去定点位拍戏的时候,斜眼嗔视对方。


    “都准备好了是吧?”看他们主动走进比了个OK,李瑞明拿起对讲,“各部门准备开拍。”


    —


    “利汀!你终于回来了!”提前得知他要回来的消息,利什担心万分,早早守在监察司门口,待看见门外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喜出望外。


    岑琢贤飞速朝他奔去,高高束起的发冠随青年的奔跑而舞动。


    在他朝自己扑来的那一刻,时卷短暂失神,只因这幅神采奕奕的模样像极了他从未见过的、也就此错过的岑琢贤19岁的年少。


    随剧情的推进,岑琢贤用力将他揉进怀里,仿若陷进了某种用糖果搅拌好的泥潭,甜蜜却又危机重重。


    时卷轻轻将他推开,复杂而悲伤的视线沿着对方的轮廓一寸寸攀爬,最后精准落到他似人类的黝黑瞳孔。


    “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利什读不懂他的情绪,被他这样来来回回用眼神临摹,直觉觉得不妙,于是蹙眉担忧。


    “没事,”细细抚摸他的脸,时卷露出逞强的笑,“我先去和司官复令,等会再来找你,我有话想和你说。”


    “……好。”虽不情愿想抓住眼前人问个究竟,但利什只能放他先进去。


    岑琢贤的指关节颤了两下,抿唇隐忍侧到一旁,细节和眼神方面处理非常到位,像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找他问个明白。


    还未从对方递来的情绪里出戏,在边上候着的杨橙按照正常节奏迎来:“利汀,我们走吧,司官还等着呢。”


    “好。”往前走了两步,时卷没忍住又扭头瞧了他一眼。


    “这个节奏很好,继续。”悲情的眼神和即兴发挥得到李导的认可,认真盯着监视器,露出满意的笑容。


    “利汀,”杨橙欲言又止,眼神于四处虚盼后还是决定说出口,“眼下人神妖三族势力纷杂混乱,更有枭神躲在暗处,哪怕你与他不是真兄弟,人与妖在当下也……”


    “我知道。”


    剧本里,他应该等杨橙说完的,但或许是私心觉得利汀不想听见这样的答案,又或许是觉得他作为身负重任的族长真的能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时卷没等她说完后半句,兀自打断。


    杨橙也不惊讶,继续走戏,苦笑着说:“不是我多事,你看,我是神族与人族结合的后裔,搭档这么久,你也能见到大家对我的态度。”


    “我明白。”迈进殿前,时卷特定停下,正视她衷心道,“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说这些话,殳缈,非常谢谢你。”


    杨橙摇头示意他不必道谢:“走吧,司官还等着呢。”


    饰演监察司大司官的演员李瑞明导演专门从吴真那个剧组特邀而来的老演员,和经验丰富的演员对戏轻松,杨橙和时卷丝滑走完戏份一镜到底。


    镜头再次转向剧组找好的布景长廊,眼下正值藤本月季开放的季节,粉白色的小花簇簇争艳,剧组的鼓风机一吹,嫩色花瓣飞洒形成小雨。


    白衣散发的时卷站在长廊里,任由花瓣飘落到自己的假发,飞起服饰飘带远远望去像是要把人带去天边的牵绳。


    本该马不停蹄走向他的岑琢贤怔愣,立在那半晌,才定神走向他:“利汀。”


    他回眸,早已被花瓣堆满发鬓也无法唤回眼底的光彩,时卷动了动唇:“阿什。”


    少年欣喜:“我听到你给巫毕则的来信,说你炼成了鲛鱼族的万年灯。”


    “……是。”


    “你为什么不开心?”敏锐发觉他这次回来心事重重,岑琢贤私心帮他剥掉部分花瓣,问道,“是不想继承族长之位吗?”


    看着满心欢喜为他拾去花瓣的人,时卷垂眼忍住将涌的难过,从兜里把道具组事先准备好的纸条拿出来。


    “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将来想住在山岭僻静的屋子里,过无人打扰也无战乱的生活。”


    讲话间,属于利汀这个人物的陌生情愫占据主导,时卷鼻腔酸涩,眼眶覆着薄薄一层水膜,“我这次去边境路途,遇上一间顶好的屋子,这是我专门为你挑的。”


    “利汀……”注视他手里那张地契,岑琢贤难以置信,用力握住他的手腕,“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什,我会继承族长之位,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带领鲛鱼族在滨河一岸日益强壮——”


    捉住他的那只手腕用力拉扯,岑琢贤逼迫他和自己贴近:“我们说好了的,我会帮你,利汀我会帮你!”


    躲避他滚烫的眼神,生怕对方看清自己浓厚的不舍,时卷撑着他的胸膛,摇头哽咽:“阿什,你我非同族,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什么意思?”瞳孔乍然灰暗,除了诧异之外还添了不少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出去一趟,利汀的态度就变了。


    “利汀,”青年声线颤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要我了吗?”


    此话一出,积淀于眼头的情绪奔涌,时卷彻底红了眼圈。


    “不要不说话,我要你看着我!”捧起对方的脸颊,逼他面对自己,岑琢贤唇线抖了抖,艰难而生涩地说,“你明明知道我——”


    “阿什!”脱口而出的话被勒令叫停,时卷眼神透着决绝。


    “好……”彼此心知肚明,岑琢贤颓丧靠在他肩头,苦苦哀求,“我是你弟弟,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你答应过我,将来你登上鲛鱼族族长的位置,就让我待在你身边,一辈子陪着你。”


    和李瑞明肩并肩坐在监视器前,编剧满腹疑问照着剧本来回翻开,愣是没找到他们对戏的台词。


    “导演,”他战战兢兢地往边上没有任何举动的人望去,小声提醒,“从那句‘不要我了吗’开始,一句都没按照台词来啊。”


    “没事,先看他们自由发挥,一会再保一条剧本的。”在管理剧组上一丝不苟,但在片场,李瑞明特别喜欢演员在片场自由发挥。


    一则是有些演员入戏之后会呈现出比剧本还要精彩的片段;


    二则是他不喜欢只会按照套路演戏的演员,这样的人演戏不够灵活。


    第50章 刺激吃醋


    原以为利什的‘一辈子’,只是人族短暂的几十年,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利什不止是妖族,更是鲛鱼族的死敌蛊雕族的遗脉,要是让鲛鱼族那些族佬知道,势必要赶尽杀绝。


    念及此,被他求到心软的人咬住下唇,悬在空中准备回抱的那两只手握拳冒起青筋。


    时卷把人推开,狠心拒绝:“不可以,阿什,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跟着我。”


    “为什么?”激动拉住他的双肩,岑琢贤眼中血丝泛滥,“无论如何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殷红的眼眶久久未愈,时卷保持缄默,将偏离的台词拉回剧本:“大战在即,几方势力虎视眈眈,我只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这话不假,也正好能拿来搪塞讨真相的利什。


    “我不怕。”屈膝半蹲,岑琢贤注视他的目光柔情,“就算明知结局是战死,我也想和你一起身陨魂灭。”


    “阿什,”至此,利汀彻底心软,掩埋在成熟外表里的那颗真心不断发芽,他轻声呢喃,“哪怕有一天你会后悔呢?”


    “不会。”岑琢贤笃定,“我不会后悔。”


    他本来不应该哭,可热泪酝酿过久,加之倾注在角色的感情和对方的递来的台词过于热烈,时卷右眼兜不住,泪珠沿面庞滑落,在粉底液表面留下笔直的痕迹。


    青年看见,抬起衣袖轻轻为他擦拭,直到他用虚音说出那句:“好……”


    “很好!”走完所有既定戏份,李导第一时间拍手鼓掌,编剧也站起来鼓掌。


    “时卷、小岑,你们即兴发挥那段特别有灵气,一会补完妆咱们再保一条,按照剧本台词走。”


    “好。”


    “没问题。”


    工作人员第一时间上来给他们递纸补妆,时卷边擦泪边埋怨:“你刚才怎么不按台词来?害我情绪上来没忍住。”


    “太入戏了。”现下天气渐渐转热,走完一段戏的青年满头大汗,还在情绪里出不来,扯着嘴角苦笑。


    又在想你那个神出鬼没的前女友了……


    话到嘴边因为人多生忍回去。


    时卷知道这样纠缠不休很没意思,但他百般和以前的自己比较,无非就是想知道岑琢贤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说喜欢,可对方迟迟钓着他不承认,还敢堂而皇之地说自己忘不掉前女友;


    说不喜欢,那些片刻温存,以及眼神之间传递的电流又都不假。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时卷自认为体质偏寒,哪怕吃冷豆腐都想快些下手。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大家进组拍戏一个月了,五月天是春季仅剩的温存,他们在剧中四季穿插拍摄,有时因为衣服太厚捂得浑身长痱子,有时又穿得单薄在昼夜温差较大的凌晨瑟瑟发抖。


    幸而,岑琢贤有先见之明,热得受不了,时卷就会跑到他专门租的保姆车里乘凉,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扯,浑然不知那些天天拍到他们共乘一辆保姆车的CP粉在超话狂热共舞。


    中途还和倪鹤对了几场戏,怪异的是,有了好几次前车之鉴,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开始收敛,在剧组一副改过自新的做派,妖也不作了,还经常请大家喝奶茶,对时卷的态度更是正常到没刺可挑。


    但往往越是这样,时卷越觉得毛骨悚然,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有些人可能表面看上去知错能改,搞不好背地里正在琢磨拉个大坨的翔丢给他以示报复。


    之前杨橙说的综艺节目,也终于在她卖力的沟通调动下,定好了录制的日期。


    录制前,她的两个师弟为了更深入地了解人物和剧情,方便创作词曲,特地来现场看岑琢贤和时卷演戏。


    男人远远地观望过那两个人,个比较高的那个师弟穿得异常时髦,长相英厉,笑起来飞扬的眉梢都带着一股不羁放纵,单边耳钉破洞裤件件不落,看着就是个玩嘻哈摇滚类乐曲的。


    另一个和他有天壤之别,穿着打扮日常,顺毛乖巧,但五官实打实的精致小巧,像有外国人的血统。


    待到收工正式出发去参加慢生活综艺的那天,时卷特地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发现后者不只有外国人血统眼轮深邃,山根那颗痣更是恰到好处地点缀了他的年轻貌美。


    时卷假装喝酒打量地正起劲,椅子蓦然被用力扯远,颤栗的手致使杯子倾斜,完完整整倒在他裤子上。


    “喂!你干嘛!”横眉瞪目望向罪魁祸首,时卷本想大声质询,却碍于镜头不好发作,只能竭力压抑自己的音量。


    “这话该我问你,”从落座开始就注意到时卷一直在看那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杨橙师弟,岑琢贤递给他纸张的那只手臂青筋暴起,语气冷涩,“时卷,你在干嘛?有那么好看吗?”


    “多看两眼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了,那个小朋友也一直在看我啊……”嘀咕抱怨的同时,时卷感受隔壁来自对方试探的目光,点舌朝他抛了个媚眼。


    小朋友被他大胆的举动吓到,低头握紧自己的水杯,两边耳圈透着粉色。


    没等时卷下一步动作,那个坐在害羞小朋友身边,打扮潮流的朋克小伙伸出手,把人的椅子往自己身旁拉,举动和岑琢贤无异。


    恰好轮到他自我介绍,时卷听见朋克小伙一边说一边坚持挪开他们的距离:“欢迎五位老师来做客,我叫谭荇洲,目前是男子团体成员,也是创作者。”


    “我是叶洄星,”生涩的耳圈还未褪色,那个长相精致的混血小朋友接着举手介绍,“我也是男子团体成员,欢迎大家来做客,如果招待不周请多担待。”


    “你们俩是一个团的吗?”听他们这样介绍,柳琪发出疑惑。


    “不是,”谭荇洲解释,“我是杨橙的师弟,星星是我的师弟。”


    “哦~你们师门的关系还挺繁杂茂密啊。”宁兆呈弯下眼睛调侃杨橙。


    “哎呀,”杨橙拱鼻子挥了挥手,“都是一个公司出来的,大家爱师兄弟姐妹地叫,习惯了。”


    “那个,轮到你了。”右边那三个乃至中间的东道主都介绍完了,叶洄星觉得不好怠慢客人,主动cue流程让坐在他左手边的时卷自我介绍。


    “我叫时卷,是演员,演过《山河湾》《砂海谜案》等作品,目前待播的作品有《幽雨浮生》《君子攸宁》,正在拍的是《混沌悖世录》希望大家多多关注这些优秀作品。”对镜头详细介绍自己的诸多作品,时卷摆出职业态度宣传。


    “哇,你好正式,搞得我们都不习惯了。”宁兆呈靠在露营的折叠椅,抿了口小酒调侃。


    时卷微笑接话:“有没有可能是我作品很少,对镜头做自我介绍的机会也少,所以要抓住每一个宣传的机会。”


    “说得对!”对这番话深有共鸣,柳琪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


    举杯跟柳琪在空中对碰,时卷抿水的时候拿胳膊肘捅了身后的人。


    接收信号,青年张口:“我叫岑琢贤,可以喊我Janus,非科班没什么戏,综艺咖和解说咖,目前正在拍《混沌悖世录》”


    省去原电竞选手转行的介绍,常驻热搜的人不用说都能懂,毕竟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


    “完全看不出来。”岔腿正在弄烧烤,坐在最中心位置的谭荇洲边撒孜然边说,“两位老师前段时间的综艺表现很抢眼,前两天我和星星还去看了你们的戏,完全不像半路出家的。”


    听得出来对方是特地做过背调恭维他俩,岑琢贤举杯敬他:“谢谢。”


    “不客气。”拿起桌上的杯子回敬,谭荇洲为表诚意一饮而尽,然后把烤好的肉串先放进旁边叶洄星的盘子里。


    温顺的青年小声倒了句谢,接过来啃。


    将他们俩的举动收入眼底,时卷眯起眼睛意味深长,下一秒,视线被庞然大饼笼罩,鼻腔涌进一股芝麻焦香。


    不客气地撕下来大半,时卷飞眼看他那张冷冽到结霜的面色,忽然笑了,拍他肩膀凑到耳边叫嚣:“我不就图个新鲜看看嘛,岑大神别吃醋啊。”


    青年闻言不仅没有缓和,犀利眸光如铰刀向他射去,恨不得将人剔骨穿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喜欢年轻的。”


    “你等下——”像是有意激怒,时卷转头就问中间那两个人,“诶叶老师,你几岁啊?你看起来年纪很小诶。”


    “啊?不不不,不是老师,”正听右边那一圈人聊得火热,叶洄星耸肩吓了一跳,正视他虚声回答,“我今年21岁。”


    “哇喔~”视线若有若无往左侧瞟,时卷听见这个答案明显更来劲了,拿腔拿调地夸耀,“21岁好啊,21岁真是好年纪,我最喜欢21岁了~”


    坐在身后,岑琢贤指关节嘎达作响,在他和谭荇洲双方的努力下,时卷和叶洄星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整道银河。


    此刻,时卷的座位几乎紧挨着岑琢贤,肩膀稍有不慎都能和他怼上。


    他翘唇,蕴藏挑衅的瞳眸移至岑琢贤不动声色却彰显冷漠的脸上。


    哼……


    时卷自鸣得意:怎么?只许你天天装傻拉长战线,不许我移情别恋啊?


    对方表现得越生气,时卷越高兴,忍不住和其他人多碰了几杯。


    光扯皮喝酒节目肯定没看点,谭荇洲作为节目的固定嘉宾,也是东道主,主动挑起大梁引导话题问:“大家都是因为什么接这部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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