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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愚人节官宣


    消息刚放出来就引起轩然大波,被单拎出来的演员粉丝聚集到底下控评,声称‘非官宣不约’,剩下一部分则是原著的书粉。


    得知自己喜爱的书和人物要被拍成电视剧,到这条微博底下聚宝讨论某某演员更合适,或者某某演员不合适。


    这种手段在业内还算常见,有的是出品方特地买通营销号放消息看评论区和大众接受度,有的则是消息灵通的营销号故意发出来博热度。


    不管怎么样,出品方都不亏,所以业内都懒得管,随便营销号怎么蹭热度。


    至于消息不灵通的时卷就更不在意了,愤懑乘飞机到家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等李导那边的选角通知。


    但他万万没想到,还没等到选角通知,就先等到了网络上的妖风。


    这天正午,他洗漱完毕看外面天气不错,心情也调理得差不多,兴致勃勃撸起袖子预备收拾房间。


    门口忽而传来开锁的声音,蒋樵门外怒气冲冲走进来,驼背前倾的模样瞬间就让时卷想起猫和老鼠里气急败坏的汤姆。


    “又怎么了?”认识两年早已摸清他的习惯,只要摆出这幅样子必定有大事发生。


    “又是他又是他又是他!”恨意无法倾泻,蒋樵急的在他那仅有二十来平米的小客厅团团转。


    “别晃,头晕。”不明所以的人闭眼喊停,展臂做了个下压手势,“坐下,有事慢慢说。”


    “还说呢,倪鹤现在就盯着你作妖,前段时间红毯直播的热度下去没多久,现在又来了。”


    “他又仗着自己那张大嘴在外面到处拉屎啊?”单凭蒋樵炸毛的程度,时卷就猜到了令他跳脚的对象,没有过多诧异。


    “哈,”不知是气笑,还是被他的形容逗笑,蒋樵揉捏太阳穴无可奈何张口,“你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吧?”


    “今天愚人节?”给他倒温水的时卷先喂了自己一口,感叹,“居然这么快就混到4月了……”


    “再插科打诨我不说了。”


    “行,我闭嘴,闭嘴可以吗?”


    坐到男人的正对面,时卷把手搭在双膝俨然一副乖巧的模样。


    “你知道……算了你不知道。”


    口头禅说到一半改话头,男人仔细给他科普,“在愚人节这一天,圈内有个不成文的娱乐规矩,很多艺人的粉丝后援会会发出跟自家艺人拍过戏炒过CP的前同事照片,然后诶特对方的后援会假模假样地官宣。”


    “哦,”听得模模糊糊,时卷脸上写满对未知领域的不解,“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娱乐化过去的绯闻吧,顺便给自家艺人贴上一个‘体面’‘玩得起’的标签。”


    “然后呢?”


    “然后,今年你的后援会也参加这个娱乐活动了,并诶特了一个人。”


    时卷一秒解答:“岑琢贤啊?”


    “对,但问题就出在这。”


    “嗯哼?”


    “倪鹤他们家的后援会发了你的,也诶特了你的后援会。”


    “这不对吧。”当即反应过来,时卷蹙眉说,“他不应该发我,应该发《君子攸宁》的女主温芮蓥才对吧。”


    蒋樵:“他两个都发了。”


    “这死东西……”已经预料到他家那些战斗力强的粉丝把自己那些散粉打得七零八碎的画面了。


    克制不住啮合的牙齿,时卷恨不得冲过去骂他。


    “最要命的是他接下来的操作。”谈及此,蒋樵仰头发出无助且绵长的哀叹。


    “之前就有传言说你们都在试李导那部新戏,有很多人关心那对伪骨科CP是谁演,在倪鹤的后援会发你照片诶特你之后,突然冒出一个营销号声称内部消息定了倪鹤跟你出演那对伪骨科副CP,倪鹤没过多久亲自给营销号和自己后援会点了个赞。”


    蒋樵炮语连珠,说得下嘴唇都起皮了:“有心之人甚至还扒出你前段时间拍那部《幽雨浮生》的时候,倪鹤给你送过奶茶,现在你跟倪鹤的词条已经挂在热搜上了,点进去全是他家粉丝内涵你作为《君子攸宁》这部剧的前同事不够体面。”


    一连串的骚操作惊得时卷目瞪口呆,没忍住爆粗口:“靠,这孙子也太阴了吧!每天不想着精进业务能力,专炼小鬼啊?”


    且不说倪鹤此举无异于把他架在不仁不义的地步,点赞营销号和后援会这个事情,时卷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


    很明显,倪鹤也看上了这个角色想要争取,可他自己心知肚明,论演技绝对比不过他人,更别提他在《君子攸宁》这部戏里频繁耍大牌,已经得罪了李导。


    所以他想铤而走险,靠舆情来引导,任凭事件发酵后,当事人只需要轻飘飘一句‘手滑’,粉丝就会替他冲锋解释,还能拿‘愚人节,哥哥只是在开玩笑’来洗白。


    如果最后选角的确归属于他,粉丝就会吹他家哥哥实至名归;


    如果最后选角公布不是他,粉丝就会心疼哥哥并且开始和各个路人内涵选角不公平,有空降兵。


    这招走的够狠,也够险。


    “时卷,”目露担忧地望向他,蒋樵轻声劝阻,“咱们真的惹不起,要不然你还是找个时间跟他服软解除误会吧。”


    “我不。”他巍然不动,面容没有一丝惧色。


    看他依旧倔得像头牛,蒋樵严肃地和他辨清利害关系:“你有没有想过,假设倪鹤选上了还好,一旦他没入选而你入选了,不止你、跟你一起演的人都会被他家粉丝追着骂。”


    “我为了《君子攸宁》这部剧忍气吞声,既然他主动要撕破脸皮,那我也没必要忍着。”眸间的轻佻散漫被冷意覆盖,时卷二话不说拿出手机。


    未做什么就被蒋樵伸过来的大手挡住,男人警惕:“你要干嘛!”


    “我要证明那天的奶茶不止他一个人送了。”无情挥开男人碍事的手,时卷一边打字一边嘟囔,“就他事多,就他爱显摆,正宫都没这么会跳。”


    “正宫?你说岑琢贤啊?”紧盯他打字的手,蒋樵听见他的碎碎念抬眼询问。


    眼珠左右飘忽了一阵,时卷含混不清:“嗯呐,这不是我后援会认证的唯一一个CP吗?发好了!让他们随便骂吧!”


    上线不到三分钟,时卷编辑好东西就下线,把手机丢掉完全不看,任凭外头狂风作乱都不再看。


    “哇呀,你这……”看着惨不忍睹的评论区,蒋樵脸都皱成苦瓜了,忧心忡忡地把头转向他,“时卷,我必须很认真的跟你说,如果你要这样下去,公司真的保不了你,我手里没几个艺人根本没话语权。”


    “嗨呀没事,能过一天算一天,打不了我退……”


    “我去!时卷!”


    激动摇晃吊儿郎当正要提退圈的人,蒋樵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他跟前,说:“岑琢贤点赞了你的微博和后援会官宣!”


    “我看看!”


    几乎是条件反射,听到这个名字,时卷就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


    手机界面停留在岑琢贤的微博动态那,他薄唇轻勾,顺着对方点赞的界面点进自己的微博,发现对方还留了评论。


    【这个时卷不太卷:[图片]感谢奶茶@岑琢贤】


    Janus-岑琢贤回复这个时卷不太卷:不客气


    他贴的图片是当天岑琢贤给他送奶茶时候的外卖单,但是只字没提倪鹤送的,底下虽然骂声一片却也有支持的明眼人。


    [真牛,人家请你喝奶茶连句谢谢都没有,自己几斤几两重不知道吗,之前抢戏份的事都没跟你计较还在作妖]


    [好了知道了,前同事玩不起,难怪糊地穿心]


    [看时间,时卷拍戏当天明明就有两个人都送了啊,为什么另一个这么爱炫耀啊]


    [讲讲道理可以吗,难道不是你们哥哥自己爱作妖乱点赞惹的祸吗?]


    [人家后援会都诶特了,甚至正主都点赞了,你们家一点表示都没有,就这还想跟鹤鹤一起拍戏呢,拉倒吧,永恨]


    [千万别,我们卷卷是小糊咖惹不起,发了又说我们爱蹭,不发就是前同事不体面,好赖话都让你们说了]


    [自己正主不争气红不起来就拿‘糊咖’两个字护体,怎么?你们仗糊行凶好了不起哦,都是我们鹤鹤太红了,所以是我们错?]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各位,贤者时间是真的]


    划拉到后面几楼,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趁乱胡来的CP粉。


    时卷忍俊不禁,脑海倏地闪过一道白线,俏皮眨了眨眼,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翻找岑琢贤粉丝后援会发的CP


    本以为岑琢贤的后援会除了发自己的照片外,不会有其他人,没成想竟还使坏诶特了早年想炒CP的前队友Lucky,努嘴给自己那条点了个赞。


    这场愚人节过得着实热闹,倪鹤、岑琢贤、时卷三人轮番上热搜,词条广场有骂战,也有趁乱玩梗开始洋洋洒洒书写他们三人的感情史。


    只有蒋樵预感未来不间断的风波,认定时卷是死到临头了,离开时双眼涣散,张嘴驼背像个被吸光精气的死人。


    前脚安抚对方送人进电梯,青年的电话后脚就跟来。


    凝视闪烁的手机屏幕,收好得意的小表情,时卷接起电话幽默道:“这位先生也是联网派来骂我的吗?”


    第32章 不许和别人演


    听筒内溢出青年饱含促狭而轻柔的笑:“我好端端的骂你干嘛。”


    关门的手不可抑制地顿住颤了两下,那声音像块舒爽的薄荷糖沿着耳膜往胸口滑落,输送至血液的每一寸都额外清凉。


    罪恶感猛地撼动他的内心,时卷扇动眼睫低声问:“不怪我平白无故把你牵扯进来吗?”


    他承认有自己的小心思,当下发岑琢贤外卖单的时候明知会把对方拉进战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前几天岑琢贤惹他不高兴了,所以他是故意的,他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我还缺这点骂?”岑琢贤满不在乎,“无所谓,愚人节嘛,让大家都开心开心。”


    “那你打电话来想说什么?”臆想中的质问没有落下,时卷反倒自惭形秽。


    “……”


    对面那头沉默了许久,岑琢贤独自坐在沙发椅失神,手边一口都没抽的香烟已经燃至落灰。


    就连他自己都找不到打电话给时卷的意义在哪,只知道看见对方点赞后援会官宣微博的时候,手就鬼使神差摁下了接听键。


    “Hello?岑大神?”没听到任何动静,时卷奇怪地拿出手机看了眼,确保还在通话。


    “嗯,我在。”


    “那你……还有事吗?”站在玄关把玩钥匙扣,时卷支支吾吾问他。


    岑琢贤:“时卷,我问你个问题。”


    心口怦怦跳,时卷屏息以待:“你说。”


    “如果『利汀』这个角色真的定下来,你会接吗?”


    手里的钥匙扣停止晃动,杂乱无章的乐响也随之暂停。


    时卷垂眸心想,当初我问你这个问题你都没回答,凭什么还要我回答?


    “接啊。”时卷心口不一道,“这个角色这么容易出圈,我为什么不接?”


    岑琢贤深呼吸,语气有些不太稳定:“如果和你演戏的是陌生人你也接吗?”


    “我接。”


    “是倪鹤也接?”


    强忍翻涌的胃,时卷咬牙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回答:“我、接!”


    快要燃尽的烟被用力摁向烟灰缸,青年彻底失控站了起来,严厉地喊道:“时卷!”


    “干嘛!”比他吼得更大声,争取在声音上压倒他,“我告诉你,这个角色我接定了,我要靠作品吃饭,我也不是直男。”


    “不是直男你就可以随便跟别人演床戏演吻戏是不是?”无端的愤怒盖过当下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岑琢贤气得肩膀发抖。


    听见对方疾言厉色的质问,时卷忽然冷静下来,脑子慢慢变得清晰,仿佛有一根若隐若现的红丝在飘摇。


    抿唇思量了很久,他问:“如果我说是呢?”


    “……不可以,”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岑琢贤压不住猩红的眼尾命令,“你不可以。”


    “岑琢贤,你在用什么身份阻止我?”瞳孔来回闪烁异样的光芒,时卷的心几乎跳到最高点,都快要从喉咙里跑出来。


    好几次他都想要划清界限,奈何这个人方方面面都太对他的胃口,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满怀希望。


    什么不撩直男的诺言都在青年质问他的这一刻瓦解。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虽然不是真苍蝇,但岑琢贤分明是个有缝的鸡蛋!


    如果既能瞒着岑琢贤,不让他知道自己是‘涓涓’,又能重新开始……


    时卷不禁开始期待这样的事发生。


    “我、我……”平静的反问搅得他内里荆棘丛生,无数跟密密麻麻的刺扎疼他的同时,也不断缠绕青年的躯体,理都理不清,“总之,你不可以。”


    “好,”得到回答的人不恼不怒,“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一定会接的。”


    说完,时卷挂掉电话,捂脸就往地板上蹲,无人能探知那双含着秋水的醉眼弯曲的弧度是如何,更加没人知晓他早已癫狂的心跳频率。


    热闹非凡的愚人节在岑琢贤点赞时卷后援会的官宣图后落下尾音,前者的粉丝身经百战不怕闹,于是倪鹤的粉丝只能挑好欺负的人下手,追着时卷那条微博辱骂了几千楼。


    用蒋樵的话说,他的微博和私信目前是惨不忍睹的状态。


    战火止息于三方当事人装死的两天后,伴随休战消息而来的还有李瑞明导演助理的电话。


    “时卷老师您好,”助理说话的语调始终上扬,不难猜出是喜事,“这则电话主要是恭喜您,选角导演、编剧、总导演以及原著作者全票通过,认为您是『利汀』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谢谢。”说实话,时卷并不意外,因为那天岑琢贤的确把自己带入戏中情绪饱满,“那个……我方便问点其他问题吗?会不会太冒昧?”


    “哦,”助理一点就通,当即回复他,“您是想问『利什』这个角色的人选是吗?”


    “对。”


    “毕竟到时候有感情戏,需要跟您报备一下,目前我们这边正在接触岑琢贤老师和靳枭老师。”


    “岑琢贤怎么说?”听见名单,时卷眼眸被点亮。


    “我还没通知呢,”那人轻笑道,“和您通话结束下一位就是他。”


    握住机身的手指遽然收紧,来不及有多余的犹豫,时卷眼神坚定:“那、那如果他有问的话,麻烦您告诉他,我非常愿意演这个角色!”


    “好的,后续结果我会短信发您,想必李导他们知道您如此有热情也会很高兴的。”


    “谢谢,再见。”


    放下手机的那一秒,才是内心煎熬的开始,时卷咬唇在客厅等待,坐也坐不住,站也无所事事。


    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头无异于一场豪赌,这是时卷二十几年以来赌得最大的一次。


    他像个赌红眼坐在高桌上all in的赌徒,明晃晃地告诉对方所有的筹码。


    他在赌对方的态度,赌岑琢贤动摇的程度。


    过往从不知道时间竟然可以如此漫长,失常的心跳让时卷感觉像是住进迷宫,丢失对万物的感触,慌乱的情绪也如流离失所的灾民在四肢百骸逃窜。


    外边的天色由浓郁转淡,黯然的蓝调正做大地的主宰者。


    心绪不宁的人听见手机“叮——”的那一秒迅速解锁查看,发短信的人正是李导的助理。


    【时卷老师您好,我是李导的助理,目前『利什』的角色已经定好演员,和您搭戏的演员是岑琢贤老师。


    接下来咱们的团队会联系您签订合同,由于剧本世界观较为庞大且打戏很多,需要提前进组进行武术指导。


    暂定日期为4月10日,地址是淮南省迢月市骏景路3号影视城】


    眼珠子定在岑琢贤的名字上,看见消息的人脑子顿时清空,飘飘忽忽的感觉好似在做梦。


    时卷打字的手悬空不落,颤颤巍巍发了句‘谢谢’,余下客套的话不论如何都挤不出来。


    角色定好之后,时卷特地把原著拿出来看了两遍,余下时间浑浑噩噩糊弄过去,临到期,他才开始收拾进组的物品。


    自从选角那日得知对方要参演的消息后,他和岑琢贤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两人都知道自己要演的是什么角色,有什么戏份,但两个人愣是没主动联系彼此,心照不宣地假装不知道和自己演对手戏的人是谁。


    武术指导跟定妆都有变数,不到开机前几天剧方不会轻易官宣选角。


    但演员的行程不是透明的,更何况这部剧的制作班底庞大,不止主演进组,后期就连部分戏份较重的配角都要进组,想瞒都瞒不住。


    于是,主演进组当天就有人拍到了大家的机场走秀图,营销号立即在网上散布消息。


    【跟着老叔探剧:新剧,《混沌悖世录》部分演员已进组特训,目前已有杨橙、时卷、岑琢贤、宁兆呈、柳琪】


    [非官宣不约,请多关注小宁已播出的剧]


    [啊?真定了?利什跟利汀谁演啊]


    [等下,有时卷没有倪鹤吗?是被换角了还是?]


    [是自己作妖把角色作没了吧]


    [我们倪鹤从没说过要演这部剧哦,勿cue,请多关注即将上映的《君子攸宁》]


    [岑琢贤?刚翻案就出来演戏啊,他能演好角色吗?]


    消息刚透漏就跑上了热搜,前段时间刚闹的沸沸扬扬的‘愚人节事件’才消停就又被拉出来。


    一部分爱看热闹的网友就‘倪鹤被踢出名单’这事展开热烈讨论,顺便心疼一下时卷;


    另一部分带了粉籍的粉丝则是宣称‘哥哥从没说过要演’‘哥哥不屑和前同事共处’,再佯装不经意地内涵一句时卷跟李导关系不简单,上部剧偷偷加戏之类的阴谋论。


    不过这些在可控范围内的事情,全剧组的人都不在乎。


    更别提恣意散漫完全不问世事的时卷,因为真正令他头疼苦恼的地方还多着呢,就比如现在——


    为了确保开机后续拍摄顺利,导演先让他们五位主演进行简单的介绍互相熟悉。


    “大家好,我是宁兆呈,饰演的是『狻猊族妖,巫毕则』这个角色。”在圈子里算得上是前辈的宁兆呈如鱼得水,率先打破尴尬。


    男人话音才落,站在他旁边的女演员眉开眼笑附和:“你好,我是柳琪,剧里饰演你的官配『禹强族神女,公冶菱』”


    宁兆呈热络接梗:“你好你好。”


    “柳琪……”听到她的名字,时卷眼睛往斜上方瞟,努力在脑袋里搜索这个熟悉的名字。


    可惜,没等他想出来,站在时卷身边,另一位五官立体气质秀美的女演员开腔:“大家好,我是杨橙,剧里饰演『身负神族噎鸣血脉的人类,殳缈』很高兴见到各位,我是爱豆出道后才转演员的,如果片场有什么演技不到位的地方,希望各位前辈不吝赐教。”


    “言重了,我们互相切磋探讨,不敢随便赐教哈哈哈哈。”柳琪摆手腼腆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各位都是科班的前辈,向前辈们学习。”谈笑间,杨橙礼貌鞠了个躬。


    “嗐,你太谦虚了,前年我看过你拿奖那部电影,演得很好啊!”谈笑间,宁兆呈努嘴指向边上的人,揶揄道,“这个人才是正儿八经的后辈,完全没经验需要赐教的那种。”


    “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揍他,岑琢贤挂起礼貌的笑,接话,“我是岑琢贤,剧里饰演『蛊雕族妖,利什』有什么演的不好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哦吼,那你们俩就是剧里那对伪骨科兄弟咯~”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射,柳琪跟杨橙对视一眼,指着时卷语气俏皮,“时卷老师演的是利汀,你们俩不仅现实是CP,剧里也是CP啊。”


    第33章 洗澡偷窥


    这话问得巧妙,时卷无措扣弄太阳穴,顶着众人的火热视线,压低音量回答:“对,很凑巧哈哈哈哈。”


    干笑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尴尬,于是闭嘴,放大的瞳孔小心翼翼地在诸位耐人寻味的面色间游离。


    “看来你挺爱做凑巧的事啊,怎么这么多都是凑巧。”这是他们在愚人节那日通话后,岑琢贤第一次跟他说话。


    以为对方只在内涵这次选角的事,时卷眼神故意不看他,背手别扭回答:“助理先打电话给我的,谁才是‘凑巧’自己心知肚明。”


    “我——”诡辩功力远不如他,岑琢贤缠舌卡顿。


    “都认识了吧,武术指导老师来了,大家准备一下!”发号施令的是那日选角面试时略显老态,头顶白发的编剧。


    由于剧里每个角色的武器各有特点,剧组请了三个武术指导老师分别指点。


    宁兆呈这个常年拍戏的人不用多说,杨橙之前是爱豆有舞蹈功底,吊威亚转圈舞剑学得都很快,不需要费多大劲教,基本一两遍就会。


    最令他意外的是岑琢贤,本以为剩下来的他们仨人是同一起跑线的初学者,没成想对方竟然有功底,虽不如前面两个人省心,但胜在领悟力强,多教几遍就能找到发力点跟窍门。


    只留下拿着骨笛的时卷,跟拿着斧子柳琪傻站在原地,两位差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露出命苦的笑。


    柳琪说:“幸好还有你陪我一起。”


    时卷答:“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么想的,幸好你也没演过古装打戏。”


    与此同时,站在他们身后的武术指导幽幽飘来一句:“两位老师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赶紧来练吧。”


    两个偷懒观望的人立即捡好自己的武器重头练习,打戏要配合威亚十分耗费精力,不到一小时,时卷大汗淋漓,黑色运动衣吸不住水分潮湿地巴在肌肤。


    而那边三位遥遥领先的好学生,早已坐下休息,边喝水边看他们出糗。


    “诶,”仰头猛灌盐汽水补充体力,宁兆呈捅了捅他的手肘,“你之前不是说只是走个过场,手头事情多不想演吗?怎么还接了男主的戏?”


    目视前方学武术学得歪七扭八的人,岑琢贤眼睛眨也不眨,握紧手里的汽水:“不知道。”


    “不知道?”对他说的话颇为震惊,宁兆呈将质疑写在脸上,“官司的事情解决了?拉人投资的事情解决了?”


    “都没有。”


    法院还在走立案起诉的流程,投资的事情一时半会还没有着落,手头烂事一堆,而他本人却在这和时卷玩这种过家家的扮演游戏。


    他不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明知道眼前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人处处都有小心思却毫不在意;


    明知道时卷极有可能是那个无声无息甩掉自己的前任,他也不恼不恨,或许刚猜到那会愤怒过,可是长久不联系的念想远远超过他的怒意。


    他也明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演员,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半退圈做更重要的事情。


    可听见他斩钉截铁要来这演『利汀』这个角色的时候,就跟着魔似的,嘴比脑袋先行一步,答应了导演助理。


    所有超出理智不符合人设的行为,似乎都在努力形成一句呼之欲出的话,但他不敢细想,亦或者说是有意地在回避。


    宁兆呈还想说什么,就被那边快崩溃的武术指导老师打断:“那个谁,小宁,你们谁来教几分钟,我去喝个水,从没见过学东西这么笨的老师。”


    “噗嗤——”周围纷纷传来哄笑。


    被冒犯到的时卷站在原地,窘迫地用武器戳泡沫地板:“……”


    说人家没礼貌吧,好歹喊了一句老师;


    说人家礼貌吧,对自己也挺冒犯的。


    “行,我来。”笑得前仰后翻,宁兆呈手撑地板正要起身,就被隔壁那人用水瓶戳他胸膛摁回去。


    岑琢贤说:“我来吧。”


    “哦,那你来,我再歇会。”没有丝毫犹豫,宁兆呈刚抬起来的屁股又沾回地板。


    “啊!你来啊?”一听他要来,时卷连连后退有点抗拒,冲远方在偷吃麦丽素的武指老师喊,“师傅,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急,”武指老师不紧不慢,“待为师吃一袋速效救心丸再来教你,先让岑老师陪你练。”


    “不、不好吧!”背手收好骨笛,生怕对方嗅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在对方强势的步步逼近下颤声,“我一个人练会也可以的。”


    “拿来。”脸部线条略微冷硬,说话也不自觉染上几分不悦,岑琢贤伸手命令。


    就在时卷犹豫不决的时候,选角导演忽然晃过来,照他俩的状况来回巡视,开怀大笑:“你俩真的熟吗?我怎么看节目和线下是两个状态啊。”


    “我们熟不熟当然要看时卷老师的意思。”岑琢贤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熟、当然熟了。”竭力忽视但仍然挨不住对方的眼神施压,时卷弱弱回答。


    从旁边飘过的李导捂着剧本调侃:“拿出那天试镜的专业程度,你们俩后面戏份多着嘞。”


    “是。”时卷耷拉脑袋回应,把武器放到对方手里。


    骨笛沾到对方掌心的下一瞬,岑琢贤借力把人扯近。


    猝不及防的力道令他失声尖叫了一下,耳畔刮过阴风,眼前花白的景象顷刻间化作实景,待时卷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入岑琢贤怀里。


    “带你演示一遍,记好来。”白色骨笛塞至对方手里,青年的手掌紧紧覆上他的手,缓慢带他一招一招地练。


    温润的嗓音连带热气扑至他耳朵,勾得他心猿意马好几次走位不当踩到岑琢贤的脚都不自知,直到对方把左手从肩膀移至他的腰。


    “啊呀~”敏感的痒痒肉被触碰,弹指间就将心不在焉的人拉回现实,扭腰逃避的过程脑门还磕到青年的下巴。


    岑琢贤冷不丁冒出一句:“别老走神,脚要被你踩烂了。”


    “谁说我走神!我很认真在学的!”速度从他怀里钻出来,时卷扯着嗓子辩驳。


    怀中热气消散,岑琢贤晃神一瞬,掀唇道:“那你现在自己来一遍,我看你记住了多少。”


    “来就来。”发狠剜了他一眼,时卷转身从头到尾演示给他看。


    约莫练习的次数多了,身体形成记忆,这一次他不再忘动作,行云流水地将武指老师教的动作全都记住并打了出来。


    “啪啪啪——”偷懒在旁边休息的武指老师见到此景欣慰鼓掌,嘴里不停感慨,“岑老师果真是妙手回春,妙手回春呐!”


    被表扬的当事人宠辱不惊,回应:“是前人铺路铺得好,我捡漏。”


    “……”无语凝视商业互吹的两个人,时卷脑袋缓缓顶出一个问号,“难道最该被夸的不是我吗?”


    “好,今天可以收工了!”全当没听见,武术指导背对他跟所有人提醒,“老师们回去记得多揉揉肩膀腿和手,明天强度会更大。”


    被忽视的人憋气愤恨,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死死瞪着武指老师离开的背影。


    “别看啦,洗个澡回去休息咯。”宁兆呈大大咧咧扳过他的肩膀,推着他往浴室走。


    知道武术指导难免会弄湿衣服,剧组在租场地时,贴心地考虑到个别艺人没有自己的保姆车用以换洗衣物的问题,特地找了个有澡堂的地方。


    “你怎么不去自己的保姆车洗?”目光落到宁兆呈胡乱放在时卷肩膀的左手,岑琢贤不经意皱眉,声调下沉。


    宁兆呈假装看不清他脸上的不悦,把青年一并拉过来:“哎呀,一个人多没意思,一起洗热闹嘛~”


    此话一出,时卷瞳孔地震,确认眼前这人是直男无疑,毕竟只有直男说话才这么没轻没重。


    将时卷拉远,岑琢贤冷脸强调:“里面是隔间,各洗各的。”


    作为三人里唯一不知道时卷是弯的宁兆呈感到不理解,但岑琢贤却明白的很,把时卷放进去,就等于把老鼠放进米缸,能把他馋死。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因为时卷从进门开始,就磨磨蹭蹭地脱衣服,时不时还挤眉弄眼往镜子的倒影探,左右两边的人都有腹肌,锻炼后的沟壑尤其明显。


    照着宁兆呈的人鱼线欣赏得正起劲,眼前猛地一黑,时卷张口刚要喊救命,耳边落下凌冽的威胁:“再敢看他,我现在就大声告诉宁兆呈你是gay”


    “岑琢贤!”听出他的声音,时卷试图用手挣扎,低斥道,“放开!”


    被叫到名字的人不为所动:“还看吗?”


    今天一天都在连打戏,时卷胳膊都酸了,根本使不上劲,掰到指关节颤抖都掰不开捂在他眼睛上的大手。


    于是恹恹认输:“不看了,我不敢了,岑大神放过我好吗?”


    “这还差不多。”


    视线由暗转明,时卷五官扭曲闭眼适应了几秒,缓缓睁开。


    只见眼前那人倚靠洗手台边,抱臂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他也不愿意落下风,礼尚往来瞪回去。


    隔间最上方的空隙飘出宁兆呈洗澡的热气,以及男人愉快的哼歌声,二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于外头相互对峙,谁都不愿意先认输。


    气不过刚才老鹰捉小鸡似的玩弄,时卷学对方游刃有余的样子,抱臂直勾勾对着他的下方挑衅:“既然不让我看别人,那就让我看你呗。”


    第34章 空降兵


    本以为这种恐吓能把岑琢贤这个直男逼退,不料对面那人竟然牵唇笑了笑,语气散漫:“行啊,不过礼尚往来,我给你看,你也给我看看?”


    反常的态度立刻让他警铃大作,时卷抓住裤腰,整颗心悬到嗓子眼:“我、我开玩笑的,去洗澡了。”


    青年眸色一沉,长腿三两步跟着对方迈进隔间,摁住落荒而逃的人。


    “岑琢贤!”生怕惊动还在唱歌的宁兆呈,时卷竭力压低自己惊恐的音量,言辞激烈,“你、你别耍流氓,我要喊人了!”


    单手钳制对方两边的手腕高举压到头顶,岑琢贤仗着身高差气势凶猛,锐眸居高临下地描摹那双会骗人的眼睛。


    “你有本事就喊啊,”空出来的右手食指轻薄钩动他的裤子口袋,岑琢贤漫不经心挑眉,“怎么?身上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许人看啊?”


    见不得人的秘密……


    本来还没多在意,经过对方的提醒,强大的记忆冲击脑门,时卷猛然记起之前给对方看过自己胎记的事情。


    “没有没有没有!”被摁在墙上的人动作幅度变大,企图挣脱束缚。


    垂眸看着像只皮皮虾奋力咕蛹的人,岑琢贤的眼底涌动不易觉察的玩味。


    抗争越激烈,越代表时卷心里有鬼。


    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青年的魔爪,精疲力尽的人背靠墙面,双颊因热气与血液上涌的双重夹击而缀红。


    没注意到岑琢贤愈发晦涩深奥的神情,时卷热得粗喘,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知道错了,我不看了还不行吗?你也别看我,我们不要互相折磨好不好?”


    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时卷睁开半边眼睛试探,只见眼前人锁定自己的深沉双目略有失神,手掌的力道也开始松动。


    探寻到时机,时卷活泛的眼珠转了一圈,露出神秘的微笑,不给人反应的机会踮脚飞快朝他那张脸冲过去。


    飞快的人影闪过,时卷那张干净的面孔遽然放大,岑琢贤心跳凝固定了一拍,在他距离自己仅有几毫米的时候,放手后撤。


    “你……”不敢想象对方突然大胆的举动,青年瞪着他张口结舌。


    揉搓手腕上的红痕,刚才可怜求饶的态度骤变,时卷脸上填满得意:“我怎么?这都受不了,后面拍吻戏的时候可怎么办呐~”


    “……”喉结艰难滚动,岑琢贤被他堵得没话说。


    恰逢此时,宁兆呈在隔间喊:“小岑!小岑?”


    “干嘛。”眉头收紧,眼睛仍然在时卷身上盯梢。


    “你俩洗完没?我快结束了,一会坐我保姆车回去呗。”


    有免费的车蹭,时卷两眼发光,‘好’字还来不及说,就让岑琢贤夺走。


    “不了,你先回去,我有话跟时卷单独讨论。”


    到手的车飞了,时卷横眉怒目:“我可没话跟你说!”


    “我有话跟你说。”不再跟他纠缠,青年撩开帘子出门前回头叮嘱,“等着,我送你回酒店。”


    凭什么他让自己等着就必须等,生出反骨的心,时卷速度洗完蹑手蹑脚换上衣服就往外跑。


    两脚和踏上风火轮没差,往外走的过程还不忘打车,手机屏幕才跳出车牌跟车距,脖子倏地被重物压过,时卷整个人被搂到某人的咯吱窝下。


    “让你等我,偷跑什么?”青年不满的质问落下。


    当场被捉拿的人绝望闭眼:“岑琢贤,你最近太黏人了!你再这样我要怀疑你暗恋我了啊!”


    本想拿这话刺激他,没成想对方巧妙地和他打了个太极拳:“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胡说。”


    “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安静待在他怀里,时卷一语中的,“是你在怕。”


    周遭的空气顿时冻结,穿梭的人流和繁华的夜市在此刻摁下静音键,时卷的肩胛感受到来自对方胸膛沉重而缓慢的浮动,贴紧的肌肤哪怕隔着粗糙的布料也能接收彼此如岩浆般的热气。


    前一秒还水火不容的人就这样突然停战,平静诡异地不像话。


    把他送到酒店门口,岑琢贤才开口:“晚安。”


    现在听到‘晚安’两个字,时卷就来气,板着脸问:“你除了晚安,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岑琢贤抿唇摇了摇头:“没有。”


    体内燃起无名怒火,时卷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哗啦冒着热气:“晚上说有话要单独和我聊的是你,没话说的也是你,以后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别来找我!”


    乱发作一通,时卷掏出房卡用力摁在感应器,听见开门声正要进去,左手就被人扯回去,力道很轻,和浴室隔间判若两人,生怕弄疼他似的。


    “我只是想和你有单独相处的空间,这样也不行吗?”那声音宛若一场绵柔的春雨,下得并不热烈却淅淅沥沥浇灭了时卷的燥火。


    耳边不听回荡对方说的话,搭在把手的五指收紧,时卷没有回头却悄悄挂着嘴角。


    “哦——”努力克制自己上扬的语调,时卷说,“那好吧。”


    只听后头那人轻笑,问他:“还生气吗?”


    手腕处的热度渐渐攀升,挠得他浑身酥麻,时卷嘴硬道:“我什么时候生过气?”


    “行。”确认后才肯放手,青年改口,“明天见。”


    “明天见。”关掉房门倚墙捂住胸口站了好一会,时卷才找回魂。


    隔天早晨,时卷险些起不来,常年不运动的身体经过昨天的洗礼酸痛沉重,四肢不听使唤仿佛刚从别人那安上的。


    本以为大家应该都和他有同样的痛苦,结果一到现场个个生龙活虎,包括昨天跟他一起排吊尾车的柳琪!


    时卷看她龙飞凤舞地复习昨天学的招数,惊讶道:“姐,你身上不疼吗?”


    “不疼啊,我平常健身。”柳琪笑着回答。


    他不服气,又转头问旁边的岑琢贤:“你也锻炼吗?”


    青年游刃有余:“没锻炼,但我被迫背锅爆出打假赛那会,出来工作怕被人打,所以每天都练泰拳,这点运动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难怪打戏上手一点就通,敢情只有他没工作的时候是咸鱼一个。


    昨天笑话过他武术指导老师偷偷窜头:“今天我负责单独指导您哦,开心吗?”


    来自后背凉飕飕的阴风吹得时卷毛骨悚然,他“哈哈”尬笑两声,强打精神:“开心~我的荣幸!”


    “开什么玩笑,之前招商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就在所有人兢兢业业练习的时候,李导突然放声大吼。


    缠绕的打斗声骤然停歇,所有人都讲注意力转向李导那个方位。


    只见年过四十精神抖擞的男人气得面红筋胀,而另一边的编剧也面若菜色拉着导演的手臂,不知道该说什么劝他。


    肩膀耸动好一阵,李导指着来传话的男人,当着大家的面厉声说:“你回去告诉他们,主角没份,不可能改,目前还差配角没定下来,能接受就给我安分演,如果接受不了让他们撤资滚蛋,大不了我重新招商。”


    大家都是明白人,李导这话放出来,基本半个屋子的人都能猜到,这是投资方要塞空降兵进来了。


    有些招商团队背靠娱乐经纪公司,给剧组投资的时候会明确说要塞一些想捧的艺人进组。


    并且这类空降艺人多半安排进来的都是戏份重人设讨喜的角色,或者要求特地为对方加戏,业内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一听是寻常事,也就没什么好继续八卦的,众人重新投入手头的事,该干嘛干嘛。


    接连练了好几天,时卷几乎沾床就睡,翻身都能拉扯到肌肉被痛醒,幸而酒店二楼有提供推拿按摩,他得空就去按两下,不过锥刀之用,该疼还得疼。


    主创团队的打戏偏重,因此要提早练习,待他们练的差不多,才安排戏份重的配角进组。


    重要配角进组的当天,工作人员就和主角一个个介绍他们的角色。


    千篇一律的人脸里,时卷就看到了一位老熟人,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前段时间让李导恼羞成怒的空降兵——倪鹤。


    只是没等他先讥讽,隔壁就递来一声极其不满的嗤嘲,时卷偏头望去,竟是柳琪。


    端详对方铺满厌恶藏都不屑藏的怒色,他的脑海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想起初见之时为何觉得柳琪这个名字非常耳熟了!


    之前他在吴真导演的试映会偷听工作人员八卦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柳琪跟倪鹤在之前的戏里闹过不愉快,所以两个人势同水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时卷佯装无意,迈着小碎步朝她逼近,低声蛐蛐:“他怎么也来了?看见他就烦。”


    自然也听说过时卷和倪鹤的愚人节传闻,柳琪压根不需要多余的思考,就知道他说的人是谁。


    迅速翻白眼回应:“谁让人家有本事让资本捧,我呸。”


    “就是就是,”时卷拱鼻子附和,“呸!”


    下一秒就被某人扯回原位,岑琢贤瞥了他一眼,淡定提醒:“小点声。”


    “哦~”目视对方搭在自己臂膀的手,时卷顺从地站在他旁边听完全程。


    “其他老师可以收工等明天试妆定妆,时卷老师您要辛苦留一下,先跟咱们的妆发师把头发染回黑色。”选角导演介绍完,单独留下他。


    在进组前,时卷还在其他剧组客串现代偶像剧,上部戏给他安排的妆造是栗棕色头发,他看挺顺眼就懒得自己花钱染回来,如今已有一段时间,头顶发旋处生出不少黑色碎发。


    虽然古装戏要戴头套,但未免发缝漏出发色导致观众出戏,保险起见还是要染回黑发。


    “没问题。”能免费染回原本发色,时卷求之不得。


    其他人跟他打了个招呼收工,唯独岑琢贤路过时,附身贴在他耳边说:“我洗完澡去找你。”


    “哦~”眸底流光溢彩,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带着甜腻。


    造型师特别细心,怕他把衣服弄脏给他套了件陈旧的披肩,均匀为他涂抹好染发剂套上发套后,柔声细语:“老师,现在是六点半,我定好了闹钟先去开会,等七点半的时候我再下来给您洗头。”


    “好的,谢谢。”套着发套的时卷无所事事,点开消消乐小程序打发时间。


    没玩几局,后头响起脚步声,以为是岑琢贤来了,时卷当机立断关掉手机。


    扭头看见那张长得有鼻子有眼的大众脸后,嘴边的笑容以最快的速度收回,轻蔑质问:“你来干嘛?”


    倪鹤抱臂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到对方不待见自己的嘴脸,笑容戏谑:“我就是觉得老师很沉得住气,特地来找老师叙叙旧的。”


    第35章 吃我一巴掌


    冷呵一声,时卷懒得用正眼瞧他,转头讥讽:“我沉不沉得住气不知道,但你倒是挺沉不住气的。”


    “是啊,”倪鹤不紧不慢地说,“商务代言都被抢了两个,换做平时那些小明星早都苦巴巴地来找我道歉求我了,你居然还能无动于衷?”


    边说边往他身边靠,手臂搭在椅背,直视镜子里的人俯身凑到他耳边:“弄得我都开始对你有点好奇了。”


    在对方弯腰接近的下一秒,时卷眉头紧锁嫌弃地撇开头颅,站起来回答:“那点小钱我根本不在乎,现在知道原因可以滚了吧?”


    “别啊,别这么无情嘛。”


    倪鹤咧嘴带着恶劣的笑再次接近,狭长的丹凤眼在他脸上来回描摹,看得时卷极其不舒服,“我本来只是单纯地想报复你,让你低声下气给我认错,但我现在发现你挺有意思的。”


    “所以呢?”时卷面无表情地正视他,没有选择避开。


    “这样吧,我给你介绍更贵的商务,你在剧组里让我睡几——”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室内,成功打断面前人接下来要脱口而出的话,也把人打得脑袋发懵,耳鸣嘶吼。


    “时卷!你竟然敢打我?!”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哦~”


    望着他难以置信愤怒咬牙的神情,时卷憋着笑,举起自己的巴掌拿腔拿调地说,“虽然我不太看得上你,但是我的手掌心好像对你的脸格外感兴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我的巴掌代替我多陪陪你的脸,怎么样啊?”


    “好,”舌头顶了两下疼痛的左颊,倪鹤语气狠厉,“时卷,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嗤,”眼神朝右边歪斜,后者脸上不见丝毫惧色,鄙夷道,“敬酒在哪我没看到,丑狗眼前倒是有一个。”


    “好!好得很!”捂脸逐步倒退,抱有戏谑的目光骤然变冷,倪鹤表情扭曲威胁道,“事已至此,咱们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哪怕到最后你哭着求我放过你,也没用了。”


    “行啊,放马过来。”眼尾轻佻,时卷宛若压根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等着。”鼻孔朝天放过狠话,倪鹤转头就往外走。


    “哦,对了,提醒你个事。”目送那道怒气冲冲的背影到门口,时卷挑开薄唇话里有话,“裹面粉的弹珠不论怎么伪装都只会是假货,永远成不了珍珠。”


    “……”迈出去的腿刹那停滞,倪鹤回头投向他的眼神不仅别有深意,还有一晃而过的慌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耸肩,摊手示意送客:“不知道就请便咯。”


    不堪自己的气势被他压迫,男人临走时故意把门甩上,铁门与门框切合发出的噪音划拉刺耳。


    时卷不可抑制露出厌恶的神情,塞住耳朵的那一刻,也忽略了门外接踵而来的惨叫声。


    愤然离席的倪鹤刚摔门从里边出来,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长腿绊了一跤扑到地上。


    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工作人员,恰好在气头上的倪鹤准备发作一通,扭头就瞧见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蹿到眼前,随之落下的还有对方的拳头。


    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孔,嘴边硬生生挨了一拳,血腥味堆满口腔,剧烈的疼痛叫他失声。


    下一秒,领口被人从地板硬生生拉起来,待倪鹤彻底看清那张脸,张嘴找回声带正要呼喊之际,嘴巴就以掩耳之势被堵牢。


    “这是第一次警告,”眉眼凝聚着化不开的暴戾,攥紧他衣领的手臂青筋凸起,怕惊动屋里的人,岑琢贤刻意把声音压的很低,“离他远点,再让我知道你私下找他麻烦,给你的不止这一拳。”


    先后被这两个人打,倪鹤本就怀恨在心,此刻达到巅峰,毒意自双眼迸射,忍着嘴角的伤痛回怼:“你们敢打我?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也不屑知道。”单手把人提起来甩远,岑琢贤斜睨过眼前人,轻描淡写地拆穿,“你大可以找你背后的富婆来跟我单挑,奉陪到底。”


    “你……”瞬时将双眼瞪大,倪鹤不可思议地指着他,口齿含糊不清,“你这个疯子在乱说什么!”


    “是啊,我就是疯子。”挂起不以为意的笑,青年的低帮帆布鞋无声陷进软毯,眸底的阴鸷显而易见,“疯子就爱乱讲话,你睡过几个人,陪过哪些人,要是有天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你这么做,不仅没人会信,你自己的角色也会被换掉的!”强大的压迫感致使倪鹤不得不后退,生怕不经意间又被打,紧张得背颊生汗,吞咽口水辩论道,“难道你要毁了你自己的事业吗?”


    “我当然无所谓啊,反正又不是没被毁过。”摊手表现得满不在乎,岑琢贤沉若黑渊的目光泛满阴芒,“大不了同归于尽,我不演了,你也别想混,你大可以试试。”


    “你们……”朝门里门外指指点点,倪鹤紧着嗓子大放厥词,“给我等着!”


    没把这番无足轻重的狠话放在心上,岑琢贤转身收敛锋芒开门进去。


    正在和屏幕里的大章鱼作斗争,好似心有灵犀,时卷头也不回就问:“这回在浴室可没人跟你缠斗,怎么也洗这么久?”


    岑琢贤轻笑到他旁边落座:“早洗完了,看见有个工作人员带了条狗,就牵着狗绳在外边溜了两圈。”


    “狗?”收好手机,时卷好奇发问,“我怎么没看见有人带狗?什么品种啊?”


    眼珠斜向上,思考了几秒,岑琢贤认真答:“沙皮狗。”


    脑海努力搜寻沙皮狗的模样,时卷兴致全无:“……那还是算了,没兴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十几分钟,工作人员开完会回来帮他拆保护膜洗头发。


    打戏练了许多天,导演安排他们休息几天,这几天内主角们的任务就是试妆定妆、拍定妆照。


    李导的班底待遇一向不错,投资方出手也阔气,再有古装玄幻剧可以发挥想象力在服饰上大胆创新的加持,每个主角的妆造和衣服做工不仅精良,还很贴合主角在剧里的身份。


    时卷跟岑琢贤前期饰演的鲛鱼族,发型做的是颇有异域风情的披肩微卷发,衣服跟耳饰用针缝了不少珍珠和贝壳,大幅度走起路来还会晃出悦耳的响声。


    以前当配角粗制滥造的衣服根本没法和身上的相提并论,时卷爱不释手摇晃腰绳挂的铃铛配饰,时不时蹦蹦跳跳两下,神采飞扬地听身上发出的撞击声。


    “老师,你身上的衣服只是初版还没完全固定好,要轻点造作哦~”看见他玩得起劲,工作人员粲齿提醒。


    “好的,对不起。”闻言,时卷停下蹦跶的步伐,听话坐好。


    还在等工作人员给他整理衣袖的岑琢贤看见此景,忍俊不禁调笑:“你这咋咋呼呼的样子,能演好『利汀』吗?他在剧里可是个沉稳柔情的小大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沉稳不柔情吗?”风情的柳叶眼欲说还休,从斜对角瞪着他。


    岑琢贤:“没看出来。”


    “呵,你懂什么?”时卷跟他拌嘴,“就是要剧里剧外反差大,才能提现我精湛的演技!”


    “行行行。”整理好衣服,岑琢贤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笑,走过去和他一起拍定妆造。


    花了一整天,五位主角平均每人换了□□套衣服,眼睛险些被闪光灯闪瞎了才从拍摄场地扶墙出来。


    时卷靠在墙上闭眼休息许久,待眼里的酸涩感消失,才敢徐徐睁开。


    “还好吗?”岑琢贤安静待在旁边问。


    “还行,”揉过睛明穴,时卷语气透出疲倦,“我第一次戴美瞳,眼睛有点肿胀。”


    “这个给你,”凭空变出一瓶滴状透明液体,岑琢贤抬起下巴示意,“看你拍照的时候一直转眼珠子,刚才结束找工作人员要的滴眼液。”


    大抵是第一次戴美瞳,他的视线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得模糊,像被灰尘埋住的窗口,所以时卷时不时要转动自己的眼珠子,让美瞳片贴合自己的眼睛弧度。


    这种细微的方面他自己都不在意,没想到竟会有人发现,而这个人又恰好是岑琢贤……


    接过对方递来的滴眼液,手心微小的重量像轻飘飘的木棉,时卷握紧它的同时,也能感受血红木棉花在他心口滋生的动静。


    “谢谢。”目光微动,时卷悄声和他道谢。


    岑琢贤没有多余的炫耀,语气轻松:“走吧,送你回酒店。”


    进组练打戏的这一周,青年已经养成了送他回酒店的习惯,哪怕在相同的酒店不同楼层,也要送时卷先回房间,自己再乘电梯。


    晚上将近零点,《混沌悖世录》的微博官方账号连夜加班先把修好的五位主角定妆造发出来,并官宣角色@每一位演员。


    生怕粉丝在留言下吵架,官方账号严谨地在官宣角色后方括弧强调——


    (排名顺序不按番位仅按姓氏首字母)


    主角进组已有一周,网络上的名单基本传遍了,有特别关注过的粉丝也都提前知道了,没有过多意外。


    官宣主角后,各家后援会全都领着粉丝跑到留言底下控评宣传,做数据上热搜。


    然而,配角进组的消息也早在前一天就散播出去了。


    偏逢此时,有个黄V博主冒出来引战,发微博说:倪鹤好像也在组里吧?这是倪鹤跟李导的二搭?还有柳琪、时卷,看来关系也没有网友说的这么僵吧?


    官宣主角后,基本确认了自家正主要和李导以及两位前同事二搭的消息,本就不满的倪鹤大粉们纷纷开始铺广场抗议。


    第36章 人形追踪器


    当天晚上官宣角色的微博热搜跟倪鹤超话抗议先后上升至第一二名。


    评论区热闹非凡,除不少浑水摸鱼的引战水军前去嘲讽外,甚至还有之前跟倪鹤合作过女主角粉丝:


    [粉丝不是说哥哥不屑,哥哥对这部剧没兴趣吗?现在眼巴巴进组的人是谁呀]


    [前同事简直无妄之灾,被抢番大男主黏上真得拿柚子叶扫扫]


    [首先我们从没说过倪鹤看不上这部戏,其次拒绝和前同事二搭!]


    [永拒二搭加戏糊咖!倪鹤不是拿来给你们资本市场做配角的!]


    [君子攸宁男六番加戏加得还不够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资源咖,一下飞升成男主还要我们鹤鹤给他做配,拒绝二搭]


    [哦?我怎么记得是你们家大男主非要跟我们抢番,导演不同意就罢拍呀]


    [谣言早都澄清八百年了,律师函是一点不看呗,花粉趁机踩一脚是几个意思]


    [看到鹤粉这么喜欢旧事重提,那我就要替我们柳琪问一句,当年剧宣直播黑脸提前离场丢女演员一个人的是谁呢?坠楼戏份为了突出自己的人物高光加戏导致女演员受伤的又是谁]


    [感谢评论区科普,被大男主粉踩过的演员我全肯定了]


    两个热搜的讨论度高到花钱都降不下来,点进去全是带粉籍的网民混战,挂了整整一晚都不肯消停,倪鹤的后援会更是将‘拒绝二搭’的红图做成头像来控评。


    翌日,演练室内怒吼连连,连路过的工作人员都避免不了八卦的心态,驻足偷听李导的训骂。


    “来之前就警告过你别整这些幺蛾子,结果你刚进来就这样?要么,管好你的粉丝,要么就带着你的粉丝一起滚回去,我这里还有别的候选人!”


    提早来练打戏的配角压根不敢进去,候在外面等硝烟暂停。


    而在一众配角中,有两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混到了人群里,那就是柳琪跟时卷。


    主演的打戏基本培训完了,接下来就是边休息边围读剧本等开机,闲来无事的时卷原想睡到自然醒再去推拿放松放松肌肉,结果大早上就被柳琪的电话吵醒拉来这看好戏。


    隔壁柳琪捧过来一把瓜子,感慨:“诶呀,恶人自有恶人磨。”


    眼角的泪渍还粘在眼睫和皮肤上,时卷边嗑瓜子边附和:“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活该,呸!”女人爱憎分明,毫不遮掩眼底溢出的反感,“叫他之前爱纵容粉丝替他抢番炒作,现在遭报应了吧~”


    因为艺人公司联合后援会大粉利用舆论抢番的事情屡见不鲜,现在业内最反感的就是粉丝爱惹事的艺人,不管是蓄意还是无意间被挑拨的,通通乱棍打死唯恐避之不及。


    倪鹤想来这部戏想疯了,宁愿屈尊降贵都要来做个戏份极重的配角,可见这部剧的精彩程度。


    “确实活该,”他认同道,“倪鹤本人再蠢也不会故意闹到这个地步,只能说平时躲在背后纵容粉丝替他征战,自己坐享其成的事情做多了,孽力回馈吧。”


    演戏室内李导的炮击声变小,时卷左右探寻,确认只有他们俩,好奇:“你今天没工作吗?”


    和他这种闲散神仙不一样,杨橙跟宁兆呈都是有事业心的,组里公休的日子基本都要飞外地忙别的综艺或者代言工作,岑琢贤也一大早就赶回隰荷市处理别的事情。


    柳琪摇头,坦白说:“没,粉丝帮我计算了一下,我已经237天没进组了,这部剧是我努力争取来的,就等着靠这剧翻身呢。”


    “李导的剧就放心演吧,绝对可以出圈的!”知道一个演员大半年没进组意味着什么,时卷轻声安抚,“更何况你的角色高光片段也很多,别担心。”


    被迫躺平大半年终于等来了工作机会,又看见前同事遭报应,现下心态开朗,好笑地瞥过时卷:“我现进组了自然不担心,我觉得你该担心一下你自己。”


    “我?”时卷不解,“为什么要担心我?”


    “我这几天都在看原著,”回忆起这两天看到的片段,柳琪的眼睛微微眯起,扬起不怀好意的笑,“你俩的床戏挺激烈啊。”


    “呵,”对这番话免疫,他微笑作答,“需要担心的不是我,而是岑琢贤。”


    早已过了约定配角练习打戏的时间,外头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七嘴八舌聊得正起兴,被练习室遽然打开的大门中断。


    李导黑着脸从里面走出来:“别吵吵,按照进度该干嘛干嘛吧。”


    “是……”


    一堆人埋头就往里走,生怕这把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人潮渐渐往里,柳琪跟时卷的身形无处遁藏,男人斜眼对着他们来回打量:“公休日跑来这干什么?凑热闹?”


    拍干净手里的瓜子屑,姿势歪歪扭扭的人立马站定:“随便逛逛,现在就走!”


    说罢,时卷捅了捅柳琪的手臂。


    后者了然,赔笑:“我和时卷就是刚好到附近吃早餐,上来逛逛,马上走。”


    看破不说破,李导语气严肃:“要没事就好好休息,开机时间将近,够你们熬的。”


    “好嘞好嘞~”


    “李导再见。”


    跟柳琪打车回酒店之后,时卷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发现已经下午了,半睁开迷糊的眼睛,掏出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蒋樵一小时前发的。


    蒋樵:这几天你先别上微博了,倪鹤前脚刚发声明,后脚就有工作人员泄密称导演当着众人的面劈头盖脸骂他,还说倪鹤嘴角带了淤青,说的有鼻子有眼


    蒋樵:现在倪鹤的粉丝正愁没处发火,狂狙你的微博


    淤青?时卷有些后悔,早知道上午离开前看一眼,要是真的还能多高兴一会。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在被窝嘀咕:“还真是专挑软柿子捏。”


    时卷背后既没有大公司,也没有资本愿意捧,粉丝后援会更是从没经历过这种大规模的围剿,自然而然就成为了那些人宣泄口。


    “不用管,”还未完全清醒,当事人腔调拖沓,“我估计他们家大粉蹦跶不了多久就会被禁言。”


    间隔不到两分钟,蒋樵也发了条语音过来:“你就算要我管,我也管不了,我上报给公司,他们压根没给我解决策略,咱们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蜷进被窝的人见怪不怪,他也就今年小火了一把,公司里那么多艺人,能看得起他才叫见鬼。


    退出双人聊天界面,冒泡的唯一一个红点在他阅读完消息后消失,时卷用拇指向下划到某处停下,打开他们昨晚的聊天,眼神聚焦于对方的微信头像。


    和本人的气质大不相同,青年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戴耳机打游戏的毛绒土豆玩偶,看起来很好rua的样子。


    手欠点了两下,对面没反应,时卷猜测应该还没忙完,收好手机准备起床。


    过惯了大半个月训练强度极大的日子,突然清闲倒还有点不自在,他甚至记不清没进组之前都是怎么熬过的。


    边玩手机边享受推拿磨蹭到晚饭点,时卷实在宅不住,搜了条附近的小吃街就打车往外跑。


    眼下春意正盛,路边的风都裹着绿叶跟美食的香气,他独自从街头逛到街尾,看见什么感兴趣的吃食就买一些,不知不觉手里的包装袋越来越多。


    美食街最末端连通商场,下班高峰期的十字路口车流密集,男人提起两手吃不完的路边摊来回逡巡,忽然兴致全无。


    看着斑斓的路灯与纵横交错的人流逐一从他眼前穿行,置身于嘈杂繁华的世界里,时卷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孑然一身的外来客。


    失落和孤独感湮灭感官的那一瞬,意识到自己过于矫情,他低头沉重叹了口气。


    正准备打车回家,右手肌肤滑过一道熟悉而温热的触感,吃食包装袋消失不见的刹那,青年促狭的声音落到他耳边。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属于这条过道的路灯被点亮,眼底的黯淡被白炽灯唤醒,时卷没回头看他,翘唇回怼:“你管我,猪瘾犯了不行啊?”


    “行,”岑琢贤和他并肩,揶揄,“就是不知道时卷老师护不护食,能不能也让我这个赶路没吃饭的人吃上几口。”


    时卷:“狗才护食,我又不是狗。”


    闻言,青年喉间不自觉溢出笑音:“微信怎么没回?”


    提起左手那一堆吃食,时卷无辜摇晃了两下示意,在对方哭笑不得的神情里,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反正你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不在酒店肯定就是来觅食了,距离这最近的美食街就这条,”似乎对自己有理有据的分析感到自豪,岑琢贤还打了个响指,“答案显而易见。”


    青年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他羞愧难当脖颈涨红,想反驳都驳不回去。


    于是默默把头扭回商场的正对面,而赶巧的是,商场最外面的大屏正在投放两人之前拍过的香水广告。


    这是他首次完整地欣赏自己和对方拍的广告,荧幕里的两个人从相互对视再到触碰,最后在特效软件的操作中散作唯美的颗粒融进彼此的身体,最后化成一段广告词——


    或许,组成你身体的原子,在亿万年前曾和我的身体来自同一颗行星;


    我们拥抱,互相吸引;


    就会留有彼此最熟悉的香气


    第37章 引导他爱上你


    “时卷。”


    全身心投入那段广告词看得出神,耳边响起对方轻柔的呼唤。


    “嗯?”


    “你打算干这行干多久?”


    聊着聊着突然就走心了,时卷拉回视线,错愕转向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和他对视,岑琢贤下颌微微上扬,眼睛直视的方向也在对准商场广告的屏幕。


    “没,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未来的规划。”


    他噗嗤一笑,调侃:“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像面试官,让我想想啊……”


    时卷将头向上抬眼神放空,望着头顶那片黑蓝色的云层,呢喃:“应该干不了多久,随缘吧。”


    “那,以后你想做什么?”岑琢贤又问。


    “首先,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休息几天,然后想去看看彩色的烟花雨。”


    说这话时,岑琢贤转头把目光投向他,在时卷那双明艳的眼底看到了认真和憧憬,浅笑着问:“有吗?这种世外桃源。”


    “当然有啊!”目光重新落回青年的身上,时卷的眼眸像缀满金色阳光的湖泊,“我听说往北就有这样的地方,只要登上邮轮手机就没信号,可以和全世界失联。”


    “好像听起来挺有意思。”许是对方兴致勃勃和他畅想未来的模样过于灵活新鲜,岑琢贤眼尾下弯,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时卷空手挠头,眼睛斜向他处:“别光说我,你呢?”


    “我……”垂眸注视对方飘忽不定的神情,岑琢贤柔声坦白,“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这应该是我在圈内的最后一部剧。”


    浅勾的嘴角僵滞,时卷倏地昂首,撞入对方安静深邃的瞳孔里,哪怕知道这或许不是自己该问的问题,仍然不受控制地多嘴:“你要去哪?”


    “最近在和一款手游谈合作,”岑琢贤单手插兜,目光凝聚缱绻的笑意,和他卖了个关子,“等事成以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狎昵的声音缠绕在他耳边,平稳的呼吸瞬间被打乱,耳畔刮来的微风卷起他眉间的秀发,恰到好处地漏出时卷那双注满温情的眸子。


    他点头,情不自禁张嘴喃喃:“好。”


    两人拖拖拉拉回到酒店,时卷指着房门口揶揄:“把你手里的肉片汤给我,剩下的你都拿走,就不邀请你进去坐了,免得某人误会我别有用心。”


    笑意漫过青年的眼角,岑琢贤提唇点了点头把肉片汤递给他:“行,那我就谢谢时卷老师的大义。”


    说完,那人乖巧听话提了东西就走,完全没有进门坐坐的意思。


    握紧手里的包装袋,嘴唇翕张对准那道背影暗骂了好几句后,心情舒畅地走回屋内。


    剧组的开机仪式定在五天后的吉日,开机当天,从主演到配角都是娱乐圈叫的上名字或者是正当红的,不少粉丝和站姐为了拍到开机图跑来影视城附近。


    轮到时卷拿着红包准备上香时,哄闹的人流忽然冒出一句:“加戏咖,退货!”


    话音刚落,旁观者里有一波人纷纷喝起倒彩。


    那声音尖利又尤为刺耳,不少沉浸于开机仪式的工作人员探头找寻发声源,岑琢贤眉目沉重,先是往观众散席那边看,紧接着又往时卷那边望。


    最前方的人不受任何干扰,仿佛刚才的噪音不是为他而来的,插好三根香折身归位。


    “还好吗?”站在他左边的杨橙担忧道,“别理这些人,吃饱了闲的。”


    “好着呢。”时卷眨眼露出微笑,又下意识往右边探。


    青年比他高整整一个头,他只能沿着对方的脖颈往上寻,四目相对间,时卷耸肩轻松地吐出舌头,被他逗笑的人颔首,彼此心照不宣。


    除去这段小插曲,两个半小时的开机仪式正式结束,众人紧锣密鼓地收工前去今日的拍摄场地架机位取景。


    第一天,五个人都有戏份,而且是分开拍摄的支线剧情,时卷跟岑琢贤今天要拍的是抢婚戏。


    戏里的哥哥『利汀』为了得到赤鱬族的血鼎练就功力倍增的丹药,帮助人族抵御睚眦后人的攻击,将计就计作为鲛鱼族下一任族长与赤鱬族长联姻,弟弟『利什』不知情前来抢婚。


    这里是主角『利什』和『利汀』意识到彼此对对方不止于亲情,并且埋下弟弟『利什』后续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埋下伏笔的高光剧情。


    知道很多戏都不是从剧情的开头演起,时卷也做好了要调动各类情感的准备,但刚开机,两个人还没产生任何默契就要演出如此强烈的情感戏份,他盯着剧本不由开始发愁。


    男人的唉声叹气被妆造师听见,调侃:“怎么?老师第一次结婚啊?”


    “是啊,”时卷苦中作乐,“第一次结婚,难免紧张嘛。”


    “这身衣服,我们服化组的老师熬了好几个大夜才做出来的,就只穿一次,老师今天要好好演啊!”妆造师为他打理贝母耳挂和头发,让它们尽量别打结。


    镜子里的人妆容华贵艳丽,时卷完全看不出来那个人是自己,裹了三层的古装服饰和金腰带压得他觉得自己矮了好几公分。


    节目组为他准备的婚服用足了心思,下端做了人鱼尾摆的设计,并在布料上缝合了贝母,白天阳光的反射下,能呈现出斑斓光辉。


    时卷出现在拍摄现场的那一瞬,诸多惊艳的目光纷至沓来,其中也包括岑琢贤的。


    之前参加综艺的时候,时卷用面纱遮着半边脸,以至于他只能看清对方多情皎洁的双目。


    而当下,岑琢贤更是挪不开自己的眼睛,定在原地。


    “怎么样~”捧着拖地的长裙走到他跟前,时卷冲他挤眉弄眼。


    “很好看。”墨色瞳孔固定在他身上,青年由衷赞叹。


    “好,工作人员准备就绪,”见到姗姗来迟的时卷,负责他们这剧情拍摄的副导演拿起大喇叭,放声命令,“演员各自到位,准备开拍哈。”


    副导演一声令下,时卷敛好神情往搭好的布景走,和他搭结婚戏的配角是『利什』角色的候选人之一靳枭。


    虽然他为人夸张爱博眼球,但选角导演看他演技过关,未免可惜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配角。


    大家在配角进组特训的时候就认识,匆匆颔首打过招呼后,各自酝酿情绪入戏。


    “好,开始!”


    随着编剧的号令,岑琢贤锋芒毕露拿起手里长枪开始跟武打群演依照前段时间的打戏演练对峙。


    看见远处身着红衣盖红盖头,搭着靳枭的手臂缓慢走向祭台的时卷,着急大喊:“利汀!”


    听见心上人的呼唤,覆在赤鱬族族长手臂的那只手稍稍向内收紧,被靳枭安抚地拍了拍,继续领着他往上。


    “利汀!”忙乱缠斗中,岑琢贤按照剧本里写的,让群演往他后背刺了几剑,含口腔边的血包被咬破,青年痛呼倒地。


    仗着利汀的视野被红盖头遮掩,赤鱬族族长翘唇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剑气,往利什倒地的方向点了点。


    须臾之间,搭在他手臂的重量消失,利汀一把掀开红盖头,在赤鱬族族长错愕的神情下,朝镜头抛出骨笛。


    “卡,还可以,这场过了,下个镜头!”


    东方玄幻类的古装剧因为后期要加特效,演员饰演的时候需要假装融入角色和情景,假装自己真的能御用幻术,非常考验演员的信念感。


    演完,时卷自己都要尴尬得抠脚,从工作人员手上取回刚才抛出去的骨笛,趁工作人员转场做准备工作的间隙,他缩起肩膀抖了几下,头上隆重的发饰便跟着乒乓作响。


    副导演对了眼拍摄机位,确认他们各自站的位置没有切戏,抬手说:“各就位了啊,开始!”


    “阿什!”抛出骨笛抵挡赤鱬族术法攻击的人提起婚服沉重的裙摆就往下跑,搭建的楼梯坡度很陡,每下一步,时卷都害怕自己脚崴像个山楂球一样滚下去。


    时卷不仅需要表现出焦急,还不能把对阶梯的害怕写在脸上,鬓角于奔跑下落了几滴汗水,他小跑至平地,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安定,迈出的步伐也加大加快。


    就在他即将抵达对方面前的时候,翘头靴勾到裙摆,时卷没牵住布料踩了一脚,直直往前倒去。


    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沾着鲜血扮演受伤者的青年见状,展开长臂膝盖顺着地上的尘土滑动几厘米,眼疾手快捞住他。


    时卷就这样顺势跪倒,稳当地扑进对方怀里。


    本以为这个失误副导演会叫停,结果那边无动于衷,甚至还在镜头外喊了声:“继续。”


    “阿什,你没事吧?”依照编剧的指示,时卷用拇指抚去对方嘴角的血痕,水红的眼眶堆满心疼。


    “利汀,你爱他吗?”岑琢贤就势摁住脸上的那只手,紧盯他的眼睛反复确认,“你爱他吗?”


    “好停,这段不行啊。”就在时卷张嘴继续的刹那,导演拿着喇叭从监视器前走出来,到他们面前指导,“小岑你现在有一个问题,完全看不出来你眼里有那种即将失去爱人的痛苦,还有爱意觉醒后的悲伤跟心疼。”


    “你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了,你知道他不是自愿的,所以要来抢婚,但你又要害怕他是心甘情愿,这种复杂的情绪你得体现出来啊。”


    岑琢贤颔首,抿过下唇思虑了半晌,回答:“好,我再酝酿酝酿。”


    “时卷你给帮忙带带情绪,估计之前戏演少了,入戏慢。”


    这是第一场戏,编剧明白这戏的难度,没有过多苛责,反而有兴致开玩笑,“你俩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既不爱、也不熟,之前的综艺都是演的吧?这么会演赶紧引导一下,让他快速爱上你啊。”


    “说得轻巧,”搂住裙子站起来,时卷抖掉婚服上的灰尘,投向旁边的目光漏出狡黠,“我倒是想引导,就看岑大神好不好学咯。”


    第38章 吃自己的醋


    不难听出对方话里有话,岑琢贤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时老师肯赐教,我必须好学啊。”


    “行,那你俩休整五分钟,单独去边上酝酿情感。”编剧把他俩往角落一推,宣布就地休息。


    拖着鱼尾大裙摆不好走,三两步就要踩一回侧边布料,时卷刚要把衣服都捞起来,结果横空出现另一只手,帮他提裙边。


    岑琢贤:“你继续走,我在后面帮你提。”


    只一个动作,就让他心跳咚咚往外敲了好几声,时卷眉梢沾染欣悦:“谢谢。”


    找台阶随地落座,时卷先开口问他:“之前试镜你是怎么入戏的?像我们这种没有经过系统化训练的都是体验派,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和现实挂钩催动自己的感情,你回想试镜当时入戏的情况,如法炮制吧 ”


    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到邻座,青年声线骤然冷厉:“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模棱两可的话让时卷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放大瞳孔,两手往地板撑着挪远几厘米:“我……什么身份?”


    低眼瞅见对方摁在灰尘的手指印,岑琢贤瞬间变得柔和,展颜道:“试镜那天,我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入戏的。”


    “试镜那天?”懵懂的眼睛眨巴,时卷低头翻出剧本,发现的确有这句,顿时了然,“哦~所以这句话,你代入的是你前女友呗。”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他嘴巴不自觉往反方向撇,心底冒出的酸水只一霎就被强行盖过去。


    直视他的眼神愈发深奥,青年模棱两可:“你说是就是吧。”


    什么叫我说是就是,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的渣男!


    暗地里发牢骚,时卷双手用力捏了几下台阶泄愤,半带赌气,机关枪一样把话弹射出去:“既然代入你前女友这么容易入戏,那你等下演戏也代入呗,你就当他甩了你是要和其他男人订婚结婚。”


    扇动的眼睫掩住眸底汹涌的波涛,岑琢贤声线略硬:“是吗?那你怎么入戏这么容易?难不成现实生活中真有野男人?”


    掏出手机看时间差不多,时卷拉平裙摆站到他跟前,微微躬身俯视。


    眉宇莫名浮出几分戏谑,男人挑衅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现实中也有个野男人?”


    须臾之间,青年撩开眼皮,眸底的阴沉一览无余,右颊肌肉小幅度抖动,平放于膝盖的五指也悄悄拢紧。


    “休息差不多了,大家各自归位啊!”掐着时间,编剧拍手招呼大家干活。


    深杳目光和他对视,时卷牵唇往刚才暂停的地方去,岑琢贤紧随其后。


    正午的日照热烈而不知疲倦,均等扑向地面,伴随对方的接近,时卷投射于地面单薄的影子逐渐扩大,青年的阴影带有强大的压迫和穿透力,硬生生融进他的身体。


    岑琢贤用力掰过他的肩膀,把人拉近,自上而下的视线不自觉透出与生俱来的傲气:“时卷老师。”


    背部汗毛耸立,开拍在即他无法躲闪,只能强忍发麻的四肢回应:“诶……”


    指腹摁住他的颈动脉,岑琢贤操着阴恻恻的口吻提醒:“这里才是刚才停机的位置,别走过头。”


    后者喉咙哽了一秒,声若蚊蚋:“好、好。”


    战战兢兢摆好刚才喊卡的姿势,听见编剧那头喊开始,时卷重复刚才擦血的动作和台词:“阿什,你没——”


    “你爱他吗?”这一次,岑琢贤没等他说完,揪过他的手腕强行打断。


    逆着光,时卷先几乎看不清他的五官,只剩下那双不断冒出热意,火苗攒动的眼珠。


    胸口被灼伤,趁他愣神的间隙,岑琢贤膝行向前挪了两步,彼此的鼻尖轻轻摩挲。


    嘴角即将干透的血迹以及零散飞扬的头发把青年此刻的悲戚衬得淋漓尽致,他用嘶哑的嗓音反复确认:“你爱他吗?利汀……你真的爱他吗?”


    经过五分钟的闲聊,岑琢贤酝酿的情绪和第一遍天差地别。


    因为受伤而故意打白的面孔显得有些病态,黯淡的眸子定在时卷脸上,像是被遗弃后对主人怀有满腔愤懑无处发泄而深感委屈的小狗。


    时卷于心不忍,用额头与他相抵,轻声哄道:“我不爱他,阿什,我一点也不爱他。”


    听到这句话,岑琢贤灰扑扑的眼睛重焕光彩,用力拥住他:“我带你走,利汀,让我带你走,好不好?”


    时卷浅笑:“好。”


    接下来就是利什带着利汀杀出重围,两人牵手逃婚的场面。


    岑琢贤借手里的长枪枪柄起立的同时搂着时卷的腰,负责吊威亚的设备早已就位,两个人瞬间飞向高空,深情对望相视一笑。


    脱离追兵,威亚落到无人的空地,青年丢掉武器一心一意牵过他的手往门外飞奔,时卷尽量提高裙摆让它别妨碍这条好不容易过关的戏份。


    “好,卡!很完美,这场结束,大家收拾一下准备下一场。”副导演大喜过望,离开凳子朝他俩招手,“小岑,时卷,你们过来看看。”


    “好嘞,马上来。”时卷连裙子褶皱都来不及弄,一股脑捧起来大步往前迈。


    带着血迹斑斑的嘴角,岑琢贤缓慢跟上去:“来了。”


    “你看这个是你刚才摔倒我没喊停的地方,角度跟裙摆飞扬的幅度都特别美。”津津有味指着显示屏回放给他们看,副导演夸道,“第二遍小岑身上终于找到原著人物的阴暗面了,演的很对味。”


    对导演的夸赞充耳不闻,两人此刻全神贯注于显示器上回放的画面。


    时卷不小心扑倒的那个镜头,云母做的鱼尾裙被风吹开,暴露于阳光底下闪闪发亮,更值得关注的,是岑琢贤抬手接他的时候,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惧和担忧。


    时卷正偷着乐,隔壁皮里阳秋来了一句:“多亏时老师的教导,才有这种辉煌的成果。”


    他也不遑多让,回怼:“与其谢我,不如谢谢岑老师的前女友,要是没有他,岑老师也办法把这段呈现得如此完美。”


    “你说得对,”岑琢贤弯腰伏至他耳边,疏懒的强调勾勒出些许暧昧,“我今晚再去加他微信,告诉他我有多想他。”


    “呵……”没绷住情绪,时卷怒极反笑,“那你去啊,看他加不加你就完事了。”


    自然能听出眼前人言语里的深意,岑琢贤脸上笑意堆积。


    “从刚才起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懂他们丢下这么唯美的镜头独自高谈阔论些什么,副导演抬起下巴往前方点,“准备开拍了,赶紧的吧,拍完早点收工休息,咱们还有夜戏呢。”


    白天戏份结束,晚上还有五位主演的戏,大家都不想拖长工作时间,能早点收工就能早点回酒店休息。


    收到他的提醒,时卷比了个OK连忙走到工作人员给他定好的拍摄点位。


    利什带着利汀一路往鲛鱼族居住的海底赶,路途中,利汀担忧弟弟的伤势,往后确认没有追兵赶来,让弟弟先进树丛中为他疗伤。


    “阿什,”跑了有一段距离,时卷适当喘息,温柔地看向面前的人,“赤鱬族的血有邪性,沾染人族的身体久了,便会影响经脉,我先用鲛鱼族的愈术为你疗伤。”


    “好。”岑琢贤解下半边衣服,露出工作人员提前为他画好的伤口。


    紧致结实的臂膀就在跟前,时卷不留神咽了口口水,迅速把自己拉回剧情,施法为他解毒。


    在为对方驱毒的那一刻,利汀双唇翕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患处。


    赤鱬族的血对人族有致命的危害,却对妖族无大碍,心细如发的利汀呼吸紧凑,宛若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觉出身后之人的停顿,利什不解。


    “没……没事。”努力调整好自己慌乱的情绪,利汀假装施法为他疗伤,心里估算时间差不多后收手,“好了。”


    望着他慢慢穿回自己的衣服,利汀抿唇半晌,堪堪张口:“为什么来抢婚?”


    系绳带的动作戛然停滞,利什背对着他:“因为你说你不爱他。”


    明知这是场将计就计的谋算,利汀还是没忍住说:“可是如果我悔婚,就借不到赤鱬族的血鼎,你要守护的人族在这场战争毫无胜算。”


    “利汀,”喊他名字的那一瞬,青年转身含着猩红的眼眶扯过他,语气果决,“哪怕我战死,也绝不会牺牲你!”


    打光板清晰印出岑琢贤那双裹着泪光的眼睛,时卷看得鼻子发酸,喉咙被涌上来的情绪哽塞,他本该说台词的,却发不出声音。


    见时卷卡词,单膝跪地的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只能和你爱的人成亲。”


    可利汀爱的人,不能和他成亲,因为他是鲛鱼族下一任族长,要背负整个鲛鱼族在这场人妖神秩序混沌的联盟中生存下去的重大责任。


    人妖相恋势必会引起鲛鱼族族内动荡,一旦族中混乱,再加上外敌入侵,他根本无法招架。


    “阿什,”面带怜爱地抚摸自己的心上人,时卷笑得逞强,“我是未来的族长,很多东西都身不由己。”


    眼前人固执地像个孩子,口气狂妄:“那我就一直抢,抢到他不敢和你成亲。”


    被他幼稚的气话逗笑,时卷揶揄:“万一鲛鱼族的族佬们生气怎么办?”


    “哥……”


    剧里利什从不喊他哥哥,因为藏有隐晦的心思,所以哪怕他们对外都称是亲兄弟,也绝不喊他一句“哥哥”,身份的转变叫时卷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听见岑琢贤坚定的承诺:“我帮你,我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帮你守护好你的族人。”


    两个永远也无法跨越族群在当下坦白情感的人,都在对视的那一瞬同频,读懂了彼此间眼底的深意。


    利汀无法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而利什情愿用弟弟的身份永远留在他身边,重新做回那个小时候被他从血堆里捡回来的娃娃。


    兜不住的泪腺自右边眼眶落下,源源滚动至两人交叠的手。


    剧本里本该没有后续的情节,导演在这里就该叫停。


    不知是众人入戏太深,还是他们,寂静的片场里,岑琢贤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把人搂紧怀里。


    心脏跃动的频率相互作用,像极了一场脱轨列车相撞后火花四溅的事故,刺激而热烈。


    第39章 真没情趣


    “好,这段再停久一点。”拍得正投入,副导演拿起喇叭跟架机器的人说,“切个远景,慢慢把人拉远。”


    “好。”工作人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二人无言保持姿势不动,岑琢贤把着他的后脖颈,老老实实将人摁在胸口,时卷隔着厚重的服饰听着他用力鼓动的心跳,直到一分钟后导演喊卡宣布收工。


    “两位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准备夜场戏。”副导演如是说道。


    “好嘞,您辛苦啦,晚上见。”迅速抽离对方的怀抱,时卷嘴甜鞠躬,头也不回往更衣室走。


    为他做妆造的工作人员紧随其后,帮他捧起后半部分的裙子,生怕他踩到绊倒。


    两人抵达目的地坐下的后一秒,岑琢贤也撩开帘子跟着另一位妆发师进来,彼此间没有对话。


    “可惜了,”逼仄的空间回荡着工作人员的惋惜,正为时卷卸发饰的人说,“这套衣服这么漂亮,结果只穿半天。”


    刚点开消消乐,他抬眼瞥了一下隔壁,再看向镜子里的妆发师,玩笑道:“不然你把这衣服留着,我以后结婚就穿这套。”


    “老师真会开玩笑,您现在还没女朋友呢。”


    感知镜子里投出来自隔壁火热的视线,时卷挑开眉梢,故意火上浇油:“只是在大众面前没女朋友罢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大众背后没有呢~”


    “嘎达——”手骨关节摁得果断清脆,岑琢贤的眼眸黑得发亮,直勾勾从镜子里射向他,带着无垠的愠怒。


    “哈哈哈哈…老师真幽默。”娱乐圈内多的是搞地下情的,这个玩笑让工作人员不太好接,只能打哈哈混过去。


    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深,时卷换回自己的衣服往天边厚厚的云层探了眼,和自己的站姐道别后,决定散步回酒店。


    摆满小吃店面的走道人流不息,在诸多凌乱的脚步声中,始终有一个和他保持同频的声音,时卷左右张望觅食,假装自己听不见。


    “老板,”路过冰淇淋店门前,他语气轻快,“竹筒冰淇淋要两份。”


    手头正好没客人,老板勤快答应:“好嘞!”


    调出镜头准备扫码,站在隔壁的人先他一步扫完,把付款记录亮出来给老板看。


    无需出声都知道这个人是谁,拿好自己那份,时卷眸底闪过一抹得意,掀唇道谢:“谢谢岑大神请客。”


    “不用,”斜睨过他那得意的嘴脸,青年冷嘲热讽,“吃人嘴软,时卷老师记得别到处乱说话就行。”


    “我乱说什么了?嗯?”喂了口冰淇淋,佯装无知。


    岑琢贤的眼珠像融了墨水那般,波澜不惊中夹杂着冷淡:“时卷,你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有啊,”不自觉加快投喂的速度,被喊到全名的人转身继续往酒店走,嘴里含着冰淇淋模糊道,“我大部分说的都是实话。”


    “呵,”没忍住胸腔的嗤嘲,岑琢贤情绪失控,用力拉过某人,从牙缝里挤出质问,“有野男人是实话?还是有女朋友是实话?嗯?”


    似乎早有预料,男人没有挣扎,清明的眼睛和他对视时,翻起细小的波澜,照着青年的眼睛轮廓来回描摹,仿佛在认真品味对方的真实反应。


    时卷悄悄踮脚,揶揄:“老实说,我觉得你现在的反应,比刚才戏里演利什的时候还要有魅力。”


    末了,他又补充:“这句是真的。”


    黑眸闪烁不明,青年紧绷的下颚有所缓解,原本拉扯对方的右手松开,放至时卷后脖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你干嘛!”被他触碰的皮肤形成电流,穿透四肢百骸,时卷宛如扎刺的河豚,抱着警惕迅速撤离。


    若有若无瞥过他,岑琢贤说:“没干嘛,赶紧回酒店休息,晚上还要赶夜场。”


    “哦。”捂住发烫的后颈,时卷老老实实跟在他后头。


    春末临夏,影视城的天色暗得也比往常慢,导演组标明的夜戏通告是七点,时卷他们要提前过去做妆造。


    这是五位主角共同演绎的第一场戏,妆造室内堆满了人,时卷险些没地方下脚,互相打了声招呼,他到自己的专属造型师那坐下。


    “你们白天拍得怎么样?”宁兆呈从对面镜子那望过来闲聊,“今早就我一个人在隔壁拍马戏,那马颠的我快吐了,中午回去直接倒床上撅过去。”


    柳琪俏皮吐舌:“橙子姐表现很好,倒是我,打戏老定不到位置,害人家下班晚了。”


    “诶呀,第一次拍打戏难免的,反正能在午饭点左右收工不耽误干饭都行。”坐在时卷左手边做妆造的杨橙闻言温柔安抚,再将话头一转,“你们呢?听说你们早上拍大婚戏呀?”


    柳琪眼神锃亮,朝他俩投去:“第一场戏就这么刺激!好期待后续啊!”


    自然知道他们所谓的“后续”是什么情节,时卷面对这么多双猎奇的目光,头皮发麻:“我们、也就那样吧,NG不少,还得磨合。”


    “嗯,”隔壁的岑琢贤轻轻递话,“是该好好磨合。”


    “呜呼~等磨合到最默契的时候,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开眼呀!”宁兆呈语气轻浮,故意捡隐晦的话说。


    化妆室内诸多注目定在他们俩身上,别有深意地来回环视。


    等了半天都不见岑琢贤骂他,时卷绝望闭眼,挤着牙回怼:“就你话多,台词背完了吗?”


    深知他面子上过不去,男人捂嘴佯装惊讶:“没呢没呢。”


    人多热闹,彼此一言一句间也不觉得等候的时间无聊,弄完妆造分别到现场对戏做准备,时卷收好自己的衣服准备出去,刚转头,正前方迎面撞上一道影子。


    “嘶!”重力撞击肩胛骨时,恰好带动他衣服上的金属挂饰,顷刻的刺痛涌进眼眶,时卷下眼睑不自觉打湿,情不自禁痛呼。


    “实在不好意思啊,老师,我走太快抱的衣服太多,不小心撞到你了!”


    抱着一大叠群演服饰,时卷看不见工作人员的脸长什么样。


    痛得两边眉头将要连成一条,时卷捂住肩膀体贴道:“没事。”


    又怕外面几位主演久等,龇牙咧嘴边揉边往外跑。


    今天这场夜戏的剧情是主角团五人处理完人妖两族斗争后,在人间短暂停留,体验片刻人界佳节的和谐场景。


    因此,戏里需要的群演很多,剧组专门报备了一整条长街来拍摄。


    走入一众和自己同样身着古装的群演间,时卷迷了方向,找不到路。


    正当他原地转圈环顾四周找方位的时候,右肩被人扯过。


    “啊,疼!”没等看清来人的脸,刚才撞痛的地方再次牵动,痛得他大叫。


    岑琢贤嘴角的戏谑顿时收敛,目光落到他捂住的肩膀,关心:“怎么了?”


    熟稔的腔调回荡耳畔,时卷回话时没忍住委屈:“刚才让人撞了,痛……”


    扶他到一处空地,岑琢贤简单交代了句“坐这等我”就马不停蹄往外跑。


    不过三分钟,时卷在道路尽头眺望他朝自己奔来,手里还带了瓶红花油。


    “先把半边衣服脱了看看。”握着红花油坐下,岑琢贤张着嘴巴喘气,“我和导演说了,再晚几分钟开机。”


    “行,谢谢。”右肩痛得不行,时卷也怀疑是拉到筋,不假思索解开自己衣服露出右肩。


    岑琢贤倒好红花油认真在手里揉搓至发热,正欲覆上去,抬眼看到时卷白净削瘦的肩膀时,猛地停住。


    常年不锻炼也不出门,男人的肩膀薄得像一片白纸,坐在时卷的侧面看,锁骨也突兀明显,街道马路铺满金红色璀璨的灯笼,将对方的身体照得亮眼。


    饶是如此艳丽夺目的一幕,青年脑袋放空,眼前仅剩对方身体那抹白。


    忙着活动筋骨,时卷没空理会他,因而错过了抓住漏洞调侃他的机会。


    快速把颅内血压降低,岑琢贤掰开他的手,趁还热乎抓紧摁上去搓。


    “嘶、啊~”


    “嗯、轻点。”


    “痛痛痛!”


    “闭嘴!别叫了。”连串低吟的气声扰乱青年的心绪,他克制不住用哑嗓呵斥。


    思想活泛的人霎时通悟,猜到他在想什么,飞眼斜觑:“只有本事让我别叫,有本事自己别多想,啊~”


    上挑的尾音因为肩膀上的暴力揉搓而转变,时卷幽怨拍开他的手,说:“我自己来,技术真差。”


    竭力忽略那句对他带有歧义的挑衅,岑琢贤摊开手掌凑到他跟前,恣意道:“行啊,你要是不嫌臭就自己来。”


    刺鼻的气味熏得天灵盖大开通风,时卷五官扭曲,撇头懊悔:“还是你来吧,太臭了,别摁太重。”


    哭笑不得摇头,岑琢贤再次覆上他的肩膀不咸不淡:“前提是你乖一点,别来跟我叫板。”


    把柄落到人家手里,时卷立刻端正态度:“我不叫,我很乖。”


    掀开眼帘注视对方挺直腰板假模假式的样子,青年情不自禁漏出几分宠溺,持续专注手头的工作。


    沾染体温热度的红花油不间断灌入时卷体内,肩膀上的痛觉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替代,他悄然用余光扫过隔壁专心致志为他揉伤口的青年。


    触动心弦之余,时卷瘪嘴暗忖:都说香肩半露最诱人,他这都快露点了,某个直男居然一点遐想都没有,眼里全是对伤口的关心。


    真没情趣!


    第40章 谈过恋爱吗


    不好因为自己一点小伤耽搁整个剧组,揉得差不多能动弹,岑琢贤帮他贴了个狗皮膏药,两人重新整顿预备和其他三人对戏。


    “幸好今晚没有打戏,不然我这胳膊还真举不起来。”眉头皱巴巴嗅闻自己身上残留的气味,时卷庆幸道。


    “晚上你把红花油带回去多搓几遍,看看明天会不会好些。”


    “也只能这样了。”


    总不能因为他耽误摄制进程吧,那传出去可就变成耍大牌,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诶呀,你们终于来啦!”隔半条街瞧见他们,宁兆呈举着剧本招手。


    “伤怎么样?”方才岑琢贤急匆匆跑过来找药箱,杨橙也在场,待他俩走近急忙关心。


    “可以的,小伤!”忍住痛感抬手摇晃,时卷和她调笑,“你要再不问,它就快愈合了。”


    “好,各就位,我们现在先开始走戏对词。”位于他们身后的李导放声。


    五人正色走至街头边演边对词,到固定点位时停下,导演组拿了个孔明灯过来让他们假装写字。


    看大家台词流畅,互动也没有大问题,李导下命令:“很好,就照这个样子正式来一遍,争取一次过。”


    —


    “大家都是头一回见到人间的景色吧?”说这话的是杨橙,她饰演的角色是身负噎鸣神脉的人族,只有她在原著里是双血脉,而其他主角的原身则是神和妖。


    “的确很特别。”挽着她的胳膊,柳琪亲热回应。


    走在三人后端,时卷歪头对旁边的岑琢贤温柔道:“你不是一直在遗憾自己虽然是人族,却从没参加过人族的祭典吗?今日就玩个尽兴。”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哭笑不得摇头,青年强调,“利汀,我现在长大了,和你一样。”


    过于熟悉的语气和台词叫时卷不由自主放空停拍,记忆拉回之前岑琢贤在电话里和他说不要把自己当小孩的时候。


    “接话。”以为他是忘词,场外的李导蹙眉提醒。


    倏地被人唤醒,眼皮频繁眨动,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戏里的状态,接词:“人小鬼大,按照我们鲛鱼族的年龄算,我都能做你祖宗了。”


    彼时的利什还处在封印状态,表面看上去不过十七岁的人族少年。


    倨傲的眉宇暗藏不屑,岑琢贤张嘴要说什么就被远处开朗撒泼的宁兆呈打断,他横插进两人中间。


    “兄弟俩聊什么呢?”露出尖锐的虎牙,男人笑眯眯地调侃。


    “没什么。”听见宁兆呈说的话,岑琢贤垂下眼帘,掩饰自己转瞬即逝的失落。


    “殳缈和公冶菱在前面找到孔明灯啦!一起去放吧。”


    头戴棕色发套的男人一手勾住一个人的胳膊往前走,肩膀上的毛线球装饰品不时刮蹭时卷的耳垂,挠得他发痒又不敢啃声。


    小时候学过书法,时卷接来孔明灯挥墨落下几笔。


    导演在场外指导围在河床边的其他群演:“可以放,现在大家一起放。”


    众人手里的孔明灯冉冉升起,宛若为黑鹅绒般厚密的云层铺上火红摇曳的星星。


    遥望越来越高的孔明灯,岑琢贤后退一步,侧身面向眼底火苗攒动的人,低声问:“许了什么愿?”


    时卷直直望向天边,清浅的瞳孔怀有对未来无尽的期许:“希望混沌截止,人神妖可以寻到共生之法,鲛鱼族重现往昔辉煌。”


    说罢,他又扭头,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青年,莞尔一笑:“还有就是——希望我们阿什长命百岁。”


    “嗯,”眼底柔波搅动,岑琢贤的眼睛覆着水光,“你的愿望都会实现。”


    话音才落,时卷当即联想到彼此的结局,鼻尖酸涩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剧里,这是主角们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也是他们分别的倒计时,在不久的将来,利汀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


    而利汀会在帮助神族镇压蠪侄族的战争中,因为鲛鱼族族佬的内乱,缺乏援兵而战死;


    身为司掌海洋与寒冰的禹强族神女公冶菱,会倾尽神力打败反派枭神,将自身炼化成冰川,永久消耗枭神的混沌之力;


    失去心爱之人的巫毕则,在监管司领了个长老的虚职,在冰川边搭建草屋守着公冶菱最后的神力,并监视混沌之力,不然它有机会逃窜至人间及附身妖族;


    而得知利汀战死的利什,恢复妖力为哥哥复仇之后决意帮助神族,并于最后的生死之战幸存。


    利什作为蛊雕族仅存的血脉在世间游荡,不知该何去何从时,收到了殳缈的邀请,二人重建监察司。


    直至人间百岁,满头白发的利什坐在利汀的衣冠冢旁赎罪自杀。


    想到眼前这个人最后会为自己自杀,时卷脑袋灰蒙蒙的,昂首望着他的眼神充斥着悲伤,喉结滚动的频率不间断。


    “卡,”时刻关注监视器的李导站起来,朝他俩提点,“时卷,你情绪给太满了,稍微收一下,现在还没到这么满的时候。”


    不用男人说,自己也意识到演的不太对,时卷摸过红彤彤的鼻尖,弯腰致歉:“好的,不好意思。”


    李导:“没事,前面都不错,你处理一下,然后对视那里补一条。”


    他颔首:“好。”


    躲在大袖衫下蠢蠢欲动的手指忍不住抚上他的眼睛,岑琢贤轻柔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渍,调侃:“怎么?不想让我活到一百岁啊?”


    “没,”躲开他的手,时卷带着鼻音嘀咕,“就是站在上帝视角,想到大家如此幸福的背后是悲剧,入戏太深而已。”


    “正常,”拉长耳朵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宁兆呈笑吟吟地解释,“像你们这样的体验派演员优缺点比较明显,虽然会有收不住情绪的时刻,但入戏的时候却分外打动人。”


    重整情绪,时卷重新补了一条和岑琢贤对视的片段,五人暂停补妆,等待后续的对戏。


    放完灯的剧情分三部分拍摄,一部分是柳琪和宁兆呈的双人戏,另一部分是时卷分别和岑琢贤、杨橙的戏。


    柳琪跟宁兆呈拍摄的时候,时卷他们就跟在边上旁观吃瓜。


    看见他们分别饰演的公冶菱和巫毕则眼神拉丝,在面前狂搞纯爱,时卷津津有味,就差没嗑瓜子。


    他捅过隔壁青年的手肘,做贼似的:“还是看别人谈恋爱有意思吼~”


    于男人激动上扬的眉毛和嘴唇间来回巡视,岑琢贤勾起嘴角:“你现在看别人谈,一会别人反过来看你谈。”


    “诶,严谨点!”空闲之余扫了个眼神递给他,时卷纠正他的措辞,“剧里可没谈,那只是在搞暧昧。”


    佝着腰伏在对方耳畔,青年不以为意的口吻夹杂几分挑逗:“原来时卷老师对亲嘴过上过床的关系,定义为搞暧昧?玩得挺花啊……”


    近在咫尺的醇厚嗓音如红酒般灌进他心底,水漫金山输送至脉络,时卷当下只觉得四肢酥麻,咬住下唇扶紧边上的木头柱子。


    “平常没少跟人玩暧昧吧?”将他瞳孔逐渐涣散,耳垂涨红的模样尽收眼底,岑琢贤乌压压的瞳仁卷起漩涡,声线不自觉变得凌厉。


    “哪有的事……”滚动喉结,时卷抱着木桩缓慢挪动步伐,试图离远点,“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更何况、是、搞暧昧。”


    心虚的反应轻而易举激起青年的怒意,他退一步,岑琢贤进一步,分毫不让。


    “真没谈过?”


    打了个哆嗦,他继续嘴硬:“真没……”


    “很好、”下颚骨突出,青年太阳穴突突直跳,重复道,“很好。”


    互相戳刺的两个人压根没注意另一道来自他们身后专注的视线。


    嗅到八卦气味的杨橙冒出炯炯精光,鬼鬼祟祟坐在门槛边,一会吃宁兆呈和柳琪感情戏的瓜,一会吃戏外岑琢贤和时卷的瓜,简直不要太精彩。


    “公冶菱巫毕则收工,挪位下一组。”


    导演的命令摁下他们俩唇枪舌战和杨橙暗中窥视的暂停键,时卷解脱般飞快往一会要拍摄的水池边去。


    影视城的水池台阶边活藻泛滥,青年看他蹦跶这么欢快,颦眉蹙頞提醒:“小心点,踩到衣服滑到池里怎么办?”


    “放心~我今天穿的衣服刚刚好,不会滑倒。”为向某人证明,时卷抵达点位还欢快地蹦跶了一下才落座。


    淡然瞥过他,岑琢贤:“讲话别太满,避谶。”


    “切,”不以为然撇头,时卷嘟嘟囔囔,“反正掉下去也有人救我。”


    传入听觉敏锐的人耳中就变了味道,青年压制不住上翘的嘴角,正色:“对个词就开始吧。”


    “哦……”天大地大挣钱最大,时卷别扭转回去和他对词至正式开演。


    —


    岑琢贤饰演的利什一个人坐在河边喝酒,左肩忽而被人拍了拍,恣意散漫的青年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用竹签串好的糖梨膏。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接过竹签转了两下,总是暗藏忧愁的眉目散出一抹光辉:“不是跟你说了,我不是小孩,别把我当小孩哄。”


    轻拍对方头顶,时卷坐到他身边:“真当我没看见你刚才路过那满街吃食的馋样啊?”


    取走对方手里的酒壶对嘴喝了一口,嗔怪道:“还学大人喝酒,喝到嘴边都不知道。”


    青年笑意充盈的脸凑近,稍稍抬起下颌,口吻撩拨:“那拜托哥哥帮我擦一下吧。”


    一瞬间的亲密举动令时卷无所适从,屏住呼吸心跳空拍几秒后,开始不听使唤地剧烈活动。


    只因这段是岑琢贤的现挂,剧本和刚才的对戏里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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