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什么都可以吗
废话,谁不喜欢年轻的?
面对岑琢贤的咄咄逼人,时卷心口不一:“那是我劝人家的话术,我这个人更看感觉,感觉对了就行。”
“那如果感觉不对呢?”青年不依不饶,犀利的眼眸恨不得贯穿他的身体深入研究,“如果感觉不对,就会分手吗?”
“那、不是一定……的吗?”两人的距离远远超出了警戒线,时卷感受对方澎拜而危险的未知情绪,说话断断续续,不声不响地往后倒。
“呵,”翘唇面带讥讽,岑琢贤评价,“看不出来,你还挺无情啊。”
“那谈恋爱谈着谈着不对劲了,不得分手吗?”他声若蚊蚋,撇开视线狡辩。
定神看着他好半晌,岑琢贤挺起腰板坐回去,淡淡道:“说得好像跟谈过似的?”
“我当然——没谈过。”宽厚的羽绒服内里略微潮湿,时卷抿了口水转移话题,“烧烤怎么还没来啊,慢死了。”
“烧烤来咯~”话音刚落,老板从烟熏火燎的瓦舍里捧出一大叠烤盘,以夹生的腔调说着普通话,“两位慢吃,欢迎来这玩。”
“谢谢。”僵持不下的氛围得以缓解,时卷边拍胸脯安抚自己,边感谢老板慷慨解围。
岑琢贤把盘子推向离他更近的地方,抬起下巴:“吃吧。”
“好嘞,”挑了串撒料最多的,时卷咀嚼两口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小女孩,你是怕她和你小时候一样,卖花的钱到不了自己手头才给现金的吗?”
“嗯。”眼神锁在前方空旷而静谧的沙地,岑琢贤慢条斯理地回应,“这个年纪没去读书,家里多半有点问题。”
“家里有问题啊……”小声重复对方的后半句话,时卷为暗夜覆盖的眸色冗杂晦涩。
“嗯?”没听清他的碎碎念,岑琢贤扭头探向他。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后来是怎么逃回家的?”铺垫那么久,时卷总算问到自己最好奇的事,“我之前都没听说过你家里的事,经纪人只跟我说你父母去世了。”
“怎么?”啃完肉串,青年抹去嘴角沾染的污渍,似笑非笑,“对我的家庭背景感兴趣?”
“对啊。”时卷毫不避讳,直白地说,“我觉得你的个人经历已经精彩到可以出本自传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青年想也不想,和盘托出:“那会我卖的花大多是从花鸟市场捡那些花店不要的,有一次,我偶然听见两个卖药材的阿姨在聊天,说自己在山上采到有毒的菌子,我就拿偷藏的纸币和她们换。”
约莫是烟瘾又犯了,岑琢贤往他鼓囊囊的兜里瞥,拇指在食指与中指间来回揉捻:“我偷偷把菌子掰了放进粥里,等人贩子中毒发作就快步跑到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你那会几岁啊?”
“十一二岁?忘记了。”
听对方以冷淡而平静的口吻说出这段经历,仿佛自己只是第三人而非受害者。
时卷叹为观止:“你是真厉害,小时候自救能力就这么强啊。”
说话的人倏地回忆起什么,神色稍顿。
“怎么了?”敏锐发觉他突如其来的低落,岑琢贤反问。
“没什么……”垂首用铁签相互戳盘子里的肉,时卷缄口不言,手头穿刺的动作却愈发用力,像是在发泄。
“不吃别糟蹋粮食。”用手背阻挡对方的劣行,青年结霜的眼瞳融进温度。
“谁说我不吃了!”丢掉竹签,被他教育的人拿起一次性筷子拢聚所有碎肉,张大虎口咽下。
岑琢贤:“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时卷摇头:“不问了。”
其实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剧烈的第六感和分寸感在警告时卷,不要过多介入对方的生活,否则他们之间的牵扯会越来越深。
既然分手了,岑琢贤也不知道他是涓涓,他这段时间也帮对方赚了不少钱,节目结束就这样把过往都淡忘,他们互不相欠。
没有说话,深邃的目光形同牢笼将时卷罩在其中,无人知晓他放在膝盖的手已然掐出月牙印。
几秒后,岑琢贤说:“好。”
吃过夜宵回帐篷的路上,时卷碰上一位工作人员就送一朵鲜花,等抵达自己的帐篷,手中的花只剩三朵。
努嘴挑出其中氧化最慢的一朵,递给岑琢贤:“喏,送你。”
末了,时卷补充:“别误会啊,单纯就是感谢你请客吃饭。”
敛眸凝视递到自己面前凋垂大半的小雏菊,青年倏地轻笑:“拿我买的花送给我,你还真是会做人情。”
“诶呀,”把花塞到他手里,时卷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你买的花最后回报给你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谢谢你。”接过花,岑琢贤站在原地直视他的眼睛,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小岑。”和他对视片刻,时卷视线来回漂移,暴露在他视野下的神情极度不自然。
用鞋子踢了踢脚下的沙,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
低头努力和脚下的沙土作斗争,感受对方的沉默也没抬头,时卷摸了摸脖子:“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说这些是在吹牛说大话,毕竟我现在混得——”
“什么都可以吗?”打断他的话,岑琢贤问道。
“嗯?”昂首与对方的视线交汇,时卷懵然,“当然,一言九鼎。”
“好,这张空白支票我记住了。”
咫尺距离中,时卷探清对方眼神透出的认真,眉眼带笑:“那我走了。”
“时卷。”在他回头时叫住对方。
“嗯?”被喊到的人偏过脑袋。
夜间风沙卷起,带来青年的一声低语:“晚安。”
时卷愣了愣,掀唇回应:“晚安。”
隔天天没亮,时卷孤身一人坐上节目组安排的大巴车去赶飞机,接下来的行程铺的很满,他孤身进组、杀青。
没工作时,就孤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睡觉,过着和往日一样的生活。
而岑琢贤,自节目结束的那天晚上,他们之间就再没碰面,分明微信还躺在列表里,却没有任何联络。
那声没有再见的晚安,似乎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诺。
只有偶尔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时候,时卷脑海会自然浮现对方桀骜飞扬的笑貌。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到了植树节当天,节目组播放他们俩录的节目,并在工作群里@,要求当晚微博帮忙宣发。
时卷睡醒看见消息,朦朦胧胧打开微博,发现岑琢贤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发了并在微博@他。
【Janus-岑琢贤:想看痛苦面具吗?今晚有两张 @这个时卷不太卷】
作为配合方,时卷也要回应。
【这个时卷不太卷:预备在现场给大家用脚趾扣别墅,宴请宾客来别墅喝茶 @Janus-岑琢贤,你也一起】
没过几分钟,最顶端弹出岑琢贤回复他的微博提醒。
时卷心中一惊,立刻点进去。
【Janus-岑琢贤回复您:好。】
[呜呜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你们是不是说好的]
[你终于营业了!哥,能不能勤快点]
[你还记得上次营业是什么时候吗,知道你躺,但你也太躺了吧]
[能不能不要说他躺?他只是不爱看微博而已,最近一直在进组好不好]
[就是,他最近进组强度那么大,搞不懂那些说他躺的人是什么心态]
[自从上次录节目直播后见到卷卷已经半个多月了,上次发微博还是在二月的香水广告,大家问问怎么了,戾气干嘛这么重]
[哦莫,私底下居然还有联系,嗑到了]
无视那些吵架的言论,时卷关掉手机仰躺在床上,脑子塞满最后映入眼帘的那条评论。
他们私底下没联系了……
想到这,心脏如同被浸泡过度的柠檬水,见底后只剩酸苦。
“啊——不许想不许想了!”翻滚两圈,床上的人狂用脑门砸枕头。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特地点了小龙虾在家投屏看电影,全程都没有打开手机,也没有关注任何APP
消息的闭塞令徜徉在影片中的人无从知道,当晚播出的节目收视率飙升,甚至打破了第一期的播放量,他和岑琢贤再次爬上热搜高位。
隔日清晨,时卷收到蒋樵的电话,前天晚上暴饮暴食的人肿得眼皮坠胀,睁都睁不开。
在枕头边摸索一番,接听:“喂?”
猜到他没醒,蒋樵听见他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没有过多惊讶和责怨:“你还记得你去年年中拍的吴真导演的那部《山河湾》吗?”
“记得。”闭眼的人凭借残存的意志回复。
“电影定档即将上映,后天他们要在锦城邀请主创团队和圈内观影人做试映礼的宣传活动,邀请你一起去。”
“哦,去看自己拍的电影是吧?行。”
正要挂掉电话,对面的大喇叭如雷霆般劈过来:“你给我清醒点时卷,是让你作为主创团队去做宣传,不是让你作为观影人去看场电影。”
“主创?”细数自己在这部电影露脸的分钟数,时卷眼睛眯开,“我不算主创啊,片尾名字排到第十位才是我呢。”
“你白痴啊,昨晚刚上的热搜,你现在蒸蒸日上,路人粉和死忠粉还一直在热搜里帮忙宣传这部电影,制片方又不傻,白来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那也行吧。”出去走走也好,免得没事干一直想某人。
“对了,”怕他不声不响挂机,蒋樵接话不停,“观影人名单我看了,这次有岑琢贤和倪鹤。”
“什么?”迷糊的眼神霎时澄亮,时卷哑然失声,“怎么哪都有他啊?”
第23章 原来不是为了我
蒋樵在电话里滞了一瞬:“你说的是谁?”
时卷掷地有声:“他们俩!”
“诶呀,吴真导演和李导是师兄弟,这次请倪鹤也是为了后续给君子攸宁做招商宣传嘛。”
电话里的男人好声好气给他解释:“而且昨晚播出的节目里,你们念同人文那段特别cue到了倪鹤,三个人还有关联词条,主办方都是人精嘛,难免的。”
“不过……”蒋樵把话一转。
“不过什么?”
“嘶——”电话里的人犹疑,“昨晚你的热搜明明讨论度比其他人的更高,但是词条一直在中下游,很奇怪啊。”
“哦,”牙刷蹭过唇齿,时卷见怪不怪,含糊道,“我就是热搜绝缘体,天选的糊系艺人罢了。”
“你也别自暴自弃,最近来找你演戏的本子很多,到时候我带过去给你看看,说不定哪部剧就爆了。”
“行吧,”漱掉嘴里的泡沫,时卷说,“我明天收拾收拾就出发。”
忽而记起什么,他又问,“岑琢贤有确定说要来吗?他……最近不忙吗?”
“我哪知道他的行踪啊?”感到莫名其妙,蒋樵反问,“你不是和他很熟吗?他没和你说啊?”
“也、不是那么熟。”尴尬抚弄自己的鼻尖,时卷低头嗫嚅,“我和他没联系。”
“那倒也没事,”看惯了娱乐圈维持表面关系那套,蒋樵没觉得多稀奇,“对了,这次你去的时候记得别跟倪鹤起正面冲突也别内涵啊,剧还没播呢。”
“知道了。”提到这个人,时卷内心只想吃他的瓜,对他没别的兴趣,恹恹答复后,就把电话挂断。
站在盥洗室门口许久,处在昏暗环境里的人举起手机,双指放于键盘来回点击。
最终还是把要发给对方的那句“听说你后天也要来?”给删光了。
肺部气息缓缓涌出,时卷眼神决绝,打开窗户通风,开始收拾昨晚的垃圾。
三月天微凉,风帘悄悄拉开春季的序幕,早上七点半的飞机,时卷天没亮就出发,抵达机场的时候甚至还背着双肩包在打哈欠。
耳膜倏地感受地面摩擦的声音,杂乱得宛若动物迁徙,在他嘴巴未来得及闭上,眼睫还挂着生理性泪水时,闪光灯跟镜头就近距离和他来了个亲密接触。
“哥哥收个信吧!”
“卷卷!”
“时卷啊啊啊,终于蹲到啦。”
“别挤别挤。”
猝不及防的人群涌来,时卷惺忪的双眸愕然放大,反应过来自己的狼狈,匆匆去包里掏口罩。
边戴口罩边点头收信,念念不忘刚才自己暴露的窘态,委曲求全:“谢谢大家,不好看的照片麻烦删掉,传出去的图一定要是我的盛世美颜哈,谢谢谢谢。”
“卷卷你真的很棒,多赚点钱多营业好吗?”一位粉丝拿着手机对准他的侧颜一路跟随。
“我尽力吧。”搂信的间隙时卷抽空调侃,“钱是永远赚不完的,有工作机会就万岁了。”
“有的有的,你现在火了,肯定有很多工作机会。”
“今天会和Janus一起吗?倪鹤是不是也会去啊!”
“现场不会抓头发吗?”
“嘘,”一连串的提问比媒体还要犀利,时卷竖起食指当戴口罩前,早晨没整理过的头发柔顺遮挡弯曲的眉眼,小声道,“没火没火,三分熟吧,当代人都没什么头发,真抓也抓不到几根。”
幽默的接梗方式叫众人捧腹:“哈哈哈哈哈那你要好好加油呀。”
“没问题。”
粉丝一路跟到机场安检前,等进入候机厅人就少了大半,当肩胛沾上飞机靠背的那一刻,肌肉得以放松,男人喉间溢出舒服的叹谓。
之前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当红流量明星的接机送机阵仗,时卷暗自庆幸自己只是三分熟,要是全熟恐怕挤都挤不进来。
宣传活动的举办时间在下午,时卷早上过去主要是做妆造走流程,他不是主演,只需要跟着大部队上下台走两圈,安排的位置也是镶边绝佳的摸鱼位。
这种屁事不干就可以发呆到下班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他求之不得积极配合。
站了整个上午,时卷饥肠辘辘眼前发白,终于轮到放饭点,他上去要了份鸡腿饭。
彼时,错峰吃过饭的后台场务步履矫健,时卷蹲在角落啃鸡腿时听见他们用急切的语气在催。
“业内老师来了好几个,赶紧找人招呼一下。”
“别让人家干等着,准备点奶茶吃食!”
“还有,倪鹤老师跟柳琪老师千万别让他俩碰面,之前那部戏他们闹的不好看,许老师跟秦老师也来了,不要让他们俩碰头,他俩之前谈过地下情分手了,对了还有……”
津津有味啃骨头的人听见业内八卦霎时抖擞,丢掉手里的饭盒竖起耳朵偷听墙角。
专心致志正起劲,右耳传来的声音自上而下,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你在干嘛呢?”
偷听当场被抓,时卷肾上腺素飙升,屏住呼吸来不及看清身后那人是谁,抓起饭盒准备偷跑。
“站住!”身后那人严厉命令,“回来。”
“……”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他松了口气,转身弱弱喊道,“吴真导演。”
年近四十的男人眼尾翻出褶子,揶揄:“你挺八卦啊。”
“哈哈,”干笑两声,时卷举起手里将空的饭盒,“哪的话,我刚才在这吃饭呢。”
“最近怎么样?看你在综艺里放飞自我玩的还挺开心。”
“还行还行。”
“李瑞明那戏,你杀青了是吧?”
李瑞明导演,也就是时卷前段时间拍摄的君子攸宁那部戏的李导,也是吴真导演的师弟。
时卷:“对。”
吴真似笑非笑:“他对你评价挺高的,还和我说约了你下一部戏。”
“是啊,”提到自己下半年提前预约的大饼,时卷乐滋滋地恭维,“李导敬业,导的戏部部高质量,有送上门的大腿,我不得赶紧抱一下啊?”
“时卷。”站在他眼前的男人看见他乐在其中,挑开眉梢玩味道,“你不会真打算在这行久干吧?”
唇颊边的笑容收了收,时卷歪头,口吻夹杂略微的不满与挑衅:“怎么?不能吗?”
“不是不能,”刻着岁月痕迹的眼睛透出几分狡诈,吴真意味深长地跟他打哑谜,“是你,绝对不能。”
“啧。”不耐烦撇头,时卷往边上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的木箱子踹,“那李导和我约戏,不会是你和他——”
“诶,我可没说。”知道他要问什么,吴真抚摸下巴,目光对着他反复扫射,“你的事谁敢乱说?他看中你,可能是看出你天生就是会演戏的料子吧。”
嘴唇翕张,刚要和对方说“拉倒”,正前方阳光正浓郁的拐角处,骤然出现一道人影。
青年今天的打扮十分清爽,素净的白衬衫一半扎进水洗牛仔裤里,头发没有经过精心的打理,略显散漫的同时又溢出几分冷感。
“吴真导演。”立定于吴真的身后,岑琢贤嘴里喊的是别人,眼神却直勾勾和他对视。
生动卓然的气质与声音令时卷好不容易沉寂的心有复燃的征兆,连着血管攀至耳朵,如裂土般滋啦叫嚣。
“哦,小岑啊!”回头看清来人,吴真和蔼眯起眼睛,“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哪怕高出吴真不少的个头,岑琢贤面对这位老前辈也是态度谦卑,低头轻声,“想着要先来给您打个招呼。”
“你有心了,能来捧场我就很高兴了。”
“吴导热情邀请,我肯定要来。”
“辛苦,赶紧先去落座准备观影吧。”吴真拍过他的肩膀。
“行,那我进去。”说完,青年跟全程没有寒暄过的时卷颔首示意,继而扭头离开。
出神注视对方离开的背影,时卷鞋尖不自觉踮起狠狠往地面拧压。
半个多月没见,这个人居然真的完全把他当陌生人,之前明明还说觉得跟他很投缘,到拍戏场地都得黏着他探班。
胸中怨气难以疏解,等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时卷迫不及待就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年前我拍的那部重生电影,他气质很合适,就找他演了里面的rapper”说罢,男人扭头反问,“你没看过那部戏吗?”
“没看啊。”摇头如实回答,时卷少不得嘀咕,“原来是跟你认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伸手大力往他后脑门砸,吴真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歪心思,人还年轻,又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强扭的瓜不甜。”
“我没扭!对他也没那意思。”吃痛捂住自己的后脑勺,时卷嗔目切齿。
“呵,没意思?”仿佛听了场笑话表演,吴真靠墙抱臂,“节目播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在镜头前犯花痴犯成那样,还敢说他不是你的菜?人有女朋友。”
他斜眼,立刻接话:“早都分手了。”
再说了,女朋友不也还是自己吗?
“那也没戏!”面前的人冲他指指点点,话未出口时卷就能看见他那骂的很脏的手势。
“你这么激动干嘛?”对方的暴跳如雷并没有影响自己的情绪,时卷松松垮垮倚坐在扶手栏杆,“我也就看看,花痴两下,要真有心思刚才就丢下你和他扯皮哈拉两句了。”
再次望向阳光茂盛却空无一人的走廊,时卷淡然道:“我心里有杆称,知道该做什么,不止现在,也包括将来。”
第24章 别理他
专注于他失神的目光,吴真摇头惋惜:“讲真,你算个苗子,要能干这行迟早也会出头。”
可惜了……
隐去后半句说不出口的话,拐角走出两位工作人员:“吴导,人来得差不多了,李导也就位了。”
“行,现在就去。”挥手招呼,男人说,“走吧。”
时卷点头跟上。
试映会的主要流程就是请那些业内人员和部分签过保密协议的粉丝观影、影评,自然也会有媒体的采访环节。
时卷听完好几圈的彩虹屁,站在舞台边缘晕碳昏昏欲睡之际,听见舞台下的媒体记者突然cue到。
“时卷老师,可以采访一下您吗?”
“啊?”沉重的眼皮猛地向上翻,片刻间,众人的注目纷纷投向他,时卷挺直腰板,“哦,可以可以,您说。”
记者:“我刚才注意到您电影里的镜头,您在山河湾这部电影扮演的角色是目不识丁的乡下青年,但众所周知你的下一部戏是李导君子攸宁里的军师,两者角色的交叠变换中,您是如何把握的呢?”
采访话术一出来,时卷就知道这是托,专门给李导机会cue下部剧的,只是为什么彩排没这段?
眸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并没有被众人捕捉到,时卷拿过主演递来的话筒:“首先肯定是要入戏,做好角色的背调,深入挖掘角色的性格特征。
其次我觉得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导演们对演员的调度,我觉得我对两种角色的把握都离不开两位导演在机位前的细心指导。”
记者又问:“那对手戏的演员呢?相比两部剧,和您演对手戏较多的演员之间有什么差别?”
话已至此,时卷大致明白对方话里话外的引导是何居心,他朝右边的吴真探去,收到对方的眼色,深深吸气,挤出微笑。
“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这部戏里出演我父亲的廖简文老师是资深老演员了,他会努力给我各种各样的情绪让我深入情景更好入戏,李导的君子攸宁里和我对手戏较多的倪鹤老师,我们更多的是互相沟通探讨互相指引吧。”
“既然这样,那我也想问倪鹤老师两句了。”点到正题,记者立马调转枪头。
“您说。”第二排正中央的人起立。
刚才始终没留意,现下那人起身才发觉有些不对劲,时卷认真打量对方握着话筒的那只手和裤子,眉头不经意拧作一团。
只因倪鹤手上那款戒指是他之前走红毯时的同款,裤子也和他出发录制全民制作第八期节目当天是同个品牌,不同颜色。
内心涌起微妙而烦躁的情绪,握于话筒的手也在听对方回答之中不耐烦地敲击。
这种炒作套路他在自己第一部拍摄的剧里见识过,两个主演的团队会在预热期间有意无意穿些同款衣服或情侣系列的饰品出席公开活动。
等剧播出,再买几份通稿吸引大家嗑CP,紧接着营销号和万能的CP粉就会出动,开始用放大镜嗑糖,扒出过往的穿搭和平台日记。
这样做,剧播期间主演们便不缺热度,不论对演员还是出品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只是这个倪鹤在剧里明明有自己的女主CP,却要舍近求远千方百计来和自己炒,属实有些离谱。
操作过于荒谬,时卷竟翘唇在台上笑出声。
“啧。”吴真的咂舌提醒落下。
“咳咳……”时卷方才意识自己失态,急忙将手放到唇边掩盖讥讽的表情,同时眼睛四下环顾,观察有没有别人偷拍。
从后往前游移,越过第二排正中央还在侃侃而谈的倪鹤,才惊觉另一道隐匿在黑幕中的精锐视线。
岑琢贤晦涩难懂的眼神在他脸上缠绕,时卷只觉得血管如同被熨斗碰过,热得他喉咙干痒,脚后跟蚂蚁行军似的发麻。
在对方的注视里吃了败仗,他扇动眼睫主动避开,握紧话筒的手心汗渍频频。
转开没多久,他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假装探头往后排看,实际注意力全放在青年那个方位,发现对方竟然还在看自己。
吃不透岑琢贤究竟是什么态度,但怦然直跳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只要那人乐意,就能随意拿捏自己的情绪。
被人赤裸裸地这么一盯,时卷彻底丧失对现场信息的吸纳能力,全程都跟提线木偶般,大家鼓掌他也鼓,大家哈哈大笑,他也跟着张嘴敷衍。
漫长煎熬的试映会总算结束了,进入后台的第一时间,时卷就把沾汗的里衣换掉塞进包里。
全程保持板正昂首的人一边揉捏后颈一边拖着乏力的步伐往外走,从后台通往出口有条连通影厅长廊的必经之路。
才迈入长廊,时卷瞧见正前方的倪鹤在打电话。
男人飞眼朝上翻,嘴边却极致温柔:“好咯,我到底想怎么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就这么信不过我吗?乖。”
嗯哼?听上去是个大瓜。
觉得撞见他煲电话哄人的样子有趣至极,时卷不识时务地往前走,不仅如此,还要特地用鞋底橡胶划过瓷砖,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先这样,晚安。”瞬间被吵闹的动静引走,倪鹤轻描淡写对电话里头的人安抚。
挂掉电话,内收的眉眼顿时展开,充满戏谑对走来的人调笑:“时卷老师,结束这么久还没下班?”
被喊到名字的人笑而不语,慢悠悠朝他走去:“要是太早下班,我都学习不到倪鹤老师精彩绝伦的演技。”
勾起的嘴角向下撇,脸上一晃而过的慌乱被无奈替代,倪鹤解释:“嗐,一个不懂事的表弟,非得找我拿钱充什么皮肤,不给买就要闹,小孩子总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
对他的解释不感兴趣,时卷靠在墙边把玩指甲边的倒刺,不疾不徐地说:“我对你的小表弟不感兴趣。”
听闻,男人冁然一笑凑近低语:“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时卷挑开细眉,口吻充斥着玩味:“我比较好奇,倪鹤老师从出道起拍几部剧就要跟几部剧的主演争番位,在业内横着走,你背后的资本这么厉害,怎么还叫你出来找男的炒CP啊?”
“你说呢?”灰褐色的瞳孔轻佻泛滥,说着男人又向他凑近,见时卷没有抗拒躲避,双眸微微眯起,尝试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当下,对方的左脸距离墙面仅几寸,时卷环臂的左手蠢蠢欲动,预备挥起给他来个人肉墙面夹心汉堡套餐——
“时卷。”
筹备周全的计划就这样被不速之客打断。
声音的主人来自后方,时卷无法看清他的容貌,但倪鹤却探得分明。
自幽静长廊悄无声息穿出来的青年双眼犹如利钩,折出寒光,纯白衬衫形成天然的打光板,将本就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清晰煞人。
被阴翳覆盖的表情吓退,倪鹤掐住呼吸往后移,拉和他的距离。
“岑琢贤?你还没走啊?”回过头,看清把倪鹤吓得失色的人是谁,时卷错愕。
“嗯,”黑色帆布鞋轻盈踩在瓷砖,青年迈着长腿三两步靠近他们,倨傲昂起下巴,“刚才和李导跟吴导简单聊了几句,耽搁了。”
时卷:“哦。”
岑琢贤斜眼睨过他:“不是说要等我送你回酒店吗?走吧。”
“……”当真思索了半晌,时卷缓缓抬头,目中塞满显而易见的疑惑。
仿佛在问:谁说要等你送我回酒店了?!
无视他的质问,青年冷漠的视线落到第三者脸上:“倪鹤老师也需要我的代送服务吗?”
“呵,”掀唇讥诮,三番四次被他破坏自己的好事,倪鹤下颌凸出,食指朝他点了两下,磨牙凿齿,“岑琢贤,你好样的,不需要!”
说罢,男人背身就走,留下愤懑不平的背影。
“嗐……”目送他离去,时卷禁不住叹息。
他的人肉墙面夹心汉堡套餐还没来得及赏给对方,就这样让人逃跑了。
“别看了,走。”见他迟迟不肯动身,甚至还将遗憾写到脸上,岑琢贤胸腔内翻江倒海,沉声命令。
时卷忍不住翘起右边嘴角,仅一秒又压了下去,闷不吭声顺从地往外走。
“时卷,”走出通道口,岑琢贤张口,“别理他。”
“什么?”故意装作听不明白。
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而是语气平静地丢了枚炸弹:“倪鹤有富婆包养。”
“我靠!”吃到惊爆大瓜,时卷屈膝跃起,发现自己反应过大,急匆匆捂嘴弯腰。
没成想蒋樵都没问出来的事情,竟然给岑琢贤先挖到了。
眼瞳生的晶亮,似乎在期待对方更多的爆料。
和他渴求而希冀的目光汇集,岑琢贤紧迫的面部肌肉松弛,眸中阴影散开,为他灵泛的神情沾染添上碎光。
青年展颜插兜:“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看见他上过一辆豪车吗?”
“嗯嗯,继续。”
“后来我才知道,那辆车是某个娱乐经纪公司老板旗下的,那个女老板投资过倪鹤的第一部戏和你现在演的这部君子攸宁,而且这两部戏都是倪鹤出演男主角的戏。”
“啧啧啧,我说呢,长得和收款码似的,恨不得把价格贴在脸上让大家扫,”吃大瓜吃得兴致勃勃,时卷背过手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呐,真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真有上进心。”
第25章 怎么?你想抱?
站在旁边的岑琢贤喉间溢出谩笑,言语间的刻薄彰显:“你还敬佩上了?想得挺通透啊。”
“诶呀,能理解。”用手背拍他胸脯,男人豁达道,“就他那演技跟长相,放在娱乐圈一抓一大把代餐的程度,也就只能靠出卖色相和技术啦。”
听了这话,青年忍俊不禁:“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外容易被打。”
耸肩歪头,时卷俏皮地眨了眨眼:“这话我只跟你说。”
“嗯。”眼底绽露笑意,岑琢贤简短应了句。
“你是怎么知道的?特地去查的吗?”
径直往前的步履稍作停顿,他答:“没有,就是随便搜了下那辆车。”
“也是,”认同点头,他眼神微动,半真半假地调侃,“你哪有闲工夫特地去搜啊,每天忙得找不着人。”
“我也没看见你找我啊。”话音刚落地,就被岑琢贤回怼。
面子有些挂不住,时卷心跳慌乱:“你不也没找我吗?再说,我前两天微博@过你,哪里叫没找你。”
“我微博也回复你了,不是吗?”
看似有来有回的对话,实则信息量为零。
面对他滴水不漏的反驳,男人撇嘴暗暗不满,准备在回酒店前都保持沉默。
没走几步,手头舒缓的音乐铃声与震动同时响起,他本以为是蒋樵,没成想刚拿起来,就被屏幕备注的【糟老头子】四个字震慑。
眼疾手快将手机翻转,闪烁不定的目光望向岑琢贤,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也在自己手上,下意识把手机往背后藏。
“接啊。”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宛若盘踞的蟒紧巴巴缠绕在他脸上,带着不可忽视的探究与危险。
太久没接听,消停了几秒的电话铃声再次提醒,时卷佞笑,往后挪了两三步:“我、我接一下电话哈。”
说完,捂住手机声筒的位置拿起来,压低音量质询:“你想干嘛!”
电话里的男人声音浑厚且有密度:“你这么冲做什么?给你打个电话犯法了?”
“要没事我挂了,我在外面忙。”
“诶,等等,”男人及时制止,单刀直入,“下周末有没有空?来一趟,老王家——”
“嘟嘟嘟嘟……”
没等对方把后半句话说完,时卷狠心挂断。
“滚吧滚吧滚吧。”朝通话记录那行备注骂骂咧咧,待心情愉悦了,深呼吸想好应对借口,才挤出僵硬的微笑转头。
脚尖扭转的下一刹,视线被白色布料笼罩,额头直愣愣撞上温热硬物。
青年粗重的呼吸声自上而下,不打招呼便钻进他的卫衣领口,隐蔽于衣服里的皮肤凸起阵阵疙瘩。
时卷胆颤心惊,推开对方趔趔趄趄往后倒了好几步,语无伦次:“你你你、怎么偷听人说话啊!”
岑琢贤不疾不徐朝他迈去,看似漫不经心:“怎么?你在做贼吗?不能偷听?”
喉结浮动,时卷眼皮直跳:“没,就一个朋友。”
“朋友。”着重强调了这两个字。
“嗯,”时卷猛点头,重复,“就是朋友。”
“呵。”弯曲的嘴角满载不屑,岑琢贤的瞳孔不带丝毫温度地看着他,“走吧,送你到酒店楼下。”
“其实我自己回去也可以。”时卷在路上这么说,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走到半路你才和我说这个?”往常令时卷荡漾的温柔嗓音,在当下变得机械化且生硬。
时卷的两片唇如同榫卯紧紧耦合,就这样一路被他带着往酒店去。
好在主办方人性化,给他们订的酒店离这五百多米,走到酒店门口时,时卷汗流浃背,本就没有里衣的卫衣经过凉风拂入,肌肤冰凉透骨。
“呃、那我先上楼休息了?晚安。”
“时卷。”
本要以最快的速度灰溜溜逃走,不料关键时刻,岑琢贤再次喊住他。
“诶~您说。”食指揩去鬓角湿淋淋的汗滴,他态度恭顺。
凝神注视他,青年模棱两可道:“最近的确比较忙,我再想想。”
“当然当然,你忙你的。”着急逃荒的人哪怕听的云里雾里,也不影响奉承。
“还有。”
“嗯哼?”时卷苦笑,生怕他继续追问刚才的事,“还有什么?”
“过段时间如果听到什么风声,别跟风发表言论。”
“哦?”拧巴的五官顿时舒展,时卷提起兴趣,打探道,“会是什么风声?”
“等两天就知道了。”缄口不答,岑琢贤故意钓他胃口。
觉得没劲,时卷口吻憋屈:“可你越不说,我越好奇诶。”
“那你就好奇几天。”
嘴巴跟封了铁水的罐子似的,岑琢贤硬是不愿意透露,尤其是看见他那副吃不到瓜抓耳挠腮痛苦的模样,嘴角咧开的弧度愈陷愈深,眼底浮起几不可闻的快感。
“行吧,那我再把微博下回来,本来宣传完《全民制作》后都把APP删掉了……”
听见他发牢骚,岑琢贤轻笑:“嗯,你这几天多蹲蹲,总能蹲到。”
“没有了吧?”恹恹朝他瞥去,时卷和他确认,“我能上楼吗?”
“还有。”
“……”憋了口气沉入心底,时卷绷住后槽牙,“说。”
“以后别喊我小岑了,听着像没长大的孩子。”
“小岑哪像了?”男人不解,“这不很正常吗?今天吴真导演也叫了啊。”
“他不一样。”岑琢贤解释,“吴真导演是老前辈,都快大我两轮了,你才大我几岁。”
时卷不服,嚷嚷道:“男大三抱金砖!”
面前那人晃着若有若无的戏谑投向他:“怎么?你想抱?”
轻佻的言语激起时卷心圈层层涟漪,亦牵动他的嘴角弧度。
没有预兆的心动夹杂一丝慌乱与无措,男人下意识避开视线,语调难以自控地向上扬:“那,你想要我喊你什么?”
岑琢贤说:“自己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能听到新的称呼。”
极快捕捉重要的信息,时卷抬眼表示讶异:“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下次还能见面?”
“……”定神看了他许久,岑琢贤突然叹气,眼神拐到别处,忸怩摸过自己的耳垂,“如果你想,就能见。”
时卷不乐意了:“那我不想。”
听听,什么叫‘你想就能见’?说得好像每次见面都是他勉强对方的一样。
“诶!”一把拉住决绝扭头作势要走的人,岑琢贤慌乱看向别处,笨嘴拙舌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想说——行。”
“哦。”眼尾飞扬,时卷目光向下,到对方触碰自己的臂弯处定住,“那就再见吧。”
悄悄舒了口气,岑琢贤松开他的手询问:“明天还在吗?不急的话吃个午饭再走?”
时卷:“我明天下午要进组,早上的飞机。”
“行,”颔首舔过下唇,岑琢贤揉了揉后脖颈又说,“那我送你去机场?”
“你不是说最近很忙吗?”努力憋住自己的嘴唇弧度,尽量看不去不要显得太得意。
“这里离机场很近,二十来分钟的时间还是有的。”
现在再忙都可以腾出送机,所以之前说自己最近忙到没空联系都是借口。
呵,薛定谔的时间。
“不用,”拒绝得干脆,时卷摆出善解人意的样子,“你忙你的,我打车就好,早上九点的飞机,来得及。”
“真不用?”岑琢贤跟他确认。
迟疑了一秒,时卷闭眼狠下心说:“真不用。”
“好,如果明天打不到车,或者有需要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边挥手插兜,青年边往酒店门外走,“再见。”
“好,再见。”
不等人走出酒店,时卷率先转头,走向电梯的步伐轻快,嘴角的压力尽数消散,连带颧骨都跟着昂起。
回到酒店房间,时卷洗漱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这次进组的戏是在他没参加综艺前就定好的,拍摄时间不长,只是在民国戏里客串男主早亡的父亲,带的衣服不多,三下五除二打包收拾好,一股脑推往沙发边上。
明天要拍摄,时卷怕上镜水肿就没吃晚饭,百无聊赖在玩消消乐的时候,微信弹出蒋樵的消息。
蒋樵:睡了没?方便打个电话?
食指将信息往上滑,时卷打完这局,直接回了个电话给他。
“找我什么事?”
蒋樵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刚才没回我,我还以为你睡了。”
“快了。”捂嘴打呵欠,时卷拭去眼角的泪渍,“想说什么你直接说,我明天还得赶飞机。”
“你这次进的新组,有些关系网我提前跟你说一下,免得碰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
圈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艺人面和心不和,又或者是曾经有过地下恋情、做过剧组夫妻,后来闹的不好看。
这些内部消息都需要经纪人提前打探,像时卷这样的小咖能避则避,免得哪天惹祸上身,无暇应付。
“首先是这部剧的女主跟女三号以前合作过,但是两个人是对家,不仅咖位同等,在影视市场的定位也相同,最要命的是——”
蒋樵:“她们谈过同一个男朋友,是这部剧的男三号。”
“哇哦~”连着白天,大瓜一个接着一个,着实把自己吃尽兴了,时卷空腹到现在只觉得兴奋,分毫没有饥饿感,“这么劲爆!”
“哼,这只是开胃菜,”电话里的人口吻免不了得意,“更劲爆的还在下面呢。”
第26章 要变天了
“什么什么,说来听听?”兴奋得他由侧卧的姿势转变为背靠床头。
“你明天要待的剧组,那个女制片人跟其中一个明不见经传的小男配也谈过同一个人。”
“等、等等!”脑容量不够用,时卷宕机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靠,你是说有个人同时跟男的女的都谈过?谁啊,这么牛?”
蒋樵说:“你也认识,倪鹤。”
“……他、还真是,挺牛的啊。”知道圈内人玩的花,但这么花的时卷第一次接触,咂舌道,“男女通吃,倪鹤背后的富婆没意见吗?”
“富婆?”对他说的话摸不着头脑,男人问,“什么富婆?”
“倪鹤啊,不是说他被富婆包养吗?”
“什么呀?你哪听来的?”
“……”眼神闪烁不定,时卷磕磕绊绊答,“你管我哪听来的,我就是大马路上听来的。”
“嗐,”蒋樵纠正他,“瞎传的,哪有什么富婆,人家自己就是富二代。”
“哦?”时卷眼睛都亮了,关于倪鹤的瓜着实神秘离奇,激起他莫大的兴趣,“哪家的富二代啊?之前没听说过。”
“不怪你,我也是打听了一圈才知道的,他是星映工坊董事长的儿子。”
“你说他是谁的儿子?”愉悦的眉色乍然僵住,时卷掀开被子起立,闪过一丝狐疑,不确定道,“星映工坊董事长贝朔的儿子?”
“是啊,”提到这个人,蒋樵揉捏眼角口吻疲倦,“之前就和你说过别招惹他,趁你们梁子结的不深,别再生事端了。”
走到书桌旁把玩酒店的飞镖,时卷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态度闲散:“他是星映工坊董事长儿子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们俩不是同姓啊。”
“上回你不是托我去问吗?我辗转了好几个圈内同事,最后问到倪鹤同公司的工作人员,说人家那是特地取的艺名,原名就姓贝。”
“还挺有趣……”瞳孔掀起不明觉厉的笑意,时卷提起飞镖随手往墙面投掷,正中靶心。
“所以说,咱们惹不起还躲得起,这次去虽然倪鹤不在,但江湖上不少他的传说。你看,哪怕知道人家男女通吃,还有不少人为了星映工坊的资源凑过去。”
时卷不咸不淡地提点:“星映的太子爷不签星映,反倒跑去其他公司做艺人,不觉得有破绽吗?”
“……”咂摸出味,蒋樵愣了几秒,找补,“说不定人家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不想靠家庭背景呢。”
“不想靠家庭背景?呵。”重复这句话,时卷禁不住笑出声。
要是真不想靠家庭背景,就不至于在圈内如此大摇大摆,四处树敌。
“总之,不管这事真假,你看倪鹤过往买通稿拉踩营销同行的手段,就知道他不好惹,以后遇上他,还有和他有关系的人都离远点,免得一身臊没法收场。”
“放心吧。”尾音咬紧之间,时卷再次投掷了一把飞镖,仍旧扎在靶心,不紧不慢道,“暂且不说他是假的,哪怕他真是星映工坊的太子爷,我也惹得起。”
“嗯……嗯?!”原以为时卷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没成想听完后半句蒋樵直接崩溃,“大哥,你星途还要不要了。”
“好啦,”凝视靶中红心的两枚飞镖,时卷昂起的面容带着往日不曾显现的高傲,安抚电话里的人,“我有分寸,他玩不过我的。”
蒋樵哭笑不得:“在玩这一块我承认,他确实玩不过你,别人来娱乐圈是进圈的,你完全就是来娱乐的,我真的很好奇当初你跟公司是怎么签的合同。”
“就说进来包我不愁吃喝包火呗,和推销一个手段。”
“算了,不和你扯皮,每次都扯不过你。”嘴皮子没他麻溜,蒋樵放弃和他打辩论赛,“你后面还得配合君子攸宁做剧宣,多注意点,先这样。”
“诶,等等。”预知对方即将挂断,时卷及时喊住,用寓意深长地口吻问他,“如果到时候我真的和倪鹤起冲突,被他团队买通稿——”
“公司不会保你的。”后半句话无需多言,蒋樵直截了当。
“那就行。”不等人回话,时卷挂断,一根根取下飞镖,凑近看着凹陷的针孔,嘴角展露讥讽,“很有意思。”
拍戏就两天时间,时卷除了跟自己对戏的小孩、男一号外,和蒋樵说的那几个瓜主压根没见面的机会。
男主演爽快大方,也懂社交,经常请剧组喝奶茶吃甜品,他也能开开心心蹭上几顿。
当然,偶尔能见到那个据说和倪鹤谈过恋爱的女制片人故意呛男配角,就比如现在,封闭的拍摄场地回荡着那个制片人咄咄逼人的尖锐骂声,甚至还能听见回音。
多亏蒋樵的提醒,时卷全程就坐在边上吃蛋糕看戏的心态,一点没有多事阻拦的迹象。
“你坐得挺稳啊。”翘起二郎腿,津津有味观赏之际,这部剧的男主演宁兆呈悄无声息坐到他身旁调侃。
“骂的又不是我。”攫取仅剩的蛋糕,时卷一口咽下,含糊道。
“嘶——”长臂挎在他的椅背,宁兆呈后仰倒抽气,纳闷道,“你不是前段时间还在和倪鹤剧宣预热CP吗?”
“拜托!”听见荒谬的言论声音不自觉放大,时卷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捂嘴佝背,眼珠子提溜乱转,确认没人看他俩,才压低嗓音辩驳,“那是他倒贴!我可没主动和他剧宣。”
“哈哈,”笑声爽朗,宁兆呈说,“倒贴倪鹤的人是不少,但我第一次见人说他倒贴的。”
听出他话茬里蕴含的深意,时卷提起左眉,眼睛一大一小神态滑稽:“你不会也……”
无声对上他的眼神,宁兆呈付之一笑,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各自拎起手边的矿泉水开始喝。
那边制作人为了表现自己雨露均沾,已经喋喋不休吼过好几波人,门口骤然出现好几个搬着泡沫箱的外卖员。
“您好,请问这里是《幽雨浮生》剧组吗?”
没有多余话语权着急继续拍摄的导演,寻到打破尴尬场面的机会,想也不想就举手:“对,我们是。”
僵局因为突然闯入的外卖员出现缝隙,空气重新浮动,隐隐能听见众人的喘息。
外卖员说:“这是倪鹤先生请全剧组人喝的奶茶,请问要放哪?”
居然又是倪鹤?这家伙还真是人不在,江湖处处有传说啊。
时卷将目光投向宁兆呈,对方也在同一时间看过来,交汇的那刻不约而同地笑了。
他又八卦地往那个制片人和男配角探去,原本一个怒气冲冲,另一个委屈得泫然泪下,都在听见倪鹤的名字后有所缓和。
时卷不禁感慨其现实比剧本还要精彩的程度,钱和资源果然能让人折腰,他现在好像找把瓜子好好嗑一嗑。
直至火势蔓延——
“请问,时卷老师是哪位?”有位外卖员从箱子里取出包装与众不同的奶茶,提高手臂放声问。
“我……”脏话没来及的骂,各方交杂的视线纷纷落到他身上。
有隔壁宁兆呈看好戏的,也有散发恶意与错愕的。
他硬着头皮咬牙承认:“我是。”
“哦,”越过诸多人群,外卖员亲自送到他面前,“这个是倪鹤老师特地交代要送给您喝的。”
这死小子,真会祸水东引啊!
这样下去都不要买通稿让那些网民动手,他都要被倪鹤的前任们整死了。
接收来自各方的注目礼,时卷后脊发麻,却无动于衷,瞥向隔壁看戏的男主角,发现那人只爱吃瓜,根本没有要帮忙的架势。
平放至椅子扶手的指尖微抖,准备去接,忽而门口的脚步声纷至沓来,还伴随铿锵有力的询问。
“您好,请问《幽雨浮生》剧组的时卷老师在这吗?”
“是我,”大口呼气,他从椅子跳起来,看到和刚才同样架势的一群外卖员搬着泡沫箱,男人瞳孔呈放射状,欲哭无泪,“这次又是谁?”
“岑琢贤先生特地点了一千杯奶茶,以您的名义请全剧组喝。”
“你、你说谁?”以为是幻听,时卷不自觉偏过耳朵跟他确认。
来人重复:“岑琢贤先生。”
昳丽的眼尾倒钩,好不容易沉睡两日的琴弦被三两句话给拨弄,时卷垂眸迅速掠过一抹不易发觉的惊喜。
“wow~”交叠双手偷偷观察他反应的宁兆呈吹了声轻佻的口哨,一双桃花眼勾勒出戏谑。
似乎在说:你这儿的戏也挺精彩的。
“谢谢,辛苦帮忙给工作人员分发一下。”同时接过两个人买的奶茶,时卷当着众人的面把倪鹤送的随意放在桌子上,打开岑琢贤买的猛嘬。
喝奶茶时不忘用余光扫不远处的那个制片人,看她神色稍霁,才敢放声叹气。
“没想到你说的居然是真的。”趁剧组人员其乐融融分发物资,宁兆呈双手撑着后脑勺和他闲谈。
“什么?”时卷不明白。
他不可思议地说:“倪鹤竟然真的在倒贴。”
“噗——咳咳咳咳咳。”圆润黏腻的珍珠卡到喉咙口,时卷咳得眼睛通红。
“看起来,你好像跟岑琢贤关系更好。”
“一般一般,前同事咳咳咳。”喉管呛得辛辣,时卷用纸巾捂住嘴巴否认。
“怎么可能?”似乎已经坚信他们关系很铁,宁兆呈感慨,“他自己都水深火热挂热搜一整天了,还有空给你买奶茶做人情,前同事会做这些?”
“热搜?”擦拭嘴角的手乍然顿住,时卷望向他的目光懵懂,“什么热搜?”
“啊?你不知道?”对他的一无所知感到惊讶,宁兆呈打开APP递给他,“从昨晚就挂在热一上了,他没和你说吗?”
第27章 翻身仗
时卷将信将疑,拿过他的手机浏览,发现对方所言不虚,热搜词条前三都是和岑琢贤有关的内容。
#岑琢贤 背锅#爆
#SID战队 买卖战术#爆
#岑琢贤或将起诉讨回违约金#
看见标题,时卷就明白前段时间在线下影院做活动那日,岑琢贤对他说的话。
无暇顾及这是谁的手机,他急迫地点进热搜了解来龙去脉。
起因是昨晚SID的常规赛打败了去年夺冠热门F·A,就在众人沉浸胜利喜悦之际,网上突然流出SID战队经理和F·A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记录里全是对F·A近期内部讨论新战术的解析。
舆论即刻发酵,本来SID的粉丝还以‘截图过于模糊’‘仅靠一张嘴造谣跑断腿’来洗广场。
结果万能的网友依靠蛛丝马迹,查出F·A战队负责运营的专职人员,竟然是SID某位试训选手同县城远房亲戚的侄子。
网友为了佐证,甚至把两边的家族成员一一扒出来对照,就差没把族谱翻出来。
SID公关集体沉默,F·A的粉丝本就恼火,更加乘胜追击。
在白热化阶段,一位圈内的黄V娱乐博主突然发了条博文,明指SID内部腐烂,作妖成性,指不定当年说岑琢贤打假赛的事也有内幕。
就在此时,岑琢贤突然上线,给这个娱乐博主点了个赞,微博顿时乱成一锅粥。
不到半个小时,岑琢贤发了一张图文,图文清楚交代了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
时卷眯眼刚看了第一行,就被那边分发完物资喊开拍的导演叫走。
“啧。”眉头收缩,男人把手机还给宁兆呈准备就位。
路过制片人身旁,左耳传来不轻不重的冷哼,尖锐而讥诮的女声落下:“原来你也是个不安分求上位的。”
这种话他本可以不用理会,放至往常时卷甚至可以一笑置之,但是不知缘何,胸腔起伏愈发严重,怒气涌入。
时卷也学她的模样,斜觑那人轻蔑笑道:“奶茶送你喝,毕竟奶茶的滋味远不如星映太子爷的地位,我如果上位成功,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说完,面无表情径直从她身边穿过。
“你!”后者急赤白脸地拿手指他,气得眼睑发红肩膀耸动。
心里藏事,时卷在拍戏的空隙NG了好几次,期间也被制片人逮到机会骂过,眼睛不屑看对方,就站在那给人骂。
多亏有宁兆呈出面调节,才能在晚上十点前收工。
换好衣服,时卷来不及看八卦,急匆匆往外走,没有岑琢贤的电话,他只能打微信语音通话,但始终没能打通。
“时卷。”宁兆呈跟在后头喊他。
“嗯?你还不回去啊?”歪头往他身后探,发现竟然一个工作人员都没跟着,好奇发问。
宁兆呈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跟你做朋友挺有意思的。”
着急回酒店继续给人打电话,时卷扫了一下挥手:“加好了,我有急事,再见。”
才转身,宁兆呈慢慢悠悠的语气从后头递过去:“你要找的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前迈的步伐戛然停止,时卷调转回去,“谁?”
抱臂欣悦观赏他含着期待的炯炯目光,宁兆呈禁不住牵起嘴角:“最近给他打电话的记者会比较多,他要处理起诉的事情,再等几天,等事情尘埃落定他就去找你。”
“你……”猛地吸气,时卷眸底闪过惊奇,“你们认识?”
“嗯,”男人颔首,言简意赅,“他退役前我是他粉丝,在他直播时带我打过游戏,也帮过我一些小忙。”
“怎么到处带人打游戏。”听见他这么说,时卷垂眼在地板踹了两脚,暗暗嘀咕。
“话我带到了,就这样。”简简单单传句话,男人回头往里另一个方向去。
走到拐角彻底消失后,宁兆呈拨通电话,掀唇对里头的人说:“你交代我的事,我可都做了。”
听筒安静片刻,传出岑琢贤低沉的嗓音:“谢谢。”
“你这次想干嘛?”对此举万分疑惑,宁兆呈调侃,“明明前两天交代我帮忙照顾他,今天还特地给人送奶茶,怎么转头就跟人家玩失踪?”
“他着急吗?”
“看上去挺着急的,知道你热搜的事,拍戏NG了好几次。”
岑琢贤:“嗯。”
“你‘嗯’什么?”模棱两可的答复叫人愈发好奇,“你跟时卷到底有什么过节?非得这样折磨人家?我看他挺关心你的。”
“没有。”
恨不得化身成猹,奈何岑琢贤嘴硬,男人探不出究竟,只好靠自己臆想。
“我知道了!”脑袋拐弯,宁兆呈如梦初醒,“今天倪鹤也倒贴他,给他送奶茶了,他们俩前段时间因为君子攸宁的新预告片上过热搜,你怕危及你们俩CP粉的地位,所以故意惩罚他,对不对?”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寂,宁兆呈隐约听见开门声,岑琢贤评价,“想象力不错,不和你唠了,我请的律师到了。”
“行,哥们你忙吧,”孤寂的圆月穿透云层在男人身上撒下光辉,宁兆呈插兜倚靠墙面,眉宇间有说不出的高兴和期待,“卧薪尝胆两年,是时候闯出来见见光亮了。”
—
宁兆呈走后,时卷忙不迭回到酒店,连澡都懒得洗,就窝进沙发开始看热搜。
彼时打开,热搜词条还没降下来,并且又爆了两个词条。
#岑琢贤曾经的队友Swift点赞#
#岑琢贤诉讼请求 双倍违约金#
好奇心已经被提到最顶端,时卷心急如焚打开对方的微博看他发的博文,虽然很多术语和七七八八的赛事时卷都不大懂,但好在有热心的粉丝帮忙总结。
大致情况就是:
当年SID战队除岑琢贤之外没有其他具备商业价值的选手,而战队的经纪人是个非常聪明的狠角。
为了招商想让岑琢贤和队友Lucky炒CP,但他本人恐同也不乐意。
后来又收了其他战队的钱,想让岑琢贤打场假赛,顺便可以引导舆论搞粉圈虐粉那一套,血气方刚的少年当着所有人面发火骂经纪人不尊重竞技体育,梁子就此结下。
紧接着,就是众所周知的那件事,经纪人将战队的战术卖给别人,岑琢贤往昔的队友Friday意外撞破却也默许了他的做法,这才导致了那场比赛除了Friady之外,其他人的操作全都被精准预测。
“假赛”风波持续发酵后,俱乐部老板和经理以转让其他队员及一队首发阵容为威胁理由,要挟其他人向俱乐部联盟举报证明岑琢贤打假赛,让他背锅。
其他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全都照做了,而此举,则是为了捧二队的Onyx,因为Onyx的舅舅答应经纪人,只要能让Onyx当上首发,就会和战队签长期的赞助运营合约,解决目前战队运营困境。
清晰详细地列出当年桩桩件件的丑事后,岑琢贤晒了一张和知名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合同,以及密封的材料,声称即将起诉SID战队,要求双倍赔偿他这两年支付给SID的违约金。
最开始还有SID其他成员的粉丝下场和岑琢贤的粉丝对骂,直到Swift,也就是岑琢贤来影视城探他班的时候,时卷撞见的那个队友,居然亲自下场点赞了岑琢贤这条声明,一锤定音。
微博可谓是热闹非凡,不少以前跟岑琢贤打过比赛的战队成员都来点赞。
看着乌泱泱的网民顶着各家战队头衔和头像加入战争,求知欲达到顶峰,时卷又一次拨通他的微信电话没接通,心里有成千上万的问题,特别想找到岑琢贤问清楚。
翻进对方的微博,发现最后发的那条经过律师事务所盖章的合同发布时间在十分钟前,于是想到了一个糊作非为,但容易被蒋樵蛐蛐的举动。
目光快速飞过一缕狡黠,时卷捧起手机点赞后,在他微博下发表评论。
这个时卷不太卷评论:前同事害人,后同事找人,找律师的同时也接个电话吧?律师找得到你,我找疯了
时卷不玩微博,权重特别低,但好在此刻一堆人都守着岑琢贤的微博反复访问,他运气好,刚评论就被一堆粉丝捞上去。
有骂他蹭热度的,也有说嗑到的,甚至还有更难听,说他和当年的Lucky一样是个倒贴的赔钱货。
这些时卷都不在意,他只想找到岑琢贤问清楚,哪怕对方曾经叮嘱过他不要出头露面。
没过多久,后台收到岑琢贤的回复。
对方先是回复了那条骂他倒贴的评论——
Janus-岑琢贤回复狂轰滥炸今晚到你家:闭上你的嘴洗干净眼屎,Lucky是,他不是
Janus-岑琢贤回复这个时卷不太卷:看手机,给你打电话
还来不及从上条回复的微博里回复自己的嘴角,下一秒,手机黑屏短暂晃过他花枝乱颤的脸颊,闪烁着岑琢贤的语音通话提醒。
沾着笑意,接听的语调亦悄无声息地上翘:“来啦~”
“嗯。”熟悉的语气让对面不自觉放软,岑琢贤说,“不是喊你别发言吗?不怕你经纪人说你啊?”
时卷提胸自豪:“怕什么,他还能杀我不成?”
“找我什么事?”
“没有啊,”扣弄沙发毯子上的毛线条,时卷故意端得漫不经心,“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故意不接我电话?”
岑琢贤停了一秒,回答:“没有故意。”
浅淡的笑声自喉间流溢,他没选择刨根问底,而是换了个话题:“宁兆呈,是你托他来照顾我的吗?”
岑琢贤说:“没有,我就和他提了一嘴,说你是我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和我的通告时间?还特地送奶茶。”
“是他无意和我聊天提到,我本来想请你们俩喝,后来想起那些艺人都是请全剧组的,干脆就包场了。”
话音才落,时卷提眉,用宁兆呈调侃自己的原话堵回去:“你自己都水深火热了,还有闲工夫和宁兆呈聊天,给我点奶茶?”
第28章 商务被夺
来自听筒均匀的呼吸滞了一瞬,从中得到答案的时卷笑眼盈盈:“我可以八卦其他事情吗?”
对面的人答:“可以。”
“你是故意的吗?”半边身子靠在沙发扶手,撕扯毯子上的毛线。
岑琢贤轻笑:“你指哪方面?”
“当年你被冤枉,不但没急着为自己发声,反而一边赔偿一边收集证据,等到时机差不多才开始收网。”说话时,眉宇尽是愉悦,时卷朝对方求证,“为的不仅是讨回公道掀起轩然大波,还为了报复对方,成功起诉双倍赔偿违约金,对吧?”
被他猜的大差不差,坐在书桌前的青年扣下电脑回应:“对。”
“上回你跟我说要黑吃黑,但你也太有耐心了吧。”简直叹为观止,要是能面对面他恨不得冲他竖起大拇指。
吃过他过往经历的瓜,且不提当年官方通报一出来,岑琢贤从大热选手骤然转成人人喊打的老鼠,即便偶尔有为他鸣不平的粉丝,也会被大众的讨伐声淹没。
就连后来好不容易接到解说或者综艺类的工作,岑琢贤只要一出场弹幕就是骂战,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个人当时才20岁,是如何怀着大心脏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时卷曾想过,如果是他遇到这样的境地,估计直接退圈找个地方不问世事躺着了。
“不耐心一点怎么彻底翻盘?”昂扬高调的语气不乏胜者姿态,哪怕隔着听筒也足以让人在脑海中联想起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就是要平地惊雷,一次性把所有的东西都捶死,让他们爬都爬不起来。”
“这才是你。”听完,时卷勾唇低声说道。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岑琢贤究竟如何做到这些的?
时卷小心翼翼提问:“不过那些资料,你到底是……”
“关于这个,”有问必答的青年卡顿片刻,怀着歉意对他说,“抱歉,因为牵扯到的人比较多,我没办法说。”
“没事没事,你千万别说,我随便问的!”听到涉及机密,时卷警铃大作,急忙扯开,“Swift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吗?”
“这傻狗不是。”私人对话,岑琢贤装都懒得装,“估计实在良心过不去,或者知道大厦将倾,就来我这点赞了吧。”
听出对方语气蕴藏浓烈的嫌弃,时卷被逗笑:“你也得感谢他给你点赞,否则你前同事的粉丝不得再在微博闹一会啊。”
“我本来没想让Swift来搅局,想让那些粉丝再吵……”还想说些什么,岑琢贤的话音打住,“不好意思啊,我有电话进来。”
“你忙你的,闲下来再聊吧。”
“好,过会我发你电话号码,以后有事你直接打这个电话,微信通话忙的时候接不到。”
“诶,岑琢贤。”细细麻麻的电流横穿心脏,时卷在即将挂断之际喊住他,“上回你说让我改称呼,我想好了。”
“什么?”静夜递来青年裹着缱绻的温润嗓音。
时卷曲起眉眼:“喊小岑你说我嫌你小,不如,以后我就喊你大神吧,岑大神?”
面对他的调侃,岑琢贤哑然失笑:“随你,都行。”
“那就这么决定咯,”吃瓜吃了这么久,时卷心满意足,手掌在沙发拍出凹陷的印记,起身道,“祝你旗开得胜,一切顺利。”
“谢谢,晚安。”
站着的人脸色不太自然,忽然变得忸怩:“晚安。”
挂掉电话没多久,岑琢贤就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来了,时卷点击复制保存,顺带把已拉黑的蒋樵移出黑名单。
某人宛若自带监听功能,刚被挪出来,大屏幕即刻回闪他的来电提醒。
提前预测等会要经历的浩劫,时卷猛猛吸气,点下接听和扩音键。
想象中的暴躁并没有如约而至,蒋樵在电话里始终保持沉默。
就连时卷都觉得这漫长的寂静过于诡异,毛骨悚然佝着背试探:“Hello?是本人吗?”
“是。”语气平稳,探不出对方的真实情绪。
“哎,我还以为你是来骂我的呢!”拍拍胸脯,他悬着的心彻底安定。
蒋樵:“你掉了两个代言,目前到月底都没行程了知道吗?”
“嗯?为什么?就因为我回复了岑琢贤的微博吗?”时卷挠头不解,“他是无辜的,我这应该算力挺吧。”
“和他没关系。”平时讲话咋咋呼呼的人在此刻显得十分冷静,“之前叮嘱过你,别惹倪鹤,现在人家截掉了你两个代言,舒服了?”
“又是他,他怎么什么都得掺和。”咬着后槽牙,时卷眸色阴沉。
“那就要问你了,我只知道原本都定下来的合同跟拍摄行程,人家宁愿赔付违约金都不跟你合作,我跑去找工作人员打听,才知道是倪鹤截胡了你的代言。”
说到这,蒋樵百思不得其解:“上次试映会我看了,你们好像没什么交集,难不成他还在记恨你红毯直播那天的内涵吗?”
“哦?赔违约金了?那也行。”听说两边广告都赔了钱,时卷凝聚的怒火偃旗息鼓。
“现在是违约金的事吗?!”
见他自始至终找不准重点,男人压不住自己的怒火,抓狂低吼,“他抢你的资源就是在警告你啊,你到底做了什么?”
眼珠飘向天花板,时卷恹恹解释:“大概是试映会结束以后我遇到他,问了他一句背景这么牛,怎么还要靠卖腐来炒作吧。”
“什么?”听到这,电话里的人眼前漆黑,扶住一旁的桌椅,磨牙凿齿道,“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这么牛,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你还骂我吗?不骂的话我准备洗澡休息了,代言没了就没了,刚好下半个月可以躺在家里休息。”
“……行吧行吧。”挂掉电话,蒋樵揉捏自己的太阳穴哀叹。
他手下那么多艺人,现在前景最好最有出息的当属时卷,但凡有点事业心,指不定就能飞升。
可惜他本人吊儿郎当,并且佛到另一种‘飞升’的境地。
商务都被抢走后,时卷当真在家里玩了大半个月。
期间他还深夜爬上线吃了一波岑琢贤跟SID的后续,看见网友都在痛骂SID心疼岑琢贤,且正在走诉讼流程,时卷实实在在为对方痛快了一把。
三月底的天气还裹挟着几分凉气,城市道路旁早已掉光的绿叶不知何时冒出绿色尖角,大摇大摆在春风中展现自己的蓬勃生机。
经济发达的樊城大厦办公楼整洁安静,时卷此刻正精神抖擞在其中一栋带着全妆和妆造等待试戏。
前两天,本以为到月底都没工作的人正在家里休憩,没成想李导给他画的大饼真的兑现了,甚至不是打给经纪人蒋樵,而是托自己的助理亲自给时卷打电话,邀请他来试戏。
那时还未睡醒,时卷瞪大眼睛从床上跳起来,迟疑地跟他确认:“没找错人?真的是我?”
助理在电话里轻笑:“对,就是您,时卷老师,过会我加您微信,把剧本发您,您看下什么时候有空来试个戏。”
“没问题,随时随刻都有空。”都不需要多加思考,时卷狂接大饼。
之前听吴真导演说过,李导在业内很有话语权跟人脉的,不少看他有名气的商业广告都愿意投资,就算去做个配角,都比小班底的片酬高。
想到自己的片酬,再加上前段时间的违约金都够他躺到后年了,时卷的眼睛惬意弯曲,注意力压根不在手头的剧本上。
“呦~巧了,这不是时卷吗?”
欠了吧唧的声音回荡到耳边,仔细一听还有点熟悉,当事人敛好自己放肆的嘴角回头,果然是半个多月前合作过的宁兆呈!
但当目光落到他身旁的岑琢贤,他神色错愕:“你怎么也在?”
“一样,”岑琢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来试戏的。”
“你、你拍戏?”声线忍不住跟着发颤,时卷呆愣眨眼。
刚负债的时期,岑琢贤确实拍过两部戏,但都只是露脸的小配角,后面基本都在参加综艺和直播解说。
前半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背锅事件后,邀约的采访和商务也都不少,时卷甚至能在自己的外卖包装见到他的广告。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来拍戏啊!
“我来解释一下,”挎住青年的胳膊,宁兆呈笑眯眯解释,“李导跟吴导是师兄弟,吴真导演上次试映会说他形象不错,片酬报价也不高,举荐他来演配角。”
“那你呢?”他把手指向另一边问。
“我?”豪迈拍过岑琢贤的肩膀,宁兆呈说,“这哥们仗义,说我帮了他不少忙,就向李导举荐我来试主角的戏份。”
细长的眼睫遮掩闪逝的低落,时卷嘟囔:“要来试戏的事,你怎么微信里没说啊?”
前段时间岑琢贤忙于奔波,时卷偶尔在对方得空时聊过两句,有提到自己要来试李导这部戏,当时他可没任何表示。
听出他话语间的嗔怪,岑琢贤不经意勾唇:“为了给你个惊吓,这不是成功了吗?”
灵活的眼珠在他俩对话间穿梭,宁兆呈不怀好意挑眉:“诶,时卷,你今天试戏试的是什么角色啊?不会是那对男男CP吧?”
第29章 双男主试戏
话音刚落,来自第三人的幽幽目光落到时卷脸上,灼得他趔趔趄趄倒退:“不不不,我试的是那个吃货捉妖师男配角的戏。”
“啊?”翻动手头的剧本,宁兆呈不解于他明明有生动的演技却甘愿给别人做配角,“可是这个角色没有什么弧光,人物性格也不出挑,戏份很少啊。”
“所以竞争力也少啊,”反正不管演什么角色都火不了,不如就演个事少钱多的角色,时卷扯嘴角反问,“你们呢?”
“兆呈来试狻猊族的男主,我嘛……”盈盈笑意自眼底蔓延,岑琢贤饶有兴致地说,“和你一个角色,也是来试捉妖师配角的。”
“啊?”没想到岑琢贤和自己要试的角色撞了,他抚弄鼻尖尴尬咧嘴。
“时卷,”宁兆呈眉毛倒竖,煞有其事地争夺他俩之间的话语权,“我觉得你去试那个鲛鱼族的男主或者反派吧,肯定会出圈的!你不应该只有配角的水平啊!”
他来之前很细致地浏览了一遍剧本,这部剧讲述的是混沌时期,人妖神秩序被打破,五位主角各自背负家族使命,抛开世族偏见与仇恨,寻求共生之法的过程。
李导不屑演员争番位那套,所以多数时候爱拍群像剧,演员都是平番,这本也不例外。
五位平番主角中有三个男性角色,除了刚才宁兆呈要面试的狻猊族男主外,还有刚才对方提到的鲛鱼族男主和蛊雕族男主。
翻读剧本时,时卷的确很中意鲛鱼族男主这个角色,且与宁兆呈的看法一致,这个角色如果演好了会非常出挑。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剧本里,鲛鱼族男主和蛊雕族男主是男男CP,有正儿八经的感情线,并且还有吻戏和床戏……
他只是来这个圈子混吃等死的,还不至于要为艺术献身到这个地步。
时卷谦逊摆手,委婉拒绝:“呃,反派我没演过怕驾驭不好,鲛鱼族男主还是算了吧。”
“哈哈哈,”后仰大笑,宁兆呈抹去眼角因过于滑稽泛出的泪渍,“你怎么和Janus一个反应?他之前说到这对CP角色也是这样嫌弃的表情,看来你俩都很反感啊。”
“反感不至于,”站在他旁边,岑琢贤不动声色辩驳,“只是觉得塑造伟大的艺术品还得让给你们这些科班的专业人士。”
“是的。”时卷深表认同。
“三位老师都到了?导演说一起进来吧。”捧着一叠稿件的助理从室内探头,看见他们三人言笑晏晏,发出邀请。
“好嘞!”宁兆呈第一时间举手,站在他两中间一边一个地搂进去。
选角室空旷干净,也没有任何多于的陈设,就像一个全新的经年打扫的房间。
三人迈进大门,正对的就是坐成一排的三个人,坐在正中间的是李导,另外两位根据时卷的经验来推测,应该是选角导演跟编剧。
“稍等我看看,”坐在李导左手边的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翻动手头资料自上到下浏览,再将打量的目光放至三人身上,“你们准备的是什么角色,什么桥段?”
宁兆呈向前迈了一步:“老师们好,我准备的桥段是『狻猊族男主巫毕则』因道义不同跟『睚眦』反目成仇的片段。”
收到李导昂首朝他点头示意,时卷也跟着举手上前,恭敬道:“我准备的是配角A捉妖师因神妖大战不慎被蛊惑自杀的场景。”
听时卷说完,李导浓密的眉毛微微向内收,但本着尊重没有打断。
岑琢贤:“我选的配角A捉妖师决定帮助神族参战,在神坛歃血为盟的片段。”
“那,要不然就开始?”没有留意李导不满的神色,坐在他右手的,头发有几根发白留胡子的男人问,“你们谁先来?”
“宁兆呈先来。”不等他们三个人开口,李导蹙眉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时卷,你坐边上先研究一下『鲛鱼族男主利汀』和『蛊雕族男主利什』的片段,一会找人帮你搭戏。”
“我?”听他对自己选的角色不大满意,时卷的瞳孔闪现诧色,单手指向自己。
“对,就是你。”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李导挥手让他到角落里研究剧本,并对等候的宁兆呈说,“你可以开始了。”
“啧。”选角室的左后方有提供座椅,时卷跟岑琢贤让出表演空间,坐到最后方。
苦恼地抓着头发,男人的右腿因为焦虑而不停抖动,绞尽脑汁选择一会要试戏的片段。
他知道,李导很想帮他一把,也相信自己有能力演好主角。
关于『鲛鱼族男主利汀』和『蛊雕族男主利什』这两个角色,在剧本里充满了BE色彩。
利什前期是被蛊雕族封印真身的人类,因为双方互为天敌,抢夺资源的战争中,鲛鱼族在横公鱼族的帮助下,将蛊雕一族灭族,蛊雕一族为了留下最后的血脉封印了利什的真身。
混沌时期,人妖神彼此乱斗,战场分不清敌我,利汀在血肉模糊的战场里捡到利什,并为他取名。
二人相伴成长,相依为命,以亲兄弟著称。
到中期主角团为了稳住家族地位,想要在人神妖三方鼎立的监察司成为有话语权的正式司官,了。
于是,四处平乱情感滋生,利汀与利什之间情感发酵,超越了普通的兄弟情谊。
最后不落狗血俗套的故事发展,由于反派的蛊惑,利什意外得知家族的灭门惨案,和利汀分道扬镳。
监察司也进了内应分崩离析,利汀在帮助神族镇压蠪蛭族的大战中战死。
两个角色揉杂了当下最时兴的伪骨科BE美学,这种世仇之间无法突破禁忌的恨海情天多为观众所怜爱。
只要两个主角演好了,就一定会火。
可时卷不太想演这个角色,首先是搭档的不确定性,其次他对和不熟悉的人演亲密戏这件事很抗拒。
最重要——这个角色的戏份太多太重,他不想这么累!
看他满脸不情愿还抓耳挠腮的模样,岑琢贤压抑不住心底的愉悦,凑过去出主意:“你如果实在不想要这个角色,可以演差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不识抬举,但他决意肆意妄为,灵泛的柳叶眼下弯透出几分俏皮。
时卷扭头,指着剧本不怀好意地对岑琢贤说:“等会你帮我搭戏吧?我们就演这个片段,怎么样?”
视线落到他手指的那段文字,岑琢贤的眼眸流出浅淡的笑意,颔首应了句:“嗯。”
时卷选的片段,是全剧中最有难度且情感爆发的片段之一。
利什得知自己的身世,选择和利汀决裂并狠心说出那句——“我恨你,我宁愿当初横尸荒野,也不想被你捡回家”
以时卷对岑琢贤演戏水平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演出这个角色当下爱恨交织的情感,而自己又是个倚靠对手的情感发挥的演员,演砸这段不在话下。
两人嘀嘀咕咕对着剧本装模作样研究了好半晌,直到那位短发选角导演温柔的声音传来:“好,兆呈可以了,现在轮到时卷。”
拭去额角的卖力的汗水,宁兆呈鞠躬:“谢谢老师。”
“三位老师,”捧着剧本走到他们面前,时卷态度谦逊,“我选择的是利什跟利汀决裂的戏,需要岑琢贤和我搭戏。”
李导下意识否决:“不如找宁兆呈帮你。”
“不不不,”时卷连连摆手,掐出谄媚的笑,“我刚才跟岑大神讨论了一下,觉得他好像对这个人物的把控也不错,老师们给他个机会呗。”
“那就这样吧。”留胡子的编剧一锤定音,催促,“赶紧的,再往后还有人要来试戏。”
“好嘞!”歪头给青年使眼色,等对方捧着剧慢悠悠走上台,两人的表演正式开始。
—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岑琢贤扮演的利什带着从东海恢复的记忆和鲛鱼族号称可以探查过去和未来的万年灯,到他面前质问。
“利什……”时卷咬住下唇往墙边退去,“我、我不知道。”
期间还听见选角导演颇为遗憾的咂舌,似乎不太满意他们的开场。
“利汀,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人?而你——”青年步步朝他逼近,眼眶赤红艰难地撬开牙关,“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对方阴鸷的眼神烫得他心口焦灼,时卷为他突如其来的精湛演技滞愣了一瞬,险些没跟上节奏。
“当时在血泊里,他们说你是战败的人族。”声线颤栗,时卷摇头强行稳住人设,脱口念出台词,“我不知道你是……”
“呵,”眼含泪花,岑琢贤的笑满载讥讽,“鲛鱼族的万年灯是以鲛人的血泪凝合而成,利汀,上面有你的气息。”
为他的情绪触动,时卷将悄然呈现红血丝的眼睛望向别处,哽咽地一言不发。
“利汀,”发狠地揉捏手头的剧本,纸张在他掌心发出暴躁的滋啦声,悲恨交加的嗓音被青年压得极轻,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肯定道,“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早就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
左手拍打墙面把避无可避的时卷堵在角落,犀利的眼神如同争夺食物的秃鹫,恨不得将人拆之入腹:“说话!告诉我,告诉我这么多年,我冠以仇人的姓氏,和仇人的后代共同生活,甚至还对仇人之子……”
“是。”他神色苍白,抬头凝视对方的眼神悲怆,声音无力像一颗被裂痕铺满的水晶球,随时随刻都要破碎,“从解决横公鱼族与人类禁州问题返程的前一天,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呵、难怪,从那天回来开始,你就想方设法要我离开你,离开监察司,”
平整的眉梢聚起,岑琢贤带着红血丝密布的眼眶死死盯着他,边笑边往后退,“很好,利汀,你瞒我瞒得好深,戏也演的不错,你们鲛鱼族果真有几分诱惑的本事。”
“不是的,”生活多年,无法忍受他冷漠的眼光,时卷在此刻跟剧中人彻底共情,尘封的内心压抑不住想要突破禁制,主动朝他走去,“利什,其实——”
“不要叫我利什!”厉声打断他的呼唤,岑琢贤侧身闭上眼睛,缓慢滚动的喉结如同在咽下某种难嚼的食物,“我恨你利汀,我们到此为止。”
“等等!”趁对方转身看不见自己滚落眼泪的刹那喊住他,时卷心如刀绞喘不上气,“你的确、就是蛊雕族唯一的血脉,阿什,我一开始就告诫过你,跟着我会后悔……”
“对,我后悔了,你满意了吗?”
心脏最后一丝缝合的血肉彻底被他扒开,岑琢贤没有回头,攥紧拳头斩尽杀绝:“利汀,从今天开始我会如你所愿远离你,远离监察司,我宁愿当初横尸荒野,也不想被你捡回来。”
望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身影,时卷视线模糊,泪水堆积到最后,只余周遭的朦胧的色彩。
“好,卡!”
伴随李导命令落下的,还有密闭空间此起彼伏的掌声。
时卷用袖子慌乱抹掉自己的泪水,努力深呼吸收好自己没能出戏的沉重心情,勉强笑了笑将眼神挪向另一位当事人。
第30章 还是做朋友吧
与此同时,对方也正看向自己,岑琢贤下眼睑仍然存有微红的痕迹,锁定他的黑沉眸色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咳,”李导呛了声,唤回他们的注意力,“除了开头小岑入不了戏和时卷差点接不到对方递出来的情绪之外,都还可以。”
“我也觉得不错。”眼神在他们之间绕了两圈,选角导演挂着欣慰的笑表示认同。
编剧指向宁兆呈旁边的空位,紧跟着发话:“行,时卷你休息会,小岑你再试试你自己选择的配角片段。”
灰溜溜猫头躲去宁兆呈身旁,才沾坐就听见男人悄声赞叹:“你看,我就说这个角色很适合你,还不信!”
“诶,”捅他胳膊,时卷掩住口鼻和他探讨,“岑琢贤的演技一直这么好吗?他不是没演过几部戏吗?”
“哼,”禁不住胸腔涌上来的嘲讽,宁兆呈歪嘴斜觑那边正在试戏的人,确保他听不见,蛐蛐道,“他啊,人生如戏全靠演,演技不好才怪。”
“真的假的?”
见他将信将疑,男人添油加醋:“当然是真的,你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彬彬有礼,其实都是装的,以前打游戏时候骨子里的傲气根本没变,只是现在什么事都不爱在脸上表现,闷骚得很。”
“哦~”饶有兴致抬眼转向正前方表演结束的人,时卷挑眉在印象里对比青年打游戏跟网恋时的状态,再结合眼前的人,得出结论,“确实闷骚。”
试戏流程结束,李导就让助理请下一波演员进门,时卷三人鞠躬礼貌退场。
出来的时间临近中午,外边站了不少演员,宁兆呈虽和时卷同龄,但是童星出道,在人群里熟悉的面孔不少,逐个打了声简短的招呼。
“哇——”冲出阴暗楼道晒到日头的刹那,时卷展开双臂仰头呼吸新鲜空气,“终于结束啦。”
“走吧,”站在他背后,岑琢贤明眸淌过一缕温柔,“请你们吃午饭,附近有家泰餐还不错。”
时卷眼神锃亮:“泰餐!好呀好呀!”
“你们吃吧,我赶时间。”抬臂瞧了眼时间,宁兆呈说,“今天下午还有综艺要去录制。”
“……”
宁兆呈不参与,那不就是只有自己跟岑琢贤面对面吃饭吗?
敛神尴尬地往青年那看,佯装无意的一瞥却蕴含了对某人态度的琢磨。
岑琢贤泰然自若,颔首叮嘱:“行,我们俩去吃,你路上小心点,记得报平安。”
“OK,希望我们下次能在这部剧的开机仪式见面。”
目送宁兆呈挥手潇洒离去,时卷默默把头转向身边的人:“那我们也走?”
“走吧。”
工作日的商场并不拥挤,两人到店无需排号直接进门。
“没想到你还挺会演戏的。”刚入座,时卷就怕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
岑琢贤边擦手边轻笑:“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喂到嘴边的水杯一抖,时卷擦拭漏到下巴的柠檬水,哂笑:“夸你呢,夸你呢。”
坐在他面前笑而不语,放置于桌面的手机不断发出震动,岑琢贤垂眸看了眼屏幕起立,歉疚道:“不好意思,我处理点事情。”
比了个OK,时卷摊手把人向外请:“你忙你的。”
朝外的脚尖不放心,岑琢贤调转回来叮嘱:“菜上来不用等我,你直接吃。”
时卷点头:“好。”
目光一路跟随对方至店门外,青年今天的蓝色短袖衬衫跟白色T恤的接拼混搭蓬勃有朝气,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被吸引。
通话交谈中,岑琢贤时不时微抬下巴蹙眉,看样子好似遇到了难题。
观察他之余,时卷也不忘把服务员端上桌的虾片往嘴里塞,直到看见那人把手机放下挂断往里探,他飞快收回视线,假装忙碌往锅里捞汤。
“不好意思,”青年落座就跟他道歉,“最近确实事情比较多。”
把嘴塞得鼓囊囊,时卷还不忘揶揄:“能理解,毕竟你最近也是常驻热搜的大红人。”
经此一役,应该有不少媒体和活动想蹭热度,岑琢贤没有经纪公司,现在怕是各个平台的消息都堆满处理不过来了。
“热度会慢慢消停,就和我两年前那会一样。”见他嘴角沾上冬阴功汤汁,岑琢贤抽了两张纸递到他跟前。
“谢谢,”取过纸巾随意抹了两下,时卷跟他开玩笑,“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风头上多接商务多挣钱,然后退休养老吗?”
狼吞虎咽的人映入眼底,岑琢贤的眼底漏出不易觉察的宠溺,顺着他的话说:“差不多有这个想法。”
“现在的年轻人想法真不错,我也想早点退休。”津津有味吸溜面条,时卷对他的想法表示高度的认同与赞扬,含混不清地问,“你来这试戏,也是冲李导给的费用和招商能力吗?”
“不全是。”岑琢贤不动声色解释,“算给吴真导演一个面子,之前他向李导热情推荐我了,也正好还宁兆呈人情。”
“什么人情?”放眼望去新菜还没上完,时卷要留肚子等新菜,放下筷子把目光投向对面。
“咳。”瞳孔里的慌乱一闪而过,岑琢贤抬起下巴生硬转移话题,“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点新菜?”
“哦!”提到吃的就不管不顾了,时卷调出手机菜单摆到他眼前,“”刚才看见对面那桌点的叶包鸡和椰蓉冰淇淋好像很不错。”
“那就点吧,反正不赶时间。”
“好嘞~”
樊城天气多变,尤其在三月,换季期间的雨势迅猛,待时卷吃饱喝足出来,商场大厦的地面多了坑坑洼洼的水渍,飘进来的风也弥漫着凉意。
“嘶——”站在门口眺望飞流直下的暴雨,时卷抚摸自己因空气潮湿而变得顺滑冰凉的脖颈,“这个雨来的好突然,现在怎么办?”
两个人都没带伞,现在出去估计连头顶的发际线都得淋出来。
岑琢贤看了眼手机:“没事,天气预报说是阵雨,二十分钟内会变小慢慢停下来。”
二十分钟啊……
站在青年身边时不时踮脚扣手,小动作不断,他偷偷用余光往右边瞄,对方一直在回消息,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到他这里。
“咳。”时卷清嗓,目视前方的瓢泼大雨,有意无意地问,“问你个问题。”
“你说。”收好手机,青年面向他。
“刚才你说来试戏只是给吴导面子,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时卷眼神飘忽不定,“如果真的给你定了角色,你会来演吗?”
“那要看是什么角色,如果是配角的戏就来。”
“如果是主角呢?”
在他脱口而出的那瞬,岑琢贤沉默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弹指之间化为乌有,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如古老的默剧一般保持着漆黑模糊的焦点。
已然忘却自己的呼吸频率,时卷就这样望着他,炯亮的瞳眸闪烁出不可言说某种期待。
“时卷。”
嘴里喊着对方的全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那双溢满潮气湿润的眼珠所吸引,本该落到地面的雨水一下又一下打入时卷的瞳孔,形成一场无声的烟花盛典。
岑琢贤本来想直白点说,这些天他除了忙官司和工作外,闲暇之余无时无刻不在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段关系对于两个人来说实在太抽象,还是保持朋友的身份比较好。
明明在翻身的夜间组织好的措辞,轮到真正站在他跟前想要阐述的这一秒,喉咙开始肿大发炎,连吞咽都变得极其困难。
被喊到的当事人昂首望得脖子发酸,才等来面前这人的一句:“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也是,”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向下掉,时卷努力扯出欢快的语调说,“毕竟是男男CP,你这种直男应该不太能接受哦。”
试探的话语如打孔机般一下下刺戳,可惜面前的人是铜墙铁壁,压根不漏破绽给他。
涌动的酸水淹没心口,岑琢贤看似没有回答,却也什么都答了。
也是,哪有直男会被随随便便就被掰弯的。
鼻腔由不得冒出自嘲的笑,时卷别扭把头瞥向旁边,依靠深呼吸强行抑制自己澎拜的闷火。
气自己遇上的是个木头?
气岑琢贤对他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回回让他觉得有点苗头的时候又退缩?
还是气自己反复沦陷,记吃不记打?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雨停了。”
青年的轻声细语拂过耳畔,这次没能激起时卷的心尖的悸动,他垂眸低低地回应:“嗯。”
“下榻的酒店定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明天有事,我会直接打车去机场。”
“……”落到他刻意躲避的侧脸逡巡,青年翕张的唇瓣微抖,“好,再见。”
“再见。”说完,时卷踩着四溅的水花头也不回地离去。
遥看对方于浓云笼罩里单薄决绝的背影,岑琢贤贴在裤缝的手收紧,怅然若失的眉眼之间填上未知的不舍与茫然。
他们不知道的是商场人来人往,总归会有认识他们的粉丝,这次吃饭聚餐被拍到高清图片发至网上,小小引起了一波CP粉的热议。
网络发达的时代消息共通,有些粉丝扒到宁兆呈等部分艺人当天的行程都是樊城。
当晚,就有微博冲浪营销号发布消息开始溜粉。
吃瓜少女小芹:由李瑞明导演的小说改编大IP群像剧《混沌悖世录》目前正在接触宁兆呈、黄翡然、苏绉、时卷、岑琢贤、倪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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